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3年2月文章摘选 | |||
小城大聚老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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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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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缩着中国人欢声笑语的大年三十,在晚冬雪夜向着人们迎面扑来,给老爹老娘打过祝福长途,就是向“地头蛇”报到的时候了,可惜手头的号码全部拨光,该在的人依然不在,通往当地中国群体的纽带彻底阻断,我孤家寡人地把盏向天,清清淡淡地度过了本该热闹非凡的庆典,想必有所期盼的人都在磨刀霍霍地大摆宴席了,而我跟大伙疏于来往,自己把自己圈在了世界之外,亡了羊才想起补牢,臊吧你,热闹向来属于结缘广泛的人丛。 自从九五年搬来小地方定居,结识了一两个中国人后,眼界就再没打开,圈子就再没扩散,偶尔上街碰到一两个同胞,也只是一笑擦身,没了下文,自己都想不通这叫啥事,却自我安慰地想:总不能错把同胞当故乡吧,何况,也许人家过路匆匆,并非跟我比邻而居,进而没必要搭讪套辞,浪费双边的时间。就这样,混迹德国七八年,方圆百里没熟人。 星期六是大年初一,起得本来就晚,还要上街充实下星期的柴米油盐。临出门,不死心地抄起电话,抗着先生不耐烦的催促,再次打给八年前认识的熟人,她惊奇地说:“太好了,你能来。今年的场地是租的,费用各户分摊,自己带些好吃的,来吧,下午四点,我给你传真路线图。对了,多数都是你我这样的中德混和家庭。” 兴奋,也紧张,除了她,我谁都不认识,四点,够赶趟的。 南游北逛,采东购西,回到家已经两点,早餐没吃,午餐在即,该准备的却是晚餐,脑子飞快地盘算:怎、么、办?排骨没买到,大虾刚吃完,新鲜肉类只有绞馅,包三鲜饺子吧,整好配合节庆。说实话,曾经多次设想过与中国人聚餐,自己该烹制什么拿得出手的货色,一些与众不同、令人追着你抄菜谱的美味。可是,真到了荷枪实弹上场亮相的时候,才知道胆略、智谋和枪法是何等缺乏。头脑短路才想出个饺子,普通到是人就会的程度。 管不了许多了,时间是分秒必争的对手。和面,给冻虾剥壳,白菜和小葱让儿子用切菜机粉碎,炒几个鸡蛋剁小,用酱油之类的调味料打馅,先包一小锅尝尝味道,也填填咕咕乱叫的肚子,再就是擀皮挤饺子,还抽空用肉汤煮海带丝,捞出开水泡的粉丝,将胡萝卜擦丝,三种东西混和成一个凉拌菜丝,齐活的时候快四点了。 出发,向着崭新的陌生。路漫漫地走了上百里,才赶到满屋子跳动的全是乡音的俱乐部。高声拥抱,握手寒暄,一下置身在热情友好的氛围里。我不认识大伙,却有人知道我,是编辑报刊把你亮在了明处,好在没人当面锣、明面鼓地敲打你的烂水平,算是给个面子。 环顾四周,中国家庭占多数,异族组合占少数,熟人不是情报不准,就是估计失实,也许,只有中国人才场场不落地聚首旧历年,那些半中半西家庭打鱼晒网地且过且不过。 首先吸引目光的是两个“合资”宝宝,老大五岁,跟商店里的洋娃娃有一拼:上卷的长睫毛,大大的眼睛,白净的肤色,端正的五官,是个漂亮得赛娃娃的小男孩,小的才两岁两个月,也长得象模象样,他俩的“洋里洋气”把我儿子衬得土里土气,乡下人似的,熟人还一个劲儿地夸我们宝宝取了父母优点,看来作父母的真该钻地缝了。我用中文向五岁的孩子发问,他用德文回答;两岁多的那个说着双语,是混合式的杂拌糖;我那两岁四个月的儿子只会说中文。再大些的混血儿干脆满口德语,一句中文都不说,也不懂。看来,能灵活使用双语的孩子称得上人才了,因为难能可贵,人堆里少见。 