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 感
“我这是怎么啦?每次回家,尽管惦记着德国这边,但仍旧兴高采烈,从未有这样不情愿过,别不是什么不祥之兆吧?”我问先生。
“瞎说什么!你赶快回中国,让我也过几天没有你的清静日子。”先生回答,他经常嫌我婆婆妈妈,惦记着干涉他的自由。
起飞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心情越来越烦躁,决定去把票退掉。先生说:“这次真很奇怪,非常不情愿你回家,三个星期前我就开始不安,感觉上好象要出事似的。”我们俩竟然都莫名其妙地为对方感到不安,难道真是预兆不可?动身前的最后几个钟头我才开始装箱,几盒巧克利糖在里面滑来滑去,等我到了北京,它们一定会晃出脑震荡。
时间绰绰有余地到了机场,年年回家的我却不知道应该去哪个登机楼了。腰间别着手枪的警察彬彬有礼地用英文把我指到二号登机楼,根本不在乎我是用德文提问。我下火车时从2号乘机场小火车来到1号,经指点后又返回到2号。到了2号工作人员跟警察一样,不理会我的德文提问,流利地用英文告诉我应该去1号楼,闹得我怀疑自己说得是不是德语?等我找到正确窗口时,离起飞不到一个小时,乘客们大都托运好行李,我想要的走道座位没有了。“这次航班基本满员。”检票女人很同情地看着我说,本来就不想走的我,一身臭汗情绪掉进谷底。
怕什么呢?大不了飞机在天上出故障,一声巨响我就烟消云散。边检时警察拿着我的护照懒洋洋地用中文说:“中国人,你好。”我听后为之一振也用中文说,“您会说中文啊?”他也为之一振,不过换了德文,“我用中文和中国人说话,可没人理会我,不是跟我说德文就是说英文,好象我说的不是中文!”“您说得不但是中文,而且音调很准确,中国人都可以听懂。”他眉飞色舞,检查完毕我们俩用中文“再见”。进了候机室第一件事就是给先生打电话,听见电话里的声音觉得那么亲切,好像我们分别了不是几小时、而是几年。
飞机上真的是满员,座无虚席。坐在四人一排的位子上心里别别扭扭。占了走道位子的是一位年轻的女性同胞,外表看上去恬静温和,散着有福之人不用愁的光彩,不由自主冲淡了我的不安,心绪开始向正常发展。心里静了,看世界的眼光也变得柔和,和身边有福相的女孩慢悠悠谈天说地,尽管我比她老许多,她却没有嫌弃我,很有耐心地讲解我闹不懂的问题。人之所以有福相,与对人一视同仁有紧密联系。整个飞行过程可以说是和谐天空,没有丝毫刀光剑影的凶兆。是我和先生感情至笃、舍不得分离?还是人老如同草枯变得脆弱了,两根干草结在一起能编成绳,一根就说不好了?
