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
7月

麻坛旧事

海思

乡长

        其实本人工作于本县一干部培训学校，平日并无具体工作，每年之大半年闲着。而由于地方偏僻，电视也只能收一个台，离最近的小镇也有五里路，所以生活甚是无聊。好在麻风正炽，单位同志每天多半时间以麻将度日。常常是人歇牌不歇，麻将  24   小时总在运转。所以同事个个操练得技艺娴熟。然日长天久，老是内战，亦甚觉无聊。好在每年举办几次干部培训班，尚可一展身手。

        某年举办乡干部培训班，课后众人正激战中，忽然从门外进来一青年干部，有认识的忙招呼，某乡长。其人一进门，即高喉大嗓叫别人让位，说，这么个臭水平还占位子，让让让。正有赢了钱想下场的，便顺水推舟让位于他。我当时心里一惊，以为来了真正高手，不敢大意，出牌甚为谨慎。然而几圈下来，发现其人出牌甚无章法，纯属入门水准，故而后边痛下杀手，不过几圈，其人输光了身边所带，只好悻悻而退。众人大笑，计止此耳！可见俗语说的，会叫的狗不咬。

赖帐的学生

        某次举办乡干部培训班，正打在兴头上，来了位青年，进门即讲特来拜访老师，我亦记起，其人乃是我在中学任教时的一个学生。想不到几年不见，竟然进步为乡领导了。旁边有懂人情世故的，忙给我的学生让位，以便我们畅叙师生之情。然而学生牌技毕竟不及老师，未几，便输光了，而又想翻本，于是便开口向我借。借钱乃是牌场之大忌。然而当了师生之名份，又不好拒绝，只好借钱于他。他由于借了我的钱，后边只要是我赢了，都不付帐，总欠着，说是最后总付。谁知他牌技不佳，牌运不济，几圈下来，把借的钱又输光了。只好退场，欠我的钱一概都赖掉了。拿老师做了冤大头。

豆腐佬

        单位旁边是个小村，有一豆腐佬，每日起二更磨豆点卤，天明即走村叫卖。如果没有卖完，必然回来时顺便送到单位食堂。食堂惯例，一月一结帐。而同时们又都热情洋溢，送完豆腐，必然招呼豆腐佬上场，谓劳累多半天，放松放松。其人也好此道，逢邀不拒。然而那里是这些高手的对手，未几便将一天卖豆腐所得输光。同事们便招呼食堂管理员，赶快给豆腐佬结帐，于是便继续，直至再输光。

        豆腐佬与我私交甚好，我心甚为不忍，多次劝他，如果豆腐卖不完，干脆就扔了去，别给这里送了。但他那里肯听。其家人也知他的所好，所以估摸到时间没有回家，必然来喊。豆腐佬在家显然是个老婆怕，所以，从来不见老婆来喊，总是打发大小姐来。丫头很文静的样子。她来了总是说，爸，回家吧。众人便一齐说，噫噫，这丫头怎么这么不孝，你爸输了钱还不赶快给送钱来翻本，怎么叫他回家。丫头说，叫他吃饭呢。众人更大怒，这是什么话，我们好歹是个几十人的国家单位，管不起你爸爸的一顿饭不成。于是有人便招呼在场的大师傅，给豆腐佬多炒个菜，记我帐上。豆腐佬便也顺水推舟，叫丫头先回去，我吃了饭就回。丫头只好气鼓鼓的独自回家。

        去年回家省亲，还特意到豆腐佬家去探望老友。谁知其人竟驾鹤西去，希嘘不已。

超级观众

         一同事甚为热爱麻将事业。然是个怕老婆。老婆也知道他的所好，所以经济控制甚严。平日所抽之烟，亦由老婆亲自购买，定量发放。所以即使想通过节约获得零钱的可能性也没有。而又手痒难忍，于是便每日在场做忠实观众。其人牌德甚好，从不中途退场，往往陪着打麻将的人熬通宵，人家打一晚上，他就陪着看一晚上。其之钟情，可见一般。更有个好处是从开场看到终场而不发一言。不象有些观众，总在那里指手画脚，给这个参谋，给那个参谋，惹人烦。所以众人都喜欢他。若有人起身上厕所，叫他替一局，便高兴万分，兴奋不已。脸上尽显感激涕零之状。而他手风却一直甚好，也有悟性，替人打一局，总能抓到一手好牌。所以如果有人手风背，也往往叫他替打几圈，他也能战无不胜。可能每日观战，旁观者清，也研究的透彻的缘故吧。可惜娶了个河东狮，终致天才埋没，使英雄无用武之地。

