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心理学家经过大量抽样调查发现,当今绝大多数的成年人,包括已婚夫妻,都认为一人睡一床比两人挤一床更舒适自在。于是出现一个具体疑问:未婚同居或已婚夫妻是否有必要辛苦地与床上另一位永远睡到寿终正寝?性心理学家对此呼吁“性欲与睡眠分开”,西洋人的研究结果似乎令保守的华人有些难以启齿,因为它意味着:分床或隔房睡觉的夫妻,如果想同床云雨之欢,应像看医生一样还需要提前预约。
不知道有多少男女,总在找机会变相脱离对方而“逃睡”,比如迟迟不洗刷上床、顺便睡客厅沙发、去办公室值班过夜、或干脆出差等,他或她在自由与义务的狭缝中挣扎,一边是配偶,另一边是幻想和美梦。枕边是性,也是睡眠。
为了提高生活质量,心理学家发现,我们这一代已经进入了“性”与“睡”分开的时代。而过去,“睡”就意味着同居、性生活,甚至是爱情。记得阿Q对吴妈说:“我想跟你睡觉。”鲁迅笔下刻画的阿Q,委婉地用睡觉来暗示想和吴妈作爱。
现在社会,人们开始重视生活品质,性有自己的舞台,睡觉也需要自己的空间,这就决定了我们再次性革命的社会条件。虽有些别扭,但这是顺应社会生活发展之潮流。
很多已婚男女感到困惑,原本年轻时对“床”的憧憬,怎么慢慢就变成一种负担?不上床,又会内心不安,是夫妻感情出了问题?还是自己的性欲在走下坡路?
本人在法兰克福一家心理诊所实习时,经常遇到华人同胞提出这样的问题,比如见到一个这样的例子:威斯巴登某中餐馆老板结婚三年多,太太生孩子、坐月子那一、两个月,他另立门户,睡在隔壁的员工宿舍里,重温快乐单身汉的自在日子,感觉有些乐不思蜀,迟迟不归。可小婴儿满月后,老板娘就提醒他立马回归婚床。尝到独睡空间甜头的老板,颤颤兢兢斗胆提出了学欧洲贵族分房睡觉的建议,结果遭到老婆激烈反对:“这像什么话,成何体统,要是我们两口子继续一人一屋睡觉,被店里的员工晓得而传了出去,别人就会认为我们关系不佳,甚至造谣说已经分居。”由于害怕员工舆论,无奈之下,老板只好被迫重归老板娘的大牙床上。接下来,老板忍受老板娘爱磨牙、讲梦话的习惯;老板娘则忍受老板天天打呼噜的骚扰,另外,床上多了一个小毛头,经常半夜啼哭,干扰得两口子再无宁日。
从此的睡眠就没有再清静过一夜,加之餐馆工作劳累,老板夫妇都三十出头,看上去比六十岁的人还苍老。结婚生孩子就这样一辈子被束缚在一张床上互相折磨,其实老板娘更乐意独睡。她从三岁开始就一个人睡,刚结婚时与心爱的老公同床,开始觉得挺新鲜的,几年下来有了孩子,慢慢就失去了性的色彩,打心眼儿里就不想再和老公睡一床。
我简单开导两人,老夫妻同床几乎都是为了睡眠与休息,一个人睡觉的品质具有无干扰的保证。我照着德国心理学大全的睡眠法,搬点理论告诉两人说,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睡觉方式,是同床共枕还是分床分房单睡,因人而异,关键是夫妻间的沟通。如果两人感情好,就不要畏惧员工舆论,更不要害怕分床睡觉,分床隔屋反而有利情感保鲜。
儒家传统道德说饱暖思淫欲望,且不知以前的道学家和现在的政府官员,有几个不是三妻四妾。白天冠冕堂皇,晚上男盗女娼。西方社会以前的个性解放和几度性革命浪潮,中国的文化人都因为闭塞而完全缺席,致使中国社会一直还停滞在孔孟伦理的腐朽虚伪朝代。我们的长辈持续忍受几十年天灾人祸,全民的温饱没解决,哪有闲心谈性谈生活质量。随改革开放,我们这代才走近了性解放的边缘,人们同时看到目前有这样一个具有中国特色的现象,那就是第一代独生子女已经大规模进入了当婚当嫁的年代,并卷入了未婚同居、宽容同性恋,持续真、假单身,或形形色色的自我选择风潮中。
我们这代有点像从小就拥有自己床铺与卧室的西方贵族,婚前也可能单纯为了解决性欲或爱情而上床,但婚姻里的双人床不仅仅意味双方身体的接触交流,主要还是睡觉、休息与个人隐私集中展示的地方。所以,这张婚床显得复杂沉重起来。渐渐的有人对床产生强烈的排斥心理。于是很多新家庭出现这样的奇观:同床如同窗,分盖不同被子;同房不同床,像旅游宾馆里是标间;条件更进步的,夫妻各有各的房间,的确是欧化、贵族化了!过去说人家两口子吵架从床头到床尾的描述,现在应该改为从东厢房吵到西厢房才准确。娇生惯养、极度自我的独生子女,多少都有潜意识的假单身倾向。所以,两人激情过后,很容易因为零距离而出现审美疲劳。如果实现一墙之隔地睡觉,仿佛有咫尺天涯的渴望,又有画地为牢的安全感,非常进步,缠绵中有独立,开放里藏隐私。
性革命改变了新一代人的生存状态,同时对于人们恋爱、结婚观念将起到潜移默化的影响。这股浪潮的简称为LAT,它不是线性代数之流,而是Living Apart Together的英文缩写。这个概念最早来源于荷兰和瑞典等以性开放而闻名的国家,原先指那些没有结婚的情侣,选择保持包括同性或异性在内的亲密关系,但却不住在一起。后来这个名词则逐渐扩展到已经结婚的夫妇。
“千年修得共枕眠”是旧话,现代家庭潮流的分床同居或分房同居,实质上是为了突出少年夫妻老来伴的持久性。不仅没有削弱性在婚姻中的作用,反而突出了它独立、举足轻重的地位。性不再附加于睡觉之中,更不是它的附庸。预约后才同床做爱,不再是迷迷糊糊地翻身或伸腿等低级运动,而是一种有关爱情的、郑重的身心交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