长桌子上堆满了各色菜肴:梅菜扣肉、古老肉、烤鸭、白斩鸡、咸水鸭、酱排骨、炖酥鸭、白肉酸菜、炖粉条、炸四喜丸子、粉丝蛋饺……,特点是蒸、炸、炖、烤、烧,却没有一个炒菜,看来,大菜的意思就是不炒,就是不普通,鸡鸭肉都全了,独缺鱼。再就是各种凉拌菜,土豆丝、芹菜黄豆、腐竹青椒、朝鲜辣白菜、粉丝海带……,没有饺子让我心中窃喜,居然没跟别人撞车。等熟人发现时说:“晚上大家一起包顿饺子!”泄气,早干么来着?电话里若多一句嘴,就能挽救我的不合时宜。夹菜上桌,发现盘子里全是美味,好吃得难以形容,不愧高手如云,当然,我只夹了自己偏心的东西,并非所有菜遍尝。 与两个孩子的妈妈攀谈,她向本报读者提出一个问题:带了五年孩子,丢了六年专业,如何平滑过渡到工作岗位?也是孩子妈妈的职业妇女们,你们是如何兼顾家庭和事业的呢?有什么经验教训畅谈汲取,请不吝指教。我建议,到劳动局申请职业培训,再经历找工的不辞艰辛,就拨云见日地加入上班族了,重要的是孩子的合理安排,去幼儿园或托付给老人,要么雇佣家庭助理,才能使母亲放心大胆地奔事业。说着轻巧做着难,我自己的孩子还不知怎么安顿呢,离产假末日并非遥远。 屋子里有很多半大孩子,是子女的德国友好,也热热闹闹地跑来凑兴,无论中外全操着德语,而我们老帮粹是南腔北调的普通话,显得老的、少的活在不同的世界,孩子一大就隔心隔肺似的,连语言都喜欢别人的。居然没有小留学生,大概蜂拥而来的中国青少年全部堆聚在大中城市,没人理睬小地方的大学,或者跟他们缺乏单线联系,凑不到一块堆儿,剩我们这些满脸沧桑、旅德有年的老少之家举杯同庆。来德最早的竟然远推到一九八三,陆续是九零年,九五、九六年之类,半数以上的中国人是博士,高学历的比例大得吓人,最不济也是大专,可见人才外涌严重了,不过走了张三还有李四,中国人是走不穷的。 据说往年都有才艺表演,孩子们是提琴、长笛之类弹琴鼓乐的获奖高手,今年却没人有兴致当众献技。一位德国老人家是太极大师,酒足饭饱后摩拳擦掌地跃跃欲试,率领他的高徒挺身献艺,我先生参加过速成班,也抻胳膊压腿地上了阵,因场地局限,更因久未练功荒疏了技艺,到第六招“手挥琵琶”就跟不上趟了,只好退阵观望,就见大师行云流水地一气呵成,收放有致、柔中带刚,他的徒弟巾帼不让须眉,动作虽然不很到位,却有招有式,连续贯通,有个中国小朋友在大家摒息静气观看的时候冒出一句德文:“我搞不懂!”惹得大伙窃笑。刚要收场的功夫,突然跳出来一位大汉,号称二十年前学过陈氏太极,并展示与杨氏太极的区别,可惜他半途而废,没能将太极拳进行到底。 接下去就是看电视录相和侃大山了,朋友自己烤制了黄油酥饼和小羊状的蛋糕,还有人拿出花生粘、炸薯片等小吃,聊不断,吃也没停。不久,女人们扎堆儿到了厨房,铿铿锵锵地包起了白菜猪肉和菠菜馅饺子,我借机散播告示,鼓动满腹心得的人借报纸一角宣泄体验,能执笔的自己投稿,不能的由我来做访谈,却遭遇冷场。看来,要想套出别人的故事,不能只是点头之交,可一旦交往深入了,又有出卖朋友之嫌,难。也许,关键是人家对我们当记者的缺乏信任。宁愿让故事烂在肚子里,也不愿掏心掏肺地讲出来。 最后分摊的订房费用是每户11欧元,自告奋勇的主办者明天一大早还得来收拾残局,把活动室恢复原状。 倘若还有下回,我打算先从攫获大家的胃入手,挑一两个拿手菜做:糯米油饭、炒蛋面、五香带鱼、熏鱼、醉蛋卷、卤鱿鱼、炸春卷、寿司、蒸肉龙、酸甜…… 好了,长篇累牍地报告了春节地方联欢,算是交了去年没兑现的差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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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宋茜 2003-05-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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