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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update日, 12 十一 2017 8pm

 

德国社会

旅德外国移民的心境

4月16日土耳其举行宪法修改公投,修改的最核心部分就是加强总统权力。按照西方媒体分析,这次宪法修改使已经比较专制的土耳其政府走向更加专制。公投结果,宪法修改很悬地以51,4%获得通过(还有政府舞弊),但令人大惑不解的是,土耳其本土几乎所有大城市如首都安卡拉、经济金融中心伊斯坦堡都没有通过,而恰恰生活在欧洲民主国家的土耳其人投票,却获得明显通过。例如在土耳其的海外大本营德国:

Dortmund 75,9%,Düsseldorf 69,6%,Stuttgart 66,3%,
Mainz 64.5%, Köln 64,1%,München 62,7%, Hannover 58,6%,
Frankfurt 57,8%,  Hamburg 57,0%,Berlin 50,1%

土耳其本土的年轻人比年长者更反对宪法修改,而土耳其的海外移民情况却相反。这令人不得不深思移民及其移民后代在德国社会的融入情况,因为来自其它国家的移民也会有相似现象。


战后德国经济起飞,紧缺劳工,只能从国外引入。起先从南欧的希腊、意大利、南斯拉夫等国引进。1961年与土耳其政府签署劳工协议,德国劳工局亲自到土耳其开办公室大批引入劳工。直到第一次中东危机引发欧美的经济危机,1973年才终止了再从土耳其引进劳工,当时在德国的土耳其劳工已经达到90万人。过后50万人逐步回到土耳其,在德还剩40万人。因为婚姻等再有部分土耳其人来到德国,在德国建立家庭、生育后代,这就是今天看到在德国的土耳其人群体。

当时德国政府想得比较简单,引入土耳其人来德无非为了弥补德国劳工市场的不足。市场饱和了就停止引入;市场剩余了就让他们回去,即根本没有考虑他们会留在德国,更不会想到他们将世世代代留在在德。所以对他们没有任何让他们融入德国社会的措施,连德语班都没有。在他们工作的工厂附近建起简陋的临时住宿,所以他们都生活在一个住宅区,与德国主流社会几乎没有接触,在德国社会形成了自己的小社会。老一代土耳其人已经在德生活了半个多世纪,还无法流利地以德语交流。他们的下一代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尽管接受完整的德国学校教育,许多人还上了大学,获得博士,但他们的社会圈依旧是土耳其人,还是在自己圈子内寻找朋友和配偶,甚至回土耳其寻找,接来德国建立家庭。

如果问在德土耳其人及其下一代,是希望生活在德国还是回到土耳其?几乎异口同声,当然生活在德国,这里幸福、自由,有良好的社会福利,不用像在土耳其生活的人那样,在政治、经济、社会各方面都担惊受怕。据民意调查,90%的在德土耳其人对他们的在德生活表示满意。

但他们没有完全融入德国社会,老一代的一半与德国家庭没有联系,新一代好一些,但也占1/4。这种现象不完全是他们的责任,他们也没有获得德国社会的接受。几代下来,双方还是“你们”和“我们”的关系。土耳其的在德后裔尽管许多加入德国籍——保留双国籍的比例不到20%——但文化上他们依旧是外国人。在现实中,他们也确实成为德国社会的弱势群体。例如德国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均失业率2,4%,而土耳其裔的失业率达到8%——德国社会和企业会潜意识地感觉,土耳其人的素质低,哪怕读过大学。

在这样的社会缝隙中生活,作为文化和身份认同,土耳其人的在德后代开始眷念自己的根,新一代信仰伊斯兰教的比例居然超过老一代。即经过半个多世纪“融入”,德国人与在德土耳其人之间的鸿沟不仅没有消除,相反增大。这就可以理解,近年来在法国和比利时发生的伊斯兰恐怖袭击,还都不是来自中东的恐怖分子,而是来自本土的外国裔后代。所以,那些在德土耳其人投票赞成土耳其现政府,不是出于民主或专制的考虑,而是出于文化认同,因为保守的现总统埃多安推行的民族主义和宗教信仰,让土耳其更土耳其化,反而能满足海外土耳其人的心理。他们反正不生活在土耳其本土,那里的民主、自由其实与他们无关,但文化却与他们血肉有关。

一个群体的经济地位可以改变,而一个群体的文化认同却很难改变,甚至要延续几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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