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绝对的失望,已经无力拼到尽头,恰是这个时候,他遇到了她。当然整个过程中,他根本不知道她是基因美人,她也浑然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因为她被创造得如此完美无缺,她发现,人类中没有哪个男人具有同样完美无缺能够跟她相匹配,但她却发现了被人类尘封了的完美理想的种子,它存在于极少数男人身上。她要寻找的就是具有这种灵感的男人。她带着使命,却不自觉这种使命,因为她一言一行都是完美无缺、恰到好处的。这也许,为什么她会接受他的临近。
男女之间的关系,本质就是情,只要接触就会生情。清风一生中接触了几个女人?为什么最后又一一离开了呢?道一声再见,需要终生的勇气。为什么要说再见呢?他问自己,情到深处不敢用。
他一接触女人就会生情,但不仅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对女人生情,同时,他的情感内心也承受不了对女人关切的爱心,不能承受之重。他能几乎对所有接触过的女人产生发自内心的爱意,这让他十分苦恼,十分沉重。当他实在感到疲乏之极而无法解脱时,他真恨不得把所有的女人都当成妓女,一旦接触即忘掉。但即使是妓女,他也未成忘却,她们的影子始终还隐藏在他记忆里。就象纠缠在一起的植物,谁攀谁都不再重要,因为生命需要互相缠绕。他把他的那个放到了她的身体里,她那么深切的迎送,那么体贴的口交。那一刻,他感到的不是快感而是感动。如果她不喜欢他,她能那样吗,她是一个知识女性啊。她说,你让我感到了重新回到恋爱,我真要好好回报你的。他理解,她所说的回报是爱和性交,她告诉他,人就这一生,如果相爱,就要珍惜眼前短促的时光。同时,另一个女人也对他说,不是我不想你啊,因为在离开你的期间就从来没有忘记你,你已经成了我生命中的每一分钟,每一秒时光。时光对我已经从此有了轻重之别,当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时光象小鹿般欢乐跳跃;离开你的时光,却是那么沉重,她把他的那个加在她的双乳之间,因为那时,她恰在女人的月经期。
同时还有另一个女人,她经常摸着他的脸,就象对待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摸着他的头,用手指梳理着他蓬松散乱的头发,告诉他,该理发了。还有哪个女人?但每个女人都需要他百分之百对待自己,倾情而爱,每一分每一秒。他在爱抚着这个女人时,心里却会想着另一个女人,但并不因此对眼前的女人忽略。他那么深切地爱着眼前的女人时,他对眼前的她说,想到她那么百分之百地对我,而我却在欺骗着她,我曾经流过两次泪。眼前的女人,听着他这么说而默然无语,只是用更猛烈的动作压迫着他,他感到他下面的那个被她挤压迎送得喘不过气来。很长时间以后,她还对他说,记得你对我说过,曾因此而流过两次泪,我不能忘记这件事情。恨我吗?他问,不是,爱你。
他被那么多女人爱着,每一个都十分的真情,而他同样对她们如此钟情。她曾经对他说,过去读过金庸的《天龙八部》中段王爷同时爱着好几个女人,而被这些女人爱恨交加。现在我很能理解段王爷和他的女人们,我也相信段王爷的确能全心全意地爱他的女人们,他从她的口气里听不出丝毫的嫉妒和仇恨。那种女人间争风吃醋的现象,她问他,可是她比我白啊,他只是对他微笑不语,他终于明白,每一个女人对他来说都是一个奇迹,这世界上有多少奇迹啊!世上,莫非雄性的动物都是这样吗?他们拥有占有欲,他们要占有所有的阴性,就象一头雄狮或一头公狼有成群的母狮、成群的母狼,它们互相之间都那么自然地认命,因为生命就是这样。但清风不是雄狮,也不是公狼。他无法使用雄狮和公狼的思维和情感。他从5000年的人类文明走来,他年轻时读过柏来图、泰戈尔、白郎宁夫人的十四行诗,受到诗经、唐诗、现代诗的影响。即使现在,他也不能从这些人类文明的三从四德里轻松地走出来。其实,他完全可以对一个女人爱得死去活来,从一而终,但他有时又是那头雄狮、那匹公狼啊。爱,却不敢用情。性,无爱又不甘心。这就是清风的心态。
