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12017
Last update日, 12 十一 2017 8pm

 

春天·骨朵之美

花骨朵,花之媚骨。

花朵在没开之前为骨,偏于生涩,瘦干,处子之躯,有静贞之美,但引不起欲望,温吞之意于其中,失了美感;花开为朵,开了,偏于纵情,喜甜腻,艳丽矫情,美得浩荡,失了珍惜之意。唯花骨朵为上品,将开未开,朦朦胧胧,不早不晚,欲擒故纵,妙不可言。

草尖是青草的花骨朵,破冰回暖是河流的花骨朵,破茧的蚕蛹是蝴蝶的花骨朵,蝌蚪是青蛙的花骨朵,柳眉儿是柳枝的花骨朵,初恋是爱情的花骨朵。


青青的核桃

人的记忆非常奇妙。曾经的刻骨铭心,或许是一块磐石,被记忆的双唇亲吻风化,日渐模糊随风飘散;曾经的漫不经心,或许是一段木材,被记忆的双手精雕细琢,日渐分明灼灼生辉;而更多的记忆是恒河沙子,太过普通,太过平凡,太过相似,无从区别,也无从记起。可是多年后,猛然回头,或许惊奇地发现大片大片的沙子中,竟然透出淡淡光晕,好奇地挖掘下去,在最底层,在记忆的最底层,一粒沙子被岁月的乳汁哺育,不知何时在岁月的怀抱里变成了珍珠。

进入六月,阴雨连绵,阴沉沉的天空压在心头,整个人也懒懒的,无精打采,似乎不堪工作和家庭的双重压力。

星期五下午雨停了,大块大块的云层间隐约露出蓝天的笑脸,心情为之一爽。傍晚,收拾资料结束一周的工作。乘车回家时,提前下车步行一段路回家。

故园旧地

街道仍然是清静的。只有连接寨蒿与卫城的桥上,悠闲的几个人在倚栏品山读水。月光淡撒,流水轻哗,灯光点亮的人家朦胧得像一个梦境。我望着这样的夜景,我被一种奇异的感情抓住了,我仿佛要在这景致中看到蒙太奇般的过去的十九个年头,不,我仿佛要在这景致中寻找到我少年时的旧梦。

十九年,似乎一切全变了,又似乎都没有改变。一些熟悉的名字葬入了黄土,一些家搬进了城里,许多为我陌生的少年视我为客。悲欢离合,这四颗联系着生命、精力、感情、财富、欢笑和眼泪的汉字,仍然在这片土地上,扮演着命运一类的角色。

在这个我永不能忘记的小镇上,我度过的十九个春秋,是我一生最美好的时光,也是经历苦难最多的时光。我花费了自己不少的眼泪和欢笑,也消耗了别人不少的眼泪和欢笑。感谢苦难,是它给予我动力,让我懂得了生活,懂得了“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懂得了劳动才能创造一切,懂得了苦难是人生的一笔财富。当我走了很多的路,又一次回到生我养我而且让我拓印了无数儿时回忆的地方,我呆想的,却是从前熟悉的事物,为什么?

应该是记忆在我心上留下的影响。但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桥头古榕掩映的古亭间轻轻地唱起了晚寨琵琶歌,在这样清静的夜晚,如此美丽的歌子,是来消人的魂吗?我的心动动荡荡的,不敢给一个回答。

终于忍不住一份好奇,我移步向卫城一方的古亭走去。我的心似乎想在那里寻觅什么。然而洒着点点月色的古亭空无一人,除了几星飘零的萤火。我禁不住问我自己;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吗?我不信。那久别的琵琶歌,它的余韵还萦绕在我心上呢!然而我还是发现了一个秘密,亭外的月色站着抚琴的一个侗家少女。她在月光下的模样那样美丽,那样的栩栩如生。我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她,不由自主地移步过去,近了,近了,我也弄明白了,那是我们心有灵犀的一种反映,月夜无岸,琵琶大音希声,唯有缘人可以一饱耳福。

