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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随想

杨婷婷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提笔写汉语文章了。要不是看到“德国导报”上徵文一事,或许我还不曾动笔,记下我在德国岁月里的一些个人感受。似有千言万语,拿起笔却又语无伦次。久不提笔,这种久违的感觉很难很难再去找回,正如我那久违的爱情一样……

如果当初没有选修德语,如果没有认识他,或许现在我还安静地坐在科大校园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做爸爸妈妈的乖女儿,做老师的好学生。等待着放学、毕业、考研,等待着我的美国之梦……

然而,命运跟我开了个玩笑,让我认识了他。人生或许就如同一环扣一环的链条,只要其中一个环节改变了位置,那麽整个人生都会为之改变。因为我认识了他,喜欢上他。从此,我的整个人生轨迹都发生了变向。

不知道是什麽让我迷上了这个北方男孩。他的风趣,他的刚毅,亦或什麽都不是,莫名地我就喜欢上他。从前我讨厌男孩喝酒抽烟,然而我却喜欢上这个爱喝酒也抽烟的男孩。喜欢上一个人就能为他改变很多很多,甚至一生的命运。年少无知的我,就这样放弃了准备已久的托福和GRE,只为了能陪他一程。行囊空空地背负着家乡和理想,陪着他走……希望他能感动,希望他能珍惜。

其实我早该知道,这份感情不属於我,却给自己演了一场悲剧。如今一个人走在异乡的土地上,为了生活,为了学习而四处奔波。终於知道了“走马兰台类转蓬”是什麽感觉。有时真的好累好累,真的想歇一歇。可是在异乡的土地上,只要活着,都必须朝前走。古人云:“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毛主席也教导我们“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我必须自己去承受,能报告给家人的永远只能是平安。“儿行千里母担忧”,我不能、也没有理由让父母替我担心。出国前爸爸对我说,从此你不再像在国内那样是纯学生了,你将是半社会、半学生,凡事只能自己多留心了。临上飞机时,妈妈抚摸着我的脸说:错了,也别回头。是啊,人生没有回头路。虽然曾经在一段时间里,爸妈对我这突然的举措不能理解,但他们仍然一直支持我。我的父母为我所做的一切,让我终身感动,也给我心中最深的启迪。

突然间电话铃响了,不看号码,我也能猜出是谁。那位远在美国的仁兄,总能不时地给我一声问候,一个慰籍。虽然这位仁兄就在这样的茫茫岁月中一路而来,用自己的方式将心意一一付上,然而又能如何?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和不喜欢一个人的措辞一样轻而易举。虽然有太多的感动,可是心中装着一个人,就容不下另一个人。曾记得在国内时,一次我们聊天中,我骂自己有时很贱。他赶快说:别这样说,这样的词汇不应当用在女孩身上。估计这位仁兄做梦也没想到,我接下的话说:我是贱,你比我更贱。我贱,是知道你喜欢我而不知道珍惜;你比我更贱,是因为你知道我心里装着别人,还这样尽心尽力地做着一切。说完,我们相对无语……

命运就是这样的捉弄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却也终究只是朋友。不过我深信:明天,永远,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一直渴望一些永恒的东西,其实,永恒并不是这麽地不可捉摸。有的时候,它就在我们的身边。

一日与国内朋友聊天时谈到爱情。我说,现在从理论上讲,我不反对脚踩两只船。所谓一颗红心、两手准备。现身说法吧,否则我也不会输得这麽惨,芝麻、西瓜都没有。可是说归说,做又是另一回事。说话时可以信口开河,做人时就必须规规矩矩。老祖宗教导我们:一撇一捺写个人,一生一世学做人。

圣诞前夕百无聊赖之际,不争气地拿起电话,拨了一次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电话号码。敷衍的问候、敷衍的客套让我的心一阵阵地发冷。我知道,有一样东西正渐渐地成霜成雪,成为最终唤不醒的寒冰。我没有、也从没想过要去怪罪何人,是我固执地要追求什麽,是我不甘心就这麽放弃……

也许是上天故意安排。我们同时来到德国,却阴差阳错於两个城市。异国异乡的生活或多或少地将人改变了一些,虽然这个世界有很多东西不是那样轻易地就能改变和挥霍的。就他,从我认识他时,就在胸中刻下了他的名字。为此我可以意无反顾,可以无怨无悔……可是他知道吗,也许他从来就不知道。不过,这些尘封的往事,此时已不再重要了。

新年了,新年里我总卸下点什麽,以便轻装上阵。或许首先要让我卸下的便是这份让我身心沉重的感情。为了一份无望的感情,我没有必要再去无怨的等候。抱怨守缺,只能将自己禁锢得更死。有时,勇敢地舍弃才更有希望,把人生的风景翻到更美好的一页。毕竟人生无可挽回的事太多太多。更何况呢,这也不是“过尽千帆都不是”的曾经绝海。多年以後回头看,这只是一个插曲。

想着想着,我笑了。我憧憬着,新的明天在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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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读者

设计:宋茜 2003-05-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