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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历险 出门万事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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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有惊无险的海南之旅

那次海南之行确实吃了不少苦头,被敲诈了一点钱也算破财免灾。大体说来有三大收获:首先是在海口认识了不少文友,二是体会了出门在外、身在异乡的难处,第三就是15天内共减肥 8 公斤。

2009年4月25日我接到邀请去海口远东大酒店,参加海口作家协会和海口晚报社共同举办的笔会。我喜出望外,决定前往。


首先得预订火车票,我犯了难。于是便求一个来自陕北黄土高坡的连姓青年,西北大学毕业,当时在《北京青年报)打工,当撰稿人。小连在北京举目无亲,报社又没有房子提供给他,经文友介绍,我借给他一间房子。小连因此常对我说:“大哥,你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地方尽管吩咐,我义不容辞。”他还不只一次对我说有路子买到火车票和飞机票。
有他这句话,我便向他张了口,提前一个星期请他给我买一张5月2日开往广州的卧铺票。小连满口答应,拍着胸脯说:“明天晚上就把车票给你带来!”我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当时要给他500块钱,他不接,说等把票拿来再给钱不迟。
我心想:这小伙子真实诚!于是作罢。
第二天小连回到家,只字不提车票的事儿。
第三天他没回家。
第四天回来了,我赶紧给了他500元钱。
直到第六天,他仍没把车票买来。我开始怀疑小连的能力了。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正确:小连确实在北京没有买火车票的路子。
第七天早晨,小连说他中午12点钟把车票给我送家来。结果又失约。下午三点多钟小连打来电话,说票已买到手,四点钟保证把票送到。都五点半了,还没回来,我彻底失望了。离火车开车还有六个多小时,我还没见到车票。
将近八点钟小连回来了,笑眯眯地将车票递给我:“大哥,不晚吧?”我面带怒色:“晚倒是不晚,可我不想走了,你去把票给退了吧。”小连脸上挂着笑,冲我抱拳作揖:“大哥是生我气了。我马上就去退票。”妻子见状急忙打圆场说:“甭听你大哥的,好不容易买到了票,哪有退的道理?”妻子忙看帮我收拾东西、衣服、洗漱用品等。她将8000元钱装进一针织短裤的拉锁袋里,说:“打车去,来得及。”
急匆匆背上旅行包,开拔。女儿又突然扑到我怀里哭了,她不愿让我走。我心急如焚,只说出两个字:“听话”,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纸币塞给她:“买冰棍儿吃。”匆匆吻别女儿之后,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坐在车上一摸上衣口袋,发觉忘了带那本通讯录。有些丧气。心想:这次出门可能顺当不了!
果然不出所料。出租车刚开到木樨园立交桥就发生交通堵塞。各种汽车像小甲虫似地一辆紧挨一辆,谁也休想动一步,气得司机猛按喇叭,骑自行车的人也跟着起哄,把车铃摇得山响。半小时后情况得到缓解。汽车刚驶入二环路,司机突然把车停在路边,歉意地对我说:“先生,实在对不起,这车坏了,换辆车吧,我不收你钱了,行吗?”没辙。
幸好没晚,提前40分钟我到了北京西客站。

刚过检票站口,我发现所有的旅客都像逃难似的大步狂奔,又像受了惊的兔子拼命往车厢里钻。上了火车我才明白,这帮拼命奔跑的旅客大多是去广州做生意的,每人都是大包小箱、行李、蛇皮袋一大堆,抢先上车是为了抢地方。他们都有明确分工,有光跑上车抢占行李架的,有接力传递的。呼朋唤友大喊小叫,把窄而小的行李架塞得满满当当。
费了好大劲我才把自己的旅行包塞进行李架。零点22分,15次特快开动。车上清静了,空调也开了。正要躺下休息,走来一位乘警,他招呼大家:“过来一下,我给大家开个会。”
大家不明就里,就凑了过去。乘警双手插腰:“大家要提高警惕,有一位专业扒手专吃这趟列车,他们买票混在你们当中,得手后马上下车。所以我希望大家必须做到:第一,把钱放在自己贴身衣袋里;第二,把装有贵重物品、票证、单据的手袋随时随地拖在怀中,寸步别离,包括去厕所;第三,不要吃陌生人送的食品,不要吸陌生人递的香烟,以免发生意外;第四,不要轻易把你的住址、电话和手机号提供给别人;第五,不要……”好家伙,共有“八项注意”。
开完会,本来很疲乏的我睡意全无,直到天亮才睡,一觉醒来来已是中午。
对面中铺是位东北汉子,正在向一只烧鸡发动总攻。他好意相劝,我婉官谢绝,两人天南海地侃起山来。东北汉子是个中医,他给我讲“经络”,我粗读过几本医书,和他聊《黄帝内经)。二人相见恨晚,不知不觉就聊到下午两点多钟。这时,我对面上铺坐起一位面容娇美、体态丰满的少妇,她对我很不时烦地说:“昨晚你们俩聊了一宿,现在又说个没完没了!还让不让人休息?真讨厌!”昨晚我谁也不认识,与何人“聊了一整宿?”八成是这女人在说梦话吧?再者说现在是大白天,车厢里的旅客都在聊天,怎么就我和东北汉子影响她休息?我越想这事越生气。我这人一生气就食欲大增,掏出食品就狼吞虎咽,像带若民族仇恨似地。那少妇见我如此吃相,掩嘴窃笑。

