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近四十,下岗留德,几分憧憬,几分惆怅,转眼来德一年了。回首过去的一年,有成功也有挫折,有收获也有失去,有快慰也有无奈,“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展望以後,深知“群峰一片沉寂,树梢微风敛迹。林中栖鸟缄默,稍待你也安息。”人生就是这麽一个过程,有精彩的时刻,亦有平淡的时刻,最重要的是积极地行动过。权且摘记几段过去一年中身与心的真实体验与感受吧。 —— 题记
看看表针已指向深夜两点了,家那边是早晨八点,再出去给儿子打个电话。下午打电话时,儿子说艾君去哈尔滨给我邮书去了,只有他自己在家,儿子最离不开他妈妈,这一夜睡得好吗?
想儿子想得厉害,晚上做梦常梦见儿子。有一次梦见他在一所大屋子里,有许多人来回走着,乱哄哄的,他在边上哭,不敢出声,只是悄悄地流泪。我看见急忙跑过去,一把把他搂在怀里,问他怎麽到这里来了,妈妈呢?一着急惊醒了。
想家了给儿子打个电话是最好的安慰。由於时差的原因,为了能让儿子接到电话,经常得深夜出去打。林根地方小,电话少,我又住在郊外,只有离家很远的街上才有电话。儿子知道吗?有时深夜里四周那麽寂静,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异国他乡空旷的街上,喃喃地给他打着电话;有时天下着雨,脸上满是雨水,嘴里还说着逗他高兴的话。
我总希望儿子总也长不大才好呢,总像小时候那样,天天跟着我玩呀、闹呀,那该多有意思。晚上打工,边干活边想儿子的小样,不觉哼起动画片里的歌:“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大手牵小手,走路不怕滑,转眼儿子就长大。”是呀,儿子已经长大了,都小学四年级了,不再是小宝宝了。我一定要努力拼上几年,使儿子彻底走出“初中毕业怕考不上重点高中”、“高中毕业担心考不上大学”、“考上大学念不起”、“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有了工作又下岗”的可怕境地。
给家打电话,若是母亲接,总是跟我叨叨一句话:“你可好好吃饭,我就担心你不会做饭呀!”在家时,只要下班回家就一个任务——陪儿子玩儿。家里的活都是两个妈妈干——一个我妈妈,一个儿子的妈妈,我的妻子。现在出国了,一天三餐,有时两餐,嗯,有时一餐,都自己做,确实挺烦的。其实我知道妈妈担心我的不只是做饭、吃饭,她还担心我是否想家了,是否没钱了,打工是否太累,是否受人欺负了,是否身体不好又生病了……,但千言万语只叨叨那一句话:“我就担心你不会做饭呀!”
每次给家打电话总幻想着妻子能告诉我家里发生了什麽奇迹,我可以不用在外奔波,而马上可以回家了。我想家里人也一定有过这样的幻想,希望有一天接到我电话说我在德国发生了奇迹,可以让他们坐上飞机到德国来了,哪怕只是来溜达一趟就回去呢,也出了国开了眼界啦。但现实告诉我们,这种奇迹还没发生,以後发生的可能也不大。是呀,一个贫民百姓时刻挣扎在生存线上,只有让永恒的时间的火或快或慢地烧着短暂的生命的蜡烛,最後留下一滴无奈的眼泪和一撮微不足道的灰。
过去在单位有机会经常到外地出差,办完公事,顺便游览一下祖国大好河山。玩够了,走累了,想家了,买张车票就回家。到德国後,有时侯忽然间有这种出差的感觉,总觉得只要想回家,似乎马上就可以回去。躺在房间里的床上,觉得好象是在旅店里,只要收拾一下简单的行囊就可以动身回家;走在街上,觉得直奔车站买张车票马上就可以踏上回家的路。但清醒一下,又沮丧起来,回不去呀,还得在这拼上几年呢!
记得二十年前在哈尔滨念书时,一次深夜坐火车。正好火车从一个不知名的小站开出,马上赋诗一首:灯车窗外 / 一个不知名的小站的 / 一盏孤灯 渐渐、渐渐远去了 / 我心中的灯 / 却升起了
现在想想,那时“我心中的灯”是指什麽呢?是一份憧憬,一份希望?那又具体指什麽呢?今天漂泊在外,再看这首小诗,倒真有了新的想法、新的感受:
自己总要在自己心头点起一盏灯,无论周遭怎样漆黑,也要用自己心头的灯,照亮自己脚前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