琵琶的妙音似乎在讲述一个故事,它撩动着心上的念想。我有些惆怅地向着来时路回去。已经走了五六步,我忽然掉转头,再看那个雕塑的琵琶女。依旧是如水的月色下,我好像看见我曾经钟爱过的梅竹表妹站在那里,笑意盈腮,我欢喜地在心里叫起来。我匆匆地返回去,心想好好的同她叙一回旧,但是除了那个侗女的雕像,我看到的依然是一片浩瀚如海的夜。十九年前的一个春天,我离开小镇的时候,也曾答应过有一天回来看梅竹表妹的,我也知道我们是近亲,不能结婚的。但是心里不由自主的爱着,那爱是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我更相信那是一种缘,一种男女之间别样的爱情和别样的幸福。我离家不过两三年光景,就听到了表妹出嫁的消息,人都说她嫁了一个好人家。丈夫性情温和,家道又殷实,好像命运给她注定了幸福指数。然而,时间完全改变了一切。吃喝嫖赌的丈夫,使得人们大跌眼镜。拖儿带女为生活苦苦挣扎的表妹,被命运弄得形容憔悴,美丽成了她的记忆,欢笑也成了她的记忆。

我很奇怪,为什么人到中年这样爱怀旧,对记忆里过去的东西那么留连,似乎有况味不尽的魅力。湖南馆外的几株古榕依旧青葱,巨大树枝荫过河来,还是藏不住八卫河与育洞河交汇的寨蒿河的喧哗。云影呈雪的天上,渔火遥远成一个名词,悠然在我18岁的笔记里。犁头嘴的油菜花,是否还浮沉蜜蜂金色的音符?麦地里开着的野豌豆花,是否还在风中招摇那一朵朵春的姹紫?那骑牛在河滩咬青的牧笛,放飞的还是少年的乡愁吗?十九年哪!一些人悄悄地走了,正如一些人悄悄地来,眼泪和欢笑,不断的在这里重复上演。

十九年,故园在变,但是它的改变的面貌于我还是十分亲切。我认识它们,就像认识我自己。那著名的麻栗山下的太极湾,它呈现的鬼斧神工的造形,依旧以它四季不同调的歌谣,蜿蜒在我的乳名的记忆。在水一方的卫城旧时木商留下的各省驿馆,虽然沧桑着离愁别绪,却更具一种历史文化,凭人吊古追忆。

我很高兴,我所看到的一切都在朝美好的一方变化,它不仅是一个狭小的故园,它正把自己融入到世界中去。我仿佛也看见我心的原野的广大,那里鲜花盛开,一轮迟到的太阳正冉冉升起。当然最令人心追神往的,一定是清晨微风吹动的一支爱人的抒情曲。

梦里的梧桐花

昨夜恍惚梦到梧桐花。

梦里,在陌生的道路上踟蹰独行,不知道要走向何方,只是在路上走着,走着。蓦然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一团紫色,如烟似雾,感觉似曾相识,却看不清楚,于是加快脚步赶上前去。

紫色的烟雾一直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飘飞,快步上前,追着烟雾小跑起来。紫色的烟雾渐渐升腾慢慢凝结,凝结成小喇叭的样子,一串串淡紫色的小喇叭高挂枝头,在微风中浅吟低唱。

乙未清明遥祭

很少有这样的一年,东方的清明节和西方的复活节会在了同一天里。并且这样的一年不仅仅被我这个来自东方、在西方皈依了基督教的人恰恰遭遇到了,而且,我还恰恰在这当口遭遇了德国近年来最凶猛的流感,抱病在床。于是对父母与先人的遥祭,只能于昏睡和疼痛之中度过。外甥女张路亚则给我寄来了几张她陪伴舅舅、舅妈去上海龙华烈士陵园的照片。

他们在那里,除了祭拜外公郭绍虞的衣冠冢之外,还祭拜我舅妈的大哥——也就是我的大舅舅——于1928年4月被国民党抓捕并杀害的中共党员、年仅28岁的张仲苍(字寳泉)。很多时候,我们无法详细去认识和得知我们家族大树上的每一位先人的情况,是和我们丢失了族谱和家传的习惯有关。现代化让人越来越注重鼻子底下的那一点点日子,而将历史的痕迹在生活里剔除得越来越干净。这无疑是悲哀的。其实我相信,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地值得骄傲和堪称伟大的,就看你有没有把他的故事给看到了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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