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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
7月

球儿盲说球儿

朴康平

    像我这号永远弄不清什么叫越位,看转播老被那些乍眼的广告牵着走的,原本是没有资格说球儿的。可是,如今的球儿事,早比球儿本身尥得远多了,咱又自认球儿盲,正好名正言顺地瞎说。

    早先这世上是没有球儿的,“有好事者船载以入”,慢慢的,人们认识了这个滚圆的物件,还有从心里头由它逗引出来的一种叫作运动的乐趣。马德拉岛上有个不起眼的村子 Camacha,不显山不露水, 竟暗藏着足球大国葡萄牙的“第一个球场”。1875年,有个叫Hinton的主儿,从英国抱来一颗足球,招了一帮好动的村民,在这儿踢了葡国历史上头一场球赛。足足过了十三年,这球儿才传向本土,渐渐繁衍成葡国的头项运动,内外称雄,世人刮目……坐在那块场子边上喝咖啡的时候,没找到什么悠悠的历史感,倒是深信这一份阳光底下的悠然安闲,肯定是当年那场轻松赛事留下的遗产。百年前如是,百年后仍如是,这叫难得。

    张家村的小伙子们,约上李家店的对手,收工之余,比上一比,活动了筋骨,舒畅了心情,两家的拉拉队,左呼右喊,为的是壮自家子弟的威风。赛事过后,握手言欢,各回各的庄稼地,忙乎各自的收成。这是我能设想的“球之初”,一条去病除灾的阳关道。

    不知道后来出了什么叉儿,球儿技是越来越精锐了,球儿事也越来越张扬,可是,它滋生出的疯枝野蔓儿,也日见显明。就说眼前的德国吧,谁还能说慕尼黑的拜仁队跟慕城的百姓有多少血缘关系?就仗着有钱,满世界去重金收购,弄得坐冷板凳的也都一水儿的身价连城,招得众人恨骂,每每齐呼要扒了他们的皮裤!且不究而今的球星跟一百年前的相比,是不是真的就一脚值百万,反正有不少眼明心亮的,有奶就是娘,哪儿出的价儿猛,立马更名改姓,害得父老乡亲没了脾气,只能接着去喊扒拜仁的皮裤。更有个Kirch 集团,先是买断了所有联赛的转播权,甚至霸道到不准新闻联播里放进球的镜头;结果,赌得狠输得惨,家底儿也保不住了,于是全国上下一片“救救咱们可怜的球星”的讥讽声,那些腰缠万贯的大腕儿们呢,还真以为马上要流落街头了,艾芬贝尔格(Effenberg)指责失业者领了太多的 救济金,危及了他们的饭碗,坎(Kahn)更火烧火燎,扬言少一分钱都不干。球儿玩儿得不错,都是世界一流,敢情全是“只专不红”的典型,脚不带球儿的这场表演,输得这么寒碜!

    怎么这球儿刚踢了百十来年,就把人给踢没了呢?球儿掉进了钱眼儿,当年那股纯粹的运动精神,那些张家李家一起活动筋骨的乐子,也就跟着串了味儿。

    这回看世界杯,塞内加尔输给土耳其之后,在红色海洋的包围里,一个黑人哥们儿一直没有停下手里的赤道战鼓,边敲边说:这有什么?有赢就有输,我们来了,我们踢了,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这片潇洒的鼓点儿,敲出了马德拉山村的阳光,敲出了有心有肺的泱泱人气儿。看来还是有人明白踢球儿的事理,没有让球儿给涮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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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宋茜 2003-05-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