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所以要信宗教,是因为面对现实所显示出来、每个人自己所不可避免的形神具灭的前途心有不甘,所以才编造出了许多形神分离,形灭神不灭的神话。可现在没有一个人的形灭神不灭能证实出来。
《圣经》是人类有史以来印刷量最多的书。中国古代的《论语》和文革“小红书”《毛主席语录》都无法与之相比。《圣经》里的创世纪发生在六千年前(注),而恐龙灭绝距今已有六千万年了。地球寿命四、五十亿年,太阳系和银河系就得百亿年了。区区六千年,何足道哉!?只这一点就显示出《圣经》作者想象力的器局有限。
犹太人的神话里有很多忌讳,都是上帝向人类约定的。比如上帝说,偶蹄目反刍的动物可以吃。反刍而非偶蹄的兔子与骆驼,还有偶蹄而非反刍的猪都不可以吃。但上帝没说如果吃了的话会有什么吃毒蘑菇似的严重后果和惩罚。时至今日,犹太人虽然自己不吃猪肉,但他们开的食品店里,为了吸引非犹太顾客,也卖猪肉。
《圣经·创世记6:4》说:“那时候有伟人在地上,后来神的儿子们和人的女子们交合生子,那就是上古英武有名的人。”这和希腊神话差不多。大力神赫克里斯就是宙斯和一个女人生的。犹太《圣经》还说,上帝和人立约,除了上帝老爷火华自己,不许再信其他的神祗,也不许搞偶像崇拜。这说明,犹太人的《圣经》里除了上帝外还是有其他神祗,而且这些神祗还能和人类女子交媾产子。否则,如果只有上帝一个神,还何必叮嘱人类不可以信其他的神呢?另外,文艺复兴时期的教堂里就有上帝和亚当(或是耶稣),父子之间在天上躺着飞行时手拉着手的壁画。耶和华是个大胡子长者。上帝还是有形有象的。只是和人类立约,禁止偶像崇拜而已。
后来犹太人耶稣另创了一个教派,认为人心向善比严守禁忌更重要,结果不为犹太教所容,被同族送给了罗马当局。罗马当局审问他:“你是否自认是犹太人的王?”耶稣没有否认。于是他被以叛逆罪处决。
其实这类案子在中国古代的历史上层出不穷。一个泥腿子忽发奇想,自认真命天子,在土炕上登基,一边把亲戚朋友封为宰相将军,一边把自己看上眼的同村姑娘或媳妇封为娘娘贵妃。结果不几天就被地方官拿获,上报刑部,基本都以大逆谋反罪处死。这种自认真命天子的村野匹夫闹的笑话,直到文化大革命才算绝了迹。干这种事的是一路自我暗示强烈的人。文革结束以来经过三十年精神恢复,至今仍顽强坚守各派政治立场者,如无自我暗示,焉能如此自命不凡?
既然犹太人不容耶稣创的新教派,耶稣弟子们死完后他们便没了接班人,该派就算寿终正寝。走投无路之际,曾参与迫害基督徒的圣·保罗不知哪根筋错了位,忽然反正,亲自将教义向外邦人传播,后来传遍全罗马世界。最终连君士坦丁大帝也皈依了该教,并下令将其定为国教。
离开了犹太人的圈子,各类禁忌自然松弛。猪肉可以吃。既然上帝造了这么个物种,为什么不能吃?包皮不必切。既然上帝把包皮造得那么长,自然有其道理,为什么非要割?偶像崇拜也可以试一下。把耶稣受难像立在教堂正面,向其顶礼膜拜,也没见上帝有什么惩罚嘛。
六百年后,闪米特人中的非犹太族人被穆哈默德组织起来,再立新教。这回他们朝着基督教减弱犹太教禁忌相反的方向,把教规订立得更其严厉。猪肉不但不能吃,连提都不能提。一旦涉及猪的概念,他们不惜当场拔刀杀人。文革时云南沙甸回变,把整整一排三十名非武装进村作说服工作的解放军全部割脖子杀害。最初肇事的原因,正是在农业学大寨的旗号下,革委会号召他们养猪。另外包皮不但非割不可,而且反偶象崇拜到了胡大根本无形的程度。连犹太教里那个长着大胡子的上帝形象都不被允许。
犹太《圣经·创世记20:12》讲亚伯拉罕娶同父异母之妹为妻,上帝并未惩罚。但在回教神话《一千零一夜》里,有个刚登基的王子和他妹妹好上了,两情相悦到难分难解。于是新国王下令造一个坚固无比的地下宫殿。地宫造好以后,他连王位都不要,和妹妹一起走下地宫,命令外面将地宫封死,以防胡大的惩罚。结果兄妹两人刚裸裎相拥的那一刻,一个霹雳从天而降,直击地宫深处,把兄妹两人劈死了,这和美国“斩首行动”用的专炸地下防御工事的深层导弹追炸萨达姆似的。回教禁忌可比犹太教严酷多了!
