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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话圣诞市场

钱跃君



圣诞前夕,德国的许多城市设立了圣诞市场。市场上四处摊位,卖圣诞礼品,卖圣诞糕点和小吃,喝滚汤的热红葡萄酒,圣诞市场上洋溢着浓郁的圣诞气氛。

圣诞市场是典型的德国文化,只是最早并不是为了圣诞而开设的市场,而是冬天将至,在老城区开设了市场以便市民购物过冬。最早有文字记载的是法兰克福冬季市场(1393),而维也纳更早在1294年就被奥地利国王特许在圣诞前夕举办“十二月市场”。甚至在941年德国首位皇帝奥托大帝在法兰克福过圣诞时,就记载了这里的市场情景。最早提到圣诞节的是1170年,但当时的圣诞节还只是教会内的纪念日,而不是今日意义的民间节日,所以不可能以“圣诞市场”名之。

最早将圣诞节走出教堂、进入社会、走入家庭的,是新教运动领袖马丁·路德(1483-1546),圣诞树也是由他引入,圣诞节变成基督教世界最大的民间节日。于是,已经存在的冬季市场就逐步被人称为圣诞市场。尽管名为圣诞市场,其实到圣诞节时又结束了。而且限定,圣诞市场上只能本地人卖本地土产,圣诞市场上出售圣诞礼品还是1700年以后的事了。直到18世纪后,圣诞市场才在德国各地蔓延。记载中德国最古老的冬季市场/圣诞市场有维也纳(1294)、法兰克福(1393)、德累斯顿(1434)、奥古斯堡(1498)、纽伦堡(1527)、慕尼黑(1642)、斯图加特(1692)、莱比锡(1767)等。但民间经常误传纽伦堡或德累斯顿是德国最早的圣诞市场。

直到上世纪90年代,德国的圣诞市场文化才扩展到意大利的德语区和以前属于奥地利的地区。Bozen最早引入圣诞市场(1990),客流量居然达到100万,被誉为“意大利的圣诞首都”。英、美国家也开始效仿,如美国芝加哥(1995)、丹佛(1999)等都取名“德国圣诞市场”,英国伯明翰(1997)、Bristol(1998)、曼切斯特(1999)等直接取名“法兰克福圣诞市场”。伯明翰自称是德国之外最大的圣诞市场,拥有80个摊位。

本来只是传统的民间风俗,到了新世纪后,圣诞市场很快演变成德国最大的露天市场。今日德国最大的五大圣诞市场为法兰克福,斯图加特,柏林,莱比锡和多特蒙特。其中法兰克福与斯图加特的客流量达到300万人次,柏林的摊位达到400个。其它较大规模的有慕尼黑,纽伦堡,莱比锡,亚琛,汉诺威,吕贝克等。

任何事情一旦变成了传统,就意味着忘却了它的本源(胡塞尔)。圣诞节作为基督降生纪念日,本来是非常神圣的,德语圣诞节直译就是神圣夜(Weih源于古德语weich/weihs/wih=heilig,神圣)。最后演变成民俗,圣诞市场就是以“圣诞”的名义来赚钱,这对基督教很不舒服。2005年底法兰克福天主教与基督教联手,全城教堂拒绝在新年零点时刻敲响新年钟声以示无声的抗议。可惜对商人来说,赚钱可要比新年钟声更重要。






一张地地道道的空头支票

德国部分被容忍居留(Duldung)的外国人将获“大赦”?

陈乃良

笔者在本文开头就要指出,不是德国联邦政府或其内政部长萧伊布勒(Schäuble)和各州内政部长们大发慈悲,要给予部分被容忍在德国的外国人正式居留,而是欧盟已经多次警告德国,并限其在2006年12月31日之前,解决长期滞留在德国的外国人居留问题,联邦德国也必须在这个期限内修改现有的外国人居留法,将欧共体有关外国人居留的准则引入德国的外国人居留法,否则要处以巨额罚款。

11月14日,德国黑(基民盟和基社盟联合体)红(社民党)大联合政府的部分内政负责人,在内政部长萧伊布勒(基民盟)和副总理兼劳工部长闵特费霖(Müntefering社民党)的主持下,简单讨论了部分被容忍在这里的外国人的居留问题。目的是,给即将举行的全德内政部长会议提出一个决议的基调。在讨论会上,与会者基本同意内政部事先拟好的发放居留范围,即具有六年以上“容忍”居留的家庭和具有八年以上被“容忍”的单身。会上双方围绕如何给予这些符合条件的人居留权问题发生了较大争论,争论焦点是,先发放居留权,还是“容忍”者先找到工作然后获取居留权。争论没有结果,双方同意由内政部长会议来作最后决定。

就在这时,不知是黑红的哪一方,将根本还没结果的讨论透露给媒体,说黑红政府决定给20万在德“容忍”居住的外国人正式居留。一时各种媒体争先恐后地报道,似乎联邦德国要对无正式居留的外国人进行一次空前的大赦。这是一件极为不严肃的事情。更何况,稍微有些法律知识的人应该知道,单凭联邦政府是无法给这些外国人居留的。有关外国人居留的整个立法过程是:由联邦政府向联邦议会提出法律修改草案,经议会讨论通过后,再由各州政府代表组成的联邦参议院通过,才能形成法律。所以,联邦政府的提议,是否在全德内政部长会议上获得通过,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门槛很高 极难达标

果然不出笔者所料,内政部长最后作出的决定,使联邦政府的提议变成了一张地地道道的空头支票。

与媒体报道的正相反,基民盟和基社盟联合体、特别是巴伐利亚州政府一向反对给这些“容忍”者正式居留。他们认为,这些外国人这么多年不履行离开德国的义务,反而要给以正式居留表彰他们,无论如何说不过去。所以在11月17/18日的内政部长讨论会上,巴伐利亚州内政部长贝克斯坦(Beckstein)一再坚持,符合条件的“容忍”居留者,先要找到工作,然后才能获得居留权。

最后,内政部长们就部分“被容忍”者获得居留权达成了如下的协议:

获得居留权的连续“容忍”居留年限为:

1/2.家庭6年,单身8年。

3/4.从11月21日起,停止遣返所有符合居留年限的“被容忍”者。

5/6.从11月21日起,符合条件者须开始找工作,

7/8.到2007年9月底找到工作者,获两年正式居留。

9/10/11/12.两年后不失业者,获居留延期。取得的工作,必须能养活自己和全家。

13.无犯罪记录。有罪罚款必须在60天以下。

14.有足够的德语知识。

15.没有隐瞒身份的欺骗行为。

笔者认为,内政部长们提出的第5、6条先决条件与“被容忍”者中的实际情况大大不相符。

关于德语知识,这些外国人始终在社会最底层生活,绝大部分生活在难民营,与德国社会很少接触,难民营的管理人员最多给他们发生活费和食品,根本不会管他们德语好坏,德国政府也极少采取措施帮助他们的语言学习。如今,突然要求这些外国人掌握德语,是一个相当霸道的要求。我就不明白,政府造成的后果,为什么要由“容忍”者自己来承担?如果政府真的心诚,应该开德语班来增加这些人的德语知识,这于他们和于德国社会都有利,为什么政府不做?

关于隐瞒身份问题。不错,隐瞒身份是犯罪行为,但具体情况要具体对待。被“容忍”居留的外国人,每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所以他们才背井离乡。大多数人倾家荡产才来到这里,一旦真实身份暴露被遣回,往往面临的是毁灭性的打击。所以,为什么个别难民被强行遣返时,跳机或采取别的方式自杀,道理就在于此。

德国官方清楚,给被“容忍”者设置这两道障碍,90% 以上的人是越不过去的。

而且,德国的某些政客根本就不想给这些被“容忍”者正式居留。基社盟主席,巴伐利亚州州长斯滔勃尔(Stoiber)在上星期的基民盟党代会上又在煽惑。他说,我们削减失业者的救济金,让他们拿与被“容忍”居留在这里的外国人一样的社会救济,这是不能接受的。作为法律博士的斯滔勃尔应该清楚,在德国宪法中规定的“人的尊严不可受侵犯”是对生活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效,人人都要生活得有尊严,不管他是失业者,还是他是被“容忍”居留者。

中国人应该帮助中国人

在这里,想对中国驻德国使领馆说几句话,中国人应该帮助中国人,这是你们应尽的义务。但中国政府有时侯的某些做法令人费解。中国的警方曾多次应德国内政部邀请,分别来到德国的各难民营,帮助德国政府甄别来自中国的难民。听许多难民同胞反映,他们的态度极其恶劣。

有一点需要指出的是,中国警方来德国处理德国的内政,绝对是犯法的。所以笔者希望中国使领馆,在联邦德国给部分被“容忍”者正式居留时,作些同胞帮助同胞的事,本着合理、合法、灵活的原则,给这些同胞以实质性的帮助,挽回一些中国警方在这里造成的恶劣影响,为“和谐”社会作一点贡献。






事实对抗偏见 —— 外国人在德国

罗斯特 文 / 吴 鹏 & 左 凝 译 / 李 士 勋 校

联盟党和社民党执政一年后终于做出重大决策,给已经长期滞留在德、一直拿容忍居留的外国人有条件的居留许可,即有家庭的外国人在德六年以上、单身在德八年以上者可以“转正”。对这些外国人来说不啻是一个福音,他们至少不用再担心随时可能被遣送回国了。所谓有条件,就是他们必须在一两年内找到工作,然后方可以延长居留。两德和平统一以来,德国失业问题越来越严重。一部分人认为,是外国人夺走了他们的工作位置,所以严格控制外国人在德国居留就业。德国究竟是不是移民国家,是不是外国人夺走了德国人工作位置?执政党和在野党争吵不休,也是极右分子对外国人迫害和袭击越来越猖獗的原因。他们的言行实际上得到不少有偏见者的默许和支持,因此新纳粹党在几个联邦州进入议会。这篇社会调查研究性文章是德国社民党内有识之士对德国的外国人情况所做的综合与分析,文章用事实对抗偏见,有力驳斥了许多错误说词。这对正视听、纠偏见很有裨益,也显示德国社会不乏正义之士。尤其这篇文字回答了一个问题:解决移民居留和鼓励德国人生育并不矛盾,两者都将为解决德国人口老化、保证持续发展做出贡献。(李士勋)

2005年2月18日纽伦堡市市长在巴伐利亚州政治教育中心会议上声称,多文化作为社会模式已经失败。这是一个简单的命题错误,因为多文化社会是一个现实,而非幻想。现实不能失败。人们可以拒绝它,那后果又是什么呢?单一文化?德国的主导文化?“主导”的含义是什么?引导还是指导?引导谁又引向何处?把移民从自己的文化和同一性引开吗?文化,是历史、社交、政治、社会、艺术、当然还有饮食方面各种因素的总和。我们在这种同一性中成长,同一性在我们中发展。文化在德国、甚至在巴伐利亚都很不相同。但这里存在“高于差异性的统一性”。我也乐意在有关社会融合的辩论中使用这个概念。

“主导文化”这个概念毫无用处,应尽快它塞进煽动性语言的蛀虫箱去,除非有意识地让它引起误会。德国历史就像一个城市和地区的历史,是一部移民和结合的历史,而且常常要经过几代人之后才会有文化融合。每个移民潮都在我们中留下足迹,给我们今天的文化打上烙印。

外国人的经济负担

零花钱每月给约40欧元,其他家庭成员每人20欧元。食物和衣服只发给食物包和购物券。在多次法律修改后,社会救济在每个在德难民所得的总数远远低于德国人所得到的社会救济。

1993年基本法条款修改之后,避难申请人数不断下降,从1992年的43,8万人降至1999年的9,5万人,2002年约7,1万人。虽然只有3.6%(1999年状况)的避难申请者被承认受到政治迫害,但很多不被承认的避难申请者仍不能被遣送回国(如前南斯拉夫内战逃亡者)。我们和其他国家一样,受到联合国难民公约和其他国际协定约束。1998年有28,5万外国人在德国有容忍居留。

自1997年以来,避难申请者不允许工作——即使他们想工作甚至已找到了一份工作也不行。现政府放宽了这一由科尔政府宣布的禁令,避难申请者在德居住一年之后可以工作。尽管如此,他们不会抢走任何人的工作位置,因为他们只能做德国人或欧盟公民不做的工作。这个规定对那些有所谓“容忍居留”的人,也就是因为某些理由不能被遣送回国的人,变得更加严厉。导致有容忍居留的外国工人中的一部分,例如他们已在餐饮业工作多年,一夜之间却不再有工作许可,不能赚得生活费而只能申请社会救济。

外国人没有夺走德国人的工作位置,他们中一部分自己创造了工作位置。如土耳其人共210万,是在德740万外国人中最大的一个群体。他们正在成为成功的企业家,雇用了16万以上人,其中也有德国人,年营业额可达约180亿欧元。1988年至1992年间,融入德国经济的外国劳动力仅在1992年一年中,就通过他们的贡献在预加工和再加工行业中创造了9万个新的工作岗位。

如果我们不能给外国人工作做,那么在许多行业如餐饮业中,将很快出现劳动力缺乏现像。只要想一想每年葡萄或芦笋收获时节就够了,一次也没有成功地让德国拿社会救济的人来做这些工作。在新的联邦州,外国投资者高达133亿欧元的投资,保证并新创造了14.6万个工作位置。

与德国人相比,失业现像在外国人中更加严重(1999年失业率在外国人中为19.2%,在德国人中为11.7%)。作为失业者,外国人享受和德国人一样的待遇,因为他们在工作时也缴纳了相同的保险金。在德国的整整7百万外国人向国家纳税500亿欧元,比他们在公共福利中重新得到的要多出150亿。

德国并非移民国家

1910年,在德国总人口6500万人中,外国人数为650万,也就是10%!今天生活在德国的移民732万,仅占人口总数8.9%。德国有太多外国人的论点是错误的,特别是这个论据来自那些把纳粹恐怖时期看作政治“榜样”的人。1944年,德国有超过700万外籍劳工,大约占全部工人的20%!因此那些叫喊“外国人滚出去”的人,实际上是要把外国人当作廉价劳动力、当作没有权利的奴隶对待。

60年代初以来被德国经济界招到德国的外国人,通过他们的工作为我们的“经济奇迹”做出了重要贡献。虽然后来招聘停止了,但仍有很多其他国家的人继续合法地来到德国:通过家庭团聚,通过来自东欧国家的移民。这些家庭一部分已经是第三代人生活在这里了,他们和德国游客一样仅仅通过度假认识他们的母国,他们生活的重点在这里,但他们始终还像“外国人”一样被对待。而大多数欧洲其他国家,在该国出生的人均已获得该国国籍,可是在德国经过长期争论到1999年,才有可能往这个方向迈出第一步。这些人在人口统计中被列为“外国人”,虽然他们是在这里出生长大,顶多还具有“外国人”的出身而已。这样一来,对他们来说重要的权利被非法扣留了,例如选举权,尽管他们和德国人一样有同样的纳税等义务。

德国每五个人中就有一个人已超过60岁,30年内德国将成为世界上第二个人口最老的国家。不久前联合国核算了德国人口发展的五种情况。在中期变化中,到2050年可能会再有20万外国人迁入德国——但德国本国人口将从现在的8200万减少至7300万。如果没有每年迁入的移民,到21世纪中期德国可能只剩5900万人——这只“船”离“满员”还早着呢。仅仅为了保持人口数量,每年就必须有32.4万移民移入德国。为了开发移民计划,德国最终要面对一个关于移民问题的理性讨论。柏林移民研究者莱纳尔·闵茨(Rainer Mnz)预言:“不友好的西方很快会举起双手乞求从外国来补给人口。”——就像60年代初那样。

有工作的外国人在德国每年挣得的国民生产总值达1280亿欧元。因此德国国民生产总值比没有外国人高出6%。例如1991年外国人缴纳的养老保险为65亿欧元,但他们只得到19亿欧元的养老金,这就是说外国人为我们的养老保险体系的稳定做出了重要贡献,减轻了支出养老保险金机构的负担。按波恩劳动前景研究所(IZA)的最新研究,生活在德国的外国人给社会保险机构又带来高达128亿欧元的附加收入。该研究所的Bonin清楚地说:固定聚会时的流言蜚语说外国人将社会体制抢劫一空,纯粹是一派胡言。

同时,他们寄回母国的钱在减少。1984年在德土耳其公民赚得约90亿欧元,其中18亿被汇向土耳其。到1992年土耳其工人人数增长了30%,但汇向他们祖国的汇款也只有12亿欧元而已。

外国人有犯罪倾向

很多德国人感觉他们今天生活得比以前更危险了。下萨克森州犯罪学研究所所长Christian Pfeiffer说,外国人比德国人更多倾向暴力行为的说法是经不起推敲的。在700万外国人当中,犯罪嫌疑人的比例从1993年至1996年几乎降低了20%。与德国刑事犯罪相比,外国人在所有违法行为中所占比例很少。(从1993年至1996年):

暴力犯罪行为:外国人中增长率为1.5%,德国人中增长率为12.3%。

重大盗窃行为:德国人中降低了3.6%,·外国人中降低了27.3%。

一般盗窃行为:德国人中增长7.6%,外国人中下降了39.8%。德国人的犯罪行为增长了9.3%,而外国人的犯罪行为减少19.7%。

只有在一种犯罪行为中外国人“名列前茅”:违犯外国人法或避难法的几乎100%是外国人,因为德国人根本不可能违犯这个法律。有时晚几天重新申请居留许可或护照过期的事实就足以构成一项“违法”。1999年,所有外国人的犯罪行为中约30%为非法入境、假结婚或偷渡。德国东部边境差别尤其严重:在萨克森州,在违犯移民规定的犯罪行为中有21%由外国人所犯,如果没有这样的违犯行为,那就只有8%了。

德国人和外国人的犯罪只用传统的方法是难以比较的,因为群体组成不同。如果是关于暴力、财产损害、盗窃和抢劫,那么德国人中的犯罪嫌疑人大都是失业者、男性,年龄在14至21岁,属于收入较低的阶层,生活在大城市。将这些衡量标准也用于外国人,外国人中年轻、生活在大城市、没有工作而且较贫穷的男性比例比在德国人中高些。但他们属于严重刑事犯罪的“风险群体”。如果统计的犯罪嫌疑人的比例在外国人中比在德国人中高,那么外国居民中的危险群体比例也较高,但不是民族问题。

刑事犯罪统计:非德国犯罪嫌疑人人数的超比例的下降趋势在继续。在2003年和2004年分别下降了2.3%和1.2%之后,2005年再次明显下降了5%(德国的犯罪嫌疑人:-2.4%)。

将过多地受到外来影响?