次日8点45分,15次特快列车开进了广州站。一下火车,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我就像一条冻鱼一下被扔进滚开的油锅,那滋味儿难以形容。广州火车站人山人海,旅客如云,正如列车上的那位乘警所言:广州是个花花世界,刑事犯罪率较高。我从广场出来,就看见三个扒手被面目威严的便衣警察给铐上手铐,扭送派出所。
出了广场就要小解,但一时犯难:谁给我看若东西?必须把东西寄存起来。于是就去排队。人很拥挤。交费、幸牌、存包,出汗。待我进了收费厕所,才感觉体内已没多少水分可排了。
先得找个旅馆住下。在广州市区是不难找到旅馆的。那些给旅店拉客探的少男俊女们足够你招架一番。但大宾馆我住不起,私人旅店我不敢住。买了一份《羊城晚报》,在火车站邮局门口私人电话处拨通了文艺部某先生的办公室电话,请这位给我发过稿子、但没有见过面的朋友帮忙找个住处。打电话最多用了五分钟,但被告收费15元,甚惊,没想到收费这么黑。我与那年轻人理论起来,招引了许多冷澳的目光,周围有几个看热闹的,但没有一个人替我说句公道话。看来不交这15元钱是走不了了。
正要掏钱,那原来很蛮横的小青年突然态度友好起来。他挤出笑容哀求我道:“先生我不收你钱了,请你马上离开这里好不好?”我当然乐意,马上离开那是非之地。走出几十米,回头一看,见两个挎手枪的警察走过去盘问那个胡乱收费的年轻人。心想:到底是共产党的天下,甭看广州远离北京,不法分子终究有人管。
在朋友的帮助下,我住进一家卫生、安全、价格合理的旅馆。安顿好之后去看街景,不知不觉来到了三元里。三元里是爱国抗英的发源地,今昔非比,没有了洋鬼子,只见生意人。三元桥上有许多摆地摊的,大多是女人,用各种语调叫卖着,我一句也听不懂,仿佛到了外国。
一个穿黑衣、长得像木炭一样的人叼若一支极粗的雪茄,用肩膀撞了我一下,用生硬的普通话问:“朋友,换假币吗?”我说不换。“一比五,”那人压低嗓门和我商量:“你要有诚意,一比八也行。”我急忙往桥下走。“一比十!”那人追下桥来。看来我是跑不掉了。停在桥栏杆旁,急中生智,把右手插进裤口袋,装作态度很强硬的样子:“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那黑汉子一听这话,笑了:“不换就不换,何必这样。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据说出门在外遇到特殊情况,千万要把手插进裤口袋,给对方造成一个错觉,误认为你在握一把匕首或手枪。这一招果然灵验,那黑脸汉子马上远去。实际上我裤口袋里什么防身武器也没有,仅仅有一个装着不足100元的钱包。

