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梦的破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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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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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2000年初秋的一个午後,在德东Chemnitz难民总营,我被一位德国男士领到大门口,然後他将我一把推出门外,不由分说地从里面锁上门扬长而去。 不意竟被赶出门的我,脚穿一双塑料拖鞋,手拿一张火车票,对德文目不识丁,茫然无措地站在街头不分东南西北。一个小时後幸得同胞相助才又搭上下一班去Vogtland Reichenbach难民营的火车。 当时的我不知道,这是又一场厄运的开始。 天真的以为,多少不甘为奴的人梦寐以求、不惜冒死投奔的西方国家是天下不自由的人得以释放捆绑、重获尊严的地方。尽管在此前的一个月里不止一次地感受到德国人的粗暴无理,可是已经一无所有的我却还存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在支撑着——不必怕,在这块土地上我就是一个站起来的人! 不曾意想到的是恶梦般的日子竟从此开始,真似魔咒紧追不舍再也无力摆脱。在後来面临的春夏秋冬500多个日日夜夜里,这曾经支撑了我几十年生命的信念唯有步步後退,直至冰消瓦解。我陷入了窒息的郁闷中,长久不能克制结束生命的念头。 在两德统一十多年後的今天,德东的Vogtland Reichenbach,这个仍以仇外著称的乡野小镇有两所相邻的难民营,共住有300人左右,他们在自己的祖国经历了外人难以想像的种种苦难,告别了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故土,踏上了不知明天、更不知何年是归期的逃亡之路。自然,这里的难民无可避免地沦为社会的最底层。 住在这里的我每周需按时去管理部门报道,才能领回一张59,50马克的生活费(纸币)。有位妇女初春刚刚生了孩子,还在月子里,管理部门还是规定她必须亲自去报道,任何人不得代领。拿到纸币後还必须按规定的日子到指定的黑店捧回高出其它商店的黑市价出售的劣质东西。这种掠夺行为是公开的。每晚守候在房里等着管理员一一点名,如果他认为你不听话或有违反规定,那张赖以活命的纸币就会迟发或停发,每月仅有的80马克现金也会被扣回,半年一次240马克的购衣纸币也与你无缘。如果管理员对你还不满意,再加制裁的方法是收回身份证,一次处以20至75马克的现金罚款等。每批新分来的人领到的生活用品中掺杂着大部分破旧毛巾浴巾被子枕头,该发的东西借口没有就不给了。按规定两周一次换洗床单被罩拖延到一个月,甚至更长。 初到难民营的两个月里,我的三封来信被管理员连续退回原地,思索良久不得原因,经同胞指点才知道是我忽略了管理员的“送礼”暗示所致,我只能转移通信地址。在这里,一旦有劳管理员的,要知道光凭嘴巴是不行的。 接下来的问题是生病。我腿疼到走路都困难时,却因语言障碍被医生拒绝诊治,又被福利局拒绝提供翻译帮助,忍痛是唯一的办法。 仲秋时分,我因手术住院十天,出院回到难民营,我住的房间已由管理员分给其他人住了,除柜子里的几件衣服外,其余日用品、食品被盗一空。德国清洁女工说,她把我房间里的所有纸张统统装了一个大塑料袋後扔了垃圾箱——那是我写了一年多的书稿,德国生活日记,上百张照片,亲友的书信,还有其它国家和德国朋友为我搜集的几公斤资料。望着她,我在一种被撕碎的感觉下只有咬紧牙关的沉默! 值班的德国女工与营外勾搭成奸,提供房间钥匙。洗衣机里正在洗的衣服、晾晒在院子里的衣服随时不翼而飞,锁好的房门在回来时已被打开,撬柜割箱已成了平常事。 每一天的半夜,我都会在一阵惊悸中醒来,摸黑去烧开水,再猛拉亮灯,急速烫死那些总也消灭不完、昼伏夜出爬在床上、桌上、柜子里、地下四处觅食的蟑螂。时不时会在公用厨房与数只大如小猫的老鼠相遇,它们蹲在灶台上,对我翘首瞪眼,好似不速之客侵犯了它们的领地,倒是我骇然而退!然後再去检查插在房门锁孔里的钥匙有无移动,以防门会被突然打开的不测。做完这些回躺到床上,闻着污浊不堪的被褥枕头透过被罩枕套散发出的恶臭味时,心头像那夜一样的暗。泪眼模糊,欲语无言。我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又无法抑制的恐惧和呕心。 这是在德国吗?怎麽可能呢?! 行笔到此,用“煎熬”这个词来说明我的日子是毫不过份的。生命中的这一段日子,将是我在记忆中不会抹掉的失望和悲惨的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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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宋茜 2003-05-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