什么是“典型德国的”?卡尔祖克迈耶尔在他的剧本《魔鬼将军》中一针见血地说:“现在,您想像一下--自基督降生以来--您祖先的顺序吧。这里有一个罗马步兵统领,一个黝黑的汉子,棕色的皮肤就像成熟的橄榄,他教会一位金发姑娘说拉丁语。然后家中来了个犹太香料商,一个严肃认真的人,他在成婚前成了基督徒,并且奠定了天主教的家族传统。然后又来了个一希腊医生,或者一个凯尔特雇佣军的士兵,一个灰色装束的步兵,一个瑞典骑兵,一个拿破仑的士兵,一个哥薩克逃兵,一个黑森林的矿工,一个漫游的埃尔萨斯的磨坊小工,一个荷兰胖海员,一个马扎尔人,一个斯洛文尼亚士兵,一个维也纳军官,一个法国演员,一个波西米亚乐师--所有这些人都在莱茵河畔生活过,扭打过,喝醉过,唱过歌,生过孩子--而且--而且歌德也是来自这同一个大锅,还有贝多芬、古腾堡……他们都是全世界最优秀的人!这是为什么?因为民族在那儿混合了。混合--就像来自泉源、小溪和河流的水,汇成一条大而奔腾的江河。”没有一个德国人能证明几个世纪以前的祖先是“德国人”。所有这些在中欧居住过或迁移过的民族的后代,就是今天的德意志民族。

什么是“德国的”,什么是“过多的外来影响”?这里也有一些数据(某些人习惯先入之见的东西并不总与现实相符):1997和1998离开德国的外国人比来德国的外国人多。1997年前几年,移民从数量上看主要是德裔外国人、避难申请者和战争难民,而不是工作移民。德裔外国人移民人数大幅度下降:1990年还有40万人移民德国,1999年仅10万人。避难申请者人数同样在减少:1992年还超过40万,1999年全年只有9万人,2000年已经少于7.9万人,2002年则仅还有71127避难申请者来德国。8.9%的外国人比例在2002年仍保持稳定。79.3%的外国人来自于欧洲国家,20.9%的在德国居住的外国人出生在德国。约2/3的在德居住的外国人2002年已在德国居住8年或更久,因此已达到入籍申请的居留年限。在德居住的外国人数量与前一年相比仅增长了0.2%。

2003年仅提出50563份避难申请,比去年约下降29%。如果来德国和离开德国的人数互相抵消,2001年总计约27.3万移民留在德国。2002年该数字为21.9万。2003上半年移民人数为8.5万人。移入德国的外国人中18到40岁间的人数比例明显大于德国人中该年龄段的比例。外国人占总人口的9%,移民在总人口的比例占0.25%。

汉诺威犯罪学研究所所长普费斐尔宣布,德国人对犯罪活动越来越多的恐惧是没有根据的。性谋杀案在1993到2003年间下降了37.5%,谋杀案数量甚至下降了40.8%!私人电台电视的报道在公众舆论中产生了相反印像,特别是与外国人相处。“如果一个德国人被德国人殴打了,20%会报案。如果是被外国人殴打了,30%会报案。”甚至法官对外国人量刑比对德国人量刑更重。

2005年的“签证丑闻”中,德国驻乌克兰大使馆暂时放宽签发旅游签证一事被联盟党和各媒体利用,把从乌克兰不可遏止地涌入大量非法劳工和被迫卖淫者的恐怖图像画到墙上。事实怎样呢?去年登记的非法劳工刑事案9.1万宗。调查总数的一半针对德国人,一半针对外国人,外国人主要涉及来自波兰、捷克、匈牙利和前南斯拉夫的人。“乌克兰人过去和现在都是极少数。”即使在询问了负责的主要海关人员后也没有得到另一种图像。每天检查工地和企业的追捕人员对来自乌克兰的非法劳动“大军”也并不知情。

联邦刑事调查局统计中没有乌克兰人的特别印记,所谓大量犯罪和妓女入境缺乏证据的。联邦刑事调查局把目光引向立匋宛、拉脱维亚和保加利亚。人贩子的乌克兰人受害者从1999年的174人减少到2003年的103人!在一般犯罪活动统计中乌克兰人也不是重要角色,在2001年到2002年间,乌克兰人在非德国人犯罪案件中仅占3%。2003年更下降到2.3%。所有数字说明,签证丑闻被各个不同党派夸大了。因此制造了反对外国人的气氛,乌克兰被打上了犯罪者的印记。

2004年纽仑堡移民难民联邦局只承认了960个避难申请者的难民身份。其余的1100人都受到遣送拘禁。鉴于世界范围的虐待和压迫,一个福利协会和人权组织同盟批评纽仑堡当局的限制政策是违法的。此后在德国生活的外国人明显少于迄今的估计数量。在过去几年中人数降低到670万人。与之相对的是有移民背景的人数上升到几乎800万。这里涉及到例如入籍的人,在这里出生的外国人子女和德裔移民。在过去的五年中100多万人获得了德国护照。现今德国每四个新生儿里就有一个的父母中一方是外国血统,每五个家庭中就有一个是跨国婚姻。

平行社会

在德生活的土耳其人中,每两个人就有一个包办婚姻的牺牲品。仍然像以前一样,“进口新娘”一部分是在土耳其长大。她们的父母决定,她们应该嫁给移民德国的同乡。她们来到德国,既不会德语,也不了解这个国家的历史、结构、文化,仅在家庭圈子中活动。这种隔离延伸到她们的孩子,于是就为产生一个平行社会做出了贡献。在那个社会中包办婚姻,甚至“荣誉谋杀”都是可能的,他们会杀害姐妹,如果他们中有一个未经家人同意的对象或想要脱离家庭束缚的话。凯莱克(Kelek)在这种关联中也批评这种“多文化浪漫蒂克”,有些德国人带有这种观点,他们对这种错误发展视而不见。这里早就有一种对德国穆斯林原教旨主义者潮流“虚假的宽容”。男女平等对女作家来说是融合能否成功的试金石。“因为谁不愿意要平等,谁就要社会的分裂,谁就不要真正的民主。”德国土耳其名人呼吁德国的穆斯林妇女,以取下头巾来展现她们对融合已做好准备的标志:谁蒙着头巾,谁就是有意识的要隔离在德国社会之外。

绿党员艾金·德里格茨(Ekin Deligz)说,“头巾是妇女压迫的标志。谁要求妇女把头部和头发盖住,谁就是把她视为性对象的人。”德里格茨对穆斯林妇女们说:“问题在于这是今天,是在德国。你们生活在这里就要把头巾取下!”

社民党联邦议员拉勒·阿克君(Lale Akgn)指责头巾带有歧视性并为穆斯林妇女要求平等。“问题并不在于土耳其男人穿着时髦的西装走在大街上--而他们身边的妻子必须穿不显眼的、拖地长裙并戴着头巾。”

按照施托伊贝尔(Stoiber)的信念,融合的前提是掌握德语。施接着说,还必须加上在不能完成德国义务时可感觉到的惩罚。施托伊贝尔到底是否清楚巴伐利亚的实际情况?看来不清楚。文化部的一个对2005/2006学年的官方统计证明,1.35万名移民学龄儿童中仅208人德语不及格,仅占1.5%!这些孩子留级一年。另外,这1.35万名儿童中仅有448个孩子没进过幼儿园。尽管如此,巴伐利亚州州内阁里今天还是决定要对这些德语不及格的孩子家庭进行制裁--这是一个要普遍推广的措施,由此出发,缺乏德语知识就成了准则。但是文化部的统计表明一些不同的情况。

至于所谓的外国青少年犯罪行为又怎样呢?统计表明,德国出身的青少年和外国人出身的青少年之间没有显著的区别。当前讨论中一个不容低估的缺点是讨论德国主干中学(Hauptschule)青年将来的前途--有移民背景的青少年受到限制。但其中主干学校--涉及到就业前景--事实上成了封锁线,这也涉及主干中学校里的德国毕业生。也许取消严格区分学校体制,考虑引进涵盖广泛的全日制学校和单一学校类型之间更强的融合性,更有意义。






2007年税改加与减

翟少华

从2007年1月1日起,既使人们的毛收入不变,能够拿回家的钱十有八九也要变。因为,许多新的财务和税收规定将发生变化。有的税率提高,有的降低。由于每人的具体情况不一样,不能一概预测其将受到的综合影响。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等着一月份的工资单。下面列出几项重要的变化及其影响:

增值税 Mehrwertsteuer

增值税将从目前的16%增加到19%。仅仅这三个百分点将使德国百姓的购买力减少约260个亿欧元,从而使德国2007年的经济增长速度放慢0,5%。然而,为了节省这三个百分点,而提前购置大件,却不一定是明智之举。许多商人同样清楚这一“抢购”现象,从而在年底前暗中涨价或者不作大幅度降价。

养老保险Rentenversicherung

养老金的保险率将从目前的19,5% 提高到19,9%。 增长的0,4% 的一半将由就业者来承担。这一变化对每人的影响根据收入的高低而不同,当年收入超过确定养老保险金基值上限 (Bemessungsgrenze) 63.000欧元时,每年额外负担可达到126欧元。

失业保险Arbeitslosenversicherung

失业保险金的百分比将从目前的6,5%降到4,2%。由于保险金由企业和雇员各支付一半,对于就业者的有效降低为1,15%。确定失业保险金的基值等同于确定养老保险的基值。从而失业保险的费用每年最多可以减少725欧元。

上班行程补助Pendlerpauschale

从2007年开始,对于远途上班的人来说,前20公里的行程费用只好靠自己掏腰包了。只有从21公里开始的上班行程才能作为谋职费用得到财务局的认可。由于每人不需任何证明都一概享受940欧元的“就业”谋取成本概值 (Werbungskosten-pauschale),所以,如果没有其他的谋职成本,实际上21公里到34公里之间的上班里程都没有用。

医疗保险Krankenversicherung

虽然准确增长程度各家保险公司不一,但上涨几乎是众人所见。即使联邦政府也预计保险率将上涨0,4–0,5%。按照保险公司的预测保险率将平均从13,4%增长到14,2%。保险者承担其中的0,4%,根据收入不同每年增加负担可以达到171欧元。

资本盈利免税值 Freibetrag

这里指的资本盈利包括存款利息 (Zinsen)和投资企业所得红利 (Dividenden)。只要利息和红利收入不超过免税值,所得者就不需向财务局交纳一份钱。2006年的存款者免税值为单身者1370欧元,这个数字从2007年起几乎减半降到750欧元。同样,结婚者的免税值也相应地降到1500欧元。外加上每人的“资本盈利”谋取费用概值 (Werbungskosten-pauschale)51欧元,单身者资本盈利收入免税额一共为801欧元,结婚者1602欧元。假如存款利息为3%,那么,如果一个单身者拥有存款超过26700欧元,其利息的一部分就已经必须纳税。超过免税额的部分由银行首先按30%征税扣下,年终报税时再按照每人具体的所得税率多退少补。






美好的海涅周

飞石

今年是海涅逝世150周年纪念年,也叫海涅年。海涅是一个较有争议的人物,但他无疑是歌德以后德国最伟大的抒情诗人。在我心中,海涅是一个响亮的名字,因此今年我虽没能跟踪媒体关注一些纪念活动,但还是以自己独特的方式来缅怀纪念他。

就在这秋风萧瑟、冷雨敲窗的季节,我在我舒适温馨的家中,为自己沏一杯杯热茶,赏一首首海涅的诗,让海涅的诗韵不绝于耳,充溢于心,此谓我的海涅周,一个美好的海涅周。

读海涅

在我的海涅周,我首先念了一本中文好书《海涅名作欣赏》。此书属名家析名著丛书,共348页,主编、主笔为张玉书。从网上我了解到,张先生是北京大学德语系教授,德国文学专家。这本书主要介绍了海涅不同时期、风格各异的40多首诗。介绍时,翻译在前,赏析在后。译诗有的选自冯至的翻译,配宁瑛的赏析。

借助此书,我重温了淡忘的海涅诗歌,回顾了海涅走过的道路,感受了海涅的精神力量。海涅的诗本身就很美,赏析部分内容又很丰富,介绍了历史背景、文学传承、他人译作等,应有尽有。文笔细腻,语言优美如散文。阅读此书真是一种美好的享受。

我在诗中见到了海涅的三种形象:无望的情郎、思乡的游子、勇敢的战士。

海涅在商场、情场都是一个失意者。他在他百万富翁叔叔资助下曾经营过一个公司,因为志不在此,公司倒闭。当时小有名气却身无分文的他,对叔叔家的两位千金倾心爱慕,但遭到冷遇。情场失意却造就了他情诗的独特——苦涩、凄美、可望而不可及。

在长篇歌谣《唐·拉米罗》中,拉米罗因恋人结婚已自杀。可在婚礼上,尚不知情的新娘却梦幻一场,与拉米罗共舞交谈。此诗结构颇具鬼斧神工。《荷花心惊胆战》描写了荷花与月亮缠绵的爱情。此爱又是多么遥远,多么不现实。在《为什么玫瑰这样苍白》一诗中,云雀在悲哀地歌唱,太阳也神情暗淡,诗人最后直接质问道“为什么你竟抛弃了我?”

海涅出身于杜塞尔多夫一个犹太商人家庭。曾获得法学博士,也放弃了犹太教,改信基督教。但他的犹太血统没被忘记,以至于他在德国社会不能谋得一个安身立命之地。1830年法国七月革命爆发,受其鼓舞,海涅1831年走上流亡之路,前去巴黎,在异国他乡漂泊了25年。《夜思》是他最著名的思乡诗,在此节选冯至的译诗以飨读者:

夜里我想起德意志,

我就不能安眠,

我的热泪滚滚流出,

我再也不能闭眼。

一年年来了又去!

自从我离开了母亲,

已经过了十二年,

渴念和想望与日俱深。

作为战士,海涅为他的理想奉献了全部的聪明才智,奋斗了终生。他的理想就是建立一个合理人道的社会。为此他以诗文作利剑,猛烈抨击普鲁士王朝的暴政,为被压迫者的权益鼓与呼。 1835 年12月,海涅所有的作品在普鲁士被禁,禁令中名列第一的就是海涅,可见他的威力之大。在生命最后的八年,他瘫痪在床,受尽磨难,却没有中止他的战斗。

他的《西里西亚的织工》被奉为“德国工人的马赛曲”。诗体游记《德国——一个冬天的童话》无情嘲讽了德国的弊端。诗题即意味着一个冷酷不该存在的现实。他《颂歌》中的“我是剑,我是火焰”也让我见到一个战士的风采。

听海涅

译界有言:诗歌无法翻译,是说从译诗中无法品尝到原汁原味。我又听说,海涅是德国诗人中音韵最美的,狂人尼采曾对他优美的语言大为折服。由于这两个原因,我想欣赏海涅原诗。

张先生在他的书中曾提及,海涅的很多诗都被谱过曲,有一首诗竟被谱了222首乐曲。门德尔松的钢琴曲《乘着歌声的羽翼》我很熟,原本不知它源于海涅的诗。在张先生指点下,我放起这首曲子,在舒缓、静谧、清澈的乐曲声中朗诵起同名诗,多么美妙的享受啊!这激发了我,一定要找到这些乐曲来欣赏。

我兴致勃勃地跑了两家大书店,选中了两盘朗诵歌咏兼备的CD光盘。它们共选海涅诗近80 首,只有几首重复。也许因为七在西方是个吉祥的圣数吧,每盘都穿插了七首歌曲。一盘上的歌由舒曼作曲,古典高雅,由钢琴伴奏;另一盘上的歌是流行唱法,非常抒情,由电吉他伴奏。由此可见海涅诗歌穿越时空的魅力。我比较喜欢后者的“下里巴人”,前者对我是曲高难和。

这两盘光盘伴我度过了十分美好的时光。我时而凝神倾听,时而漫不经心,赏诗如赏乐,赏歌亦赏诗。对喜欢的诗或歌听了又听,跟着吟也跟着唱。即使是同一首诗,因为处理不同,也带给了我无穷的乐趣。在《他们坐在桌旁喝茶》这首诗中,男女老幼在谈论爱情。一种处理是以不同的声调来栩栩如生地刻画人物,另一种以爵士乐揶揄地唱出了各人的嘴脸。

我还体会到,诗的节奏美、音韵美真的无法翻译,赏诗还得赏原诗。海涅的诗多么优美动听啊!拿他的《西里西亚的织工》来说,虽是一首政治诗,吟出了对上帝、国王、祖国的三重诅咒,却有动人心魄的艺术美感,难怪这首诗那么有名。相形之下,即使是翻译大家呕心沥血也难以在译诗中做到一气呵成,自然顺畅。这是由诗的特点、语言的差异决定的。

见海涅

在我的海涅周,有一件事总是萦怀不去,感觉蹊跷。为什么我在海涅年发现了汉堡的这尊海涅塑像?(见图)自然这尊塑像耸立在我的心中,海涅耸立在我的心中,我和他常见面。

这是一尊艺术风格非常独特的铜雕像,造型抽象简洁,圆里圆气,有幽默之趣。海涅做着一个随意的动作,却在进行认真的思考。塑像耸立在汉堡市政厅广场的一侧。多少年来,因为陪伴客人我不知来过这里多少次,可从没在意过这尊塑像。今年的某一天我偏偏对它产生了兴趣。当我一发现这是海涅塑像时心中一阵惊喜,把它、把它底座四周镌刻的图文看了个够。

海涅在汉堡的商场和情场皆不得意,汉堡也是他去国离乡的出发地。十几年后他曾两次回国在汉堡探望母亲。没有海涅在汉堡的失意,也就没有“战场”上勇敢的战士海涅。在海涅塑像底座的一侧刻着这样的铭文:我并不在乎人们对我诗名的毁誉,但我希望在我死后有人为我佩上宝剑,因为在为人类解放的战斗中,我曾是一名勇敢的战士。

我对心中的海涅说:感谢你为我们留下了美丽的诗文,你的精神也是我们宝贵的财富。






中国大厨

董碧娟

我认识若天的时候,看他的行事气质,以为他是标准的德国人秉性。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在他那张德国人面孔之下,德国人秉性之下,却长的是颗中国胃。

而我,抄起锅铲来,没想到还有模有样,被人誉为“大厨”。

“大厨”这个词我自是不敢当,想那些真正的大厨练就一副厨艺,要经过怎样的艰苦卓绝。所以这个名号打上双引号加在我的头上本是名不副实的,怎奈若天每天大嚼大吃之后,总会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意犹未尽的好像刚才那顿吃是奇珍美味。他的赞美之词是不假思索不加吝啬的:“大厨!你做的饭菜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我本不以为然,但听的多了,一时做起此文来,别的词也倒想不起来,所以权且从他的话拈来,随手做题目一用。

其实在认识他的时候我就声明过:我是一个不会料理家务的人,还不会做饭煮菜。听了我一番话,他倒一点不生气,拉过我的手,笑嘻嘻地保证:“你休息,我都做。”那时他的汉语水平还是初级,难为他用短句将意思表达清楚且没有歧义,真正是不易。尽管不知道这句话他是否偷偷练过,但就冲这一点,还有他当时的目光和笑容,我义无反顾地和他去了德国。

他说话倒是算数,不仅做家务,还天天下班包一放就卷起袖子就进厨房。他最拿手的是做PIZZA。他做的PIZZA,那个饼是薄而香脆,铺的馅是五光十色的蔬菜,加上金黄欲滴的奶酪,又有卖相又有滋味,头一个星期吃得我不亦乐乎。

头一个星期之后,他有心换花样,上班前再三嘱咐我在家煮好面条,并信誓旦旦地说,回来后他要做一种“德国炸酱面”给我品尝。我满口答应,心想煮面条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在厨房的食品柜里找到面条,煮沸一锅水,就将它们一古脑扔进了锅里。怎知“桔生南为桔,生北为柑”,面条也是如此。德国的面条如同德国人的性格,韧性十足,不煮足二十分钟绝不软烂。

我是第一次煮这种面条,事先也没有听他说起,哪里知道其中奥秘?水再一开,面一浮滚,我便关了火,去我的《红楼梦》中太虚幻境遨游了。直到他下班前,我去厨房倒水喝,无意拈起一根品尝。这叫做“面条”的东西一碰到我的舌头和牙齿,我的头发都竖起来了,心里连喊:糟糕!慌忙又吐又漱,那真叫领略了古人说的“味同嚼蜡”是何意。然而却百思不得其解,这本是煮面条的方式啊?难道煮法也有不同?又或者,连面条也遵循“热胀冷缩”的原理?

他刚好进家门,见我拦着不让他看我煮的面条也不强求。他神秘地笑,指指他的包:“我给你带了一个好东西,不过现在不给你看。”“什么啊?”我乘他分神间,扑到他的包面前,还自以为聪明。那边,他早已狡猾一笑,一闪身进了厨房。还没等我来得及阻拦,他早已揭开了锅盖,神情是又好气又好笑。他笑着看着我。我低着头一脸愧疚。他走到我面前,揉揉我的头发,一点没有责怪的意思,爱怜的摸摸我的脸:“是我不好,没和你说清楚,就罚我做一顿德国面条,要是不好吃,要和我说啊!”他把面条重扔进锅里,切了一颗洋葱,又切了一颗西红柿。我抱着“负荆请罪”的心理想去帮忙,被他慌忙按回到坐椅上。“休息,休息。”他说。一副怕我闯进厨房闯祸的样子。

“面条事件”之后,他又做过不少德国传统的吃食,比如:LINSEN SUPPE(一种小扁豆汤);MAU TASCHE(一种带馅的面食),KNOEDEL(由土豆泥和面制成,味道有点像蒸饼)。周末的时候,他通常还会做一只巧克力榛子蛋糕作为饭后甜点。

这样天天流连在德国的饭食上,我乐得只做“饕餮”,丝毫没有做大厨的念头。

又一天,他端上一碗黑乎乎看不出名堂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腼腆一笑:“尝尝”。

我尝了一小口,忍住肚内的翻江倒海,笑问:“这是什么新式佳肴啊?”

