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因德国大选在媒体上经常出现德国国会大厦这座建筑。它位于柏林中心原东西德交界处，其现代的玻璃圆顶非常醒目。1989年两德统一后，柏林定为新首都。德国国会大厦经改建象征着德国的新时代，象征着更广泛的民主。我在大选这特定的氛围中，不由回想起参观德国国会大厦的往事，脑海中跳出以上题目：几年前的一个冷冬，我应邀前往柏林访友。考虑到只是在家待着，出发时穿着一双单皮鞋。次日早餐时，他们夫妇问我柏林还有哪些名胜没见过。我
说：德国国会大厦。因排队太长，已三过其门而未入。他们怂恿我去，说天这么冷，人肯定很少。于是男士开车送我去，并言如要排长队，我就跟他回头。他将我送到大厦一侧，见西门入口的队末在大厦的台阶上，果然人不多，便丢下我离去。我来得非常适时，不一会就见长蛇阵如常摆开。这天天气虽然晴朗，但冷冬的寒气逼人。就在我脚冻得生疼、不停地跳脚时，多亏一场“鬼戏”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门前闹鬼
好奇是人之本性。当排队的人们既挨冻又无聊时，从远处走来五位年轻人，身穿深色棉袄，眼部以下涂了白色，好像带了大半截面罩。他们每人手中都有金属细杆，联合操纵着走在他们前面的一个鬼怪。鬼怪个儿比人高，身体四肢为红色，手足脑袋为黄色——色彩鲜明。它身体单薄，胸腔处竟是一个大圆洞。它的出现令人们一阵惊喜，似乎还带来一丝暖意。
大家都不知“鬼戏”将怎么演，都面对鬼怪观望。只见鬼怪大方地走向排队的人，友好地伸出右手，有人与之握手，有人则不予理睬。我早已与排在我后面的人请了假，离了队，被鬼怪所吸引，来到鬼怪跟前抢下一个个非常难得的镜头。社会发展到现今，寻找刺激的花样层出不穷，其实鬼怪早已不怪，但在国会大厦门前出现鬼怪，对我来说非同寻常，心里还着实紧了一下，担心有人会出来驱鬼。因为在我心目中，解放军守卫重地以维护尊严的印象仍在。以前见到他们身不动、眼不眨的形象我就很佩服，但同时我会产生一种愿望，想搬张凳子请他们坐下——妇人之仁也。
眼下我看鬼怪及其操纵者皆无恶意，一切都很祥和，但不理解究竟什么人和为什么偏要在国会大厦门前闹鬼。有人告诉我，他们也许是学戏剧的学生，出来练习见世面，练习怎么协调合作。我问这一鬼怪有什么特定内涵，说不一定，也许就为取乐。就这样，鬼怪步履轻盈，大摇大摆，来了又去，使我欣赏到现代西方人造鬼、玩鬼之艺术。我感觉，国会大厦的尊严并未因门前闹鬼而丝毫受损，这里宽松自由的气氛多好！
顶上戏鸟
刚进入国会大厦前厅，挤在人堆中，先感到温暖，后又感到窒息。进入大厦要经与在机场一样严格的检查，人流一时滞留在此。检查完毕，随着稀稀拉拉的人群乘电梯来到玻璃圆顶坐落的平台上。在此走动，视野开阔，胜似闲庭信步。平台上很清爽，在平台上所见大厦建筑的顶部处处清爽，还可观望四周风景，从平台的任何一个入口都可进入玻璃圆顶内。我因受冻脚的驱使，又被圆顶所诱惑，很快便离开平台进入圆顶内。
这时打开在安检前取到的导游图，开始登临绝顶，眺望美景。圆顶内有两条螺旋形坡道，上下不同道。我一开始踏上上行道，脚下便有硬碰硬的强烈感觉，我的脚僵硬，水泥道也僵硬。折叠的导游图按东南西北顺序，标出了柏林40景，随着游客步步登高，一幅围绕国会大厦的环景图便渐渐展开。我来过柏林无数次，对柏林很熟悉，故而没有好奇心，只有亲切感。
透过玻璃，我见到属于世界文化遗产的博物馆岛。博德博物馆的圆顶是其标志，其右是著名的佩加蒙博物馆。附近的长形覆盖式建筑作为原东西德之间的边界火车站，是历史的见证。柏林的红色市政厅因其色彩和方形塔楼很容易辨认。为被谋害的犹太人而建的纪念碑是一堆灰不溜秋的水泥块。我曾就地参观过，这些大小高低不等的长方块令人感到压抑，却占了柏林最好的地段。从审美角度，柏林作了错误的选择。政治家想把赎罪写在脸上，只好大煞风景了。
