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警方11.24大逮捕纪实
11月23日，西班牙各大媒体的新闻部均接到来自警方的电话，电话称：24日下午有重大新闻，请媒体安排记者采访。
媒体新闻部接到这样的电话也见怪不怪，每次警方有大抓捕行动都是采用这样方式预告媒体。只是不知道这次被警方抓捕的是哪个倒霉蛋，哪个犯罪嫌疑人。
24日下午5时许，在巴塞罗那以及近郊地段已经被警方严密布控的五个点的门口已经站满了手持照相机和摄像机的记者，大约5点20分，记者的摄像机开始进行拍摄，从门里出来的均是中国人，而且都用衣服将自己的脑袋裹住，两名警察押解着一名中国人。
警方的抓捕在同一时间、统一指挥下进行，晚间的电视新闻播出了下午被拍摄的镜头。巴塞罗那警方发言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回答了记者的提问。发言人称，今天下午的大搜捕进行得非常顺利，警方出动300余名警员包括国家宪警80余人，在布控的五个点中，一共抓获72名犯罪嫌疑人，其中大多数是持中国护照的侨民，有一名持阿根廷护照的华裔女性，还有一名是西班牙籍中国人以及六名西班牙当地人。
他们主要的犯罪事实是制造假文件，私刻西班牙公司及政府机构的公章，冒充政府官员和大公司总裁的签字，在有效的中国护照上换照片，等等违法行为。警方还称，在五个抓捕点中，一共搜查到将近200万欧元的现金。
新闻播出后，翌日的平面媒体对该事件的报道均在头版和头条。有的题目叫《中国黑社会又在作恶》，有的题目写《中国黑帮72人全部抓获》，还有的题目称《中国女黑帮专造假文件》。
25日这一天凡是刊有这类标题的报刊几乎在半天内就宣告售罄。
当这个消息在西班牙人中引起巨大反响之后，在中国侨民中自然也会引起更巨大的反响。原因就是被抓的人大家都知道，不仅仅是知道而且还很熟悉。其中在报刊中写到的“一名持阿根廷护照的华裔女性”。一说起这名女性，那是巴塞罗那的中国侨民没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女中豪杰。当然本记者和她也有多年打交道的经历。
此女的名字叫苏珊娜，至于他的中国名字叫什么至今始终是个谜。她在十几年前就自称自己三十多岁，如今十几年过后在她被抓获的前几天，她还是称三十多岁。为了掩盖脸上“岁月不饶人”的痕迹，她每天要涂上厚厚的一层化妆品来充当她三十多岁的假面具。有时过于激动或兴奋时，眉头一邹马上就会从她脸上落下一丝细细的白粉。
苏珊娜17年前从阿根廷来到西班牙，刚到西班牙时也是身无分文孤身一人。没钱租房子就采用今天在张大姐家里宿一晚，明天在刘大嫂家里坐一晚的策略。时间长了，也找到了一些零活，所以还能凑合着过日子。
一个偶然的机会，她遇上了一个叫桑迪的西班牙男人，此人长得一表人才，整天西装革履，脸上挂着金丝边眼睛，乍看像一位学者，其实是一个黑社会组织的小头目。桑迪和苏珊娜“一见钟情”，对于桑迪而言，他是要尝尝东方女人的滋味；对苏珊娜而言，有个学者模样的男朋友那有多神啊，此外也可以就此结束无家可归的窘况。在各有所求的目的下，他们俩就开始了同居生活。
在同居生活中，苏珊娜得知桑迪是由于犯了黑社会的帮规，私自克扣保护费，结果被打断二根肋骨后逐出该黑社会组织。桑迪也从苏珊娜的口中了解了很多中国移民的情况。桑迪提出叫苏珊娜开设一家“律师楼”，专门做中国移民生意。主要为不懂西班牙语的中国移民办理一些送材料的事情。但这里有一个大卖点，就是可以通过这个所谓的“律师楼”吸引大批已经在西班牙的非法移民，以帮助他们获得合法居留为幌子。