他听后颇得意,卖起了关子,自己迫不及待的拿起了勺子:“新的,新的。你猜猜。”

我刚想说猜不出,一股酸水从胃里反涌而上,我捂住嘴,飞快地翻箱倒柜找出一片胃药服下,这才觉得好了许多。我还想再装,可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知道装不下去了,只得勉强一笑:“味道……嗯……是很特别。”

他狐疑地抓起勺子舀了一大勺朝嘴里送去,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和我一样,捂着嘴冲进洗手间的洗手盆。待他再回到餐桌前,已是一头一脸的沮丧。

“这是什么啊?”轮到我小心翼翼地问了。

“汤……中国的汤。”他垂头丧气的答,见旁边有个锅盖,顺手拿了过来,气愤愤地将汤盖了个严实,多看一眼都不肯。那样子,很像一个十分委屈的孩子。

慢慢问下去我才明白,原来虽然吃着德国菜,但他的胃对中国菜肴一直念念不忘。今天他想起了我妈妈曾做过的一道“酸辣汤”,本想小试牛刀,顺便也给我一个惊喜。没想到这个精心设计的惊喜峰回路转变成了惊吓。这一吓可是非同小可。他站在那里,连连摆手,望着我说:“我们下次还是吃德国菜吧,还是老实做PIZZA好。”这一次,他是用标准德语说的。

只这一次,若天的中国菜便宣告结束。

于是,日子又转回了头。一个星期的PIZZA,一个星期的KNOEDEL,一个星期的MAU TASCHE,再一个星期的LINSEN SUPPE……他还是想方设法变着花样换口味,不过若天的西餐嘛,变来变去不外乎那几样,用奶酪,黄油,胡椒粉等作调料,就连造型,我也看不出什么不同。那所谓的“变花样”,只不过是添了个什么新佐料,或减个什么蔬菜。我的胃新鲜劲过去后,仿佛火山苏醒了一般,开始奋起反抗。

天天摆上桌的土豆饼,PIZZA等,我瞧着,心内却无比想念中国的油条大饼。

想念便是这样一根长长的棉絮,只要扯了个头,便无穷无尽绵延下去。缓慢地蔓延开。

豌豆汤的香气依旧袅袅。然而坐在它的面前,凝视着它,在我的心里却浮出一幅画面:矮凳木桌,一副热气腾腾的担子,围坐桌边吃的香甜的人们小孩,那个站着手脚并忙笑容可掬的摊主——这是家门前巷当里的柴火小馄沌,那个味道,一口一个香滑;再吃着KNOEDEL时,我一口一口咬着,怀念的是闹市区那家汤包店,他家的汤包,鸡汁打底,剁碎的猪肉为馅,那真是皮薄肉香汁浓——又或者,叉起一个 MAU TASCHE,和他谈笑风生,那个 MAU TASCHE 仿佛忽然变做了大馅的东北水饺,那一个嚼劲,那一个地道的味儿——再不说记忆里时时涌上的香辣火锅,酸菜鱼,羊肉煲……

吃过中国菜的人,便会对它一生难忘。更何况我是饮长江水、吃江南米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呢。罢了,罢了,“便沾阳春水,洗手做羹汤吧”。

心里早有此打算,面上却不露声色。怕自己只一松口,从此便“一朝红颜春老去”,落了个“黄脸婆”的下场。

又一个傍晚,飞雪轻扬。他披着一身雪花一身寒气进来。外衣还没有脱掉,人便倒在了床上……“歇歇”。他咕录的说了一句。我赶忙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端过去时才发现,他已呼吸均匀地睡着了。我的鼻子一酸。把被子拉开,轻轻盖在他的身上。他睁开眼睛,冲我一笑,坐了起来。我把水递给他,他又憨憨一笑,也不顾烫,三口两口把水喝了——他们医院的休息间连烧水壶都没有。喝得太急了,他一边“丝丝”吸气,一边对我说:“今天又做了PROGRAMM。对不起,我又回来迟了。我想早点走的,可是实在走不了,我们的导师——”话刚说了一半,人触电般整个从床上弹跳起:“你肯定很饿了吧?都是我不好!”他的目光里盛满了自责,站起来就要朝厨房去。我忙按住他。我望着他。那一刻,黑暗的微光里,我看见他疲惫的面容,看见他短粗的胡渣。我摸摸他的脸,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说:“以后我来做饭吧。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的,你那么喜欢中国菜——”

大厨的生涯就此锣鼓喧嚣的开始了。好在临去德国前,我大大咧咧手一挥,说什么也不带,妈妈却在泪眼朦胧中偷偷把鸡精,辣酱,藕粉……偷偷塞进了我的行李里。待我到德国,从行李中发现了这些东西才明白,为什么在海关过秤时比原先重了5公斤。打电话回去生气地质问妈妈,妈妈却心平气和地说:你先别恼,以后你都用得着,我的话不会错的。不容置疑的口吻。我当时还愤愤不已,把它们塞到食品柜最后一层。现在要做起中国菜了,又将它们翻出,拿它们在手中这才明白千里之外妈妈的一片良苦用心。

中国菜最不能缺少的当然是“中国味道”。

真正卷起袖子做起饭菜来,才发觉这里面的学问可不小:烹,炒,煮,炸,讲究的是一番火侯和力道;切,斩,擀,剁,讲究的是手的感觉和劲道——我这初入毛庐者想一下得其精髓当然不止“千里之遥”那么远,但几番实践下来,凭借对妈妈的询问和自己的摸索,加上一点小聪明,皮毛倒也摸到了几许。

其实,菜肴味道如何完全取决于不同的人不同的口感。正如有人爱咸,有人偏淡。譬如我尝着正好,若天的妈妈抓过勺子尝过后总会再加上一把盐。所谓“佳肴”,也因每个人而定义不同。若天的口味倒是和我相近,不象大多数德国人口味偏重,这大概也和他的中国胃有关系。

他对味道也不挑剔,只要煮熟炒烂能进嘴就行。菜肴的味道稍微不错,他便喜形于色,眉飞色舞地大抛赞美之词:“好吃!非常好吃!怎么这么好吃啊?最好吃了。”此时他完全不顾汉语的正确语序和语法,能想到最好的词都说一遍。

而我,举着锅铲,系着围裙,颇有大厨风范,笑眯眯地看着他。有鸡精,酱油之类中国调味品给我壮胆,我是好奇地什么都想尝试着做一遍。甚至有一次我们去土耳其快餐店吃的PIDE,我也在回去后试着做了一回。自然那味道中,中国味明显多于土耳其味。

他从我这个大厨这里吃到了他在中国吃过的和没吃过的中国菜。有一些我自创的菜式吃的他叫好却满头雾水,疑惑地问我:“我在中国怎么没有吃到过呢?”我说,中国的饮食文化源远流长,哪是你我能够全部了解的?我的一本正经的样子,让他的脸上骤然升起了肃穆的神情。他点头赞同,是啊,是啊。钦佩的表情。

每一天看着他进门,困倦的目光碰上桌上的饭菜,便如火柴点燃瞬间“霍”地一亮。注视着他在拿起筷子时,疲惫的神情一扫而光。他吃的总是很香,德国人吃饭没有咂嘴的习惯,可从他狼吞虎咽大嚼大吃的样子,让我心里有一种柔软的感觉荡漾,嘴角不由浮出笑来。

想起一句老旧的话: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本是不善厨艺之人,可是一颗心在。这颗心加上中国的调料,再加上其中的感情成分,做出来的菜肴,对他,便是世上难寻的美味了吧?

而他吃饭时脸上快乐的笑意,便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中国人对做饭非常非常非常好吃的人怎么称赞?”有一次他问我。

我笑答:“他们叫他‘大厨’。”

“大厨。”他又重复的念了一遍,用心记下。

后来,每当他风卷残云般吃光我做的饭食,就会将我抱起,称赞道:“大厨!你是最好的大厨!”

我听后还想假装矜持,眉眼之间的得意早已被他捕捉到了。“哪里,哪里。”我推辞,对着他笑盈盈地目光,一不再意,却笑出声来。

“就算是吧。不过,只是你的大厨。”我点着他的高鼻子说。不自禁的得意起来。

短话长说,也应至此收尾了。哪料却如古代小说,收尾处却又另生枝节。

话说那天他洗完澡后从浴室里出来,郁郁寡欢。他一声不响地走到我面前,愁眉苦脸的对我说:“我又重了三斤。上个星期我重了一斤,上上个星期我也重了一斤,这个星期倒一下三斤,再这样下去——”他拍拍已凸出的肚子:“很快我所有的衣服都不能穿了。像你们中国的泰山一样。”

“这还不简单,从明天起,我们改吃别的菜肴,不吃中国菜了。”我正读到《红楼梦》中宝黛初会一段,头也没抬的回答。

“不行,不行,”他急了,连忙板过我的身子,连连摆手:“我只说胖了,又没说不吃你的好吃的中国菜。中国菜是要吃的。”

“那再胖怎么办呢?”我戏谑地看着他。

他想了想,忽然呵呵笑起来,拉过我的手,目光狡猾的说:“没关系啊。但是希望你不要嫌弃。我想,没有办法了,从今后,你少了一个王子,多了一个你的胖子吧。”






为了“放荡的生活”

朴康平

早些年,曾经被一句港台歌曲的意境缠绕,很有些感慨,于是,和不少同学提起,大家都好像被感动了似的,一致商定:就按歌儿里说的,到时候,等咱们都老了,把那些过去了的往事,“坐着摇椅慢慢聊”……

当然,谁都还没有风烛残年到那个地步,可是,那份意境,那份真情,那种既无可奈何又难以压抑的热烈,真的成了我们魂牵梦绕的憧憬。

眼下,那些曾经同学过一场的朋友,都是天南海北的,少有了相聚的机会。即便相逢,也是举杯碰盏胡吃海塞一顿,接着就又是匆匆一别,驾着座骑,各自东西,几乎没有好好聊聊的可能。也许大家都忙,忙着奔自己的人生,根本没有空闲关心自己,更不能想象去认真地关心别人,所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等着,等着那个似有似无的日子,到时候能静静地坐在一起,“坐着摇椅慢慢聊”。

一手手机、一手方向盘,穿插在人海之中,上下翻飞,似乎成了我们生活的全部内容。时间是大家共同的逼迫,在试图把握与把握不住之间,我们实际上都慢慢变老了。于是,一个新的“理论”诞生在同学们的往来之中,传为美谈,那就是:以步代车,每天走上个把小时,把身体练得棒棒的,为了将来好好过“放荡的生活”!可以想见,那些曾经开着车在国内都市里奔波的朋友,把车锁进车棚,开始了徒步行走的经历,无论风吹雨打,那缓缓前行的身影,真是一幅绝好的图画。

消息传来,正赶上我恢复体能坚持练腿,所以,很有些不谋而合的感觉。将来“放荡的生活”该怎么定义,肯定是见仁见智,不过,不管风和日丽,还是迎风淋雨,能天天坚持徒步行走,它带给我们身体和精神的双倍快乐,已经是眼下看得见摸得着的享受,至于以后是否能由此而好好放荡,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还从朋友那里听到一句可以套用的名言,就是“XX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它的恐惧”,很以为是至理。战争,疾病,贫穷,衰老,等等等等……这些常常带有恐慌的概念,只要套到这句话里,就变得云消雾散了。真的,比如衰老,比如疾病,只要想透了,既来之则安之,没有了对它本身的惧怕,我们不就都是真正无畏的英雄?再加上能天天徒步,得到人类与大自然共处时最初的享乐,长此以往,谁能说我们的前景不够灿烂辉煌?

能把原来看得很金贵的时间,变成手里可以把玩的东西,以前开车几分钟就能达到的距离,今天要用一小时的步行来完成,这本身就是一种放荡。看上去浪费了的时间,让你换算成了属于你自己的财富,这还不是奢侈,不算富有? 人生,靠的就是这样的积累,将来要坐着摇椅慢慢聊的谈资,其实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积攒而来的。

享受放荡的今天,也为了放荡的明天,我们走,我们走……






莱茵行车游记

十兄弟

九月中旬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打工也告一段落,真正的休假开始了,早就憧憬的假期旅游。那日在大学图书馆无意看到一本专业杂志《Schloss und Berg》(宫殿和城堡),随手翻翻,刚好有一篇介绍莱茵河中段从宾根至科不伦茨宫殿和城堡的文章,引起很大兴趣。忆起以前乘火车途径这段路途时所见美景,也想起曾读到一则新闻,莱茵河沿途各州在河岸修筑了自行车道,以供游客骑车旅行。于是决定今年的旅游就是莱茵河中段:从海德堡至科不伦兹。而且以自行车为主要交通工具,沿江而下,随心所欲地玩赏,真正体味莱茵河地区的民俗风情,身心得到休憩,体能也可以得到锻炼。

曼海姆与路德维希港

或许是身背大包、手推自行车的形象引人注目,没想到在海德堡火车站短短的40分钟等车时间中,竟然有两位德国人与我聊天,很是投机。旅行之中未必是孤单的,陌生的环境、新奇的事务会让人变得更为开朗友善。

乘火车20余分钟,便从海德堡来到了曼海姆,真正的自行车旅程开始了。推车走出火车站,展开地图,确定方位,上车出发,没有犹豫和胆怯,心中只有踌躇满志。可是万事开头难,从火车站到横跨莱茵河大桥的短短3、4公里行程,竟询问了六位德国人。城市不熟悉,地图不详尽,以及城市道路的错综复杂皆是原因。由于忙于赶路而匆匆路经曼海姆,奔向路德维希港。

立在莱茵河大桥之上,观赏沿河两岸的景色,皆是港口码头,更是少不了高耸巨大的化工冶炼设备,一派繁荣忙碌景象。曼海姆和路德维希港临河对视,宛如一对姐妹。可谁想竟是分属两个联邦州,在发展历史上亦是对立竞争的关系。路德维希港修建于17世纪初,起初是作为曼海姆外围防御工事,之后附近逐渐形成一个居民点,但人口不多,长期默默无闻,直到19世纪中叶才时来运转。那时曼海姆属巴登大公国,河西则属于拜恩王国的一块飞地。拜恩看着曼海姆港口繁荣、城市兴旺,十分眼热,于是就把西岸这个只有3000居民的小镇升格设市,让它与曼海姆展开竞争。为纪念拜恩国王路德维希一世,这座新城市就定名为路德维希港。新市人少地多,交通便利,人们纷纷前来投资办厂。1865年曼海姆商人恩格尔霍恩创办了一家名叫巴登苯胺与苏打厂(缩写BASF)的化工厂,苦于在曼海姆找不到地皮,就把厂址选在路德维希港,这就是该市作为化工城的开端。

进入路德维希港市区又迷失方向,宛转曲折来到BASF的门前算是上了正路。地图上的路径就是沿着BASF厂区的外墙而行,也算是粗略参观一下这个世界知名的化工企业吧!先是从BASF在市中心的科研商贸单位开始,沿着外围而行,穿过市中心来到城市边缘,高耸的大楼也已变换为巨大的仓库和货运装卸设备。有意思的是,厂区外停放了大量的制式自行车供公司员工在厂区内使用,可见厂区之大,也是环保之举。继续前行,景致又变为高大威猛的化工锅炉,进入到BASF的生产区域了。这时已将近下午6点光景,高大的塔炉上的灯光亮起,更衬托出起伟岸的身影。匆匆赶路,等骑出BASF的厂区范围时,回望首,一片灯火阑珊,映衬着赤红的晚霞,再加上几抹薄云,现代化的化工基地也弥散着丝丝浪漫温情。抬手看表,沿着BASF的外围足足骑行了有近2个小时,距离近20公里,切实体味到了她的庞大。

离开BASF厂区便进入了乡间,土路、庄稼地还有数支排成人字队形的飞鸟与我相伴。跃上一个土坡,穿过A6公路横跨莱茵河的大桥,道路引到了莱茵河边,一下变得宽阔起来。宽敞舒缓的柏油马路延伸下去,左侧是高大的梧桐树,右侧则是2米多高的防洪堤坝。柴油机的突突声,汽笛的鸣叫近在身边,闻到了莱茵河的气息。路况好,心情好,自然车速提升,不由得与自己的心飙了起来。飞驰而出,就有近10公里。天也渐渐黑了下来,抓紧时间在堤坝上找了个平整干净的位置露营。劳累一天,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沃尔姆斯——莱茵河的酒库

阳光明媚,睁眼醒来已是7点,迅速整理行装出发。周围的环境已有了变换,不再是平整的农田,取而代之的是一人多高的葡萄架。哦,进入了著名的普法尔茨葡萄酒产区。初秋的田园是最为美丽的,不仅是因为田间的作物结满了丰硕果实,更是因为清晨覆盖于田间地头上的薄薄晨雾,给人一种神秘而又鲜活的感受,空气也是清爽的。特别是当骑车穿梭于葡萄园中的小径时,更有阵阵香甜的果香袭来,参杂于清凉的空气之中,令人心旷神怡。

骑车晨练1小时,来到沃尔姆斯(Worms)城外的动物园,休息早餐。磨蹭地享受完早餐已是9点,接着向沃尔姆斯进发。很快就来到了以著名的圣彼得大教堂为标志的市中心。坐在教堂前广场上的长凳上,享受阳光,同时也细细品味这座精美的建筑珍品,翻看着有关这个城市的介绍。原来沃尔姆斯还是德国最为古老的城市之一,由科特人创建于公元四世纪,之后经历众多的改朝换代,罗马人、日尔曼人、普鲁士等等。这座大教堂因而也融入了诸多的文化元素,当然这与她历时近700年的建造周期也有关系。自公元11世纪起,人们开始建造罗曼风格的西部两座塔楼,历时100多年完成。有意思的是,两座塔楼分别高65和58米。公元1300年左右开始了中部的厅堂建造,以哥特式风格为主打,大概到15世纪末才结束此工程。之后经历数次战火,得以幸存下来。而东部的塔楼和殿堂则是18世纪左右开始动工,为巴洛克建筑风格。算来这座教堂真可谓是精品,漫长的建设周期,精益求精的制作,多元的建筑风格,注定她在建筑史上的地位。以前对沃尔姆斯一无所知,现在才知道她在德国历史上的地位。市内还有一尊马丁·路德雕塑,可见此城市在德国新教发展中的地位。只可惜没有时间去参观瞻仰,为了赶时间又得上路了。

在城中东游西逛一圈之后总算出了城,来到市郊,眼前又是一片葡萄种植园。骑行不远,只听近处机器隆隆声,想必是在进行种植作业,一时兴趣大涨,过去看看热闹。原来是一辆高大的农用车辆在葡萄园中采摘葡萄。巨大的车轮将车身高高架起,轮轴之间布置了特殊的传送带,以采摘葡萄。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甚是好奇。这类机械很是实用。葡萄园中,葡萄被规整地成行种植,高度都在1,5米左右,一排葡萄架大概长150米左右。采摘的车辆高度正好可以骑跨在葡萄架上,从头到尾一溜而过,藤架上的葡萄也就被采摘完了。走近一看,葡萄是从藤蔓上一粒粒剥离下来的,原先的枝杈还在藤上,机器只是摘取了葡萄颗粒不由得惊叹这种机械的精密程度、合理高效。想来这样至少有两个好处:其一,后续的葡萄酒生产简化、快捷,减少人工;其二,更为环保,有利于作物生长。当然,使用这类机械也极为高效,采摘现场只有两人,一位操作机器,一位跟随机器,捡拾遗留的果实。当采摘到一定量后,助手再开来拖拉机,将采摘机械中的葡萄转运。偌大的山坡上只有这两人在劳作,寂静之中又蕴含着祥和、沉稳。采摘现场的空气中还添加了浓郁的甜蜜气息,丝丝缕缕透出丰收的喜悦。参观不仅开阔了眼界,也是一种休息,接着还得赶路。经过一段州级公路,道路又转上了田间小道。其实并不狭窄,只是多为砂土路,行车费劲一些。不过周边景色很好,皆是葡萄园。行车其间为葱郁的绿色、甜润的气息所包围,畅快享受之间如同荡舟于青山绿水之中。车行如飞,穿过数个小镇Osthofen、Mettenheim,看着为数不多的庄稼汉在葡萄园里忙碌,除此之外只剩硕果累累的安静果园。

Alsheim

天气也是格外的好,真可谓万里无云,只见湛蓝的天空。好在已是秋季,阳光已不是那般的强烈。很快时值正午,停车于小镇Alsheim外的葡萄园旁,进餐小憩。闻着葡萄的香气,享受着煦暖阳光,再来一个小寐,如同神仙。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2点光景,正要收拾装具时,远远行来一位15岁上下的德国男孩。在这乡村田间看到我这么一个黑眼黑发的老外,他自是很有兴趣,打过招呼就攀谈起来。随着日常话题的深入,自然就聊到这里的特色产业——葡萄酒酿造。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小伙子年纪不大,但对葡萄种植倒是了如指掌,跟我如数家珍地介绍酿酒的葡萄种类,什么Blauer Spaet-burgunder、Kerner、Gewuertztraminer和Riesling,实在名目繁多,纷繁复杂。说完这些,又热情给我在身边的藤架上摘下一串葡萄品尝至于是什么品种倒忘了,就记得一个“甜”。聊完有关品种的话题,又说采摘,顺便就把自己的几个疑问提出来。原来这里早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就开始机械化采摘了,只是机械化程度不如现在的高。而现在这水平大概是1995年前后达到的。令我叹服,也让我吃惊,自己以前心里琢磨人工采摘在这里早就过时了,生产力水平发展之高可见非同一般。

之后他又给我介绍了周围的情况。他来自前面的村子Alsheim,也是以酿造葡萄酒出名,街上就有直销瓶装葡萄酒的农家,建议我去看看。那是自然,此等好机会怎容放过,立刻蹬车前往。果不其然,进了村没有多远就看见了一家门口挂着出售葡萄酒的招牌,叩门而入。主管销售的女主人出门相迎,表明来意之后,她自然从介绍当地的葡萄酒开始,又是如数家珍地把自己的产品介绍一通,让人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了。倒也是,葡萄酒的品种实在太多,从色泽上就分白葡萄酒、红葡萄酒和玫瑰红;口味上又是干邑、半干和甜酒等。看着令人眼花缭乱的酒单,实在让我难以做出选择。那就选取她们家的拳头产品喽。不过倒是知道2003年夏天奇热,酒的品质更为出众,所以年份是可以定下来的。女主人先是介绍给我她们家特产的玫瑰红,并打开一瓶让我品尝,果真甘甜怡人,口感上要比干红清淡一些,确实适合夏季饮用。品尝完这酒,她又带我参观酿酒作坊和酒窖,给我介绍酿酒的大致程序。只可惜我业务不熟,只能囫囵吞枣地感知一下罢了。采摘回来的葡萄扎出的葡萄汁就是酿酒原料,我尝了一下,和果汁似乎别无二致。看了酿酒的容器,真是巨大。而过滤、蒸馏等设备则是布置在地下室,如同锅炉房一般。这些设备亦有近30年历史。此家族从事酿酒也有70余年历史。最后来到酒窖,堆的各式各样葡萄酒,让人应接不暇。看着这些美酒就引人心怀喜欢,于是最后挑了一瓶玫瑰红和一瓶雷司令,皆是2003年份的。要不是行李太多,路程漫漫,还想再多买一些。不仅因为品质好,而且价格也比城市的商家便宜许多。这次真是大有收获,不但品尝、购买了美酒,还实际增加了很多关于葡萄酒的知识。经过这次旅行,真是亲生接触了德国民众,了解了这一地区的风土人情,想来只有骑车旅行才有这样的机会。

Oppenheim

买酒出来,接着赶路依旧是葡萄园风光,口渴之时就停下来享受这些成熟美味的葡萄,自然行进的速度慢了许多,不过本身就是休闲嘛,不必过于约束自已,信手由缰的感觉是最好的。这几日吃的都是超市里买的香蕉,早腻味了,正好换个口味。

不多时就到了Oppenheim,也是个大镇,也是以酿制葡萄酒而闻名。她有一个葡萄酒博物馆,设立在几百年历史的酒窖中,据说已经形成了犹如地下城市的规模。只可惜时间紧张,不得不放弃参观了。城中还建有一个巨大的教堂,那可真是漂亮,红墙黑顶、简洁的巴洛克风格。不过似乎经历过战火,殿堂主体很新,大概是后来重建的。出了Oppenheim地界,很快到了Nierstein,那可是个相当大的城市。匆匆穿过,没有顾得上欣赏城市,只留下了交通拥挤的印象。

