记顾彬主持的当代诗歌朗诵会
二月末,中国是早春,而德国依然处于严寒。而在杜赛多夫孔子学院的会议室里,却热气腾腾,欢声笑语。原来是来自中国的当代著名诗人多多和王家新在这里朗诵他们的诗歌。主持人是著名的汉学家顾彬。他也刚从中国回来,身后留下了一连串痛骂和反思。
顾彬前年在中国宣称中国当代文学是垃圾文学,曾引爆激烈争论,为媒体一热。而他写作的“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史”最近在中国出版,却成了大学文科的重要参考资料。
顾彬在朗诵会上说,在中国批评中国文学是垃圾,其实乃言不由衷。对于中国当代文学,他相当熟悉,许多诗人都是他多年的朋友。他也翻译了许多代表诗人的作品,包括北岛,杨炼,多多,王家新,欧阳江河,张枣等。
顾彬是波恩大学的教授,主持那里的汉学院,他不仅对中国古典文学烂熟于胸,特别喜欢屈原、李白、苏东坡和二锅头。他说,五粮液好比屈原、李白、苏东坡等经典作家,优质上乘,却昂贵。要50欧元一瓶,他喝不起。而二锅头却非常平民化,只要50欧分,他可以尽情享用。
他和中国诗人在一起,不仅要谈诗,还要喝二锅头。这次他主持朗诵会也不例外。在朗诵之前他就和多多、王家新当着会议室里坐得满满的听众,其中有中国侨民,留学生,德国听众,而杜赛多夫海涅大学校长、孔子学院中德双方院长都在前排就座,他们三人就打开了讲桌上的一瓶北京红星二锅头,为诗歌干起了杯。
二锅头,喝了,顾彬立即兴致勃勃,上个星期刚从南京回来的长途旅途疲劳也顿时烟消云散,和多多侃起了诗歌。
文化革命期间也有文学
多多朗诵的第一首诗是他在流亡期间写下的著名诗篇“阿姆斯特丹的河流”。顾彬评论德文英文对这首诗题目的翻译,责备译者没有忠实于现实。他问听众,阿姆斯特丹有河流吗?
有人回答,没有,只有运河。
对了,而这些外语翻译都是河流,而且是复数。这里,顾彬又强调了外语诗歌翻译中应该注意的问题,比如多多这首诗的题目在德文里就不宜译为“Fluesse”,而应该是“Kanaele”。
同时,顾彬还强调对文学作品原文语言的理解,比如翻译德文诗歌,如果不懂拉丁文就很难理解。掉过来,翻译中文诗歌,如果不懂古文也很难搞清楚原文意义。顾彬曾在中国多次强调,中国当代文学家很多都不懂英文,是很难提高写作深度广度的。这里他又给中文翻译者们提出了更高要求。
多多朗读的另一首诗是“蜜周”,写于1972年。顾彬提问,那是文革期间,人们说文革没有文学,多多,你说有没有啊?多多笑着反问,你是要我在是与不是之间选择吗?顾彬说,如果你在文革期间写的东西是文学作品,那么文革期间没有文学的说法就是不对的。顾彬又说,多多,你被称为朦胧诗代表之一,其实你的诗歌都很好懂嘛。不过在“蜜周”里的第七天的最后写到:“面对着没有太阳升起的东方/我们做起了早操——”是有点朦胧哟。
顾彬肯定了多多的文学成就,说多多的作品译成德文的已经多达六种。在即将出版的世界最重要文学辞典“儿童大百科全书”里,选了284个有影响的中国人的词条,多多就在其中。多多长期以来流亡荷兰,最近回到海南大学任教。这次到德国是为了排演他的剧本“In die Mitte des Himmels”,这个剧将于3月12日在杜赛多夫“中国当代戏剧节”演出。
言辞太轻,不能写出现实之沉重
其实,顾彬也是个诗人,他出版了好几种诗集,最近又出版名为“新离骚”的诗集,并和北岛一起合作译成了中文。在中国出版受到了欢迎。王家新最近写了“和顾彬新离骚”,善意地指出了中国、德国诗人之间的文化背景的区别。对此顾彬回应道,我希望中国诗人多写点诗,要求和王家新竞赛。不过,他每天五点就起床写诗,而那时王家新还在睡觉呢。
王家新是中国当代著名诗人,现任北京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这次到德国来是得到斯图加特索里图特学院的奖学金,修订保罗·策兰诗歌翻译的。这次朗诵会,顾彬选了王家新的一首在国内评价甚高的诗歌。他问王家新,那首“瓦雷金诺叙事曲”在中国很受读者欢迎,他感到不解,他认为王家新还有很多比这首诗更好的诗歌。对此王家新解释了写作背景,这首诗写于1989年冬天。那一年北京特别寒冷,冰天雪地,其中刺刀寒光闪闪,街上行人稀少。在这样荒原般的首都,他在雪夜里读帕斯捷尔纳克的小说“日瓦戈医生”,主人公在雪夜里听到野外的狼嚎,对他产生了震撼。这首诗,事实上是表现了中国知识分子的两难。顾彬不理解,是因为他是德国人,不在中国,不像中国人得面对残酷的现实,没有别的选择。而“言辞太轻,不能写出现实的沉重”,是中国人当下的基本命运。王家新还朗诵了他的“传说”,说到李白“斗酒诗百篇”,在台上打瞌睡的顾彬听了立刻又有了精神,站起身来在小小酒杯里斟满了二锅头,和诗人们干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