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後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闷。渐行渐远渐无声,水阔鱼沉何处问”。这首古词道出了我此时的心声,也像舞台边的缆索一般把我记忆的帷幕又一次拉开,把那早已成为过去的一幕幕又重新呈回到我的眼前。
十多年前,我初到德国,周末就在邻城的中餐馆打工,一来为多挣几个马克,其次也借此减少点人生地疏、语言不通带来的寂寞。你当时作为中国代表团的英语翻译随团来德考察。你就餐的饭馆也就是我打工的地方。就这样,我们邂逅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说来奇怪,我们来自同一个城市,却相识在远离家乡的异邦。
在你留德的那一个月里,在你离德前的那最好一夜之前,我们既没有单独相处过,也从未有机会好好地交谈一下,我们之间没有通常被人认为的男女相爱要经过的那种过渡阶段--中国人常说的了解过程。我们的心心相印是在目光的交流中,可以说,它能胜过千言万语。与其说我们是一见钟情,不如说我们是老相识的再见。也许就是这种相识已久的感觉,使我一口答应了你的邀请--上你住处。
那是你留德的最後一晚。我乘早打完工,匆匆赶往你居宿的旅馆。在你的住处,我们情义相投地交谈了二个小时,那唯一属於我们的二个小时!午夜时分,你送我上了离D城的末班火车。
次日清晨,浓雾笼罩着大地。我的心情也像这晨雾般迷离恍惚。我拿起电话和你道别,话筒那边的你在轻声叹气:”希望不久能再见面,……”,谁知道我们共同期待的”不久”却成了”永久”。
那深秋的夜晚,你拥抱着我、吻我的第一个也是最後一个夜晚,真像梦幻一般,像电影、小说里描写的那样。开始便是结束,就像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浓缩於那第一个也是最後一个夜晚,我们共同度过的那二个小时,唯其短促而”残忍”,才使我们终生难忘。
夜阑珊,意绵绵,乍逢又离,此恨难言…
你回国後,飞鸿把我们紧紧联系在一起。正像你说的,如果两颗心是心心相印,那纵然隔着千山万水,也会相互感应,相互碰撞!心灵能超越时空,亦无须语言相助。人生难得一知己!
每当我想起那稍似即逝的相聚,总问自己:为什麽绵绵情丝剪不断理还乱,那麽无法忘却,那麽折磨人?也许答案就是:我们早已相知,而并非那短短的二小时。我怨上帝,为什麽只安排给我们二小时的聚首,令人抱恨;可我又感谢上帝让我和你”恢复了记忆”,尽管这种”恢复”是那样地残酷!
还记得吗?按你的提议,86年的中秋节我们曾相约在月亮下会面。那晚,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把一切照得如白昼。月亮像面大镜子,把我照给了你,把你照给了我,不知明月几时再有?!
每当我趟徉在从D城市中心通往火车站的街上,那秋夜恋情又自然而然涌上心头,这条街上曾留下过我们爱情的足迹。还留下了什麽?一丝哀怨?一片痴情?抑或一个失落的梦?我难以说清,只觉得它总牵动着我的心。
从什麽时候起,鱼雁渐疏。终於到了那一天,我搁下了笔。因为我太累了。每次给你写信,都是一种心灵的折磨,我累得再也不想提起笔。这一切是我的错?是你的错?或许是命运的阴差阳错?多少年来,我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茫茫的人海你我俩能相遇,也算是我俩天生有缘,可惜这缘份太薄太浅。
人说,时间会冲淡记忆。可时间帮不了我。多年来,我试图着解脱这一折磨,可到现在才明白,我做不到,至少在有生之年。眼下我又打开了你留给我的那一叠信,历历往事再次涌上心头,扯动我强忍已久的思念。你又出现在我眼前,我实在不敢出声留住你,害怕伤心又会重演。我挣扎了不知多少年,才相信你早已走远。早知道来去如此匆匆,又何必与你相逢?!
记得在国内时,曾读过一中篇小说《第二次握手》。书中描写一对相爱的青年科学家受命运捉弄,被拆离天涯海角,分隔在东、西方二个世界,音讯全断。……二十多年後,人到中年,他们再次相逢,男方已有了家庭……。当时读完小说,曾为男女主人公的不幸爱情而伤感,但也有点不以为然,小说毕竟不是现实,虚构、夸张总是难免。现在看来,我们之间重演了《第二次握手》的悲剧。书中主人公有幸再次相聚,我们却无缘等到那第二次相逢。我们是前生相识,今世再见,让我们来世再团圆吧!
我想说的只有: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