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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文化

为什么正义女神要蒙住眼睛

2015年9月共识网披露了国内官二代群体中的一场争论。两方都是六十多岁老年妇女,一方是前公安部长、四人帮集团主犯谢富治和谢妻、前卫生部长刘湘屏的女儿刘小沁;另一方是前国务院秘书长、教育部长周荣鑫的女儿周少华。谢富治、刘湘屏夫妇和周荣鑫都是中共老干部,文革中都官拜部长级高阶。谢、刘两人本应是高层权贵,可是仕途多舛,谢富治在党内斗争中投靠江青一伙,成为四人帮整肃官僚集团老干部的重要打手。也因此,他的妻室刘湘屏得以窜升,成为文革十年内后起的卫生部长。谢富治寿命不长,未及毛死江倒,已患癌症撒手西去。留下刘湘屏成为四人帮倒台后被整肃报复的对象。偏偏这位老妇人竟得奇寿,至今已九五高龄,依然辗转卧榻,苟延弱命。

谢富治不仅秉承毛泽东、江青的意旨打击党内各级干部,而且跟叶剑英一起,暗中提供名单和地址,支持红卫兵打击北京市民中的地富反坏右和资产阶级分子,打人、杀人、施用酷刑(捆绑、吊打、开水烫……),将十余万黑五类市民驱遣出京。恐怖和死伤堪比纳粹德国残害犹太人民的1938年柏林水晶之夜。1980年中共中央决定将谢富治和康生开除出党,取消悼词,并将骨灰从八宝山革命公墓清除出去。一度出任卫生部长的谢妻刘湘屏从此不仅自己犯有追随四人帮的严重错误,而且成为反革命分子家属。数十年过去,近年周少华控诉刘小沁为母亲翻案,重新抖出刘湘屏贻误周荣鑫心脏病抢救时机,造成周荣鑫过早去世。刘小沁反驳,否认是母亲刘湘屏贻误了周荣鑫的抢救时机,而是当时的医院规定,该高干医院当时只收治部长级病患,正是由邓小平核准的。周荣鑫病倒时恰恰是教育部长之身,应该入院没问题,为什么不能入院?因为他此时被指斥为右倾翻案的代表,遭受批判,所以入院遇阻。这些纠纷的是非曲直,只有深入调查的专案人员才搞得清楚。或许真要进入法律程序才能真相大白。这里按下不表。这场官二代争议倒是引起了我们另一番反思:中国政府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人道主义?

1976年周荣鑫突发心脏病,适逢四人帮最后的疯狂时期,不准急诊病人送医就诊。按道理,是病人就应及时抢救,不管病人是部长还是平民,好人还是坏人。可是文革时期没有这样的公平。上海著名劳动模范、航运局党委书记杨怀远曾经用一根小扁担帮助了无数老弱病残旅客。文革被批斗他时,罪名是不分阶级,谁知道那些老人是不是阶级敌人?古希腊著名医师希波克拉底有一篇医师誓言,发誓对一切病人一视同仁,不论他们是奴隶还是贵族。西方各国医学院校的入门第一课,都是以此为开篇讲解医德。中国的西医院校也曾经是这样。可是1949年以后,希波克拉底誓言不再家喻户晓。医学、药学和护理学的学生必须学习毛泽东的题词“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什么是革命的人道主义?从来没有精确解释。人道主义就是对一切人都要实行人道。“革命”三字作为限制定语,表示什么?要区别于一般的人道主义,那不就是马列毛的阶级革命意识?也就是区别阶级,凡是阶级敌人,不予救治。毛泽东宣布走资派是革命的敌人,于是刘少奇躺在病床上得不到正常治疗,头发竟有一尺多长,浑身没有衣服,疼痛的时候把一个塑料瓶捏在手里捏变了形。周荣鑫进不了北京医院,也是基于这样一种可怕的理论。

物换星移,文革已经过去快五十年了。关于人道主义在中国依然是个有争议的问题。刘湘屏已经是个九十五岁高龄的老人,她犯过追随四人帮的错误也过去四十年了。按照道理应给予她离休干部待遇——凡1949年10月以前参加革命的人,年届退休界限就应享受离休待遇。如果她犯有死罪,那就司法处死;如果应该判罪,就应该依法服刑。如果她已经没有刑事诉讼,就应享受相应的公民待遇和干部待遇。住在联邦德国的人都知道,德国政府继承了纳粹政权的一切权力,理所当然地承担了所有的遗留责任。对外承担对以色列人民和周边各国的战争赔偿,对内承担所有战争(纳粹)伤残人员的抚恤。其实,战争是纳粹挑起的,联邦政府并没有罪责,但历史的责任无可推卸。联邦政府还接纳了所有东德共产党的各级干部,两德统一后,他们作为联邦德国的公务员,享受退休待遇,安享晚年。中国共产党政权继承了民国政府的主权(包括领土主权和所有海内外国有资产),但却抵赖抚恤国军抗日官兵的责任,还把大量抗日将士打成“历史反革命”处死或长期治罪。不仅如此,中国政府对那些出国定居的公民也翻脸不认帐,拒绝支付他们在出国以前为国家服务应得的退休养老报酬。

直到2015年9月,刘小沁为母亲刘湘屏申请离休待遇的努力依然没有结果。看来,中国政府是铁了心不想给这位从十六岁就参加革命、曾被日军芥子气毒害而受过重伤的九十五岁老人享受离休待遇了。中国党政领导至今没有学会,到底什么是人道主义。这件事告诉我们,中国共产党说的坚持法治,以人为本,在宪法范围内行事,都是假的。还是习近平王岐山最为坦率,公开承认还是党大于法,一切服从党的意识形态。忤逆过党或领导集团的人,就要惩罚到底。由于法治思想太不普及,中国人普遍不知道,即使囚犯也应该享有公民权利,只是依法被剥夺了一部分权利,如自由居住和行动的权利,和部分政治权利如被选举权和游行示威权等。上海女作家孙宝强在六四期间走上街头抗议解放军枪杀学生和市民,被判处三年徒刑。出狱后,被非法剥夺了所有的工龄和退休待遇。

经常看见德国城市法院前面的雕塑,正义女神总是被蒙着眼睛。她左手举起天平,右手紧握宝剑。为什么要蒙眼睛?因为她告诉世人,法律只是执行正义,不论你对我是怒目相向还是笑脸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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