黑 车
飞机安全着陆,先生的忧心可以减去一分,但海关又没有了笑脸,是让猪流感闹的?与德国相比,北京热多了,因为污染严重,天空不是那么蓝,阳光也就不是那么刺眼。每次回家都是自己坐国航的大巴,到了终点站公主坟,离家就没有多远了,叫一辆出租,十块钱就能到。尽管北京被建得面目全非,往家走的这一路还是可以辨认得出。
终点站到了,车门刚一打开,一个男人笑容满面熟人似的堵在门口接箱子:“回来啦!车等着呢!”我有些窘迫,不知该怎么称呼他,难道是家里叫人来接我?他认识我,我却不能够认出他。箱子被他拎走,我就只好跟他走。来到一辆破旧的黑色轿车前,我的箱子被他甩进后车厢。“你是出租车?!”我终于悟出点儿道道问他。“对!”“那你车顶怎么没有出租的牌子,车里也没有计程表?”“用不着。”他一边说一边打火启动。“你是开黑车的!”他黑着脸不回答,很厌烦我的样子。“你开黑车怎么如此明目张胆,不怕被查到?等国航大巴客车的有许多出租,他们能眼睁睁地看着你黑车拉走生意?”“你就没有被抓过?抓住了罚得重不重?”我不知好歹地继续问。“怎么没被抓过,一次就罚了我一万!”黑车义愤填膺,好像他被罚与我有关。“那你还是照旧开,再多抓几次,你不是等于白干吗?”“那我干什么去?!我总得挣钱,我还拉家带口呢!”“有孩子?多大了?”“七岁,上小学了,你这是出差回来了?”黑车对我稍微客气了一点儿。
几分钟后,我到了,他要了比正式出租多出二倍的钱,并且恨不得把钱从我手里抢走似的,紧盯着我钱包里的欧元。我之所以没有抗议,是惦记着他上小学的儿子,不知是真是假。我妈知道我被黑车宰了,痛心疾首,“从来都没坐过黑车,只当见世面。”我安慰着妈说。
楼 房
去年回家正赶上我家旁边盖大楼,24小时不停地锤声中夹着突发的巨响,常年生活在德国的我不能入睡。我们院子从前很有味道,草木很多,盛夏时节骄阳似火,阴凉似水;夜晚时分虫在草里唱着,叶在风中吟着,月在空中梦着,我裹着云一天天地长着。现在,我开始长老,和我们的院子一样变得丑不忍睹。院子里长满了水泥树,树上住着的人把从前地上的美丽变成家居面积,有宽大的厅室和睡房,还有书房,不管他们是否看书。今年我又回来了,谢天谢地,院子里不再盖楼了,因为没有了盖楼的地方,夜里不会再轰鸣大做。哪里知道,我家后面的公园又开始施工,大卡车彻夜不停地从院墙外开过,和卸沙石的哗哗声一道,一下下撞击着我的鼓膜。“中央军委的领导看上这块儿地方了,在公园里盖楼,等他们退下来时住,听说胡锦涛也要来呢。”老妈告诉我说。
第二天我出门,发现院外的路被拓宽了,邻居单位把自己的院墙和墙内平房拆掉,把地方让给了新路。新路修得很正规,早已没有我小时候的模样。“这里的治安今后因中央军委的缘故一定非常之好!等胡锦涛退休了我一定去拜访,给他讲四、五十年前公园一带的故事和模样,讲故事我是老手,一定会把军委的退休干部听迷!”我想。
手 机
在北京,除了我,好象人人都有手机,手机成了当今世界人的标志。你可以没有品行没有道德,却不能没有手机,在北京我不过只住了八天,亲身体验了没有手机的不便。
在我的中文课班上有个学生叫凯瑟琳,要在北京新世纪医院呆二个月。她比我晚走几天,为此我把家里的电话写给她,并特地教会她电话用语,“你好!请问老毛在吗?”回国后我去了两天外地,回来后家人说有人打电话,没说是谁,只问“老毛在吗?”等凯瑟琳再次和我联系上,我高兴地表扬她,因为她的中文被听懂了。她住在天安门附近,我们约好在天安门最中间的门前见面,“正对着国旗杆。”我最后叮嘱了一句。
天安门广场人那么多,我后悔说错了见面地点,东张西望地找啊找,找到故宫门前仍旧一无所获。想给她打电话吧,我既无手机,又无号码,在诺大的广场上四处打听共用电话。广场上值勤的战士和警察很多,其中一个告诉我,“看见公共厕所了吧,那里有个商店有公共电话。”来到天安门城楼的一边,厕所找到了,却不见商店影子,“商店怎么会在厕所了!”心里批评着指路的战士。
尽管有风,太阳还是毒辣辣的,我来回在天安门广场走了好几里地,要不是平日遛狗有素,就我这把年纪!我向一位警察打听公用电话,他指头一点,又点出二里地。冲着警察我沮丧地叹气,年纪轻轻脸色黝黑的他关心问了一句:“找不到人了吧?”然后从兜里套出部手机递给我,“用我的打吧,找不到人着急。”我当时感动得直说傻话:“我得打两次电话啊,我得先问电话号码……”“没事儿,我这是包月的,打多少都是这么多钱。”警察扯着北京腔宽慰着我。最后还是他替我拨了两个电话,先向家里要来凯瑟琳的号码,才又给凯瑟琳打电话。和凯瑟琳第二次约好地点,在城楼毛主席像下。毛主席那么大,谁都不可能看走眼。第一次没见到,是因为她们错以为在国旗下了。我真心诚意地谢过警察,快步朝毛主席像走去。我在巨大的毛泽东像之前仍旧找不到凯瑟琳的影子。难道她跑到纪念堂去?把毛的像听成毛走后的房了?我气急败坏地快步向毛主席纪念堂走去,一下子又是几里地,将来要是再与人把天安门广场作为约会地点,我就不姓毛!!