经过一个路口之后,又回到了莱茵河边。道路临于河边,高大的树木立于另一边。傍晚的金色阳光照射在水面上,对岸也染上了一层金色。不时的微风拂来,如同行进于夕阳中的苏堤、白提之上,享受着“西子”的万种风情。过了Nierstein离美茵茨就不远了,游走于河边,不仅欣赏着美丽景色,还可以看到天上来来往往的飞机,那真是多。原来河两岸的美茵茨和维斯巴登离法兰克福不远,且正好位于法兰克福机场着陆航线上空,所以站在河岸上可以看见一架架飞机如同长龙一般,依次排列着低低飞向法兰克福。看这么多的飞机真是过瘾,特别是有一段道路经美茵茨城外的石料厂,飞机正好从其上空经过。抬头仰望,看着飞机挺着肚子呼啸掠过,力与美的结合。突然想起1945年冬季西柏林的飞行桥梁,想来也就是如此壮观吧。车行不远便进入市中心,三转两绕来到青年旅舍,今晚投宿于此。

莱茵河中段之行

清晨早早起床,用过早餐即刻出发,顺便在市内的超市补充些给养。在晨光和晨风中临河而坐,欣赏脱离嘈杂尘嚣的晨景,可以体味到美茵兹的另一种活力,阳光、清新的空气而又不繁杂。在充满活力的早晨可以慢步于河边,悠闲地欣赏莱茵景色,充分体会休闲的乐趣。其实像美茵兹这样的城市,在紧张的早晨,其实还是有悠闲的片断和角落,就看你以何种心态去体味了。沿着莱茵河修建了长长的河堤,宽阔的人行道、长椅布置其上,有绿荫庇护着,面前配以秀美的景色,怎么不是一种享受。

轻松愉快地骑行了3公里,转入郊区的道路。先是与汽车相伴,渐渐又转入田间小径,回到莱茵河边,与之相邻。来到一处水草茂盛的滩头,停车歇息。刚刚坐下,眼前的河边游来一群天鹅,总共6只(4女2男)一个大家庭。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看天鹅,个头如此之大,吃惊不小。机会难得,那就坐下来好好观赏一下,顺便歇歇脚吃些东西。刚刚拿出面包,天鹅就立刻上岸走了过来。那架式犹如冲锋陷阵一般,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胆怯。走到跟前仔细一看,个头足有一米高,才知道天鹅不是如同鸭子一样的嘎嘎叫,而是发自嗓子的低吼,沙哑但很有威慑力。我掰下一块块面包扔给它们,它们渐渐就围了过来,最后就是直接在我手上抢。没想到天鹅的喙如此有力坚硬,实在是有些怕。匆匆吃完赶紧开路,避免遭受人身攻击,惹不起还躲不起!以前洁白的天鹅给人以优雅宁静的感觉,可是至此近距离的接触,似乎天鹅退去了优雅华贵的身份,显现了动物本来的面目。

继续向前推进,正午时分来到莱茵河区域的果园,大片的苹果树。那就开始午餐吧。本想在生长得无精打采的一片果园中摘几个苹果,到路对面的防洪堤上享受明媚阳光。当抱着那几个勉强可吃的苹果爬上堤坝时,放眼望去面前是一片生长极为茂盛的果园,树上缀满了硕大的苹果,而且品种繁多,那叫一个爽。中午的水果解决了,往后几日的给养也有着落了。午休之后精神百倍,直冲宾根(Bingen)而去,那是莱茵河最为美丽的中段的起点。

从宾根开始,莱茵河蜿蜒穿行于崇山峻岭之间,所以宾根大桥成了一个著名的景点。对面的山岭之上就是著名的纪念塑像Niederwald-denkmal,是为了纪念1871年结束的普法战争而建造的。正如威廉·弗瑞得理·路德维希皇帝在奠基时所说:Den Gefallenen zum Gedächtnis, den Lebenden zur Anerkennung, den künftigen Geschlechtern zur Nacheiferung。战争是一时的,和平才是人们企盼的。百十年前这里是德法的必争之地,充满了血腥屠戮。现在和平了,经过合理的领土调整,两岸已是德国富饶的经济作物产区。人们安居乐业,也许这正是胸怀韬略的政治家的梦想。隔岸遥望雕塑,突然想起于右任的那首诗《国殇》,“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乡。故乡不可见兮,永不能忘;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陆。大陆不可见兮,只有痛哭。天苍苍,野茫茫,山之上,国有殇。”一湾海峡,一段河湾承载了太多分离和悲伤,厦门和金门两岸又有多少人濒海而望,以期和平、以其团圆。

将明信片写完、投寄后,接着出发。真正开始领略这迤逦蜿蜒、且点缀着众多名胜古堡的世界文化景观。出了宾根,道路也变成了贴近莱茵河的小道,可以直接欣赏莱茵景色,而无任何阻碍,当然也是有些危险的。毕竟面对近在咫尺的滔滔河水,还是令人担惊受怕。内侧是火车道和B9公路。由于交通设施的阻碍,不能清楚地看到同侧的Reichenstein城堡,很是遗憾。从这里开始,地形变换为丘陵山地,山头上也时常出现座座城堡。历来这里是兵家必争之地,在到达宾根之前见到的兴登堡大桥,此桥建于上世纪20年代,高大的桥墩其实就是碉堡,周身遍布的射孔无疑反映了当时时局的紧张。过了宾根之后,就再也见不到横跨莱茵河的大桥了,既是因为地形的原因,也是为了保证美丽的莱茵景色不被破坏,取而代之的则是轮渡。路况变好了,可是车速却大大减缓下来,因为被美丽的青山秀水所吸引,挪不开步子。而且随着河流蜿蜒于重山之中,前行不远景致就有变化,如同投影仪放送出一幕幕如似仙境的景观。

小镇Bacharach与古堡Stahleck

就这样且走且停的游荡在山谷河边,傍晚时分才前进10余公里,来到小镇Bacharach。

按照地图指引,这里有青年旅舍且已是暮色升腾,得赶紧住下,只是不知道旅舍的具体位置。于是我询问路边卖饮食的小贩,他们听了立刻指着山上最高处的那座城堡,那就是我的目标,神色中带着幸灾乐祸的神情。这下可有我爬的了!其实远远就看见这座城堡了,名字是Burg Stahleck,直译就是“钢角”,也许是取固若金汤的寓意吧。面河而立的是一座四层的高大牌楼,灰黑色的墙体给人以坚固沉稳的直观感受。之后则是更为高大的圆柱式塔楼,如似粮仓,还有一顶尖尖的黝黑尖角帽扣在头上。这可真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我有了一个登高望远、享受城堡的机会,哪容我放过。鼓足干劲,向目标进发。

要想登上古堡,得先进城。这还是第一次走入德国历史悠久的小城,先是一道高耸狭窄的城门,过后便是石块铺砌的小路穿梭于商店旅馆之中。招牌林立、商品琳琅满目,标准的旅游城市。前行不多远,渐渐的开始上坡,道路也变得宽广,两边也变成了家居式小旅店,感觉很温馨,好似回到了黄山脚下的小镇。而我的青年旅舍还需要沿着山路婉转而上,两侧的山坡也被居民充分利用以种植葡萄。一列列的葡萄延山势而立,如同绿色的潮水泻撒下来,给人一种威压的感受,但并不惧怕。

推着车苦行了近30分钟才来到古堡面前,真是慨叹不已。办理了入住手续后,被分配了一个八人的大房间,进去一看,其实就我一人独享。也许是因为位置不便,所以投宿的人并不是很多。收拾完、洗过澡再来检视房舍,发现这些现代化的舒适家居都是在原先的城堡里改建的,地道的古今结合。风味没有丝毫的减损,居住的舒适度也没有任何降低。走出房间,来到院中,相当的开阔,面向东方的平台上,布置了数张桌椅,在暮色下人们可以遥看莱茵远景,享受轻抚的晚风,轻轻的交谈,把自己融入到浪漫妩媚的夜色之中。进入碉堡参观,也已是改建为客房和公共的厅室,不过条件好了许多,一层一套,可以欣赏全方位的美景。每套居室还起了好听的名字,加以区分很是有特色的。

出来才看到相关的介绍,此城堡初建于12世纪上半叶,历经多次战火损毁,于1925年改建为青年旅舍对外开放,是普法尔茨州的第一座青年旅舍,想必也是世界较早的。院落里的地面都是巨大的石板铺砌而成,经过几百年的雨水冲刷,已是沟壑遍布;房舍的外墙也是石块砌筑的,灰暗的色彩,斑驳沧桑,尽显年代久远。夜色渐渐降临,空气似乎变得潮湿,远处的景物变得迷蒙,河中轮船的声响也愈发的缥缈。山脚下的城镇已是华灯初上;火车站仍是火车往来不停;而对面山峰已隐没于夜色之中;赶夜路的汽车似萤火虫般,悠缓地爬行在曲折的山路上。坐在露台上享受难得的美景,把自己融入的这山水中去。

舒服地睡到大天亮,已是近8点,原先打算看日出的想法落空了。匆匆赶到餐厅挑选一个临窗的位子,一边进餐一边欣赏莱茵河山谷中的清晨景色,让人心旷神怡。也许是山谷间湿度大,清晨时分的莱茵河笼罩了层层薄雾,景物愈发的朦胧虚无,似乎她自己还未从美梦仙境中苏醒过来。而小镇和莱茵河似乎也是慵懒的,依旧沉静在晨雾当中。面对这番景色,不由得想起温庭筠的《梦江南》。按照韵脚,自己也赋词一首:

品饮罢,

独依望江楼,

览尽千桅皆不似,

唯见莱茵北向流,

散不尽思乡愁!

用完早餐,收拾好行装,又到露台上浏览片刻景色,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这座堪称完美的城堡。又重新来到小镇,仍然是人迹寥落,但旅游商店早已开门迎客,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食吃”嘛!这于我是最为需要的,早已养成了用明信片将自己的感受寄托于此,与家人朋友分享的习惯。来到临河的小花园中,坐在面对河水的长椅上,如此贴近的面对莱茵河,聆听她的旋律;她的述说。阳光渐渐地透过云雾照射过来,码头上不时地有游船靠岸接送游客去欣赏莱茵景色。这里的人都是悠闲的,脸上都是闲散的神态,这里确实是度假胜地。自己一个人坐在长椅上,且写且玩的享受最为美好的时光。

当把自己的祝福和感受寄托在明信片上送出时,已是太阳当头。

罗累莱与莱茵美色

继续行程,骑车上了专门为游人修建的便道,道路时常悬临河边,更加的临近风景;而且行车上也更为的安全快速。下一个目标是中段最著名的Loreley山头。之所以说她著名,不仅仅是因为旅游区的宣传中必有此景,更是因为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记得那刚到德国不久,乘火车经过这里,一看到这座挺拔清秀的山峰就被她震撼住了。她就似三峡的神女峰一般地俊美。而有意思的是,德国传说中她也是被神话为一位仙女,自然也就离不开爱情故事。最经典的莫非是大文豪马克.吐温的诗句了。对她有如此深刻的印象,还是因为她的山头有两根旗杆,当有某国领导人访问时,就会挂出相应的国旗。当时正好是中国领导人来访,在国外看到祖国的国旗,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油然而生。当时眼睛就蒙上了一层薄雾,深深地体味到一个人身在国外的感受。所以她给我的印象极为深刻,牢牢刻在我的记忆中。

飞车而至,惦念已久的罗累莱很快出现在眼前。山峰依旧如记忆中的那样挺拔高耸,茂盛的植被给她披上青翠绿纱,将她衬托得更加妩媚。这次才注意到,周围的山头还建造了数座旅店,真是充分利用有利地势,想来在此可以把莱茵景色一览无遗。站在罗累莱对岸仔细地欣赏她,愈发感觉到她柔美的气质,濒河而立;翘首企盼,宛如遥盼她的情郎。所以将她神话为仙女,与爱情故事相关联,也就不足为奇了。其实在她的脚下,人们还树立了一座女神的塑像,来纪念美丽的传说。

与其相邻的则是著名古堡Burg Katz,一座历史悠久并被改建为宾馆的城堡,身在其中也会感受良多的。午休是在St.Goar,在这美景中根本就走不动,总想停歇下来欣赏景色。由于是周末,且在码头边,明显感到游客多了许多。看着人们悠闲缓慢地往来,并不觉得烦乱嘈杂。在这环境中你会自然而然地用心去看、去感觉、去思考。

离开St.Goar 继续旅程,依旧随着莱茵河穿梭于青山之中。路况很好,又行驶于独立的道路上,不会受到其他交通工具干扰,可以完全醉心于这秀丽景色之中,应验了李白的名句“轻舟已过万重山”。耸立在青山绿水间的是各种形式的城堡,Burg Maus、Burg Sterrenberg等等,真正见识了德国城堡建筑艺术。有四方周正,如同监狱似的堡垒,给人以坚实森严的感觉;也有掩映于葱郁密林之中,窗明几净的房屋、灰墙黑瓦塔楼犹如民居,少了一分威严,却多了一丝亲切。这些各形各式的城堡,如同一位位佳人立于莱茵河畔,给自然的美景更加增添了一分人文气息,浪漫的色彩;也是自然与人文的完美结合。或许正是二者的相辅相成,才激发了格林兄弟的创作激情,在童话文学领域留下了重重的一笔,也将德国莱茵河流域的美丽传说推向世界。

晚饭时分到达了Boppard,一个繁华的小镇,当然也是以旅游为主。镇中当数St.Severus-kirche教堂最为出名,高耸的教堂主体伫立于拥挤的城镇中,依山傍水、同时再被夕阳覆盖上金色的光芒,亦静亦动的风景堪称绝世之作。在徐徐的微风中,观赏美丽景色同时享用晚餐,不觉胃口大开。趁着天色尚明赶路要紧,继续骑行,很快来到Spay,这里虽然不似Boppard那般繁华热闹,倒是对岸的Marksburg城堡使其增色不少。城堡白色的墙体建筑在太阳的余辉中更加醒目,更显高大挺拔。在莱茵河岸边就是宿营地,很轻易地解决了住宿问题,各类设施齐全,还可以包揽对岸景色,聆听河水拍岸的旋律,实在是一个首选位置。渐渐地壮美的城堡隐藏到暮色之中,秀丽的景色掩藏于黑幕中,周围只剩下一片静谧。

后记:在德国居住、学习已有4年,虽然每年假期都会外出旅游览胜,但如此长时间的单独旅行,且真正深入到德国乡村小镇还是第一次。毕竟作为留学生,主要的居住活动都是大城市,接触的也都是学校教师、行政部门的工作人员,可以说这次才是切身接触完整的德国社会和德国大众。当然更直接地领略德国的景致风情,同时也是了解德国历史文化的重要途径。忙碌了一个学期,总算迎来假期,借此也是让身心休憩的好方式。旅游回来,翻看相片和纪念品,我想除了这些留给我的应当是独自一人外出旅游所得的经验和感受,这将是我以后受益无穷的精神财富。






好生活离我们有多远

关轶

一晃怀孕七个多月了,按大夫的建议,应该着手选择一家分娩的医院了。一个朋友推荐她所在的妇产医院,也是我们这个城市医疗条件最好的一家。9月18日是这家产院的公开咨询日,我和老公决定去看一看。

驱车进城,没有半个小时就到了,一座现代风格的建筑掩映在绿树林间。时间还早,我们先在附近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在这里看病,精神上首先放松了不少,我真高兴这里成为宝宝第一眼打量世界的地方。

我还从来没来过德国正式的大医院。一进大厅,宽敞、明亮、整洁,仿佛在飞机场的感觉。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夫妻早到了,不一会儿,二楼的走廊里就聚集了百十来号人,可真不少,据说这家产院每天要接待两个新生儿。除了我,其他的都是德国孕妇,有的还没有显怀就来了,真是性急又谨慎的德国人,在生产之前,还要考察多少家医院呢?

随着助产士在预产、分娩、病房等各个房间参观考察,对舒适的环境、先进的设备,完善的医师配备,我们都倍感满意和安全,也消除了事先的紧张和陌生感。

其实对我们这来自第三世界的人,还能有什么不满意呢?虽然看国内带来的“孕育知识”光盘,北京的各大产院都实行人性化管理,和国际接轨,病房里面的医疗设施也很到位了。但我对在国内看病的历史仍然心有余悸。况且那些较好的住院条件哪能普及到全国?而且我总结,国内医院最恐怖的还是在门诊。

从医院参观回来,我不禁回忆起在北京协和医院看病所遭遇的恐怖经历,非人的待遇。

以前在国内闹个小病小灾,去那些规模较小的医院,觉得看病并不很难。所以我又总结出,最难的是去全国顶尖的医院,而且看全国顶尖的专家,那你就知道什么是看病的顶尖滋味了。

我的病虽不大,却非要找个全国知名的专家,因为没想到看病有那么不容易,只是觉得回国一趟不容易,所以就挑个最好的看吧,我想那水平和医德肯定不亚于德国大夫。

没想到先是挂号难。因为时间紧迫,没法等待每周一次的特需楼的号,那里每张专家号200元。票贩子告诉我,这个专家除了在特需楼以外,每天还在普通楼出诊,只需15元。但不管哪种,要想自己挂号都得整夜排队。还是交给他200元劳务费吧,省心又省力,这也叫“互赢”。在他的手下雇佣着不少人,从下午开始,他们就在楼前打上地铺了,很是井然有序。

还有想不到协和的环境这么差。陈旧狭窄的楼道,站着面容憔悴的,或呆滞麻木,或焦虑不安,从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患者,包括一对无奈地靠在窗台上的老外,还有的干脆就耷拉着脑袋蹲在地上。来到这里的每个人,包括我在内,都感到除了身体的病痛外,又平添了一层精神上的烦躁病。

我盼着专家快来,想一切都会在专家详细地问诊、耐心的安抚下平静下来。

专家终于在一群学生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走来。突然间,身旁的20、30号人一下蜂拥过去。专家肯定是天天经历这种场面,临危不惧,在学生们的左右护卫抵挡下杀出重围,仓皇而逃。

在大家的抱怨声中,我才知道,他们是去求今天加号的。他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最远的来自新疆。也许是不舍得雇票贩子,有的人已经等待了一天的机会了,有的是第一次看上了病,轮不上第二次检查的。

诊所里时常传出专家的怒骂声。骂患者,骂学生。好在学生们转身就能在接待处将怨气发泄到患者头上,而患者受了呵斥也只能忍气吞声,唯唯诺诺,真是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啊。

轮到我了,又想不到全国知名的专家竟然在如此简陋的诊室看病。破旧的桌子,锈迹斑斑的诊床。

其间不时有人探头探脑,专家不停厉声喊着“关门!”。可惜那个破门锁不住,那20、30号人终于忍不住了,一下子扑了进来,把专家围起来,她的脑袋都差点压到桌面上。他们不停地喊着自己的名字,专家不耐烦地填写加号。最后她忍不住爆发了,像武林高手突破重围一般,“啊”地一声断喝,众人跌倒。

当她又面对我时,我知道要倒霉了。果然,我刚问了她一个问题,她就冲我大骂:没有你这样看病的,没你这样人!你想让我回答问题,上特需楼挂我的号,在这儿没工夫搭理你……

其实她骂我这工夫,足可以回答我这个问题了。

她看病的风格是一边看病、一边骂人,不但骂我,还不忘抽空骂骂身边的硕士、博士学生,连一个找她走后门的同事也被她毫不留情地怒斥了回去,这倒让我暗自觉得有些痛快。

出来时忘了拿病历,我让护士自己去拿。她明显地表示发憷,面露难色。我只有战战兢兢地又推门进去。专家“啪”地一声把病历摔在桌上。我壮着胆子趁机又问了她下次复诊的问题,没想到她“嚯”地一下站起来,拽着我的衣领,一边喊着“出去,出去,你给我出去……”一边把我转了两个圈儿,拎出了门外。

我这个美丽又优雅的女士好不容易站稳,门在身后咣咣当当地响了几声。

门外的人漠然地看着我,无动于衷,我也并不觉得自己被侮辱,或失去了尊严。因为在那种环境中,人是没有尊严的,何谈失去?人心里想的就是怎样能看上病,治好病,无论受什么委屈也不在乎了。人们在那种不正常的环境中已经麻木得习以为常,除了我,所有人感觉都一切正常。

卫生间的把手污垢重叠,连交款台上也有血污。一个外地患者说,这全国最好的医院是最脏的,医德最差的。可是我设身处地一想,也不能全怪专家。在那种水深火热的环境中,谁还能平心静气,奉献出好脾气、好心情?就是把德国大夫搬到协和来,也会崩溃的。

从协和出来,我又看到了阳光明媚。到附近的王府井大街购物。那一路豪华的写字楼,美丽的街心景观,让人如痴如醉,恍如隔世,一下子从地狱到了天堂。

我想起朋友的话:回国吧,中国现在发展日新月异,高楼大厦比比皆是,物质商品极大丰富,中国人都过上了好日子,一点不比国外差。

可那高楼大厦,星级宾馆离我们的生活有多远?那飞船上天、磁悬浮铁路离我们的生活有多远?什么才是我们身边生活的真相?

每一个初来欧洲旅游的人,可能都会被城市表面覆盖的衰颓所迷惑:狭窄的街道,低矮的楼房,过时的衣着……住宾馆觉得很普通,下饭店觉得更简陋;购物时笑话德国人太穷酸,娱乐时发现在德国太无聊……他们会问:这就是发达国家吗?