东方宗教主要是从印度传出来。印度原来有信湿婆大神的婆罗门教。后来净饭国乔拿摩王子创了个佛教,自称释伽摩尼。和从犹太教分离出来的基督教受犹太教迫害一样,从印度教分离出来的佛教最初也受婆罗门教迫害。参与迫害佛教徒的孔雀王朝阿育王不知哪根筋错了位,忽然反正,不但皈依了佛教,而且亲自把佛教定为国教。阿育王一身而兼圣·保罗和君士坦丁大帝。
但佛教是禁杀生、非暴力的。孔雀王朝便按教义解除了武装。被压制的婆罗门教正好趁机复辟,夺回了印度精神领域的控制权,直到如今。孔雀王朝只传了六代就失国了。和犹太人耶稣创的基督教被迫向外邦人传教一样,佛教也被迫离开印度,翻越喜马拉雅山,向东土传教。佛之于中国,有如基督之于罗马;佛教之于日本,有如基督教之于日尔曼。
佛教既然曾与印度教源自相同的地域,自然有许多相似之处。最大的相似是和闪米特人创的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相反,不但不禁偶像崇拜,而且大拜特拜。印度教石窟和中国的佛教石窟与天下所有的寺院里数不清的神龛佛象,还有五体投地的大跪拜都是证明。甚至连道教都受“过去、未来、现代”佛的影响,在道观里塑了老子化三清象,好象也没受到上帝惩罚嘛。
在禁食上,我以为印度教的禁食牛和佛教徒的禁食肉,比犹太教与伊斯兰教的禁食猪更多些道理。留着牛还可以干活儿犁田。而猪除了上餐桌,没有其他用处。
中国本土有祭祖习俗。中国人最初的神其实就是祖先的神灵。各家各户除了公用的灶王爷以外,都是各自祭各自的先人。大概因为塑像太麻烦,而且很难塑得像,故都是设立木主牌位来祭拜。子曰:祭如在。祭神如神在。等基督教初入中国时,深怀偶像崇拜禁忌的传教士对中国普遍绝对的偶像崇拜,甚至木主牌位崇拜非常反感。但最初利马窦、汤若望、南怀仁等耶稣会士还算聪明,一边发展教徒,一边不禁止中国信徒回家接着祭拜祖宗牌位,使基督教能在中国和儒道释三教长期相安无事。
后来其他传教士来到中土,发现耶稣会士发展的中国信徒在教堂里画十字,拜耶稣,回到家里还拜祖宗。这还得了!于是一状告到罗马教廷,再加上其他一些信条上的纠纷,忽然一天,耶稣会被罗马教廷宣布取缔。非耶稣会的传教士一来中国,便要拨乱反正,严禁教徒回家拜祖宗牌位。这下激起了以祭祖为头等大事的中国传统文化的强烈反弹。教堂要求本国领事向清政府交涉。清政府只好压制烧教堂、杀教士的中国百姓。结果惯出了“二毛子”中国教徒的气焰,动不动就找神父压迫官府,终于激成了“百姓怕官,官怕洋人,洋人怕百姓”,遍及全国的民教冲突。从社会进化论的角度评价,其实耶稣会士允许入教的中国信徒回家拜祖宗牌位的策略更容易普及基督教,反而严守禁忌的传教士把事情弄糟。
如今,受过良好教育的欧洲人大多已经不再信教了,反而以小布什代表基督教“方的馒头(fundamental)”在美国坐大。中国知识界在弄了个公共知识分子之后,又以“基督教知识分子”自鸣得意。中国人意识的落伍,正能从这些基督教知识分子身上得到验证。
注:爱尔兰总主教詹姆斯·阿什尔[1581-1656]根据《圣经》记载,推算出上帝创世的准确时间在公元前4004年10月23日上午9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