这样的创意马上得到苏珊娜的认可，其实苏珊娜早就想干这样的事情，只是没有合伙人，也没有一个长着西班牙人脸的来充当“律师”角色。如今真可谓水到渠成，即可马到成功。
没出二个星期，苏珊娜的律师楼成立了，当时还不敢命名为律师楼，只能先起名叫“巴塞罗那华人事务所”。但在广告里，她的事务所可以经手的事务可以超过世界上任何一个律师事务提供的服务项目。从出庭辩护到律师保释，从取消罚款到警察局高层进行通融，几乎所有的合法、违法的她的事务所可以全部搞定。广告的最高处特意使用一号大字注明：本事务所特邀西班牙著名大律师桑迪主持。事务所开张后果然吸引了不少没有居留的非法移民的兴趣，当然想通过苏珊娜的关系获得居留。
桑迪给苏珊娜出了个更坏的主意，要苏珊娜对非法移民说，凡是想要获得合法居留的人必须付出约1200欧元入她事务所的股，入股之后就可以该事务所的股东身份申请合法居留，一般不超过6个月就可以得到。许多中国人信以为真，纷纷到苏珊娜的办公室来咨询。办公室里桑迪正襟危坐，俨然一副大律师的派头，苏珊娜也煞有介事地充当翻译。
结果开张仅仅一个月就有16人上当。有的人交出1200欧元后只拿到一张写有收到张某某、李某某1200欧元的收条。交了钱的人每天伸长脖子等佳音，结果等了一年都没有消息。有的已经发现苏珊娜是在行骗，就到她的办公室里要钱。一碰到这样的人，桑迪对付他们的办法是马上拿起电话，然后对中国人说，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现在马上滚出去，二是我叫警察来把你抓进去，你本来就是个非法移民，还搞什么？结果，几乎所有气势汹汹来要钱的人听见桑迪恐吓就没有一个再敢气势汹汹了。其中就有一对来自上海的“抗战夫妻”，他们被桑迪吓唬之后就找到我，因为听别人说我是记者，还是个很会打抱不平的记者。
我听那上海人的叙述后即刻给苏珊娜去了电话……第二天那上海人就拿回了1200欧元，分文不少。不过那人当时跨海口说，只要我帮他拿回钱他一定在巴塞罗那最高级的海鲜馆宴请我。只是现在十几年过去，我连一根蟹脚也没看见。
自从苏珊娜和桑迪合谋坑害中国侨民的事情在巴塞罗那华人中间纷纷传开后，苏珊娜的侨民事务所的生意也每况愈下。也就在此时，桑迪的“感情”也发生了变化，因为另一个比苏珊娜年轻的上海女人已经和桑迪勾搭上，再说桑迪也尝腻了苏珊娜的滋味。某日晚上，桑迪带着那个叫琳达的上海女人向苏珊娜郑重宣布彻底断交。
苏珊娜听后先是嚎啕大哭，然后拉着琳达的手说，桑迪有性病，然后又拉着桑迪的手说，琳达有梅毒。不过苏珊娜的“性病”和“梅毒”忠告并没有阻挡他们同居的欲望。桑迪推开苏珊娜的手，操着琳达的腰，就此和苏珊那撒药那拉。
苏珊娜遭受这次打击后，心态发生了急剧的变化。她发誓要赚钱，要赚大钱，然后包他三、五个二爷，给桑迪和琳达看看我苏珊娜不是吃素的。
苏珊娜开始策划更大的阴谋，找到一个章姓东北男人合伙，二人一拍即合干起了偷渡中国人的勾当。十几年前浙江人偷渡到欧洲全靠蛇头带路，不仅要翻山越岭还要忍饥挨饿。但进入2000年之后，那样的偷渡方式已经不再吃香，蛇头也进行了大胆的改革。现在的新方法要省力得多，而且又没有很大的危险性。
蛇头只要在西班牙发出某某大公司的商务邀请函，中国方面只要拿着邀请函去西班牙驻中国大使馆或驻上海总领事馆办理商务签证就行。签证拿到了就碰上好运气，但一般这样的商务考察签证只有7、8天时间，反正来的人只抱定一个心愿，只要人到西班牙就不再回娘家。
西班牙有条法律规定，非法居留者只要在西班牙住满三年就有资格申请合法居留，但要等到批准则要再熬三年。也就是说，根据这个法律，只要在西班牙忍住六年就可以获得合法居留，这个居留的名称为：扎根居留。因此，许多中国人就是3+3地等到了扎根的居留。