他们所得出的结论大概和第一次去中国旅游的老外差不多:中国有漂亮的街道,宏伟的建筑,时尚的享受,光鲜的打扮。在光怪陆离、霓虹交错间也会发问:这就是所谓的发展中国家吗?究竟评价发达与发展的标准是什么?

记得有一位作家曾说过:看一个国家的发达程度如何,只要看它的城市下水道在下雨时堵不堵……如果要用高楼大厦作为衡量标准,那平壤应该是最现代化的城市。

其实把这些话阐释清楚一些,那些所谓的面子工程,给富人消费的高档场所,都不是我们老百姓涉足的地方。能真正体现发达与否的,不是歌舞升平的虚假繁荣,也不是为歌功颂德编造的数字游戏,而是老百姓最需要的基本利益保障,是切切实实支撑我们每个日子的就业、失业、求学、养老、医疗、住房、交通、生态环境……

与享受那些锦上添花的奢侈相比,我们更需要雪中送炭以解后顾之忧。可在中国,你还感受不到这些基本生活有了保障,它们庞大的数字开支,反而像压在每个人肩上的沉重负担,它们全靠你拼死拼活地赚钱去争得,不能歇一口气,松一松劲。那在喘息之间的所谓享受,是真的享受吗?那一刻的生活绝不是越想越美,而是越想越怕,不敢去想,只有糊涂混日子,艰苦奔前程吧。如果每个人能够选择,你会选择居住在哪里?

有时也会听到常去中国的老外说起中国的贫困落后,我听了心理往往很不舒服,认为他们是故意挑中国毛病的“酸葡萄心理”。

可是心里也暗暗承认,每次回国,不也是抱怨这、抱怨那,仿佛一切都不再适应了;更暗暗承认,在国外越住越舒服吗?

过去对于磁悬浮在中国该不该建的问题,在国内外争论已久。可忽然有一次,当听一个国内的朋友说起,为了买一张长途硬卧而求人走后门时,我不禁感慨地想:一段“手指”长的磁悬浮能够造多少铁路?那纯属烧钱运动的飞船可以建多少飞机、飞机场?那荒置率极高的高楼大厦,可以换多少座学校、医院、养老院?

如果在德国,一个政府不顾家底的铺张浪费,至少可以招致不少反对的声音。可是在目前发展还不成熟、甚至有些失去理智的中国,从政府到百姓都狂热地齐声叫嚣着,倾家荡产也要与发达国家在某些方面争第一,争高、精、尖。

比如争奥运,那领先全世界的场馆设施,高科技的运用,仿佛就长了全民族的士气,提高了全民族的身体素质,仿佛全国人民都能享受到那方方面面的健身服务。其实有几样尖端产品和设施是我们普通生活中离不了的?倒是连双皮鞋也生产不好的低劣质量例子在生活中比比皆是,数不胜数。

好似一个家庭连锅碗瓢盆都不全,却要买一件最高档的电器;一个人连内衣内裤也没有几套,却要买身名牌穿上,这种心理和行为正常吗?是中国人好面子的传统文化在影响?还是积贫积弱太久,惟恐别人揭短小瞧的敏感心理在作祟?或者是最渴望受到别人重视的真正的弱者心理在怂恿?

有个中国富人曾对我说,我再也不用穿名牌炫耀了,因为我自己终于熬成名牌了,你看那些白领马仔们,他们才是穿名牌的呢。

也许有人说,这正是人性的弱点和发展中国家的弱点。

可我想说,发展中国家是弱者,可我们恰恰要学会抛弃这种自卑又自傲、乔装又掩饰的弱者心理,学会首先使自己从心理上变得强大起来,否则你不就永远只能是这样一个貌似强大、而内心惶惶的弱者吗?因为发达与发展,还不仅仅是物质贫富的高低,更是思想观念上的差距。

那被老外不管什么原因抨击的人权,指责的落后,我们没有理由不正视,面对。想起协和医院那一双双失去尊严、充满渴望又绝望的眼睛;想起那在火车站拥挤的脚步,在冷风中无怨的奔波,我知道那在生活底层挣扎的普通百姓,可能就有我们的父母兄弟,至爱亲朋。他们的困难我们感同身受,不管我们身在何方。

当我们终于有一天,不但有勇气在最高处和发达国家较量,更有勇气把最贫弱的地方示人,在最贴近百姓需要的细处与发达国家相比,摆正心态向比我们先进的文明学习,那我们才真正发展对了方向,我们的国家才有了希望,那好生活才离我们中国人不远了。

从医院出来,黑夜的天空飘起了小雨。这一路车上充满了我起伏的声音,一向幽默的老公终于忍不住了,他用一句话就结束了我的高谈阔论:我看不管是德国医院还是中国医院都不好,最好还是不得病,一辈子健健康康的,与医院这地方绝缘,那才是真正的好生活呢。






安格拉·默克尔夫人

盛立中

2006年7月16日圣彼得堡G8峰会,来自全球主要工业国家的领导人正围着一张圆桌“侃大山”。这时状况出现了,已经左顾右盼“太久”的美国总统布什离开座位,悄无声息地溜到德国总理默克尔夫人身后,面对毫无防备的默克尔,像一头发情的公猪,伸出双手强行突袭其颈部。随后出现的镜头是,小布什正在用其德州练就的绝活——异性“按摩”——在默克尔夫人的双肩(包括颈部)上胡乱抓模。“这是他妈的什么花絮”,德国人有点愤愤不平。而反战的美国人也终于找到说事的由头:“这就是为什么伊拉克和中东战火不断的原因——因为我们有一个仍处于发情期的总统。”

现年51岁的安格拉·默克尔夫人出任德国总理仅一年多一点时间,但在国际场合中被恶搞却已经不是一次了。2006年4月,默克尔与其丈夫度假游泳时的“肥臀”曾被无孔不入的英国八卦报纸逮了个正着。当时默克尔从游泳池上岸后,披上白色浴袍,旁若无人地脱下内裤。然而,默克尔那松垂肥硕的大白屁股却完整地暴露在浴袍的外面。英国媒体隔日即用“德国总理的臀部”做标题,搭配上默克尔的肥臀剧照,将一幅女裸体政治家的面目活脱脱展现在欧洲人面前。此番“摆过头的恶作剧”曾差乎点引发英德两国的一场外交风波。

默克尔——这位来自原东德地区小女孩曾经的历练,对欧洲人来说还有太多的谜团未被揭开,这或许是人们对默克尔一举一动给予足够关注的原因吧。默克尔头上的老式齐耳短发和不修边幅的衣着打扮,给人的感觉更像一个中国农村中的家庭主妇——连科学家都不是。她坦诚自己缺乏吸引人们眼球的魅力,正像她自嘲的那样“真的有话可说的人,是不需要化妆的。”默克尔给人们的印象好像就是一个常常忘记了讲话提纲的人,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她说:“是的,我有时候皱着眉头,看起来像在发脾气或者不赞成某件事。其实,这不过是因为我在沉思。”默克尔的顾问圈子几乎清一色女性,她对束缚妇女发展的任何陈规陋习都感到不满。对“长头发”与女人智商相关联的这类公然侮辱妇女的说辞相当感冒,仅就这一点来看,默克尔算得上一个不折不扣的女权主义者。

有德国的“撒切尔夫人”之称的默克尔夫人完全没有“铁娘子”的大家风范。默克尔是一个从不掩饰自己对男人们这么些年来沉溺于玩弄传统游戏的厌恶的女人,她从不利用也不打算利用女人的“秘密武器”。即使坐到总理的位上,也无意摆脱科学家应有的那种务实和保守。默克尔不像小布什那样每逢选举就在镜头面前亲吻婴儿装孝顺,也不与自己讨厌的人缔结策略联盟,对取悦选民很不专业。也正因如此,德国人才感叹“这世界变化太大了”:一个顽固古板、不懂得讨巧、土里土气、其貌不扬的前东德牧师的女儿、一位物理学家,竟然成为德国历史上第一位女总理。

默克尔注定要做女人当家后想做的事情。在国内,尽管在难度极高的医疗保健改革上默克尔似乎又回到老路上去了,并备受人们质疑,但德国经济目前状况还不错,关键的失业率指标也呈下降趋势。在国际上,她就任总理后首先处理的就是修复施罗德时代严重受损的德美关系,同时也不忘“善意”地提醒小布什在关塔纳摩监狱问题上应该回到“从善如流”的道路上来。默克尔颇懂得拿别人的拳头去击石头的道理,有些问题她只做或只说一半,剩下的留给其他比她更关注俄罗斯问题的男人们。比如,在克里姆林宫,默克尔尽量想表现的与前总理施罗德不同,上任伊始对俄罗斯首次访问时就直截了当地谈车臣问题,乃至令普京头痛的国际民间组织在俄罗斯的处境也是默克尔与俄罗斯政治家谈论的必不可缺的话题。然而,默克尔在莫斯科从来都没有把一句话说完整,她想当然的认为美国或其它西方大国有义务在更深层次与普京的政策进行争辩,而不是把一个女人放在阵地前沿。在欧盟内部,默克尔上台后的得意之作是调和了英法在长期财政支持欧盟问题上的“自说自话”。

2007年,德国将担任欧盟轮值主席国,欧盟25个成员国首脑2007年3月25日聚会柏林庆祝罗马条约诞生50周年,这对默克尔来说是个不错的展现自己风格的机会。随后年度的G8领袖峰会,默克尔似乎也想拼出点彩。当然,默克尔可要当心小布什的双爪了。这事也是,奶子都让人摸了,还得装出一付若无其事的样子与这些大老爷们坐在一起谈论国际事务,对于女人来说是有点难。

默克尔曾经交代,当她翻阅克林顿·希拉里参议员的回忆录《亲历历史》时,除了克林顿和莱温斯基的故事外,她与希拉里有着“有趣”的相似之处。然而,希拉里显然并不这样认为。希拉里并不认为默克尔是与自己“同一路走来”,默克尔之所以现在是总理只是因为“运气”而已。换言之,“捡了一个漏”。尽管,希拉里在克林顿的婚外情问题上搞的一塌糊涂,但希拉里从不否认自己命中就是上总统大位的料。事实确实如此。2005年11月22日,默克尔宣誓就职德国政府总理,当时还没正式卸任的总理施罗德挑衅地说:“如果人们真的认为,我们的党会接受默克尔女士的对话请求,在现在的形势下,说她要当德国总理,那就有些太天真了。”然而,令人眼花缭乱的是,默克尔以高超的政治手腕很快说服了左右两派,让拒不承认大选失败的施罗德最终“体面”地离开了德国的政治舞台。






我的小宝贝

写在儿子十岁生日

伊诺

睡梦中的小宝贝咧着嘴,在甜甜地睡。我坐在他的身边,借着淡淡的月光,仔细打量着。星星在窗外闪烁着,柔和的月光倾洒在他的房间。我就这样坐着,看着。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难以相信,我的小宝贝十岁了。他六个半月便匆匆来到这个世界,度过最初艰难岁月后,那崎岖的小路便充满着阳光。

曾爬在地上,跟着他的身后,一起学狗叫。也曾当过他的“老马”,不停地伸“前蹄”,踢“后腿”,左右摇摆,直到宝贝“骑士”摔倒在地,两人一起哈哈大笑。做“意大利馅饼”是他玩不够的游戏:他躺在地上,装作是“面团”,我则是“厨师”,反复按摩他的背部,揉着“面团”,直到“面饼”做好,便在他背上加“乳酪”,“蕃茄”,“香肠”和“辣椒”。然后,端着做好的“馅饼”,放进“烤箱”—抱起宝贝放在沙发上,嘴里喊着:“蔬菜香肠馅饼,两百度,十五分钟”。时间一到,随着“今天的馅饼香极了”的喊声,便装着去“切饼”。“馅饼”便会跳起来跑掉,楼上楼下,床前柜后,直到抓住他,“吃”到“馅饼”。这时的“馅饼”热气腾腾,气喘吁吁,一串串的笑声荡漾在楼里院外。

夏季的宝贝,太阳刚升便醒了,赤着小脚,来到我身边。我俩一起悄悄地起床,轻轻地关上门,来到山下的公园。登上小阁楼,我俩便开演“小红帽”。宝贝跑上跑下,既当“导演”,又主演“小红帽”和“猎人”。我则跑前跑后,听从“导演”安排,卖力地演着“妈妈”,“外婆”和“大灰狼”。曙光中,我俩认真地表演着,忠实的观众常常是若无其事,窜来窜去的小松鼠和小灰兔。

秋千上的笑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游泳池的“哭”声,稚气朗朗的读书声,送走了寒冬,迎来了早春,我的小宝贝一天天地长大。绿茵场上,他披着一身霞光,英姿焕发,使对足球毫无兴趣的我成为“顶级”拉拉队员。无论是寒冬积雪,还是细雨绵绵,小宝贝从不误训练。他会说“足球队员不认识坏天气这个词”。时时摔跤,碰撞,要他戴上护膝,护肘,他会幽默地对我说:“妈妈,最好是穿上骑士的盔甲”。五年多来,风雨里跑,冰雪上滚,练就了他一身筋骨和坚强的意志。

日历就这样悄悄的翻阅了十载。我感谢上苍,我感谢我的小宝贝,带给了我无尽的幸福。他牵着我的手,让我重游了美妙的童年世界。用他新奇的眼光,我目睹了雨后彩虹的绚丽多姿。在他娓娓动听的朗读声中,我一一拜访了格林,安徒生等。更是在他流畅和谐的贝多芬奏鸣曲中,我沐浴了这世界的灿烂辉煌。

我的小宝贝,你是我不落的太阳!






平凡的世界

—— 杂感失书

岩子

《最好的作品与生活的镜子》发表之后,笔者隔三差五地跑一趟邮局,虽然说不上“生意兴隆”,但心里却美滋滋热乎乎的。窃以为不仅为作者、也为读者做了一件好事,更因为大伙儿的信任而沾沾自喜。购书者当中有学生,有职工,有正在“拉扯”孩子的年轻母亲,亦有“大功告成”、进入知天命之年的“老叟”。笔者与之短则三两句,长则七八行,邮来邮往,书到为止。然而有一位买主,笔者与她“一见如故”,迄今为止“关系”不了。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鸿雁来鸿雁去,竟戚戚我我了字近八千。她便是导报的知名人士毛栗子!毛栗子可谓是文如其名,刺刺棱棱,俏皮幽默,火爆出来的尽是哏,叫人忍俊不住,有几回,竟搞得我肚皮生疼——“卖书”交友,喜上加喜也!

然而,毛栗子有所不知,在我快乐晴朗的心头上,笼罩着一块阴云,时淡时浓,始终挥之不去——寄丢了一本《家书》。

这本寄丢了的《家书》刚好是一个月前的今天——10月23日寄出的。头天晚上,我一笔一画地写好信封,小心翼翼地把书藏进信袋。末了,再用两只扣钉将袋口封住。次日上午,临去邮局前又将收信人地址、寄信人地址以及印刷品标注等,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对照检查了一遍,确感万无一失之后这才放心出门。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两周过后收到一条不幸的电传:此书未到。尽管笔者曾经遭遇过一回一本书走了三个星期的“奇迹”,心里仍然七上八下紧张得不行。那次“事故”发生在9.11事件不久,全德国上下谈恐怖色变之时,加之此书的寄发单位又是中国使馆慕尼黑签证处,天知道有什么鬼人从中作梗。可这次不同,要战争没战争,要背景没背景,平民平信何故延误乃至失踪?

揣着满肚子的问号跑到邮局去请教,可邮局也说不清,问题出在何处?发送?分捡?投递?地址有误?收信人搬迁?邮递员误投?……总而言之,环节颇多,甚难把握。更何况印刷品属廉价邮件Billigpost,邮职人员解释说,不享受正常邮件今发明到的“优惠”待遇。故此,在邮件多人手紧的情况下,难免发生被耽搁的现象。可那也不能耽误这么久哇!我心说,离圣诞节还差两个月呢!值得庆幸的是,尽管是平信,我仍然可以提交失物调查申请。这便意味着,有望找回这本书。我得到了一张申查表(Nachforschungs-antrag)。不过,邮局建议等些日子再说。

一周等过去,没有下落;又是一周等过去,仍旧没有下落。足足四个星期了,历史记录早已被打破,收到书的希望可以说是与日俱灭,如同不可复燃的死灰,取而代之的是绝望怅惋,冥思苦索:书,你究竟被寄到那里去了?

倘若我笔下有误,错写了信址,倘若邮递员张冠李戴,投错了信箱,那它无论如何现在也该转回了原处。德国就巴掌大点,一个月转三十圈恐怕也不成问题。Aber,was ist dann:假使那邮递员毛手毛脚,不小心把邮件丢落在路上,却未被紧随其后的大货车看到?假使因为书本过厚,邮递员无法将它全部塞入信箱,结果被哪个过路人顺手牵羊地拿走?假使代收者收到了书,却舍不得转交主人而谎报“军情”……Stop!我不许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

寄丢邮件或收不到邮件,这在笔者十几年的德国生涯中(不包括寄往国内的包裹信件!!)可谓是仅此惟一的一次。尤其叫人顿足捶胸、抱憾不已的是,这位读者偏偏是第一位向我发信求书的读者。她的书,偏偏是最早寄出的那一本,而她至今却仍是两手空空!

递交失物调查申请,一定要把丢失的书找回来!我满腔悲怆,决意要大干一场!然而,购书者那边却冷静地放弃了:“我仍然没收到书,我想应该是不会来了,可能寄丢了,也可能寄到了而被别人拿走了,都有可能。我想就这样算了吧,查来查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下次有机会再和你买书吧。这次非常遗憾,也谢谢你啦,麻烦你了。祝好。”

我仿佛看到这位读者如何望眼欲穿地等待,又如何沮丧无奈地放弃。这情景让你坐卧不宁,让你于心不忍,让你冲动:自己掏钱再寄一本给她!然而,冲动之余,又总能为自己找出不要伟大不要雷锋的诸种理由。于是我气不打一处出,将数日的积怨,所有的不是,一古脑地倾泄向那失职的邮递员——德国人简直是愈来愈不象话,愈来愈靠不住了!倾泄向那顺手牵羊的盗书人——大学时,自己刚刚从书店买回的两本专业书,在座位抽屉里仅仅度过了一个下午,就书去包空。其中的那本汉德成语词典,可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失不复得也!

且慢!还有那记忆差忘、性大的借书不还者们!——他借走你的书,久而不还,你去索要,他却若无其事,且矢口咬定根本就没这回事。就这样,我不明不白地失去了《居里夫人》,《拿破仑》,《卡特琳娜二世》……笔者从小到大没少经历过“丢失”:布娃娃,鸡蛋,苹果,手套,钱包……然而,无论那一种丢失,都无法与丢书同日而语。鸡蛋,手套,布娃娃,没了这个换那个。而书却不能,即使是同一作者,同一版本!因为它无法取代你曾经拥有过的那一本,也无法修补你痛失它时所遭受的情感煎熬。

于是,笔者发誓,书不外借。再熟的熟人,再好的朋友也要“记帐”打借条。然而,在某种特定的时候,特定的情况下,难免会好了疮疤忘了痛。譬如碰到面目可爱的读书人,心头一热,脑袋里的那根弦便松驰下来。在莱茵湖畔的某次聚会上,与一位黑发如云、光彩照人的年轻女士相遇,谈起了文学,谈起了书。她热情地向我推荐一本Bestseller,并主动表示愿意出借于我。我受宠若惊,与她交换了通讯地址,说自己也有一本好看的书,愿意与她交流。会后,我们相继把书寄给了对方。书看完了,故事的确精彩,无论开头还是结尾。只可惜真实的故事不尽人意,结局不如开头:她的书,物归原主;我的书,去而无返。

在我家的书架上,有一套路遥的《平凡的世界》,那是好友兰所赠。当年《平凡的世界》荣获茅盾文学奖,兰对我说,此书一定要拥有。兰的同学,也是我的校友,到德国短期培训,把书给我捎来了,一套三册,橄榄绿,中国文联出版公司出版。驱车百里取书时,校友说,第一册我正看呢,看完之后给你好吗?没问题!回答自然是肯定的。人家万里迢迢背来了书,我感激人家还来不及呢!结果呢?三个月过后,人走了,书没了,三册变成了两册,朋友的情意变成了一个有缺失的圆。

是年,奥地利的朋友桂出差回国,问我有何需要。我说有:书。《平凡的世界》的第一册。不久,桂返奥,寄来了第一册。桔红色。华夏出版社出版。于是,我的《平凡的世界》变成了一个有红有绿的彩色世界。

故事到此本该结束。大约两年之后我到桂家去玩。浏览桂的书架时,发现她也有一套路遥的《平凡的世界》,但只两本。何故两本?我大惑不解。经桂解说,方知与我有关。原来《平凡的世界》不单卖,也就是说,桂为了(我的)一册书,买了一套书,成全了我的圆,而牺牲了自己的圆。

每每看到书架上那三本红绿绿的《平凡的世界》,我便会念及兰,念及桂,念及我那失不复得的几本书……






爱与被爱 (心情日记)

阿拉丁燃灯

关于爱与被爱,有两首截然相反的歌,一个是张宇的《月亮惹的祸》,另一个是李宗盛作词辛晓琪演唱的《领悟》。

前者说:“都是你的错,是你爱上我,让我不知不觉满足被爱的虚荣……”;

而后者则说:“被爱是奢侈的幸福,而你却从来不在乎……”。

其实二者都对,并不矛盾,只不过境遇的不同导致观察者的角度和感受不同罢了。贵妇人手上扎刺未必就比民工断指所“感觉”到的疼痛更小,因为前者更敏感、适应能力更差。

前一首歌的主人公养尊处优、高高在上,而后一首歌的主人公则自甘作践、死乞败咧地甘居人下。直到看见“我深爱过的男人竟然象孩子一样无助,这何尝不是一种领悟……”的时候,才终于能够恢复高度。

然而这个领悟的过程却是那么的痛苦----他曾经是你的全部!快乐总是肤浅的,而痛苦却可以深入骨髓。

“天若有情天亦老”,上帝,难道你是单性繁殖的么?为什么要让人间饱受两性煎熬之苦?

