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为了爸妈的欢喜,此时的我大概是坐在千里之外的温暖房子里,对着玻璃窗外飘飘洒洒的雪花有些黯然神伤,可是那年味却会平静而红火的正掠过我的心里。
零下的这座南方城市屋里屋外冷的像一块冰,空调的热气霸道地蒸发着皮肤里的水分。一群亲戚正一边嗑瓜子、一边说家常,这一幅画面如果单纯从相机里洗出、从摄像机里流出应该是多么温馨而具有中国味。
我坐在他们中间,一边忍受着自己要被空调蒸成橘皮的危险,一边微笑着回应着他们的问话。自己知道,这是多么虚伪。看他们的表情,每个人都和我一样,也许大家都有些言不由衷。我们长大了,长大的世界原来要学习的有些东西是我们曾经不屑的,比如隐藏很好的真实。
他们的聊天漫无目的却无穷无尽,从男子足球到花边新闻。一边感叹价格飞涨,一边关心买房问题;每个人都有意无意地抖落着华美的光彩:我家孙子能背《千字文》了;我们才去了趟日本,接下来去巴西;老二生的是个儿子,长得可好了;我们退休工资又涨了,两人工资加起来一万多呢,哪用的完;我新买了车;那套房子我买了,一百多万……于是,听者有意无意地附和着,于是,他们愈加的眉飞色舞起来。听着他们说话,你会觉得这人世间的天堂就在他们那里,话语里构造的那个世界只有鲜花绿草,只有歌舞升平,所有的烦恼被隔离在外。
我礼貌地微笑,其实已经疲惫不堪。心里努力回忆,最后一次觉得过年是那么快乐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记忆茫茫如黑暗宇宙,那些陨落的流星划过一道道闪亮、却是永远消失了痕迹。我只记得那是童年时光。那时住的屋子没有空调,十分简陋,连厕所都是一个村子共用,可是“年”永远是一年中最值得期盼的时候。临近新年时,父母忙碌着做熏鱼,切腊肉,打扫屋子,做什锦菜……小小的心里充盈着不可名说的快乐和满满的欢喜,这快乐和欢喜不是因为新年穿新衣,也不是因为拿压岁钱,这单纯的快乐里是对“年”真切的热爱,是对长大热切的期待。
从什么时候起,随着我的童年一起,我的“年”悄悄溜走了?“年”年年来,时间的脚步这么缓慢又轻快,镜中人的眼角眉梢又浅浅地添了一道纹路。
亲朋好友们坐定后的闲聊和厨房里父母的忙碌形成对比。冰箱里塞满了蔬菜和肉类,桌子上堆着各色零食和水果,厨房里永远散发着菜肴的气息——这就是“年”吗?
外面鞭炮声声,这样的响声炸开了冬夜的浓色,让原本清冷的寒冷似乎多了几分安抚的欣喜;烟花绽开,夜空妩媚娇柔,可是这样的声色便是“年”吗?
亲戚们无味地闲聊,不屈不饶地追问,百感无聊由此增长,心有不悦也不便表明。可是自己也知道,他们并无恶意,只是好奇而已,只是“关心”而已。只是,纵使锻炼了交际,纵使满足了他们的愿望,纵使端茶递水还从白昼陪坐到黑夜,这就是“年”了吗?
现在,我坐在一堆亲戚身边,他们说的话题我插不上嘴。心里空空茫茫,像是初冬阳光照不到的荒地。可是转身看见父母满足的微笑,我便知道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我回来了,对他们来说了,“年”的意义便是全部欢喜的来了。为了这,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