纪念堂前人很少,一眼就能看见凯瑟琳不在那里。我几乎绝望了,眼睛四处寻摸着警察的身影。见广场上有两个警察在说话,过去小心翼翼打断他们询问公用电话,然后就满怀希望地盼着,其中一个人的手机是包月的。可惜,他们俩把前门指给我,“哎,要去前门打公用电话还需要问您嘛?!我要是有手机,一定让它包月,想给谁打给谁打!”纪念堂前我向毛主席发着誓,后悔自己找错了人,不应该找成伙儿的。同是一个人,当他单独时,比他们结帮时要可爱得多,鼓吹“君子群而不党”是因为君子太少,试想一堆君子整天价鼓捣在一起,没两个时辰肯定全党了。
两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在纪念堂前留影,笑得灿烂明媚,有这等笑容的人也一定有这等心地。我礼貌地向他们借手机,表示一定付话费。她们奇怪地打量着我,有些犹豫,但还是替我拨通了凯瑟琳的手机。在当今的手机天下,向一个陌生人借用手机一定是件令人怀疑的事情。事后我要付钱,女孩坚决不收,“要是收钱就不会借给你用了!”
打那儿以后,我姐的一个破旧手机放进了我的包,我总是找不到正确的地点总是走错路,破手机那几天救了我不少急。北京啊北京,你让我一个北京人焦头烂额。
智 窗
每次回京,出行时不是骑车就是坐公共汽车,很少打的。我喜欢坐在公交车里感受人群,好象坐在巴黎街头的咖啡馆观看路人,打的都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或好几个人一块儿出门,回国不就是为了看亲友嘛。出租汽车司机是北京城里最识多见广的群体,能听到他们的调侃算你有幸。我虽然打的很少,每次都能使我受益。他们告诉我一天干多少小时,挣多少钱,买什么保险,以前做什么,老婆做什么,孩子多大,买房否……一个年仅25岁的小伙子还告诉我,他爸是公安局刑警队的,开车还不如他,他打算卖了车开一家鱼馆子,多挣钱给父母买房。对那个小伙子我印象极深,二十来岁的独生子女代竟懂得孝敬长辈。一个司机对我形容他收入与支出时用了一句歇后语“坟地改菜园子——扯平了”,我却笨拙得听不懂,请教之后特地记下。他先是看不上我的笨拙,然后又为自己得意,那表情形态真真的活灵活现,我倍感亲切。
这次回家打的时我第一关心的就是开黑车。“开黑车是罚得很厉害,可黑车不怕,他们都是有门路才敢开,撞到手里马上有人救他们,要不谁开得起黑车啊。”一个司机告诉我。还有一次正赶上中国男足和哪个队赛球,司机一边儿开车一边儿听广播,还一边跟我解说:“早就该请中国人当教练!花那么多钱请老外,越踢越臭!中国足球生生让足协给糟蹋!早就该撤消了……”广播里传来了欢呼声,司机又激动地说:“瞧人家高洪波!一来当教练,男足马上改变了,照这么走中国足球才有希望,就他妈的足协那帮人,就认钱!”