“情深不寿,强极则辱”,如果我是神,只希望看到那情天怨海中的痴男怨女们能够没有痛苦的去爱与被爱。

唐僧对悟空说:生亦何哀,死亦何苦? 还是《大话西游》片尾中那城楼上相拥的一幕最好。当然,悟空不是单性繁殖的,他默默地走开。

现实中的我们没有外界的神助。就让我们抛开心灵上的硬痂,彼此互相关心、互相接近、互相微笑。

感谢“泪光中我们还能拥有笑容”,能够“痛并快乐着”。






难忘的岁月

写在文革四十周年

钱跃君

文革不觉四十年过去,冲击了中华大地的千家万户,在我幼小的心灵中也留下了深深记忆。从这意义来说,文革既是个政治事件,也是个文化事件,因为我们这代人童年和少年的所有故事都是与文革联系在一起的。文革开始时我还在读小学,对世事尚似懂非懂,所以就写一篇孩子眼中的文革。

引狼入室抓舅舅

文革初期,全国各地建立了赤卫队、造反队等派系,互相攻击甚至武斗。小舅在南京的一所大学任教,母亲担心他也参与到这些派系中去,就让他还是回上海来避一下风头。那次舅舅回上海给我买了足球、三毛球拍等许多玩具,还带我去海滨游泳。又与他在上海的中学同学约好,周日将带我一起去虹口公园同学聚会。

就在周六下午,我在家门前的足球场上玩。看到四个中年人正在找门牌。我热心地迎上去,问他们要找哪家?或许我可以帮忙。他们说要找84号。我说,我家就住在84号,你们要找谁?他们说要找王某某。我一下高兴得跳了起来,那就是我舅舅呀!于是兴高采烈地带着他们去我家。

我一进门就喊:舅舅,你南京的朋友来看你了!当舅舅一看到他们,脸色骤然变了。那不是什么朋友,那是敌人,是他在南京敌对派的人专程来上海抓他回南京了。舅舅还是保持镇静,与约好的中学同学们一一打电话,表示次日的同学约会不能去了。然后就与那四个人离开了我家。我傻傻地站在边上,不知如何是好。

一个多小时后父母下班回来了,我说了发生的事情。父亲气得暴跳起来,说狗胆包天居然敢到上海来抓人了!为什么不打一个电话给他?他马上带一批人回家,把那些“来客”腿都打断!母亲急得团团转,马上打长途电话到舅舅所在的大学。大学感到很惊奇,他不是回上海探亲了吗?怎么又回南京了呢?

当学校搞清情况后,断定一定是另一派来上海抓人了,马上安排在全南京找人。这期间母亲每天打电话到南京大学,询问寻人的情况,几天后母亲索性亲自赶去南京。舅舅终于被找到了,被关在玄武湖边一个僻静之处。舅舅在大学从事无线电通讯的研究,文革中为这派搞电子通信,所以那派不惜代价抢来了这位专家。

后来知道,这四位来人中居然还有他自己的学生,为了“革命”,师生之间闹得你死我活。文革过后,师生之间又重归于好。其中一位还担任了南方某省的电信局长,为了出国进修特地让舅舅写教授推荐信——尊师爱生毕竟是中国的传统,不管其间曾发生过多少不愉快的往事。

热闹看到自己家

母亲离开家庭后,在外祖父的楼房里还是留了一间房,所以每到周末我就与母亲一起回外祖父家,那是座落在静安寺的一套楼房。

那天我在门前玩,听到远处锣鼓响,就跑去看热闹。只见十几个青年组成的小游行队伍,敲锣打鼓向我们这里走来。我跟着队伍看热闹,跑着跑着,队伍居然到我家门口停下了。我想,我家又没人光荣参军,为什么锣鼓敲到我家来?这才知道,他们是来抄家的。外祖父30年代冒着风险资助抗日,40年代暗地同情共产党,50年代成为红色资本家,60年代文革中居然被划入黑六类。那些青年跑上我家楼上,翻箱倒柜。外祖父只能呆在亭子间里,我被赶到门外。外祖父最多的就是收藏的古书和书画,被一箱箱抬下来。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只大的红木菩萨雕像,说是“四旧”,在门外用斧头劈,劈不坏;又用火烧,烧不着。最后就不知去向了。

那次抄家损失惨重。外祖父后来对我说,最可惜的是一百多幅画。文革前上海市博物馆知道外祖父的这批画,特地上门向外祖父收买,被外祖父拒绝,现在一下全卷走了。外祖父业余爱好《红楼梦》版本考证,几十年来收集了大量不同版本和古手抄本,现在也没了。母亲工作后住在杨浦区,外祖父说那是不毛之地,穷人太多,所以贵重首饰全都依旧放在外祖父家,这下抄得仅剩下一只空箱子。大舅还对我说,他的莱卡照相机被抄走后,他都知道谁在用,但都不敢提。

殃及池鱼的是钱其琛的全部祖传财物。他的祖上是清朝大官,据说最高时做到乾隆皇帝的御师。40年代他背着祖上留下的财产,只身来到上海求学。他与大舅同学,两人好得接拜兄弟,所以他的这批家产(文物和存折等)全都放在我家。中学毕业后钱其琛进商务印书馆谋职,舅舅入大学深造,两人又分别参加地下党从事学运。解放后钱被安排到北京外交部工作,舅舅被安排在上海的大学工作,所以这批家产还是继续存在我家。这次抄家,他的所有祖传文物全部丧失。

这之后,不仅取消了公私合营时许诺的工厂利润分成给原资本家,而且冻结了所有银行存款。原定的工资被取消,只给每月80元生活费。外祖父从来没有愁过钱,这下经济崩溃了。1966年大年夜——那是我家最后一个愉快的春节——外祖父还给了我和姐姐400元压岁钱。这下母亲只能讨回,将压岁钱又还给了外祖父。

70年代初落实政策,所谓资本家的抄家物资折价归还,资本家子女的抄家物资原物归还。被抄去的一百多幅画,每幅就折价5元钱,现在古董市场上每幅都要卖几十万元了。而钱其琛存在我家多少祖产、什么古董,外祖父也不知道,所以分文没有偿还,其实“折价”偿还了又有什么意义?还给母亲的也是一笔钱,母亲一气之下写信给有关部门,即使没有按照政策“原物归还”,至少也得立一个清单抄去了什么东西、怎么折价算出这点钱的?没想到那部门马上派人到母亲单位调查,说母亲“右倾翻案”。尽管没有整倒母亲,但被抄去的东西是没有了。

直到文革结束后又一次归还抄家物资,那只剩下书籍了。《红楼梦》的许多版本算是归还原主,还归还了一批古碑的原拓本。外祖父将这批劫后余生的古碑全都传给了我。舅舅今年来德时对我说起,文革前他看到钱其琛的箱子里藏有许多名贵图章,也不知是他哪一代祖上用的。他好奇挑了一枚最差的玉石为自己刻了一方。就这枚图章现在还在,算为钱家留下了唯一祖上纪念。

黑云压城城欲摧

文革一到,父亲一家也被搅得翻天覆地。

伯父早年就读黄埔军校,后投身抗日。没想到抗战胜利后居然国、共两党打起来了,而他的三个弟弟投身抗日都先后参加了共产党(一位已经牺牲),他还打扮成商人去解放区看望自己的弟弟。所以与共产党打仗,不等于在与自己兄弟打仗?于是他放弃直接带兵而担任了军官学校教官。四九年他刚好在北京,谈判时共产党同意他及一批高层军官可以从北京直飞台湾或香港。他的亲兄弟们都在中国,不舍得远离。于是共产党就以原职原薪的谈判条件,将他直接转为共产党军官学校教官。担任三年教官后他主动辞职,去天津郊区买了一大片土地,雇些农民耕地,自己就做陶渊明了,书画为友,与世无争。

文革一发生,他首当其冲被整。但他是个硬汉,随便怎么批斗他,折磨他,他还是一口声称:我担任了三年国民党教官,但也担任了三年共产党教官;我不反对共产党,但也不背叛国民党。批斗到后来他也糊涂了,当年和平解放北平谈判时共产党是怎么许诺的?现在怎么一下成了历史反革命加现行反革命?于是自己写起诉书,向天津市法院起诉,必须摘掉所有的帽子。被法院驳回。接着他到北京直接向最高法院起诉,几经周折居然打赢了。判决书上为他摘掉了所有反革命帽子,但留下一句“希望你要热爱社会主义”。伯父一气之下拒绝接受判决,认为法院无权要求一个公民“热爱社会主义”,整个官司重打。又折腾一年多,法院不得不把这句话也取消了。能在文革期间没有送命,还能打赢这样的官司,也算是一个奇迹。文革结束初年,伯父以文革期间向政府起诉所积累的法律知识,专门为冤假错案的受害者写起诉书,打官司,成了业余“律师”。后来政府搞统战,想把他结合到政协,动员他参加黄埔军校同学会,又被他拒绝。82年我去清华进修,伯父伯母赶到北京来看望我。我对他说,现在参加黄埔军校比参加八路军还吃香呢,为什么不参加?他说:谁参加今日的黄埔军校同学会,谁就是对黄埔军校的背叛。

父亲30年代参加共产党,解放后在上海一家纺织厂担任供销科科长。父亲从不理睬上面,厂长见到这位“老革命”也只能礼让三分。父亲就关心爱护他管辖的400多位工人和技术员。文革开始后有人要整父亲,都被工人们保下。王洪文是厂里的保卫科干事,平时见到父亲毕恭毕敬,从不敢称“同志”,而是称“先生”,因为父亲尽管行武出身,但传统文化功底很深,何况王的丈人双亲都是父亲下属的工人。文革中王洪文一下走红,最高达到中央副主席。有一次回厂“视察”,其前呼后涌的程度可想而知。他见到父亲还是很客气,可父亲一向嫉恶如仇,那次不知哪股火上来,当着众人之面,劈头盖脸就指责他祸国殃民。王洪文很是尴尬,又不敢当面顶撞。他走后,他手下的爪牙们开始大整父亲,父亲吃了很多小苦,但回家从来不谈。接着下放劳动,起先要他拉沉重的板车,父亲眼睛高度近视,不小心就要撞到电线杆上。工人们看不下去,反复交涉后安排他一个人在一个房间里干活。父亲毫无怨言,把门一关又是他的一人天下,干多干少没人管。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关心工人,每年大年初一的老传统,总要带着我去工人家一一拜年。厂里从工人到厂长,还是照旧称他“钱科长”。

“四人帮”粉碎后,上海市工作组马上下来看望父亲,必须立即恢复原职,父亲拒绝,说当工人挺悠闲的;新闻界要赞扬父亲,在文革的恶劣环境下居然勇于顶撞王洪文,又被父亲一口拒绝。我对父亲说,你当年受迫害时,我们都被你连累;现在你可以当英雄了,我们却沾不上你的光。父亲却说:人家最有权势的时候,我也没有怕过他;但现在人家落难的时候,我也不能再去踩人家一脚——父亲没有什么政治理念,更不知道投机,却保留了中国最传统的做人道德。

习十年文 练十年武

文革期间社会上很混乱,到处批斗武斗,父母却把黑暗挡在门外,使我还是拥有一个温馨的童年。父亲不问天下事,一心只关心培养儿子。父亲对我说:自古以来,治世崇文,乱世尚武。今日中国既不乱,也不治,所以要文武双全。

我们父子俩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他亲自培养我练武,后又将我拜师给一位他的武林好友。同时又辅导我学习古典文学,他满脑都是四书五经,我祖父就是私塾教师兼武术师。父亲上班只化一天时间就干完一周的活,剩下五天就关起门来,全天为我手抄借来的各类古典诗文,到车间取来工具为我手制兵器。当时我已经能舞刀、枪、棍等近十种兵器,我的第一条五公斤多重的九节鞭,就是父亲用锉刀一节一节锉出的。

文革十年,我习了十年文,练了十年武。学校读书就如放鸭子,反而给予我许多时间,只钻研我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历史,哲学,文学,书画,音乐,武术……一个人能覆盖这么多领域,这在今日的学生即使精力上都是不可能了。恢复高考后拼搏自学了半年数理化,所学的知识似乎用到今天也足够了。就不知今日的学生从小学拼搏到中学十余年,到底是学了哪门子的数理化?

可惜文革后忙于学业而再也没有顾及练武,一晃竟三十年过去,当年练下的武功全都废了。但废去的只是表面的武功,留下的却是一颗武侠之心。武林对我人生的影响要超过文学与艺术,并将伴我终身。宁为武士,不作文生,曾写小联一则以明心迹:天涯三尺剑,易水千秋魂。






枫丹白露散记

徐杰

枫丹白露望文生义就是一幅浓墨重彩的金秋油画。白露时节,如火的丹枫覆盖着层层山峦,奔放,热烈,跳动,激昂。既然是皇宫,想必在这霜林尽染的山林之中,有一幢挺立的白色城堡,与世隔绝,孤独而神秘,就象童话故事中王子和公主的梦境。

因为这个译名,心向往之了许久,每每念及,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金秋灿烂的画面。直到一个晴朗的夏日,从巴黎乘坐一小时火车,来到位于郊外的枫丹白露,才发现她与想象是两种极致,虽然都堪称极美。

枫丹白露确实象一幅油画,但此时的主色调是墨绿。环抱着皇家花园的起伏森林,浓郁的是黛墨的绿。几幢各有上百个房间的皇宫,依傍着多个或方或圆的湖,湖边是剪修齐整,呈不同几何图案的草坪花园,没有鲜花,一概是清郁的绿。湖心是清泉喷涌,湖水也是碧绿的。有着近五百年历史的皇宫,外表是淡黄色的砖墙,灰黑的屋顶,凝重而肃静,非常有历史沉淀感。

枫丹白露皇宫始建于十六世纪初的法兰西斯一世(1494-1547)时代,在风云变幻的法国历史上,有七八个朝代都与这座城堡有关。从路易七世的加冕,到1870年第二王朝的消亡。因为周围环绕着上万公顷的原始森林,这里曾经是帝王们热衷的野游打猎场所。枫丹白露广场油漆剥落的长廊,镶嵌着许多鹿头,该是当时生活的一个反映。

与众多欧洲皇宫一样,枫丹白露皇宫庞大宏伟,展现了法国自文艺复兴至新古典主义的各种建筑风格。内部装饰豪华富丽,特别是起居楼里的法兰西斯一世画廊,长197英尺,雕梁画栋,天花板上也有精美图案,都由意大利画家和工匠们主持完成。还有意大利画家FIORENTINO的12幅壁画,更是给四壁生辉。1814年,在皇宫前著名的“离别庭院”(也称“白马广场”),曾叱咤风云的拿破仑告别文武士兵,随后开始了他的流放生涯。

欧洲之都巴黎,有着众多引人入胜的去处:埃菲尔铁塔的伟岸,凯旋门的气概,巴黎圣母院的肃穆,卢浮宫的典雅,塞纳河的旖旎,香舍丽榭的时尚……。可以说巴黎的一街一巷,一建筑一雕塑,都散发着浪漫文化,洋溢着别处无法比拟的独特韵味。巴黎也因此而游人如梭,繁华热闹。

枫丹白露不同,也许由于远离巴黎市区,来这儿的游人很少。周围的森林更显得空旷深远,而皇宫则有几分落寞。在七月流火的盛夏,这里的气候时晴时雨。晴朗的时候,天空碧蓝澄清,树叶在阳光温暖的抚照下,呈现出透明的青绿。间夹着的细雨,则给这林子披上一层薄纱,时隐时现。欧洲多雨,这儿的草木因此而格外地葱茏,山川格外地蕴郁,空气也格外地清细。此时匆匆浏览了皇宫廷内的华丽,奔向枫丹白露宫外的草坪,流连在潺潺的清泉旁,呼吸着森林散发的鲜木气味,观赏着能工巧匠们的雕塑建筑,真切地感受着远离尘嚣,出世入境的氛围。

如诗如画的枫丹白露,也曾给不少艺术家带来灵感。被誉为“最善于表现枫丹白露森林色彩变化”的法国风景画家迪亚兹,是其中一个代表。他的作品“枫丹白露森林”,“森林内景”,“森林边缘”以及收藏于台湾一博物馆的“林间浴女”,通过运用林间光斑效应,表现透过林中小迳的阳光,及随着光影闪烁,迂回旋绕在浓密的森林景深。迪亚兹与法国印象派大师雷诺阿,莫奈,毕沙罗同时代并交往甚密,他的厚涂法,对雷诺阿等印象派深有影响。

晚霞初现时分,沐浴在枫丹白露夏夜的清风里,凝望眼前昔日的皇宫,聊发思古之幽,我还在想着“枫丹白露”,这个音译自法语fontainebleau的名字,其法语本意是“美丽的清泉”,这本意是很符合此情此景的。而这译名,依然是这么迷人,不禁想着一定要在白露时节重游这里,看看如火如荼的金秋!






我一见钟情的小镇

杨凡

我开车带着一个中国考察团去参观德国大化学公司之一,WackerChemi。这家公司的总部设在德奥边境上的一个小镇——勃根豪森(Bunganhausen)。一千多年前,日尔曼民族的一个王朝在这里修建了欧洲最大的一个古堡,城堡建在山脊上,总长约一公里,很象长城上的一个要塞。一条清清的大河把德奥两国分开,对面的奥地利山峦起伏,郁郁葱葱。城堡的另一面看下去,是一片开阔的青草地和一个美丽如镜的湖泊。

在一张介绍这个小镇的导游图上,有几行与德国人古板性格形成鲜明对比的热情洋溢的文字:“在此领略一下勃根豪森的风情吧,那种感觉犹如一见钟情——骚动,惊喜,神迷。谁能成为这个小镇的知音,他不仅会爱上她,而且会献上无限的忠诚。”

在看过了阿拉斯加壮阔的雪山,尼亚加拉大瀑布,科罗拉多的大峡谷,我们深深地为这古朴的城堡和小镇倾倒了。浪漫的城市我也去过不少,布达佩斯冬夜山顶的灯塔,布拉格夏日的清风,我都感受过,除了故乡狮子山上的那一轮日出,我却很少对一个地方心领神会。

那天,在一个暖暖的金色的下午,我们来到城堡。四周静寂无声,穿过一个又一个城门,进入一个又一个中世纪的庭院。我敞开心和这城墙上的每一块石头倾心交谈,它们也听懂了我的声音。这里没有游人如织,甚至没有其他游人,只有历史的回声,和钟楼上日晷投下的阴影。一个英俊的金发少年斜坐在城墙上,自行车横靠在墙边,那少年懒懒地看着天边的流云,他挥挥捏皱的帽子,在逆光下,他的剪影动人心魄。山下绿草青青,一片望去,几处农舍散落在草地上,教堂的尖顶从树丛里冒出来,我仿佛进入了格林童话。

暮色渐深,我们向城堡的几户人家走去,这里的居民生活似乎在这过去的一千年中没有什么改变,一棵棵老树顺墙而立,攀援直上,护荫着整个房子。我远远地看呆了过去,这简直是从欧洲古风景画上剪下来,贴在那里的。我又想起那张导游图上的话:“这个对过去充满怀想,带着永恒微笑的小镇,让你美梦成真。许一个愿,没有实现不了的。”这些在导游图上充满诗意的激情文字实在没有溢美之辞,勃根豪森的一物一景都让我如临仙境,跌入画中。

一个老人坐在微风中的藤椅里,举着烟斗,冲我微笑问好。老人见我们一行8个中国人,热情邀请我们进屋参观聊天。老人童颜鹤发,面色极好。他老伴出门相迎,轻声细语,让人如沐春风。她们拿出德国啤酒和深酿的红酒招待我们。老人推开木窗,我们都止不住赞叹:这么美!他们住在山顶,险峻的山下是那条清河,对面就是奥地利的葱郁青山,老人在化学公司服务48年,二战中,他被应征入伍,在法国被捕后,在美国中西部的一个监狱里服刑两年。他的老伴低眉浅笑,虽然无子无女,两老却相敬如宾,结发夫妻50载。我有一种深山遇隐者的感觉,看了几本老照片,眼前这和蔼的老人60多年前曾是一个纳粹军官,政治风云权把人们象玩偶一样摆弄,一朝可以是英雄,一夕就变成阶下囚,我心中祝福老人在这里安享晚年。

老人带我们沿着城堡的石阶而下,在半山腰的一个庭园里,一个美如仙境的花园显现在我们面前。老人自豪地说,这里是我的花园。老人自己动手做了木桌木椅,还有一小块剪裁得平整的草地和花地。在这临河的古堡里,在这半个月亮爬上山峰的夜色中,我静静地听着这一花一草,一砖一石向我倾诉一个个眷恋,哀伤的故事。我在恍惚中,也飘飘地披上白衣,化成了一个精灵,在这城堡里,低回穿梭,与一千年前的灵气交谈,在这里,我的精神找到了一个安详静谧的家园。

第二天清晨,我们又来到古堡。那天大雾弥漫,远望去,古堡若隐若现,犹如蓬莱阁上的海市蜃楼,我的心由狂喜而痴迷,今生今世的最终极不就是为了能够感受这样一次超脱一切的空灵吗?我独自一人走过长长的古道,霞光透过浓雾,城堡四周的景致温柔得象莫奈的点彩画。我只身一人,只听见微风与青草的声音,此刻这世上还有哪一位与我心同一处,心领神会而无偏执?至美的境界为什么总是让人独上高楼?为什么落霞与孤骛相配才构成绝美的情致?这其中真味在看这雾中的城堡时,被咀嚼出来。在这世纪之末,我与这城堡在雾中的精神幽会该不是一个偶然吧?我这独立于潮流之外的闲云野鹤,最终向往的归宿不正是这样的一个境地吗?






