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9月13日，在北德名城吕贝克举行了《铁皮鼓》诞生50年庆典。《铁皮鼓》是德国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君特·格拉斯的第一部长篇小说，诞生于1959年秋季，至今已经历了半个世纪。它无疑是世界公认的最成功、最重要的战后德国文学作品。作家因此作“以嬉戏般的黑色寓言描写了被遗忘的历史面目”而获诺贝尔文学奖。
独特视角
庆典于上午11时在吕贝克大剧院举行，只见青春艺术风格的剧院内银装素裹，座无虚席。舞台的大银幕上打着两行德文：“一本书记录历史”和“50年《铁皮鼓》”，下面配有《铁皮鼓》主角侏儒奥斯卡奋槌击鼓的形象。不是一个奥斯卡，而是五位小侏儒，是格拉斯为今年出版的《铁皮鼓》新配的封面图。侏儒们似乎将鼓敲得震天响，营造了些庆典气氛。主持人致辞后，剧团演出的节目中首先向观众介绍《铁皮鼓》主角的诞生。侏儒奥斯卡的前身原是一首长诗的主人公柱头修士。厌倦生活的他在一个高柱顶端坐禅，俯视人生。这首长诗以失败而告终，但对一种新视角的寻求促成了奥斯卡形象塑造的成功。侏儒与柱头修士视角正相反，由下而上，灵活多变。整部小说就是以奥斯卡的视角、口吻来叙述的。
这次我坐在二楼（第三层）第一排，恰如柱头修士高高在上，体验了其视角的局限。我虽有四只眼，但见舞台上的人物模糊不清且变了形。由于距离太远，我的数码相机信号异常，无法拍到理想照片。多想变成一个落地小侏儒，可以人不知鬼不觉地钻桌肚爬椅座，可以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地运动。
黑色幽默
幽默但呈黑色是一种融现实和想象为一体、将荒诞与讽刺相结合的幽默，是一种沉重的、令人哭笑不得的幽默。《铁皮鼓》的主角奥斯卡即体现了以上黑色幽默的美学特征。他特别早熟和敏感，刚三岁就不想接受那个时代的小市民生活，决定不再长大，并以能震碎玻璃的尖叫声和击鼓声来对抗丑陋的现实。
剧团由格拉斯的画作五位小侏儒获得灵感，竟让五位小侏儒走上了舞台。读者朋友，你先猜猜看侏儒由谁来演？又会怎么演？原来他们由五位成人跪行来演。单是练习这跪行就很不易，我还不知德国人竟能这么吃苦。令我更为敬佩的是，五位中的两位女士和男士一样剃了光头，换了我怎么着也不干。这种为艺术不惜一切的精神岂不感人？
这五位侏儒全身服装尽黑，颇有象征意义。下身是带箍的抛裙，滚圆定型，自然遮掩了跪行的痕迹。他们轮流朗诵了《铁皮鼓》开篇部分。在我看来，作品记叙的黑暗历史由此开始，作品的黑色幽默也由此开始。
炸弹·疯癫
这次应邀登台“主演”的贵宾共有四位。其中两位是前总理施罗德和年轻女作家尤莉亚·弗兰克。他俩从不同角度对《铁皮鼓》作出了高度评价。两人也都论及当年《铁皮鼓》问世后的激烈反响。
施罗德和格拉斯是同一条“战壕”社民党（SPD）的战友，也是老朋友。他自言过去和最近念《铁皮鼓》时都被深深吸引住——这是伟大文学的标志。他还比较了50年代后期德国和意大利不同的文化氛围。当德国人沉湎于《茜茜公主》这类电影时，意大利已开始重新认识法西斯主义。此时问世的《铁皮鼓》就象炸弹一样揭露了纳粹之罪恶。他感谢格拉斯的创作对一代代人的教化作用。
女作家弗兰克出生于1970年，年轻但这次却是主要发言人，发言时间较长。她认为，格拉斯塑造奥斯卡这一形象很有勇气。他是一个不道德的主角，对现有的审美标准是一个冲击，并肯定了格拉斯在小说中成功地、形象地表现了德国最黑暗的历史。提及当年的评论则有“癫痫病患者的疯癫”等。
庆典高潮
另两位登台“主演”的贵宾是《铁皮鼓》作者格拉斯和德国著名演员马里奥·阿多夫。他曾演过一百多部电影，在电影《铁皮鼓》中出演奥斯卡的父亲。此电影于1979年由德国、法国合作拍摄，1980年曾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82岁的格拉斯和79岁的阿多夫同时登台，皆精神矍铄。格拉斯西装内的红背心和阿多夫的银头发比较醒目。他俩合作轮流朗诵了《铁皮鼓》中“有信有望有爱”这一章节，约半小时。两人年岁虽高，但朗诵的水平也高，不仅流利，而且声情并茂，将庆典推向高潮。
此章节描写了几位小人物的命运。身为冲锋队员的小号手残害了自己的四只猫，被钟表匠发现。他作为纳粹党动物保护协会会员告发了小号手。小号手被罚款，被开除出冲锋队，尽管他在1938年“水晶夜”捣毁犹太人商店和教堂的行动中立下功劳。鼓手奥斯卡很依赖出售铁皮鼓的犹太玩具商，但他自杀了。“有信有望有爱”语出《圣经》，此书的讽刺意味由此章节可见一斑。
无序数字
庆典作为君特·格拉斯之家《铁皮鼓》50年特展的序幕被拉开后，人们便前去观展。此展至2010年1月底结束。在吕贝克，格拉斯之家和布登勃洛克之家是为两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竖立的纪念碑，同为德国的文化圣地。后者因托马斯·曼的首部长篇小说《布登勃洛克一家》获诺贝尔文学奖而得名。
从大剧院步行至格拉斯之家只需5分钟。这里楼上下皆围绕《铁皮鼓》布展，重点涉及三地，展于楼上。巴黎是作品的诞生地。与舞蹈演员安娜结婚后，夫妇俩从柏林前往巴黎。我得以从荧屏上听格拉斯临场自叙：楼上两居室很狭小、《铁皮鼓》第一章“肥大的裙子”获四七社奖、奖金4500马克很有助等。丹泽现属波兰，是格拉斯的故乡、小说事件的主要发生地。杜塞尔多夫是作者、也是小说主角之后的前往地。我以一串无序的数字总结这次活动，以助记忆。为了一本书诞生半个世纪，我在吕贝克大剧院见到五个可爱的侏儒和四位贵宾。在此次活动的第二地点，我的兴趣碰巧又落在三个地点上。我相信，从0.5至5这六个数字对我是神数，会使我终身记忆清晰。
题图：鼓手奥斯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