在这种心境下,他那天乘晚上的飞机去一个海滨国家参加一个展会。由于班机晚点,起飞已经午夜时分。乘客们一登机,仓里的灯就关闭了,乘客很快就已经入睡,他也很快浑然入睡。但在睡梦里,他梦见一个绝色美人,站在他身边,对着他微笑。她身上飘来神秘的香味,他曾经嗅遍很多香花和香水,但从来没有发现一种令他神魂颠倒的香味,象今天这样。它十分真实,象一股风向他吹来,他无法抗拒。他被这股香风真的吹醒了,抬头看看四周光线昏暗,辩不清人影。他猛烈地嗅着鼻子,试图要寻找梦里出现的那阵香味,这时仓里又吹来一股风,但这股风却是从背后十几米远处吹来,他不由得转身去迎接这股香风。他忽然眼前一亮,好象在黑暗的空中有电火在一刹那相撞。他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心里砰碰撞击,他敏感的确认,在黑暗中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在看着他。在深夜十分,如果有一对男女还没有入睡,无论他们是否曾经认识,他们都能深切地敏感到有神灵的感召,似乎今生有缘。隔开很多排人,他看到她站在走廊的尽头,机仓尾部。高挑,披肩长发,脸部轮廓极其美伦美奂,因为被黑暗包裹着,分辨不清面部轮廓。他能肯定,她肯定十分美丽,而且他更能肯定,把他从梦里唤醒的香味必然就是从她那里吹来的。
大自然里的雄性和雌性常常靠散发气味来寻找异性,它们甚至可以定向地寻找发射特定的气味给自己的伴侣。我们人类还在原始年代也具备这种能力,那时空气中的阻力当然很少,人们接触的各种气味显然大大少于现在。即使现在,一只猫、一只狗都大大超过人的嗅觉。男女之间,只有非常好的情感和性的吸引,还可以让人产生一点对异性的嗅觉。清风曾经对她说,你身上有一种婴儿的奶香啊,这要比世界上任何一种香水味都要奇妙。她看到他经常那么贪婪地亲着她的乳房,嗅着她的周身,对她说过,不要洒香水啊,否则我闻不到你的体香啦。她知道,他很在乎自己的身体。但在这天空星际时刻,他接受着一股他能确认朝自己吹来的香味,而十几米远的她正面地注视着他。双方知道,万赖俱寂而独醒的就只有他们俩。他们只是用目光在交流,虽然谁也看不到对方的脸面。但神气和香气在黑暗中交换,激烈的交换。
昆虫之间,即使没有语言,但需要气味相投。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机仓的灯忽然亮了,飞机即将降落。他们看到了对方的容貌,他感到的是震撼和些微的痛楚,好象是射精前的痛楚和快感。他发现她并不回避他的直接注视,但好象不胜阳光的直射,身体反复地前倾后仰或左右摇摆,但目光却从未离开他!他能够百分之百地证实,她对他有意。她,金发,美目,着黑色的连衣裙,赤腿,赤脚,非常有特色而性感无比的脸和身材,有着超过所有欧洲女人在阳光下成熟的肤色。如果,他决定在下飞机后大胆约她,那肯定是一段无与伦比的艳情。他的心里在激战。
但他必须改变自己的行程。他的整个团队在等待他。展会在即,需要他去领导。商业伙伴需要按计划会谈,会谈日程很满。这些都必须断然中断。生命呼唤他,必须中断原来的行程,这是你的女人,不仅那头雄狮、那匹公狼此刻正在他身边嚎叫,同时弗洛伊德也在对他进行心理暗示,对他说,这是你本我的出现,是你从孩子起就在暗中摸索的需求。真是勾魂的对视啊。
他终于走向她,甚至不需要语言,他伸过去的手被她握住。那一夜,他跟她在一起,她的功能和技巧真是完美无缺啊,重要的是,他体会到从未经历过的完美无缺。他甚至跟她在旅馆缠绵了几天,而对在展会等待他的团队发出通知,说自己临时有事,把所有的商业会谈一一取消。她,是一次性的,因为生命是不可重复的,而生意则是可重复的游戏。
他问她去哪里,她只是微笑不答。他问她,你是哪国人?老家在哪里?她不置可否。问她家里还有父母兄弟姐妹吗?她感到诧异,反问他,我听不懂你的问题。他也感到诧异,但那是对她听不懂他的问话而诧异。她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到何处去,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父母或兄弟姐妹。他们终于几天后分手,他带着疑问。
他不能肯定她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他第一次遇到一个女人把身体给了他,却对双方个人的信息不感兴趣,不愿追根究底。他不能不怀疑,甚至猜想,她是否是第一代正在向我们走来的新人类。她绝对不是二十世纪的机器人,但不能否认,她可能是二十一世纪的基因美人。她不象聪明但冰冷的机器组成的肉体,她的身体充满温柔、弹性和温暖。她在接纳他的时候,从内往外的迎送裹挟,是那么具有人性的温暖爱意,恰到好处。最重要的是,她身体里有股销魂的暗香,他在她身体里的探索是人类初次的另样的爱情和性的体验,另样的道德感和心理自由。他感到了这种使命和变化。
最重要的是,天上从此以后有了两个月亮,不管你看见没看见。时间变了,季节变了,气味变了,风向变了。关键在于,你必须使用全身心去感知。
那是个特定的环境和特定的时刻,他遇到了她,循着人类历史上不曾出现过的香味,当花瓣离开花朵,暗香残留.....
清风确信,某一天,他会再次接收到她从某处吹来的那种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