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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宝与舍夫勒-国家该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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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政府是否对欧宝汽车公司(Opel)和舍夫勒(Schaeffler)集团给予救助问题,成为新闻媒体的重点报道之一。尽管政府的最后决定还远远没有作出,却让人感到一个十分不平衡的趋势:欧宝汽车公司享受着舆论界和老百姓的同情,而舍夫勒公司得到的却是更多的冷遇。

产生这种不同态度的原因很可能是如下的事实:舍夫勒在出现这场危机之前作了一个冒险性的企业决策,即兼并大陆集团公司,而欧宝汽车公司乃为美国通用汽车公司的子公司,而通用汽车公司众所周知正病入膏肓。 然而,如果说老百姓的同情和冷遇之心受到这两个事实的影响还情有可原,则政府对两家公司的态度实在不应该受此影响。因为,政府所要做出的是经济决策,必须考虑全体纳税人的利益,以及其决策对德国工业发展和德国投资环境的影响。从这一客观原则出发,也许欧宝并不值得更多的同情。一个核心的问题是,如果欧宝破产关闭,它对德国人民和工业的影响有多么深远。毫无疑问,德国的汽车供应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人们不会因为欧宝的消失而买不到汽车。既然市场上的汽车生产量不会减少,那么德国汽车供应商的订单总体上也不会减少。

更重要的是,谁能担保投入纳税人几十亿欧元的血汗钱之后,欧宝就能健康地生存下去。欧宝的工人和工会不厌其烦地说,欧宝自己是好的,它的危机是因为母公司的危机和榨取而产生。抛开这一说法有多少说服力不说,事实是,通用汽车公司2008年亏损310亿美元。其中以欧宝汽车公司为主体的欧洲业务的亏损也高达29亿美元。在这个数字面前,人们怎能想象欧宝这个丑小鸭在与母亲解体之后会突然变成白天鹅呢。

显然,欧宝自己也不相信这一点。在其为了得到政府的救助金而制定的未来生存计划中,欧宝管理层自己也承认,没有母公司欧宝将不能生存下去。所以它的计划只是模棱两可地措辞,一方面要成立欧洲欧宝公司,最大程度地独立于通用汽车公司,另一方面又要继续保留在母亲怀抱中,即继续留在通用公司的旗下。难怪有记者形象地描述这一矛盾现象为“有一点怀孕!”只要欧宝还属于美国通用,来自欧宝的一切信誓旦旦的诺言都将落为泡影。德国政府投入欧宝的救助资本将直接或间接地流向通用,流向美国。

80多年来,作为通用汽车公司的子公司,欧宝在一定程度上无异于通用公司的一个部门。要想从通用独立出来,要剪断两者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也不是一夜之间的事。首先一点是,欧宝独立生产所需要的产品专利都在母公司手中。而当人们还在为欧宝设想怎样从通用手中得回专利时,却突然从欧宝递交给政府的整顿计划中得知,这些专利其实已经早就不在通用汽车公司的手中。穷困潦倒的通用汽车公司已经把专利权抵押给美国政府,而换取了政府的救助。

至此应该很清楚,如果政治家们最终决定将国家的资本投入欧宝这个无底洞,唯一的动机只能是保住就业位置。但即使从这一点出发,欧宝也并非更值得政府救助。欧宝在德国拥有员工两万五千人,而舍夫勒在德国拥有员工三万名,如果加上大陆集团在德国的员工共计七万多人。

此外,欧宝汽车公司在德国的汽车工业中的地位远远不能与舍夫勒在汽车配件工业的地位相比。以奔驰、宝马、宝石杰、奥迪和大众等所代表的德国汽车工业的世界领先地位不会因为欧宝的存亡而受到任何影响,然而舍夫勒与大陆公司一起乃为世界汽车配件工业的第五名。这样的世界级配件商德国也仅有博士公司(Bosch)和采埃弗(ZF)。考虑到许多国家如法国肆无忌惮地保护和扶持自己的领衔企业,德国确实应该再三考虑是否拯救舍夫勒。

毫无疑问,舍夫勒这场危机的重要原因之一是对大陆集团的兼并。舍夫勒以每股75欧元的价格兼并大陆,欠债约110亿欧元。而大陆集团今天的股价已经泄落到12欧元。确实,以小吞大、强行兼并大陆集团是一个十分冒险的决定,尽管如此,它仍然是一个企业决定。没有人否认两家公司合并的协同效应,以及对德国的汽车配件工业的重要意义。如果政治家们坐视不管,舍夫勒集团很可能宣告破产,其旗下的大陆集团也很可能被解体。其对德国汽车工业的影响要比欧宝破产的影响只能大而不会小。

舍夫勒的经营状况和资本需求要比欧宝明了得多,国家被迫再续资的风险也因此比欧宝小得多。舍夫勒的资金需求是60亿欧元,欧宝提出的数字这期间已从15亿欧元变成33亿欧元,而早有报道,欧宝实际的资本需求高达90多亿欧元。

为了得到国家的救助资金,舍夫勒家族与工会达成协议,在企业引入工会参与企业管理的机制(Mitbestimmung)。这点是舍夫勒家族的一个很大让步,作为一个非资本性企业(Kapital-gesellschaft),它没有义务引入这一机制。而欧宝让人们等待多时的未来整顿计划 (Zukunfts-konzept)含糊其辞,模棱两可,令政治家们十分不满。德国经济部长明确表示,政府将不受任何外界的时间压力,不待任何思维框架而仔细审查欧宝的计划。这期间,德国总理梅克尔也出面表示,欧宝并不属于拥有系统影响(System-relevanz)的企业。而德国的内政部长更明确表示,最好让欧宝走向破产。

另一方面,尽管很粗糙,欧宝至少还递交了一份整顿计划。而舍夫勒的企业整顿报告至今还没有作出。两家的例子至少都说明,企业的目前状况十分严重,许多人为的和市场上的未知数,让企业管理层们一时找不到令人信服的良药秘方,能够保证企业的持久生存。

政府斩钉截铁地说“不”的时候到了。政府要回答的最根本问题,不应是在两者之间的选择,而是原则上是否有必要动用老百姓上百亿欧元的血汗钱来拯救两家私人企业。既然已经肯定它们没有“系统影响”,就没有理由推迟决定,拖延时间。一场百年不遇的经济危机也是一场“大浪淘沙”的过程,政府能够阻止,应该阻止这一过程么?如果今日拯救了这两家企业,又将如何对待还会出现的危机企业呢。

政府应该回答的根本,就是政府除了救助金融业外是否还要救助其它行业,按照什么准则决定是否救助。否则,在欧宝和舍夫勒之间的选择都将带有太多的人为和偶然因素。这当然也为政治家们作出党派性的决定提供了足够的空间。

如果德国政府一定要在欧宝汽车公司和舍夫勒集团之间作出选择的话,那就索性使用“锤子剪子布”的办法。这一儿童们经常使用的最原始和简单的决定问题的办法,虽然具有偶然性,但至少决定过程是透明的。原因很简单,没有哪一家公司比另一家更值得救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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