“那您怎么看女足教练伊丽莎白呢?”我问。
“我对她印象不错,一有重大比赛,她也把队员家属请来,很有人情味的。”
“师傅我实话跟您说吧,为什么中国足球总上不去,就是没早点儿把您请去做足协主席!”我一本正经、毫不恭维地说。“看您说的,我算什么啊。”司机不好意思腼腆地笑着说。
最让我捧腹的是遇到一个外表严肃的司机。我妹妹有好几年没回来了,北京的变化,尤其是为了奥运的变化,让她瞠目结舌,我俩坐在车上评论着沿路的变化风景。当我们开过被戏称为“大裤衩”央视火烧楼时,一直沉默的司机开口了。
“看这楼,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设计的?!中国不是出人才吗,瞧他们人才设计出的楼!要不老百姓叫它大裤衩呢,要不怎么还未盖好就让火烧了,这么难看的家伙怎么上面就能通过?!当时为了给它起名,四方征求意见,最后给起了个什么名儿吗?智窗!智慧之窗!可任谁一听都是痔疮!中国文化那么丰富,什么名字不能起,起“痔疮”,报上去还就给批了!老百姓都传,说是故意的,要不怎么叫它大裤衩呢,都长痔疮了,可不需要大裤衩嘛!”我和我妹当即笑晕。
同 学
从小学到博士后,人可以有很多同学,我却只有小学同学,所以尤其珍视,每次回家,中央领导可以不见,小学同学不能不见。
两张圆桌拼在一起,小二十人满满当当、亲亲热热围成一团。回回都是这帮人,回回都是忆旧事,怎么会不怕重复,不怕无聊,还笑得浑身乱颤?无非几年的历史,如果人生是个小木箱,那几年不过只占据一角,为什么都喜欢挤在那个小角落呢?其实,谁家没有糟心的事情,谁家的月亮总是圆的?但无论已经退休的,还是仍旧在任的,统统抛开了一切自己还是他人的烦恼,远离今天与未来,一厢情愿地挤在很久以前的日子里,小孩玩泥似的,满身满脸满手彼此之间幸福地涂抹着。
一桌人里,有两个当了局长,章做的甚至是老干部局长,他看上去非常像以前党内没有被腐蚀的干部,留着寸头,身材消瘦,脸上总挂着笑容,说话还带点儿口音,说不清他是怎么练出来的。凯在席上说到他们当年一块儿串联的故事。当时因为走得仓促又没有经验,一天没吃上饭,饿得直翻白眼。人不知鬼不觉地不见了章,找到时发现,他正一个人偷偷地吃烧饼呢!不愧为老干部,出发前多了个心眼,带着烧饼上路,凯一见立刻低三下四地请求分他一口,老干部极为有原则,楞是当着凯的面独自吞下,连个渣都没留下。
娜桠也来了,是从广州特地为我赶来,我们俩聊起了在广州的共同朋友的情况。她告诉我,一个从西北跑到广州下海的朋友,当年到了那里,一下子就被广州的开放吓住了。朋友去按摩,按摩小姐为他努力地按完后背,要求他翻身,继续按摩前面。不管按摩小姐如何恳求,他就是不翻身!听后笑得我也翻不了身,对面的凯问我们笑什么,我立刻就把这故事安在“老干部”身上。大家初听都有些不信,“老干部”虽然朴实,毕竟也在改革开放的大潮里打过几个滚,总不至于这么没见过世面?娜桠,她居然不动声色地跟着我编。我冷眼打量着娜桠,这个当年的美人,长期生活在广州,也变得阴险毒辣了。
