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汽车载我忽上忽下行驶在林中的小路上,跳华尔兹一般穿棱在参天的森林中,清澈的小溪伴在身边,偶尔出现一支两支的松鼠跳跃在眼目所及的林子间,鹫鹫的鸟鸣,透过树叶斑驳的太阳影子落在我的脸上。伴着汽车左右摇摆上下起伏的节奏,两边的绿色如五线谱一样错落有致,阳光照耀下的翠绿刹那间如诗、如歌般愉乐着我的心,一扫往日课堂里的懵懵懂懂。
用这美丽的景致作为开篇,追忆我今天的找工经历吧。
一周前,从网上查到一个纸厂需要大学生,於是打电话定在了今天的见面日期,早上出门时天阴沉沉的,不料却越走越晴朗了起来,到中午待我找到工厂时,竟是蓝蓝的天上无白云,这样的时候在德国是非常地少,连绵阴雨已持续了半个多月,今天才终於有了些醒了的感觉,心情也不禁轻松了。见面约在下午一点,我早来了也不能贸然而进,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整点时才能进去。因为在德国唯有准点才是美德,或早或晚到都是不受欢迎的,所有的公交交通包括汽车、火车、地铁统统有明确的钟点,真难为他们能如此准确计算和分配车的行程,甚至考虑到各路口的红绿灯的时间。所以德国整个社会、整个民族都是循规而蹈距。当然,这是一个普遍的准则,偶有不准时赴约,火车、公车晚点得一塌糊涂的事也是常有发生的,也可以让人加以谅解。
这个工厂设在一个小城,我倒了两次火车和一次汽车才到,风景美丽无比,如何形容呢?我只能自叹辞穷。前面提到是一个造纸厂,不知你是否可以想像,它建在群山之中溪水之畔,在那群山之上零星点缀尖顶的古堡,密密麻麻的参天大树蔗掩得本就稀少的几座古堡越发地犹抱琵琶半遮面,神秘而古老。在那溪水之畔更是风格各异,装饰典雅的各家别墅院落,德国的富有扑面而来。
街道安静得如一座死城,当我正在思索如此安静的德国如何能造富这一难题时,时间到了,我只得收回疑问去见工了。接待我的是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话语亲切而热情,先向我介绍了这是德国最大的纸张连锁工厂,这里只是一个中转站,从这里再运送到各港口,然後领我去了车间,一个很大的厂房,全是货架,架子上是大捆大捆各色和各型号的纸张,载货的小车在货架子中间驶来驶去,这时我才明白,所谓的工作就是开这些小货车将纸搬来搬去。开车的多是男的,他理解地说,可能这种活对女人来讲是有困难的。女人可以做一些将纸剪裁然後装在箱子里的工作,不过这种活他们已经有人在做了,所以对女生的需要量很小。参观了一通厂房,最後他说已有3 0个学生来过了,但他们只要5个人,记下了我的资料,以後如果需要时,他会打电话给我的。
盼了一个星期的工作,就这样被热情地、有礼貌地打发了。我怏怏地出了工厂的大门。唯一可以自聊的就是这个小城离我的城市太远了,就是给我工作,我也来不了。因为三班倒的话让我前後都搭不上公交车。
这个小城我从未来过,头顶骄阳,此时正午时分,小镇静静,周遭整洁,远处山野遍绿,我一时兴起,随意地搭上一辆公交汽车,任它载我东西南北风,反正身上的学生证可以权当免费的车票,用它在我们这个州的除了飞机的任何交通工具都可以免费坐,但只能是我们这个区的几个大城市间,出了这个区就要买票了。
阳光下逃了下午的课,游荡在林子中,於是就有了开头中的惬意和诗情音韵。但心情也就是在这一刻转变了。汽车钻出森林小路,两旁绽放的是耀目的油菜花的菊黄,我难以适应地眨了眨眼睛,车上除了司机,就只有我和一对老夫妇。车拐上高速公路,两旁是勾画齐整的菜畦,似一片片刚刚洗涤过的绿色的地毯。车上的一对老夫妇下了车,两边只有田野而没有房子了。车子继续向前行驶,我还在高速路上感叹,德国真富呀,光看这富裕的土地就能供多少代人吃不完用不完的。直到司机说到头了,我才下车来,一看公交站牌没有我们区交通VRR的标志,而是BVR的标志,才猛醒,我坐出了区,已前後倒了好几次车,而现在在什麽地方呢?所有的车的终点站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站名。在这个地方如果我坐车就要买票了,要知道可怕的是我身无分文! !早上倾我所囊都买了邮票。这边已经是没什麽人迹的更小的城,公交车也都是一个小时才一趟。我又走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了一个类似公交车总站的地方,终於找到了一个能开往火车站的车,因为能找到火车站就能转到大城市,然後就能转到我区的大城市就能找到回去的路了。於是这时的我只能铤而走险了,从後门上了车。一般没票的在前面司机处买,有票的就不用给司机看可以从後门直接上去,当然有时车上会有便衣查票,一般是没有的,都凭自觉,但如果查到没有票的会非常重地罚款。上车後我坐立不安,车行到一半时我突然意识到如果坐火车,查票的机会会更大,不如坐汽车还安全些,便当机立断下了车,又查站名又问人,倒了好几次车才终於返回了我的学生证有效区的火车站。这一路有惊无险,也更多亏了天好,查票的也都懒得查了,所有的人纷纷抓紧这难得的好天沐浴在阳光下,看!河边,路边,各家的院子里都是赤膊而晒太阳的人,谁知太阳明天是否还在。如此的天,也造就了他们及时行乐的哲学思想和生活方式。
回到自己熟知的环境後心才平静下来,再路过那森林时,小溪也不再欢唱了,看来心随人意,不遂心意时再好的境致也灰朦了。天还依然地晴,在回来的火车上追记下今天的经历,大自然对所有的人都是开放的,它的美平等地展示给任何一个爱它的人,没有国籍没有性别没有民族,但一个国家的美,只展示给熟悉它的人。德国社会於我是陌生的,它的语言,它的文化,它的制度……在它的面前我似一个学龄前儿童,睁着大大而空洞无知的眼。工作没得到,坐错了车冒险逃了票,明天又要面对课堂上的胡编瞎猜,一知半解,有些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