失败者的绝唱

张小风

他落榜了!一千二百年前。榜纸那么大那么长,然而,就是没有他的名字。啊!竟单单容不下他的名字“张继”那两个字。考中的人,姓名一笔一划写在榜单上,天下皆知。奇怪的是,在他的感觉里,考不上,才更是天下皆知,这件事,令他羞惭沮丧。离开京城吧!议好了价,他踏上小舟。

本来预期的情节不是这样的,本来也许有插花游街、马蹄轻疾的风流,有衣锦还乡袍笏身的荣耀。然而,寒窗十年,虽有他的悬梁剌股,琼林宴上,却并没有他的一角席次。船行似风。江枫如火,在岸上举着冷冷的爝焰,这天黄昏,船来到了苏州。但这美丽的古城,对张继而言,也无非是另一个触动愁情的地方。

如果说白天有什么该做的事,对一个读书人而言,就是读书吧!夜晚呢?夜晚该睡觉以便养足精神第二天再读。然而,今夜是一个忧伤的夜晚。今夜,在异乡,在江畔,在秋冷雁高的季节,容许一个落魄的士子放肆他的忧伤。江水,可以无限度地收纳古往今来一切不顺遂之人的泪水。

这样的夜晚,残酷地坐着,亲自听自已的心正被什么东西啮食而一分一分消失的声。并且眼睁睁地看自已的生命如劲风中的残灯,所有的力气都花在抗拒,油快尽了,微火每一刹那都可能熄灭。然而,可恨的是,终其一生,它都不曾华美灿烂过啊!

江水睡了,船睡了,船家睡了,岸上的人也睡了。惟有他,张继,睡不着,夜愈深,愈清醒,清醒如败叶落余地枯树,似梁燕飞去的空巢。起先,是睡眠排拒的他。(也罢,这半生,不是处处都遭排拒吗?)而后,是他在赌气,好,无眠就无眠,长夜独醒,就干脆彻底来为自已验伤,有何不可?

月亮西斜了,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有鸟啼,粗嗄嘶哑,是乌鸦。那月亮被它一声声叫得更黯淡了。江岸上,想已霜结千草。夜空里,星子亦如清霜,一粒粒零落凄绝。在须角在眉梢,他感觉,似乎也森然生凉,那阴阴不怀好意的凉气啊,正等待凝成早秋的霜花,来贴缀他惨淡少年的容颜。

江上渔火二三,他们在干什么?在捕鱼吧?或者,虾?他们也会有撒空网的时候吗?世路艰辛啊!即使潇洒的捕鱼的,也不免投身在风波里吧?然而,能辛苦工作。只有我张继,是天不管地不收的一个,是既没有权利去工作,也没福气去睡眠的一个……

钟声响了,这奇怪的深夜的寒山寺钟声。一般寺庙,都是暮鼓晨钟,寒山寺庙敲“夜半钟”,用以惊世。钟声贴着水面传来,在别人,那声音只是睡梦中模糊的衬底音乐。在他,却一记一记都撞击在心坎上,正中要害。钟声那么美丽,但钟声自已到底是痛还是不痛呢?既然失眠,他推枕而起,摸黑写下“枫桥夜泊”四字。然后,就把其余二十八字照抄下来。我说“照抄”,是因为那二十八个字在他心底已像白墙上的黑字一样分明凸显:

月落乌啼霜满天

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

夜半钟声到客船

感谢上苍,如果没有落第的张继,诗的历史上便少了一首好诗,我们的某一种心情,就没有人来为我们一语道破。一千二百年过去了,那张长长的榜单上(就是张继挤不进去的那纸金榜)曾经出现过的状元是谁?哈!谁管他是谁?真正被记得的名字是 “落第者张继”。有人会记得那一届状元披红游街的盛景吗?不!我们只记得秋夜的客船上那个失意的人,以及他那场不朽的失眠。






闲谈贝多芬的“致艾丽丝”

修威良

德国著名音乐家贝多芬的钢琴曲“致艾丽丝”,曾是每个儿童练习钢琴的必选曲目,特别是该曲经法国作曲家奥利弗埃·图圣改编,该国浪漫青年钢琴演奏家里查德·克莱德曼演奏后,更是风靡全世界,脍炙人口。国内的报纸曾普遍流传一致认为:这首曲子是贝多芬为他漂亮的女学生和恋人艾丽丝谱写的,我从会弹这首曲子那天起就深信不疑。

每当听到这首欢快流畅,婉转动听,情绪开朗的动人曲调时,人们就仿佛看到了艾丽丝那栩栩如生,纯洁美丽的动人形象。来德国念书后有次去一人家做客,男女主人原是德国人。正在习琴的孩子自然弹起了贝翁的“致艾丽丝”。女主人的话题也转到了贝多芬和艾丽丝身上并拿出贝多芬的传记说道:艾丽丝是贝多芬的一个天分不太高而且习琴又不怎么勤奋的女学生,练习其他曲目颇有困难,贝翁于是给这位女学生专门写了这首较简单的练习曲,并题为“给艾丽丝” 。学过德语的人知道,这个曲目的题名为:Fuer Elise(英语:For Elise),既可以理解为致艾丽丝也可以理解成为艾丽丝而作。这位女主人显然按后者来理解的,有根有据,所以给出了这令我瞠目结舌的新解。女主人看来觉得还不过瘾,又补充道:贝多芬本人的生活也很窝囊,总爱淋浴之后,湿淋淋地在屋里散步,以至于地板和地毯都发霉生味,既受房东的反感,更得不到女人的喜欢,所以一生都孤零零的,不能婚娶。

世人都知德意志民族是非常严谨和讲逻辑的,我们也经常自检本民族的弱点,看来我们都是人,都有两片嘴皮,愿意怎么叭嗒是自己的事,只是当真时则被看作民族的劣根性,不当真时则被称为民族的幽默感了。不管是“致艾丽丝”还是“给艾丽丝” ,在此都请带点幽默感来理解为好。






佳话

左琪

结婚俧喜,红红绿绿的,仿佛不这样不足以表达喜悦热闹。昔日乡下用的红绿枝蓝花,恶俗不堪的粗布,今日成为时装肚兜、小褂的面料。尽管风马牛不相及,但那份实在的热闹却还在。穿过麦香、玉米棒子味儿和牛粪臭,挥之不去。那时嘉铭家里就有一床这样的被子,也不知从哪里来的。那时还用柴火煮饭,发火时腾起呛人的青烟。有些钻进烟囱,袅袅而去;有些散逸到院子里,和别人家的饭香菜味混在了一起。那时的嘉铭和青英在旁人眼里是模范夫妻。

嘉铭亲生父母早亡,跟着继父过日子。继父嗜酒,醉倒睡在街上,还是好心人捎信回来,嘉铭把他给背回来。继父三杯黄汤下肚,能唱到半夜,邻居们又好气又好笑:山爷又喝多了。小小的嘉铭八、九岁会赌:长牌、麻将、扑克、骰子……不精也通了。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早上嘉铭揣两把黄豆去码头,居然能赌得两把米回来煮饭。冬天没有鞋,只得一双夏天的纸板拖鞋,“噼嗒噼嗒”,单薄的声音和鞋底,不足以击碎冻得实坨坨的寒冬,脚趾没有冻掉,只因为好心的老师给他一双鞋子!——永世不忘。

待得嘉铭的孩子上初中,不肯穿打补丁的衣服去上学,被嘉铭拎出来洗脑:“你娃儿不晓得好歹,要是我敢在你爷爷面前说个不字,早就绑起来打一顿了,打人的就用我们现在挑水的扁担……”

孩子骨碌碌睁大眼睛,仿佛听隋唐演义的评书一样。那条扁担她是熟悉的,比她的巴掌还宽,这要打下去,那得多疼?她还真不明白,像爸爸这样一个勤快孝顺的人,居然也有挨打的时候。

孩 子

孩子听见过嘉铭不止一次劝外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您老人家就别操心儿女那么多了。”

孩子的外婆即是青英的母亲,嘉铭的丈母娘。老太太很有一手,吵起架来鸡飞狗跳,气势汹汹,会把手里的锅铲平平地给对方抡过去,大家都怵她三分。但是孩子不怕她,而是讨厌她。偷她的柠檬蜜糖水,故意弄脏她的衣服,把她的梳子藏起来。久了,外婆渐渐察觉,时不时有意无意唠叨:“乐乐你看你,都这么大了,还没有勇勇乖。”

勇勇是乐乐的大表弟,不过三四岁,吃饭都要人一口一口哄着,从来不肯老老实实,乐乐不知道他乖在哪里。不过是四舅家里有钱罢了,乐乐心里冷笑,回家去同父亲讲:“外婆势利,我不喜欢。”

小孩子跟成人世界斗争的武器就是讲喜欢不喜欢谁谁,好像给人家判刑一样,永世不得翻身。嘉铭不以为忤,点点头:“不奇怪,我们且让让她,”又觉得不妥,补充道,“小孩不要随便议论别人。”

嘉铭不是不知道丈母娘势利,那时他要同青英结婚,老太太(那时还并不老)似笑非笑地闲聊:“嘉铭你看,现在风气多好,以前还要三媒六聘呢。现在呢,女大不中留,说嫁就嫁了,做妈的哪里敢说话啊。”

嘉铭只得陪笑道:“妈,没有的事,我们一样的孝顺你老人家。”

倒是青英的父亲解了围:“嘉铭是个好人,青英脾气孤拐,她跟你我倒是很放心……”后面的话给飞来的一瞪眼堵了回去。

妻 子

青英年轻的时候,梳一条油光水滑的长辫子,末梢系一朵绸子做成的茶花,配上她的圆脸大眼睛,很是可爱。她是家里的长女,下面还有四个弟妹。光是一家人的缝缝补补,洗了晒,晒了叠,就是许多功夫,青英只念到了初中毕业。她很羡慕嘉铭,这人无牵无挂,居然念到了大学毕业。

大学里有娇媚的女同学来找嘉铭:“这是还你的笔记,里面有个地方你记的和我的有点不一样,我已经折起来了。”

嘉铭不明所以,打开笔记的折页,有两张电影票。那个女同学家里颇有点权势,嘉铭心里笑道:高攀不起。心里居然有点怅怅。许多年后嘉铭同女儿乐乐讲:“红楼梦的好了歌,唯独没有看透的是娇妻那一段。”那时女儿才只得十岁,是懂非懂。

更年期过后的青英和嘉铭吵得很厉害,几乎到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地步。乐乐同小阿姨诉苦:“阶级斗争从来就没有停息过。”

阿姨笑她:“乐乐,你呢,哪个阵营的?”

“命苦不过我,什么阶级都不是,无非是墙头草,再不就是消防车。”

“他们都吵什么?”小阿姨真的很关心。

“无非鸡毛蒜皮,隔两天就来翻一次旧帐,从头算起,顶无聊……我老了,天天喝燕窝粥,每日午睡到下午三点,绝不过问其他。”即使对着小阿姨,乐乐也没有讲实话,老娘怀疑老爸出差国外期间红杏出墙,因此没完没了。

有次乐乐太调皮,小阿姨气急了,指着乐乐口没遮拦大骂:“你看你这样皮,一辈子会没有出息,哪里能比得上静静表姐。”

话说得很重,乐乐很诧异,她跟小阿姨一向玩得来,不知为何小阿姨骂得如此狠,好像真的要她一辈子没有出息似的,而且要将她和静静表姐作比较……打那以后,乐乐同谁说话都存了心眼,别人问的话从不答全。

表 姐

静静表姐的外公是乐乐外公的弟弟,但是静静表姐的妈妈比乐乐的妈妈年纪大,乐乐得管静静表姐的妈妈叫“清桂大姨”。大姨在供电局工作,真是威风,小时候乐乐和家里亲戚去看大姨,大姨都派出车到车站接送。但是乐乐晕小汽车,坐上去不一会儿吐得一塌糊涂,直嚷嚷着要下车。嘉铭看到倔强的小人儿吐得眼泪鼻涕一块儿出,只得安慰道:“要是现在你不能坐小汽车,以后人家送你一辆,那怎么办呢?”乐乐觉得问题严重,看来只得硬着头皮适应了。

有次乐乐也问嘉铭:“爸爸,为什么外婆小阿姨老是拿我跟静静表姐做比较,老是说她乖说她好?”

嘉铭心知肚明真正原因,只是不说,成人世界的市侩,不必过早让孩子知道,于是他故作一脸严肃:“那是他人的理论!你看爸爸从来不这么说。”

爸爸在乐乐心中权威得多,疑惑解决了,乐乐很满意。

很多年后,嘉铭和青英去看了一趟清桂表姐,其时供电局早已威风不再了,但是清桂表姐仍住在高干病房,瘦得只剩下一包骨头,话都说不完整两句,只剩下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转,大概是自知大限将至,神色倒是很镇定。医生的诊断是:乳房癌晚期。

青英心软,坚持留下来服侍她几天,可是遭到静静的白眼,嘉铭听见静静说:“二姨妈、妈妈都病成这样了,劳驾你可不敢当。”语气咄咄,只差马上下逐客令了。

嘉铭不便插嘴,青英又气又悲,哽在那里,竟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清桂的父亲出面来说:“青英你就在这里待上些时候,谁敢说话让他来跟我说。”

嘉铭有点哭笑不得,以前人人夸奖懂事聪明伶俐的静静,竟连她妈妈一半的涵养都没有学到。清桂表姐就算攒下了百万家当,青英也不至于眼皮子这样浅啊,何况姊妹一场,不过是尽尽手足之心。

回到家中,嘉铭还是忍不住将此事同女儿讲了,乐乐沉默好久,抬起头来平静地说:“清桂姨妈一直对我们很好的,可怜红颜命薄。”对静静表姐的言行不置可否,嘉铭心里一惊,是啊,记住别人的好便够了,其他不过是其他,女儿尚且如此豁达,为人父母又何必耿耿于怀?

同 事

那天开完例会,老板同嘉铭讲:“下一个课题,你同何轩合作。”

顿了一下,皱了皱眉,看看周围只有嘉铭一个人了,方才慢吞吞地补充道:“何轩业务水平没得说,脾气可倔着。”末了意犹未尽喃喃了一句,“可惜,脾气……”

嘉铭唯唯诺诺,暗自好笑:脾气倔点的,有什么好可惜的,技术人员又不是靠脾气吃饭的。老板最近泡到的小妞甜蜜动人,正春风得意。

“许老师,嗯-------”一把略略低沉的女中音叫住了走出门口的嘉铭。

“何轩?”嘉铭脱口笑道,“一日为师,终生是父,老师这两个字上了神龛牌牌的,乱叫不得。”话一出口,嘉铭就后悔了:这样的俏皮话同刚刚进设计所的小姑娘说说无妨,可是同一位资历相差无几的同事……嘉铭赶紧正经起来,幸而何轩并没有拉下脸来,何轩面有难色。

“许老师,”不为嘉铭的俏皮所动,“我们小组前期的准备尚未完成……”

“那是和昌那边迟迟没有交货是不是?”嘉铭知道她没有把真正原因讲出来,公司的上批货款迟迟未给和昌汇去,人家这批货扣住不发也是有道理的。

“那让老板赶紧批条先跟人家结帐……”嘉铭看看何轩,自告奋勇,“这话我来讲。”

“那就好了,多谢许老师,人家都说许老师人好,肯帮忙,”何轩松了一口气,露出了笑容,“其实我们的图纸都准备得七七八八了,但一直没办法开工。”

恭维话谁不爱听,嘉铭暗自笑道,他也不是滥做好人,不过是能够做的多做点,两个小组合作,谁都不是省油的。开始大家和气点,以后好说话,互相照顾点,办事也就不那么淘神。

谁说技术人员好做,一样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翼翼各路人等的脸色。想起老板的话,嘉铭不禁多看了何轩两眼,非常清瘦的女性,笑起来和眉善目,眉心还有一点皱,有点忧悒,但是双目炯炯,异常清亮,嘴唇薄薄,不失为一位标致女郎。

课题圆满完成,设计所的人开庆祝会,嘉铭看到何轩的女儿安安也到了,小小的人儿捧了装了食物的盘子在角落安静地吃着,想必家教有方,吃相非常斯文。

忽然又怔住,嘉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名同事的顽皮小孩爬上大人的膝盖,不住地做鬼脸。呵,安安的父亲因骨癌早逝,何轩一个人带着女儿,怪不得她时时皱着眉心,还得提防着好色的老板……嘉铭心里一酸,赶紧走上前招呼小安安:“安安今天这么漂亮啊,哈密瓜好吃吗,还要不要再盛点,那边还有猕猴桃,要不要叔叔帮你拿几个?”

安安果然不再往那边看,要了两个猕猴桃。

佳 话

嘉铭在听话里同乐乐如实说:“近来你老妈闹得委实不像样。”

“还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乐乐心不在焉地问道。老爸难得诉苦,要不前些时候,老爸老妈吵架竟至大打出手了,乐乐才懒得理会他俩的过节呢。

“……算了,你把你妈接到你那边去吧,让她住一阵子,算是救我一命。”嘉铭万般无奈,只得这样讲。

乐乐沉默半晌,忽地冒了一句:“鞋子合不合脚脚,还是只有自己知道的。”

嘉铭只有一声长叹。

邻居甲对邻居乙说:“你看青英还是蛮有福气的,老公是知识分子,通情达理。女儿又孝顺,一听说她身体不好,马上把她接去加拿大,说是让妈妈好生休养休养,人家那边又有花园别墅又有小汽车的……”

传说中的佳话大抵都是这样,跟结婚俧喜一样,那些颜色本来都是稀奇古怪,可能一生都用不着的,为着热闹或者为着别的,才拢在了一起,有着传统的喜悦气氛,像是一个壳子,罩住了,成就了佳话似的传说。






浇开水文化

王方

现在的陈良宇是一头死猪,用一句中国的歇后语来形容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于是,我也在别人成死猪后加入浇开水的行列。不过我知道,这个浇开水的动作绝对不是英雄行为,完全有可能被人称为“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小人之举,但这样的行为也是中国的国情之一。

想当初林副主席在位时,哪个敢对林副主席出言不逊、说一个不字?他的公子在全国各地选妃子,还把我的一个亲戚给选去了。选上后送到山东的秘密据点被玩弄了好长一阵子即刻被抛弃,但按照他们的说法是为国效力。最后被命令和一个类似土匪一样的军官结婚。

这也是为国效力。明明知道林家公子在疯狂地玩弄女性,谁敢仗义执言?