那个章姓男人在东北有许多老乡急着要出来，这些老乡们下岗的下岗，失业的失业，闲散的闲散，唯有来西班牙才可以安生。
为了获得商务邀请的签证，苏珊娜开始混迹在一些小公司的小老板中间，有时请吃个饭，有时也陪着睡一觉，然后请老板写张邀请函。这一招倒很灵，不少老板还真为苏珊娜写了邀请函。不过苏珊娜解释说是朋友想来西班牙旅游，但现在旅游签证一是不好办，二是时间很长，所以写个商务邀请函来西班牙就快捷的多。西班牙老板自然搞不清楚签证的具体事宜，有的老板想想也划得来，写一纸邀请函，一分钱无需花费，但可以和苏珊娜睡上一觉，嫖她一宿，何乐不为。苏珊娜付出了被嫖的代价，但邀请函却是一张一张地到手。章姓男子拿着邀请函就出售给东北老乡平均15万人民币一张。采用这样的方法，苏珊娜和章姓男子一共办出三十多名想来西班牙淘金的东北人。
一段时间后，苏珊娜特然决定停止使用睡觉换邀请函的方法。原因是她逐渐感到身体不适，去医院检查之后，医生告知她已经传染上性病。
苏珊娜听后很紧张，虽然医生说可以治疗，但是不能再进行不洁性交，尤其不能同时进行肛交和阴交。苏珊娜回家后左思右想却想不出个好主意，断了“性交”这门生意，也就断了“邀请函”的来源。
倒是老章脑子灵活，马上帮苏珊娜出了个好主意：真的邀请函没有，就来假的，写邀请函只是一个印章最重要，只要我们找到一个印章的副本，拿回中国，随便找个什么刻字商店，10分就可以帮你刻出来。反正写的是外文，中国人又看不懂，刻一枚国王胡卡洛斯的印章都没有问题。
经老章这样一点，苏珊娜是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他责怪老章这样的好主意咋不早点说啊，害得她现在还付出染上性病的代价。老章回答：有的创意是被敌人逼出来的嘛！
接着苏珊娜和老章到处搜寻西班牙大公司的印章副本和总裁的签字。于此同时，苏珊娜的事务所为了适合她大张旗鼓改革的思路，她一面将原先叫“巴塞罗那侨民事务所”的名称改掉，决定启用一个更响亮、更有号召力的名字：“巴塞罗那环宇律师楼”——世界上最大的公司也只叫“环球”，今天我苏奶奶不仅是环球，连宇宙都环了，老娘我不仅做地球上人的生意，连宇宙里外星人的生意我也包做！
2002年3月，“巴塞罗那环宇律师楼”终于粉墨登场。在西班牙华文报刊上，苏珊娜不惜花重金为“巴塞罗那环宇律师楼”大张旗鼓做宣传。在经营项目中，几乎包揽了所有法律之内和法律之外的事务，还有保险、咨询、理财等等，就差没写上给外星人办西班牙合法居留。
苏珊娜再聘请了几个西班牙当地人为她作台，这就更能起到中西合作的场面效应。
从2005年至2009年，苏珊娜和老章开始大肆伪造假文件，假邀请函，凡是签证所要的文件，苏珊娜都能拿得出。也就在这几年之间，苏珊娜真的发了横财。2006年是西班牙房价泡沫吹得最高的年代，巴塞罗那房价要高于伦敦房价的一赔，苏珊娜在巴塞罗那郊外一出手就买下二套高级别墅。
不仅如此，苏珊娜为了让自己能在西班牙华人社会群体里崭露头角，成为一个明星或公众人物，凡是有华人的聚会，领事馆活动，她就会出现在这些场合中，拿着照相机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尤其是领事馆举办的一年一度国庆招待会和春节招待会，苏珊娜的表演简直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没人请她唱歌，她却要唱一首全部跑调的《血染的风采》；没有人邀她跳舞，她却要自告奋勇为大家助兴跳一段《印度舞》。