不知不觉走到顶端，见游人在和两只鸽子嬉戏，颇感意外。想到 1933 年希特勒党徒国会纵火案，想到 1945年苏联红军以猛烈炮火强攻大厦，皆摧毁了大厦旧顶，心想放养两只鸽子在此寄寓和平之意吧！脚上仍是冷兮兮，本能地抬头一看。天哪，此玻璃圆顶并未封顶啊！它对雨雪开放，也对飞禽开放，说不定还对外星人开放。我的双脚这次可是充分感受了它开放的滋味。
国会大厦的玻璃圆顶是现代建筑艺术的杰作之一，其特点是开放和透明。整个玻璃圆顶以钢材为骨骼，采光、透气特别好。它的造型既非浑圆，也非椭圆，有人称之为“蛋形”。我将一鸡蛋小头向下，放入蛋杯中，它显露的上半段很像国会大厦的玻璃圆顶。多么自然、多么妙不可言的形状！由此形状和玻璃材质又造就了圆顶的轻盈之感。此圆顶高23.5米，直径40米，重1200吨。圆顶内正中有倒锥体组合镜片，能将自然光投射到下面的国会会议厅内。圆形、锥形的线条皆简洁流畅，其变换融合在此也显得灵妙生动。另外，圆顶的象征性和实用性不言而喻。
这要感谢世界明星级英国建筑师爵士诺曼·福斯特。他是 1992年、1993 年两轮改建竞标中的赢家，其改建主旨是变封闭为开放。1995年7月改建工程开始，1999 年 4 月 19 日国会大厦正式开放，是柏林参观人数最多的名胜。另一种开放和透明可惜我没见着。那就是，国会会议期间，游客可透过玻璃观看会议场景。特别是德国公民，可借机监督一下他们的议员，看他们如何行使公民赋予的权利。
一现昙花
在德国国会大厦历史上曾出现过一次轰动的艺术事件，我在这里用一现昙花来比喻与此相关的一件稍纵即逝的艺术品。其制作者是现代包裹艺术家克里斯托和克劳德夫妇。克里斯托出生于保加利亚，其妻为法国人，他们现居美国。这两人曾采用各种现代材料，在世界各地包裹过建筑、桥梁、树木等，且规模大，时效短，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
早在1971年，这对夫妇就将包裹德国国会大厦作为一个项目提了出来，但此项目徘徊在可能与不可能之间竟有23年。在此期间，他们与德国的政治家、艺术家、媒体人员、柏林市民广泛接触，以争取理解和支持。功夫不负有心人，1994年德国国会终于以多数票赞成通过了这一项目。500多名德国议员汇聚一堂，为一件艺术品进行讨论并表决，这在德国历史上还是首次。赞成者认为，包裹德国国会大厦将引起世界对德国的注目，将是两德统一后的美丽标志。
此件艺术品的特制包裹材料虽质地厚，但透光好。正面为闪光的银色，并带褶儿，包裹国会大厦期间将不影响建筑的自然采光，且可再利用，共需10万平方米。这一项目总耗资1200万马克，全靠艺术家卖作品来投资，显示了其独立自主的精神。夫妇俩还坦言，这件艺术品为自己而作，就是因为相信它很美。如果大家都来惊叹它的美，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1995年夏天，在国会大厦改建之前，开始了这件艺术品的制作。整个工程动用了90位专业登高人员和120位安装人员，高空作业的情景惊心动魄，都是由一排人自上而下展放材料。艺术家夫妇始终都在现场指挥，时而登临绝顶，时而席地而坐。艺术品制成后仅仅供人欣赏两周，相对于23年的努力争取可谓短暂之极。这次艺术事件共吸引了500万以上观众，为城市创收10亿马克。
犹如昙花一现，这件艺术品永远消逝了，但它的美首先留在观赏者的心中，还留在卡片上、书上、录像带中。我借助录像带了解了以上情况，并被这件巨型艺术品所感动，所震撼。在我看来，这是这对艺术家夫妇制作的最美的艺术品，美在色彩恬静，美在姿态沉稳，美在气势宏大。它令我想到古希腊人美丽的裙裾，是古典、高雅、壮观之美。真正的艺术生命不朽，魅力永存！
题图：德国国会大厦门前闹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