当年爱抹泪的垒早就找不到了,他左边坐着燕平,右边坐着新惠,一会儿工夫就把垒迷惑得忘了老婆,她们俩原本就是垒小时候一直暗地里垂涎的啊!尤其是燕平,不知不觉中又开始挺胸撅臀,我厉声问垒,他如此忘形,把我往哪儿摆?!垒喝了不少,心里却一点儿不糊涂,“你来了就坐在我的腿上!”一句话笑翻了全体!我们这些人,其实都是规矩有余,风情欠缺,爱家爱子的好父母,怎么难得聚一次,一聚都变成了厚颜无耻无遮拦呢!我面无俱色,赶紧跑过去坐在垒的腿上,还不怀好意地大喊着“快照下来!然后拿去给他老婆过目!”垒的老婆是那种大眉大眼的大美人,尽管不再年青,秀色仍旧可餐,她看到照片一定会气得半死,想来找我打架,或是也坐在我先生的腿上都是不可能的,我二天后就又回到德国了。
我们闹腾够了想去结帐,哪想到当年不肯舍一口烧饼的“老干部”早就走在大家前面。刚才大家还相互打趣攻击,现在则面面相觑不好意思。我们不是吃公款的人,让他一人掏那许多钱于心不忍。看来不管是同学还是朋友,都要有打小就在一起的经历,否则不会有人在顶着“就不翻”的笑名后仍旧为你付账。面对大家的歉意,“老干部”很大度地挥挥手,连挥手的姿势都像极了老八路。
几个小时忘乎所以地陶醉于青少年时代,觉得那几年的时光在世上是无与伦比的,似乎谁都没有我们活得好玩!那些年里,尽管包括着父母遭殃,自己流放,和以后的婚姻搁浅,工作不顺……所有一切人生模式可能发生的不幸,但当我们重新挤在这块小角落时,仍旧能笑得个天翻地覆,我以为,我们还是没有白活!
回 程
在京期间,每晚九点半先生都会打电话来,万一我不在,我妈就用德文告诉他:“使背特”(过一会儿),那是我以前教她的电话用语,老太太居然从不忘记。十天过去了,我对先生说,“二天后就见着啦!”“什么二天、三天后!”然后他反映过来,回去是当天飞当天到,意料之外减少了一天等待,竟然高兴得像孩子。我们这是怎么啦?如此的多愁善感?少来夫妻老伴儿,我们真的是老了。
回去的飞机上也是基本满员,偏偏我那排有两个座位空着,坐在另一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留着士兵般的寸头,浑身上下没有赘肉,坐姿端正,相貌与作派也是端正的,给人一种有品质的感觉。我认定他是个军人,并且是以色列军官,大概是他长得和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以色列青年相似的缘故。那个很有礼貌的青年当年在弗莱堡读书,我请他来家吃过一顿饭。他那时心情非常不好。力主与巴勒斯坦和平共处的以色列总理刚被人谋杀,和平解决两国旷日持久战争的一线曙光也随他而去,以色列青年悲痛得近乎绝望。总理被暗杀,意味着和平变成幻影,而他又是一个那么期待和平的以色列人。要说有预感天赋的应该是他才对,十多年过去,那块土地就没有过一天安宁。“以色列军官”始终坐姿端正,即使在他睡着的时候,空在我们中间的两个座位他碰都不碰。我原本可以占据三个座位,享受连脚指都可以伸直了睡的待遇,可他的庄重抑制了我的随意,仍旧在两个座位上蜷着,留下一个备人家伸展。想巴以两国那场半个多世纪的战争,是不是因为没有一个德高望重的庄严之人?本来可能出现一个,却马上被人杀掉了。
我和先生终于坐在园子里喝着啤酒,面对一切如常的居家旧景向他汇报着行程。走时像被胶粘住了脚勉强上飞机,惦记着先生,现在俩人重聚,安然无恙地喝着小酒,我却忍不住又开始唠叨:“你少喝点儿酒,多喝点儿水!”“刚把你盼回来,又来老一套,赶快订机票再回去吧!”
然后,我就真的算计下次回国的日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