领导

        麻风初开，领导们多半不参与，保持觉悟。同事们也知道上班时间打麻将不是个正理，所以遇见领导，虽然领导涵养好，不当面批评，然也觉得心里不踏实。

        其时本人刚从学校毕业，有幸搞了个两间的套间房子，而又没有什么家当，所以宿舍理所当然的成了麻将场，每日高朋满座，切磋技艺，打发了好多无聊时光。一日晚上正打的高兴，忽然看到领导在门外探头探脑，众人知是尴尬事，所以都装没看见。谁知领导竟直接进来了，站在大家身后。这时又不好散场，等于是给领导难堪。所以大家也不好和他打招呼，只好闷头打牌，气氛甚为尴尬。站了一会，领导就走了，大家都莫名其妙。

       第二天，刚吃过中午饭，我在院子走，领导夫人老远给我招手，我自然不敢怠慢，忙跑过去，问，夫人有何指示？夫人悄悄把我拉到一边，说，你们校长早就想晚上在你那里打上几圈了，昨天晚上去了，你们也没有人给他让位，他又不好意思叫人家给他让。所以，你今天吃完晚饭就来叫一下他，就说你们三却一，他才好去。这还不好办，这是领导看得起我们。我自然乐于效力。所以晚饭后赶快去请领导。领导来了，大家都觉荣幸。而领导牌风又好，从不欠帐赖帐，偷牌换牌，掷风使巧，在牌桌上平易近人，领导夫人也时常亲临助威，有时夫妻轮流上场，干群关系甚为融洽。

校长

       单位旁边村小学校长，教学之外也想搞点小钱。于是便购置了几付麻将，添了几付桌椅板凳，晚上拉起电灯，便摆开了麻将场。有道是，树起招兵旗，就有吃粮的。未几，名声大振，每天家里像开庙会般热闹。校长白天教书育人，晚上服务麻将高手。校长不管众人输赢，每局只收一元钱电费钱。战至后半夜，校长夫人便蒸一锅包子出来，一元一个卖给众人做宵夜。打麻将的有输有赢，校长总是稳赚不赔。乡派出所为了打击赌博，忽然突击校长家，把在场的二十余人全带到了派出所。根据治安条例，叫家人交罚款放人。当地民风甚为强悍，人们也都知道没有犯什么大事，关几天反正你得放人。所以几天过去了，竟无一人来交罚款。派人去各家催交罚款，家人都说，他打麻将把钱都输光了，你们把他永远关上才好，省得他出来再打麻将。叫送饭，家人也不送，说是刚好叫他饿几天，受点苦，以后长了记性。遇见此等无赖乡愚，所长也头痛不已，一场行动下来，没有收益，还得倒贴饭钱、联防队员的工资。

        其他人呆在派出所都不急，刚好大家都是同事，闲着没事切磋理论，以利出去再战。独有校长公务在身，刚好是学期末，县上搞小学数学统考，怕教育局来人检查工作，急得团团转，只好和所长谈判。大家平时都认识，所以也不好太难为他，于是将罚款从1000元降到了300。校长叫一个联防队员给老婆带话叫来交钱，老婆以为有诈，坚称家里买盐的钱都没有，好几天都吃的无盐的饭。校长无奈只好写了个亲笔手令给老婆，老婆才送了150元钱来，称，就这么多了，爱要不要去。所长看实在也诈不出油水了，也只好就此罢了。

麻缘

        有好友给介绍一女朋友，乃是县医院白衣天使。来往几次，感觉不凉也不热，加之其时麻务缠身，也无暇顾及儿女情长。其时通讯不是如此发达。一天下午，准女朋友忽然到访。我的宿舍是天天支着麻将桌的，进门就是一张桌子，堆着码好的牌。她一进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我心中暗暗叫苦，极怕给准女朋友留下不好印象。谁知她和我打完招呼竟一下坐在麻将桌旁，拿起码好的牌，一张张的摸，但不看。有道是内行看门道，我见状大喜，从摸牌的水平看，就知道是个高手。就象我有一次去某单位打篮球，还没有打，就站在场地上，拿了个球，旁边一人竟说，你是个球痞啊。我大惊，问他，我还没有打，你怎么知道？他说，水平如何，不用看打，一拿球，往场地上一站，就知道你的水平了。

        如今遇见如此红颜知己，真我佳偶也。准女朋友也不客气，摸一张，得意的先报数，然后把牌翻开，以验证她的正确性，脸上一付得意的神态。见此状，我以为她早已知道我的名气，特意来考我，欲上演一出苏小妹三难新郎的现代版。我自然不能输给个小女子，于是我们便比摸牌。须知高手打牌要集中思维，所以揭起牌来是从来不看的，就用手指头摸一下就行了。一场较量下来，她摸牌的水平竟然和我一样，令我惊诧不已。后从医院同事那里知道，她竟也是一位女中豪杰。可惜后来没有终成佳偶，否则也是一段麻坛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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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入：喜儿   设计：宋茜 2003-05-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