大家除了看见她有一个肚脐眼和一身的赘肉在颤抖之外，根本看不出她跳的还能叫舞。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每次领事馆的活动，她总要挤在官员边上拍照，有的官员左边站着自己的夫人，她就挤在右边，然后将官员左边的真夫人裁剪掉，照片上只留下她和官员两个人，苏珊娜拿着照片给一些她认为必要给看的西班牙人看，谎称她就是某某官员的“夫人”。现在她主管的“环宇律师楼”就是领事馆的三产企业。
苏珊娜的这套谎言还真蒙了很多西班牙人，但是有时也会穿帮。有的西班牙人经常去领事馆开会，知道哪个官员的夫人是谁位女士。苏珊娜一看穿帮，就灵机一动说：嗨，现在中国的官员哪能只有一个夫人啊，你真傻！经苏珊娜这样一说，西班牙人也信了苏珊娜可能就是二夫人。
2007年，苏珊娜宣布在巴塞罗那成立“东方艺术集团”，她自任团长，在这个艺术集团里，苏珊娜也是采用包罗万象的手段对外宣传。艺术集团里有五大明星团：歌剧明星团、话剧明星团、芭蕾明星团、电影明星团，最后一个团的名称最绝：巴塞罗那华人卡拉OK演唱明星团。今年8月，北京歌手崔健到巴塞罗那演唱，老崔第一个接到送鲜花的单位就是东方艺术集团，送花者就是苏珊娜。好在苏珊娜还不敢提出要求和老崔同台演唱“红旗下的蛋”。
苏珊娜的事业似乎一路顺风，她驾驶的跑车价格也一路飚高，这一切让其他华人看了傻眼。大家都在揣测这苏珊娜到底采用哪门子手法来赚大钱的？答案马上就会见分晓。
今年6月，巴塞罗那警方出动500余名警察在巴塞罗那北郊包围了70多家由华人经营的制衣工厂，逮捕了将近300余名没有合法居留的华工，以及雇佣黑工的老板。警方逐个对非法居留者进行审讯，发现他们来西班牙均是接到西班牙公司的邀请函后获得了来西签证，帮他们搞到邀请函的就是巴塞罗那的环宇律师楼。
警方再逐个去发邀请函的西班牙公司询问，公司的回答是，他们从来没有向任何中国人发出过邀请函来西班牙进行商务活动。警方出示了邀请函上的印章和签字，让西班牙公司惊讶的是，印章和签名居然和真的一模一样。
巴塞罗那环宇律师楼从此进入巴塞罗那警方刑事侦查局的视线中。经过6个月的慎密调查，警方发现苏珊娜不仅在巴塞罗那设有办公室，在吧嗒罗纳和奉托等城市也有分支机构。此外，老章的公司也进入了警方的侦查范围内。
随着警方的深入调查，一个个细节被打开，一个个谜地被揭晓。苏珊娜和老章是制造假文件的犯罪嫌疑人已经被确认。11月24日，警方终于在掌握了确凿证据后撒开一张大网，将苏珊娜和老章等犯罪团伙共70余人一网打尽。
一个星期后，法官允许其他人在律师的签字下交保释放回家等待审判，苏珊娜和老章因属共犯和要犯不准保释，必须在监狱里等待审判。西班牙法律规定，在未审判之前的羁押期间也可以允许朋友和亲属探监。苏珊娜对去探望她的人眼泪汪汪地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贪心使然让她落得身陷囹圄的境地。
当然苏珊娜也知道，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她自己做过的犯法事情必须由自己来承担法律责任。去看过苏珊娜人回来说，苏珊娜的面容已经极其憔悴，人已瘦去至少10公斤重量，若是现在来跳一段印度舞，身上的赘肉基本突然无存。
苏珊娜也知道，她的余生一定要在巴塞罗那的监狱中度过。老章也如此，法律也会对他进行严厉的惩罚。
题图：警察局长在布置抓捕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