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2 12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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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会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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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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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很深地爱过，也曾经很深地受过伤，还绝望过，诅咒过，发誓不再相信爱情，不再相信男人，就是孤独一生也没什麽大不了。 其实，我真的作好了独身的准备。我用打工几年积攒的存款买了房，还有条可爱的小狗。母亲，我，狗儿嘟嘟，我们相依为命，组成了一个特殊的三口之家，日子过得虽有缺撼，却也宁静温馨。可是，当蓝眼睛的海特从英特网上下来，带着莱茵河神秘的气息飞到重庆，我还是止不住有些动心了。这是我三十多年女性生涯里从未遇见过的男人。他真诚透明，稚气未泯，还宽厚仁慈。他承担了一切费用，邀请我到德国，要让我看他生活的国度，看看是否也会喜欢，并愿意有一天跟他在这里共建家园。 持着为期三个月的访友签证，我第一次走出国门，来到德国。那个外国文学里歌德和席勒生活过的遥远国度，第一次真实地展现在我面前。它是那样清新明净，富於童话色彩，简直就像个巨大的花园，我几乎立即就喜欢上了。为了让我更多地了解这片陌生的国度，海特每个周末都带我出游，他带我去看他出生时的小屋，去看他母亲长眠的墓园，看他年迈的父亲，看他所有的亲戚和朋友。短短的三个月里，北面的黑格兰岛，南部的新天鹅城堡，东部的德累斯顿，西边的科隆教堂，我们的足迹几乎遍布德国。 旅途中，当他高大的身躯温柔地拥着我，并一遍遍告诉我，他多年来一直就梦想着有个像我一样的中国妻子，有一份天长地久的爱情，有一个温馨甜美的家时，我被深深地触动了。这不也是我早已破碎不敢多想的梦吗？所以，当他真诚无比地向我求婚，要我嫁给他，做他一生一世的中国新娘时，我感动了，多年来郁结心头的伤痛和阴云都在瞬间灰飞烟灭，我雄心再起，义无返顾，决定抛下一切，跟随爱情走天涯。 婚姻的红地毯终於向我展开了。寻觅了大半生，37岁才当上新娘，我真是百感交激。这一天，Erfurt的大教堂里，管风琴奏响了巴赫的音乐，身穿玫瑰红旗袍的我怀抱鲜花，挽着我的德国新郎，在亲友的簇拥下缓缓步入教堂。当身着白色长袍的神父把我们的手放在《圣经》上，一起向上帝起誓，“无论贫穷或者富贵，无论健康或者疾病，我们都永远相随，永不分离——”时，我流泪了。 耗费了半生的时光寻觅追求的梦想，终於在遥远的异国他乡找到了生根的土壤。我亦真亦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敢相信会是真的。 国内的朋友来信了，问我，你们这样在虚拟的网上东游西荡碰上的，倒底是不是爱情呀？我笑了，其实，以什麽方式开始的有什麽关系呢，就像有人在校园的林间小道上一见倾心，也有人在朋友的生日聚会上邂逅生情，故事的开始总是千姿百态，甚至有时漫不经心，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终於在茫茫的人海里遇见了，就像张爱玲写的那样，相互轻轻问一句，你也在这里呀，好像彼此已等了一千年。 我们的爱情在浓郁起来，我发现日尔曼男人不仅严谨，还很浪漫可爱。圣诞节到了，他买回一只漂亮的大纸盒挂在墙上，上面有24扇小窗，要我每天开一扇，获得一份意外的惊喜，直到节日来临。复活节来了，他一大早就神神秘秘地牵着我的手，来到村外的树林里，让我寻找他早就悄悄藏在里面的彩蛋。工作上，他是公司独挡一面的程序设计员，可他却有着孩子般的童趣和天真。渐渐地，我们的爱情变得多元起来，我是他洗衣做饭能干的妻子，也是他出差在外每晚都打电话回来罗嗦叮咛不放心的女儿，还是监督他不能偷吃巧克力的严厉母亲。他也一样，是我摭风挡雨的父亲，是我甜蜜温存的恋人，是我偶尔会调皮的儿子，还是我的英语老师和德语老师，是我游遍欧洲的导游员。 大学时我学的中文，喜欢文学，也喜欢写作。我从事过老师，秘书，记者，编辑等多种职业，还下过海，经过商，出国前的最後一个职业是自由撰稿人。那时我在电脑上写稿，一出故障就抱着电脑四处求人。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幻想，我这个电脑笨人，如果能遇到个会电脑的丈夫该有多好。没想到，上帝真的就听到了我的声音。海特精通电脑，知道我爱写稿，专门为我买了台笔记本电脑，还连夜从英特网上下载中文输入法，自己不懂中文，一遍遍地调试，直到找到我爱用的那套五笔输入法为至。这以後，我写稿再没有後顾之忧，任何电脑故障，海特都为我迎刃而解。 婚後的日子很宁静，海特对我要求不高，只希望我快乐开心。我不用为了生存而外出打工挣钱，真好，有大片的时间呆在家里，学学德语，看看书，然後就是写作，这一直就是我想过的生活。 嫁到德国一年了，我除了学德语，还用自己的故事为原型，创作了长篇小说《远嫁》。书写出来之後，先在国内文学杂志《当代》上发表，後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最近又在《北京晚报》等地方报纸上连载，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两天前，我的编辑转来了一堆读者来信，其中一个读者的话让我很受感动，她说：这本书让她看到了爱的希望。 没错，这就是我想表达的，不管你经历了多少坎坷和挫折，都不要放弃你的梦想和希望。爱会重来。 我不知道，自己的故事，是一种偶然的幸运，还是潜在的必然？为什麽传统的婚姻在国内一片人心浮躁中纷纷凋零，爱情也不再像从前。幸福的婚姻，安稳的家庭，不过是每个人最基本的人生追求，为什麽现在竟变得那麽艰难？！ 没有爱情的人生是不完美的，可仅有爱情的人生也是不够的。远嫁他乡，虽然找到了爱情，找到了家，却负出了沉重的代价。从来没有想要出国，突然抛下国内的一切，真有一种割裂之痛。特别是年逾古稀的老母，她苍苍的白发，衰老的容颜，总是时常出现在梦中。有时半夜醒来，也泪湿衣衫，担心着下次回国，她不会再站在门前等我回家，惶惶然竟辗转难眠。还有小狗嘟嘟，从前天天睡在我床头，看电视时依在我怀里，现在竟狠心丢下，一想起它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心头就一阵发酸。其实狗也会相思，只是说不出来罢了。从此竟不敢再多看德国街头活蹦乱跳的小狗。 爱会重来，但可不可以，不要承受这麽痛苦的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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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宋茜 2003-05-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