第二天上午我去长途汽车售票处买了开往海口的车票,票价120元。售票人员见我是北方人,很热情地解释说:“这是有空调的康华车,有录像。而且汽车直接上轮船,直达海口。”
规定是下午两点发车,可都两点半了还不见汽车影子。又下起了小雨,心中焦急。三点多钟汽车来了,司机和售票员连句道歉话都没说。上了车一看,统共才七个人。心中大喜:这辆可乘27人的卧铺车才坐这么几个人,多舒服呵。汽车开动了半个多小时,我突然向车外一望,看见了广州火车站一侧的“三九胃泰”大广告牌。心想:怎么开了这么长时间还没离开市区?是不是又绕回来了?汽车走走停停,又上来四位乘客。汽车又开了近两个小时,车上人都发现了:司机仍在广州市区兜圈子!于是纷纷抗议要求退票。
司机见花招已败露,眉开眼笑地将车停在繁华市区的一大商场门口,叫车上的人下车购物或上厕所,并强调15分钟后准时开车,来晚了不等。我下车后买了一瓶可乐,用了不到10分钟,待我上了车,突然发现车上多了几十人,挤得喘不上气来。人们为了争夺床铺大吵大闹,甚至动了拳头。我的位置被一位50多岁戴墨镜的男子给占了。这人还算和气,挤出一半给我,总算有了卧身之地。
上来了31人!他们是海口市某中学的部分教职工。三天前就是坐这辆车来的广州,约定今天下午六点钟在这家商场门口集合返回海口。
我们这11个不明底细的人上当了。原来司机为了赚钱,早出来几个小时在市区兜圈子拉散客。但我至今弄不明白:我是在公家售票站买的车票,他们怎能这样干?

6点零6分,这辆限定27人车拉着42人上路了。汽车刚驶出市区,司机就把写“海口”字样的路牌换成了“海安”。原来售票站和司机都在骗人。所谓“汽车直接上轮船过海”一说,只不过欺骗没去过海南岛的人罢了。身边那戴墨镜的男子是副校长,他问我用多少钱买的车票?我说120元。他告诉我:“大多啦,60元就够。”听了他的话,我心里愤愤的。汽车上没有录相可看,更没有空调,热得大家大汗琳琳,喘不上气来。
天黑了。汽车停在广东省湛江市区某小饭馆门前。司机大喊“稀(吃)饭稀(吃)饭!车上不留人!”大家被赶下汽车,部分人进了饭馆。我没进去,拿着可乐站在饭馆门口看两个人下象棋。
饭馆里传出几声愉快的欢笑。定睛看,原来在一单间里,司机和女售票员正和一满身肥肉的中年妇女互相劝酒呢。这个胖女人可能是饭馆的老板娘,看样子他们之间很熟,或许还是亲戚。
我的天,司机怎么可以在开车途中饮酒?
突然饭馆里传出一声尖利的惨叫,紧接着从里面传出一个赤脚的当地人,浑身鲜血,手握一条竹椅子腿儿站在门口儿不跑,似乎在等着谁。不一会儿又钻出一个剃阴阳头的年轻人,他身上的血更多,把黄背心都浸湿了。两个人站在门口冲饭馆里边叫骂(我一句也听不懂),骂着骂着,两个人突然又像惊弓之鸟逃得不知去向。从饭馆里追出10多个男女,手执切菜刀、匕首之类。

司机马上开了车门,乘客们逃难般钻进了汽车。司机把汽车开得疯快,无可奈何,我们只能把命交给了司机。
下起了大雨。外边大下,车里小下,乘客怨声载道。后半夜除了我和司机,所有的人都进入了梦乡。突然汽车众簸起来,原来是我床铺下的轮胎被扎瘪了,而且还是最里面那只轮胎。真是黄鼠狼专咬病鸭子,要多倒霉有多倒霉!汽车继续前进,将近半个多小时终于在路边遇见一修车部,停下补内胎。乘客们都下车换换空气,几十个人站在路边彼此像陌路人,谁也不说半句话。
次日天刚亮,汽车终于到达了广东省徐闻县的海安镇。下了车立即围过一大帮人,他们是开各种型号拖拉机和小机动车的主儿。他们使劲往自己的车上拉人并且说:“到海安码头,每人10元。我见没有一个人肯上车,所以就没犯傻,跟着大队走。跟着那群人走进一个停车场后绕进一个院子,拐进一个小吃店,这个小吃店有个穿堂门儿立通马路,步行5分钟就到了海安码头。

船在琼州海峡行走。无大风大浪,但是船板上被人吐得一塌糊涂。没见过海鸥,只见到不少各类包装袋在海面上漂浮,海水很浑,与黄河水没多大区别……船上有人收录相费,每人几元。有人问:“不看录相行不行?我们到甲板上看风景。”收费人讲:“不看录相可以,不交钱不行,这是规矩。”入乡随俗,交。我身边的三个人每人交了10元,收费人不找钱。那仨人问原由,回答是“没零钱。”我一见情况不妙,交了八枚硬币。收费人觉得挺新鲜,装进了另一口袋。不给收据,据说也是雷州半岛一带的规矩。

四小时后终于爬上秀英码头,算到了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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