不过当林副主席一夜之间成了反党集团的坏头之后,全中国人民都加入了“开水浇死猪”的行列,批林批孔叫得震耳欲聋,叫遍祖国的每个角落,而且叫得人似乎早就知道林彪是个大阴谋家、大野心家,他要篡党夺权。叫得人都有先知先觉,惟独毛主席老人家不知道。恕不知这批叫喊的人正是被毛老爷子培养和训练出来的低级愚民,一群提着开水浇死猪的白痴和炮灰。

还有那几个叫“四人帮”的东西。当他们还没成死猪、还是全国人民的领袖人物时,也是同样受到全国人民的尊敬的爱戴。然而也是一夜之间,领袖成了罪犯,于是全国人民群起而攻之。此刻的中国人民似乎早就知道那四个蛋均是坏蛋。接着大家也赶紧提着开水冲着死猪浇,还边浇边喊,又是“祸国殃民”,又是“十恶不赦”。浇得群情激奋,浇得豪情满怀。开水浇出了中国人民的阶级觉悟,浇出了对伟大领袖的无限热爱。这是中国人民的“开水热情、开水觉悟和开水文化”。

如今陈良宇也进入了被浇开水的行列,咱也来提一壶烫开水浇上一勺。

说那个陈良宇在没成死猪之前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又是上海政界的大亨,又是建设上海的英雄,还是党的化身和象征。在他还是活猪时代,谁敢反对他,谁敢指责他,谁反对他谁就是反对党啊!?谁和他反其道而行之,他就会把你弄成死猪,再号召全体上海人民提着开水往你身上浇。被陈良宇活人弄成死猪的还真有“猪”在,真被媒体、被法律实施了鞭挞和制裁。

就在陈良宇成为死猪之前,人们是否想过,他的犯罪历史是从什么起始的?陈良宇的犯罪理念绝不会在昨天开始,也是昨天案发,然后是我们的法律明察秋毫,今天就将其逮捕法办。按照报纸上的说法,陈良宇开始实施犯罪行为早在数年前。那也就是在好几年前,或者是十几年前。

如果说他在十年前开始大量贪污国家钱财,非法和几十名女子实施非法性交易之时起,他就是一个共和国的罪犯了,他也已经成为一个应该受到法律制裁的人。

然而,我们的法律并没有马上制裁他,但并不等于司法部门不知情。而此时陈良宇的身份一面是凶狠残暴的罪犯,另一面却又是党的化身,党的象征,上海人民的领袖。这个人本事大到可以犯法不受制裁,不受法办。领袖还照当,命令还照发,黑钱还照拿,女人还照玩!世界上像这样的领袖大概只有中国有,只有上海有。也算是上海的一大特色,一大风景线。陈良宇可以不顾几千万劳动人民的死活,把老百姓用于糊口的“社会保险基金”一挥手转给他人当作私有财产。

陈良宇为何有此大胆,他知道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中国的官吏不是老百姓投票选出,而是领导的钦定。因此只要把领导的马屁拍好,你就可以官位稳坐,横财大发。至于老百姓嘛,只能把他们当成粪土了。再说,把老百姓当成粪土的官吏也不是我陈良宇一个。

但是,当官还必须学会口是心非的本领,要具备在台上高调讲解“三个代表”,交流学习“八荣八耻”的心得体会,台下疯狂掠夺不义之财,疯狂蹂躏良家妇女的良好素质。

中国有“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的谚语。理解此话之意只需小学文化即可,话中虽然讲述了天气和大自然现象,但古人和今人常常用他来比喻人的思想变化和人体生理结构变化的过程。这样的变化一定要有时间支持才能达到冰冻的结果。

那么,陈良宇的犯罪动机是起于何时?他的“结冰”到底经过了多少个寒日?社会上流传二个版本。

一说他在入党之前就有犯罪意念,入党仅仅是掩盖犯罪意念的一个手段。当他举手宣示“要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时,一边心里在暗笑:“这帮傻蛋,全给我耍了!嘿,如今还有哪个傻帽为共产主义奋斗?”而后,陈良宇就披着共产党员的外衣,带着“为共产主义奋斗”的大帽在社会上,在官场上招摇撞骗,混迹其中。

当他得到第一笔黑钱时,他终于领悟到当时的举手宣誓这个程序是何等的必要,当他和第一个非老婆身份的女人性交时,他感到做官是如此的重要。只有当上了被誉为“公仆”的官吏,才有机会贪,才有机会嫖。即便你不想贪,也会有人把金钱送到你的桌前;即使你不想嫖,也会有美女自己跑到你的床边帮你脱衣,然后脱裤。据说陈良宇在酒后和小兄弟扯蛋时说,只有当他趴在女人身上发泄的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此刻是在“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的确很累,服务后全身是臭汗。这是一个说他在加入中国共产党之前就已经有犯罪理念的版本。

另一个版本说,在他宣誓之前还是好同志,在宣誓时,的的确确要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只是宣誓后蜕化变质为人民的敌人。此种说法无不道理。

原因是,他还没有当上大官时,看见中国官场上的黑暗,看见官场上腐败,看见官场上丑恶时,开始也想抵制,他没有忘记在宣誓时的豪言壮语,他没忘记要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的任务。但后来陈良宇自知自己太渺小了,他哪里能阻挡狂风暴雨的猛吹狂打,哪里顶得住全社会腐败势力的狂轰滥炸,哪里拒得了裸体美女的全身麻醉式的引诱……他认定全社会的腐败势力是“车”,而他就是螳臂。

在抵挡不住各方势力的攻击下,这位书记只好放弃共产主义理想,只好背叛宣誓时的承诺。毕竟,享受是人类共同追求的目的,也是人类最容易被俘虏的天敌。人生之两大欲望“性欲与食欲”都在无时无刻地引诱着人本能的需求。陈良宇也是人,他也有性欲和食欲。为什么他人可以得到无穷无境的欲望满足,而我陈良宇却要固守共产主义的马其顿防线。再说,世界上没有一道防线最后是不被攻破的,何况我陈良宇防线?陈良宇被击溃了,陈良宇被击倒了,陈良宇被俘虏了,陈良宇被腐化了,陈良宇开始堕落了……

当陈良宇和第一个美女性交时他在达到性高潮之前,道一出了一声由衷之言:共产主义大叔啊,对不住啦,今天开始就和您老人家撒药那啦!此刻他也由衷地感到:当一名贪官是何等地幸福!搞腐败,高腐化是多么地爽快!这就是陈良宇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在罪恶的深渊里越陷越深的原由。

有一点能支持陈良宇有恃无恐的理由是,在这个社会里,欲望比他大的,贪的比他多的大有人在,因此他只是在这场狂贪、穷嫖风暴中的一滴小雨、一股小风而已。于是乎,陈良宇在犯罪道路上越走越远,直到东窗事发。

现在的陈良宇是一头死猪,不怕开水烫,因此我也斗胆提着开水往他身上浇。

现在骂他是色狼是淫棍,骂他是贪官是污官,我不会“犯法”,不会说我是借攻击某人为虚,攻击党的领导为实。陈良宇已经不是党的象征,党的化身。因此往他身上泼粪,往他身上撒尿,绝对不是对党的不敬。

我也承认,开水浇死猪不是英雄行为,但我只敢在陈良宇当了死猪后再用开水浇他。因为我是愚民。当他还是活猪时,还是书记时,还是党的化身时,我是绝对不敢浇他的,我怕吃官司,怕坐牢,更怕枪毙和杀头。因为我也是愚民。

我现在也已经准备好了另一大壶开水,等着浇灌其他马上要变成死猪的人。在浇开水时还要显出义愤填膺的表情,要让他人感觉到,我早就知道此人不是好东西的先验灵感。这是多少年来被严格训练出来的愚民行为的丰硕成果。

中国有五千年的璀璨文化,其中的烟文化、酒文化已经早被发扬光大,如今的“浇开水文化”也应是发扬光大的最佳时机。接着是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文化都要扬宏,此乃当今最先进的高科技愚民技能之一也。

这些技能俺本人已经学到基本可以立竿见影的程度,还可以达到活学活用的境界。因为俺是毛主席的好学生!






读报有感

再谈爱国主义

齐民

读罢上期“我骨子里是个卖国贼”(署名孔子),我疑问,小小草民,您有卖国的资格吗?向来是统治者出卖国家!平头百姓只有被统治者出卖的份,吃几碗干饭,这国家有被您出卖的道理?

3000多年前周武王伐商纣,商纣军队的奴隶前线倒戈,与周师一同攻陷商部朝歌。小民到了忍无可忍、面临生死存亡关头,积存的深仇大恨首先是“冤有头,债有主”地发泄出来,这是自然规律。为什么中国历史上,无论汉族或少数民族统治政权完蛋了,孔孟之道却没亡?如果其内容是纳粹反人性理论,不拉人屎的胡说八道,能于2000多年流传至今吗?人就是人,当今世界“人权第一”是主流,“爱国”是人对自己同胞及家乡的感情自然流露。用不着别人指手画脚,更用不着哪个王八蛋强行命令!一个统治政权,如无道之极,残害民众于水火之中,谁掘他都活该!

昔中原春秋战国时,诸侯国林立。中原人重是非、轻国家概念,同属周朝,争取平等,更是一些小国的愿望。如弱小的鲁国出了孔子这样人物,可以说昔中原乃“民贵而国贼”,非昔日本“国贵而民贼”的风气。较之日本,深厚的文化特点也就在于此,因为中原文化拉开了与奴隶社会的距离。

一个社会需要公理,人们服从的是社会公理,并非统治者权势阶层。昔春秋战国的中原已经产生了这种“民主自由”的萌芽,秦始皇的武力统一彻底破坏了这种社会风气,只有“独夫民贼”才称道存在了仅仅15年的暴秦。

爱国主义是人们对家乡热爱的感情自然流露,这种感情是社会公理的一部分。伦理道德往往需要人们克服自己的欲望,但对自己家乡的热爱,与爱人一样,用不着谁去强迫。当今欧美社会以实际行动体现着对自己国家的情感,如吃饭、穿衣一样,规定怎样吃穿、连年青人谈恋爱也干涉,那是谁干的事?

可以说,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民主自由”空气在春秋战国时诞生。自秦2000多年来,只在中国历史上偶尔昙花一现。北洋时期也就维持了十多年。“国贵而民贼”之风气绝不会产生春秋战国那种百家争鸣局面。实践证明,“国家民族”主义没有道德的支撑,根本经受不住考验。只以蒙元雀山最后灭南宋一仗论,“大汉奸”张弘范率战船500只,广东乡绅集船200只,共700多战船。南宋一边,2000只大船,将皇帝赵耑护卫其中。只一天,南宋全军覆没,张弘范立“灭宋于此”石碑一块于此海中。1975年,这石碑被中国海军炸掉。同样朱明推翻蒙元,不少少数民族也参与进来。尤其是回族,产生了马皇后、常遇春、郑和、海瑞等著名人物。明亡后,西北回族也在“反清复明”宗旨下,“三年一小反,五年一大反”,足足反了满清300年。只是在蒋介石政权执行明朝政策的时间内,稍稍停了一段。1949年后又恢复了时常“造反”的特准,这种没有明确是非的争战,除了死人还能带来什么?

文中说“有奶便是娘”,这不是当今中国道德败坏真实情况吗?要用到中国历史上,可不是中原人去吸胡虏之奶,而是胡虏吸中原之奶,被同化于中原文化之中,可别搞错!世界上哪个国家及民族都有风光之时,也有倒霉之日。奥地利乃1000年前被德国过来一个家族占领此地。千年时间文化及语言全变了,与此相比,中国不算幸运吗?讲血统,蒙古、华北平原东三省及朝鲜,世界上80%B型血的人全集中在此地区。江南多O型A型,真不知某些人之“国家概念”是以文化,还是血统,以什么标准划分这“国家概念”,哼哼叽叽,“爱国”口号山响,老祖宗创立的文化被砸烂,那血统论历来是世界上最反动的东西。要问一句,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

出国的人都知道,其烦恼很大成份在于异邦文化不同、语言不通带来精神空虚。就是物质享受,很多中国美食也吃不到了,自然就有了强烈的思念家乡情绪——这是平安无事者,尚如同当年楚国伍子胥一样,被执政者满门抄斩,连讲“国家主义”最盛的楚人也会忍无可忍。伍子胥逃到吴国,带吴国兵打回楚国,掘开楚王坟,鞭尸数百!没这点血气,还算人吗?

当今齐某人大反国家主义,首先主旨就是反不通人性的混蛋!世界潮流冲击的没人性政权纷纷垮台,当今世界也绝不容许一个民族再去奴役另一个民族!孔老夫子讲“和为贵”,也有忍无可忍之时,“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但也绝不会天天拿着“爱国”招牌,如同流氓一样到处寻衅!






读欧华导报有感而评

王见礼

老鹏来德国俩月了,在科隆东亚博物馆进修,邀请单位把他安排在离博物馆不远的科隆大学宿舍住。德国人跟中国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知道中国人吃不惯德国饭菜,按照“国际惯例”给客人租了一居室,当然,带小厨房能做饭的是必不可少了。为防患于未然,事先派人将油烟机四周和厨房的墙里墙外用塑料薄膜结结实实地贴了一层。他们的经验是:等客人一走塑料一揭,不用专门再找清洁工打扫了。前俩人让他们在这方面额外地破费了不少。那接待人员特客气,说他去过中国两次了,对中国的美食佳肴念念不忘。临走专门叮嘱老鹏大学附近就有一家中国商店,什么中国东西都能在哪儿买到,您不必去大学的MENSA吃那没胃口的德国饭。

刚来的第二星期,星期六老鹏去那家中華食品商店買東西,走時老板順手抓了一張中文報紙问他要不要。老鹏一看两欧元,心里一换算:2X9.896,约20元人民币。刚想说不要,老板看他犹豫不决,便知他刚从大陆出来,就用香港普通话说了声:赠送狗(赠送这个),随手放進了他的食品袋裏。虽然老板的国语讲的同咱们革命老前辈孙逸仙一个腔调(其实老鹏也不知道孙中山的国语是什么调),反正阴阳怪气儿着实听着别扭,但人家报纸没要你钱,老鹏也就不好意思挑理儿了。

老鹏回家打開一看,是一份兒当月的歐華導報,快一个星期没读中文报纸了,不是他舍不得花钱买报,一则不知到何处买,二来阅读它确实需要时间和精力。因为在国内老鹏读报就有个怪癖,但凡文章不分好坏,从头到尾一字儿不落,又是加标点符号又是改错别字,兢兢業業、不遺餘力。还时不时给编辑部写点什么反馈意见,当回事儿似的。他太太就烦他这个样子,但他说这样做本身在于提高自身的文化素养,否则读报等于白白浪费青春。老鹏一不圖名二不图利,纯粹是“鸡蛋里挑骨头”那一伙儿的。

仔细一看是2006年2月刊,今天是2月18日,老鹏心里想“过了大半个月了,孙中山的后代和大陆同胞真可不是一路的,我说那香港老板为何舍得送?过期的报纸”。其实他只说对了一半,他哪知道欧华导报每月中旬才出版,加上邮寄路上走的时间,这不也就刚刚出来两三天吗!老鹏又一想出来快一星期了,从家拿的报刊杂志都快翻烂了,好不容易搞到一份就别挑剔了。管它哪年哪月的,是方块字儿就行呀。

静下心来读了几篇,不是说李家的貓狗又添丁了,就是张家的兔子跑了,跑的还有公有母。嗨,世界各地满大街都是兔子,就偏偏你们家的兔子有三窟,真是的。再不就是谁家的君子蘭近來長勢啦,或誰又嫁給誰了,谁谁又取了咱們的MM了。这回某某可嫁好了,嫁了个德国老公有车有房,等等。不读吧,老鹏又舍不得放下,几天没见中国字儿心里痒痒,不圈圈点点也憋的慌。再则他喜欢评头论足,说白了,做做评论员的文章!

其中有一篇以第一人称写的自传类短文他觉得和他自己息息相关,能对号入座。作者说自己的姐夫把姐姐放在家里不用,反而出去包二奶。当初结婚时根本没看上她姐姐,主要是家里这几个小姨子一个比一个漂亮,想着放长线钓大鱼,将来在她们身上打主意,就委曲求全和她姐姐登记结婚了。可惜好景不长,小姨子稀里糊涂全都嫁出去了,出国了,跑了,远走高飞。现实的姐夫不得不跟一帮妙龄女郎瞎混,今天包这个姐姐,明天包那个妹妹,来填补小姨子的空白。

嗨,就这点事儿,老鹏想这有什么新鲜的。那不是很正常吗,二奶。三奶、四奶在国内算个什么事儿呀,一来帮社会解决就业问题,二来给国家还做贡献呢。城里盖了那么多房,闲置着,无论包几奶,你不得买房买地呀?再者,反正大奶也到了清心欲寡只吃斋饭的年龄了,可大老爷们儿把您高高在上供着成仙行,但总不能光陪衬着您坐在菩堤树下修道吃素呀。

老鹏自己就是一个典型的范例:老鹏叫鹏刚,今年五十二,北大考古系毕业,太太是他在大学研究生同班同学,比他小一岁。十年前就不太愿意跟他干那种事儿了,老是催他快点儿完好睡觉。这种情况又耗了几年。终于有那么一天跟他说完了,每月不来事了。这不,单位的房也买了,一百五十多平米,仨卧室仨卫生间,老婆儿子自己一人一个,互不干扰。每月研究员的工资三千多块往大奶手里一交,没事了。你干什么她就不管了,儿子明年高考,晚上最好你甭回来,省得打搅别人。其实她哪知道,老鹏的基本工资早长了,现在是正研究员了,工资待遇是正教授。再说这个研究经费、那个课题费的,再加上出差补助,哪月不得拿个万儿八千的。老鹏自己在银行弄了个小金库,前年出差在四川认识了一位天府之国的“芙蓉妹妹”,家里特穷,小时生活艰苦上不起学,初中没完就缀学了,到处打工,直到了成都才学了个保健按摩。两人谈得情投意合,几个月后老鹏偷着贷款,在南四环外买了个两居室,“芙蓉妹妹”也来到了祖国的心脏北京。打那以后,老鹏几乎天天晚上出去按摩,既保证了老鹏的身体健康,又解决了一个就业人员,一举两得,何乐不为呢?

还有一篇文章讲的是德国目前现状。说的是某小城市一个德国老律师本是正人君子,脾气倔强性格直爽,见不得无理之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常常帮助社会懦弱群体打官司,解决处理外国人在德国生活居留的棘手问题。可是进入二十一世纪后,在日益糟糕的世界潮流面前失去了免疫力。为了他的那个家,为了还他在银行贷款买别墅的钱,为了他家的两辆大奔驰不被变卖,保持生活水平不继续下降,他接手了一个中国人为了钱财被人骗和再去骗别人的案子。俗话说水清无鱼,尽管德国的法制健全,也挡不住江河日下的堕落。原来如此!老鹏现在明白了,德国不过是一个表面上标榜法制的国家,现在德国也被拖入了中国的那口大酱缸中,被搅得一身铜臭和大黄酱味了。

說真的,老鹏初来驾到真不懂德国文化,读着读着他自己就钻进去了,在报纸中打抱不平,為咱们那些跟德國鄰居鬧彆扭的同胞們擔心。唉,較什麽勁呢,忍忍得了。常從人家屋簷下過,哪有不低頭之理?想起以前在北京大雜院住者,那麽多人,鄰居們不是都和和氣氣的嗎?德國千好万好就是一樣不好:缺少一個群众組織—街道居民委员會。邻里家里的那點兒事,老太太一出馬全都擺平。

不過又一想,这德國人也就是太欺負咱們中國人啦!說咱們太髒太吵,什麽做飯油煙大啦等等。您有錢別和我们中国人一块儿住呀!搬到富人堆裏去呀!吹毛求疵。越想越氣,气着气着他血压就上升了,正好這時一個同胞來電話,又跟他矯情了一會兒欧华导报上的事儿,说准备在该报上发表文章反击那些不自量力的德国人。这时感觉腹压也到位了,再不打住就过“阈值”线了。老鹏说了声“哥们儿骚锐”有点儿“事”儿,呆會兒再聊。他的朋友拜拜还沒來得及說老鹏的人没了。

老鹏从小养成了个好习惯,今天要干的事绝不拖到明天,一气呵成,所以他在卫生间继续打腹稿。但又有一篇打《耳洞》的短文写得着实有趣,吸引着他那愉快的眼球。文章说的是一位天生并不丽质、从不涂脂抹粉衣着而又很随便的母亲在德国生了个大宝宝,她虽没有倾国倾城的容貌,但也不想素面朝天,只是实在不能为自己美丽漂亮的白耳朵受委屈。几经周折终于下了决心在异国他乡穿个耳洞,带上好看的耳坠耳环也准备时髦时髦。她跑到一家名店做了穿耳术,结果耳朵被宝宝咬发炎了,两个耳垂长了两个大疙瘩,就这么简单的事儿。这篇短文不长,也不难懂,从头至尾一千来字,看完也就是三五分钟,实在得感谢文章的作者。但吹毛求疵的老鹏在这里并不是要评论这篇文章本身有何文学价值,只是觉得有必要与本文作者交流交流。

老鹏的观点是,一般三十岁生小孩在世界上没什么稀罕的,因为他妈也是三十多岁生的他,他太太三十多岁才给他生了个小公兔崽子。女人要是五、六十岁生孩子倒是值得提提,就像布莱尔夫人一样有炫耀的资本。“朋友说我的耳朵又白又嫩又好看”,这句把老鹏气得够呛。这都是她老公应该关心的问题,与广大读者有什么关系!又不能過眼癮,写出来不是有亵渎的嫌疑吗?

其实老鹏也想提供一篇“通俗易懂”的短文,没想到他写了满满当当一大版,不过这里他向毛主席再次保证,这可真是他有史以来写的“最艰难的一篇”。老鹏衷心希望慧心明月再次“打洞”成功,让宝宝早早看到妈妈漂亮的白耳朵上的银质耳针,不过小心他还会咬人!如果事与愿违,但为了美丽付出代价是值得的。事先声明:鹏刚与欧华导报编辑人员及作家们素昧平生,是典型的“三无人员”,即:无仇无冤无缘,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虽然老鹏的建议会让您感觉不舒服,但希望仍旧能引起您的回味。不过您接着编,老鹏过些天就要回祖国了,但他仍旧希望关注欧华导报。

2006/12/6






走出党文化的欢声笑语

澳大利亚悉尼举办的中国自由文化运动会侧记

彭小明

苦涩的悖谬

我们经常会陷入这样的悖谬,明明是一对新郎新娘举行婚礼,可是所唱的歌曲一首都不是民间纯洁的喜歌,却是一首又一首歌颂党歌颂某某人的颂歌,或者是一些不伦不类的流行爱情(失恋)歌。中国民间原有许多纯朴的喜歌,如神农架的《十兄弟》和《十姊妹》,早已在意识形态的专政中被扫荡无存。五十多年来,党政意识形态部门把持了音乐和文学的话语权,很多知识分子和老百姓想要在私下的娱乐场合,红白喜事、生日聚会、告别、迎新时,唱一曲自己心仪的歌曲,却搜索枯肠,徒唤奈何。改革开放以后出现了“红歌黄唱”,即把革命歌曲的节奏和旋律变化得玩世不恭,将歌词改填为戏谑之语;或者编撰各种荤故事(带色情内容的故事),甚至大胆的政治笑话,俨然成为了当代中国的新民俗。在旅游车中,在宴席餐会,在茶余酒后,许多人都爱讲荤故事,老歌新唱,甚至涉及性事也不避女眷,领导也微笑默许。

自觉地走出党文化

思想独立的知识分子应该自觉地走出共产党的文化陷阱。时刻警惕自己,抵制党文化对自我心灵的侵犯。这次澳大利亚悉尼举办的中国自由文化运动就是拒绝党文化、复兴中华民族自身文化的自由运动。一时间诗人、作家、教授、学者济济一堂,高谈阔论,纵横捭阖。所有讲演都是对共产文化的反叛和对中华文化的呼唤。11月29日自由文化运动组织的一场旅游(海滨名胜十二门徒)也体现了这种文化特点。

旅游车离开景点,缓缓向悉尼市区返回,夜幕也徐徐降临。娱乐活动开始了。避开党文化最简易的方法就是选择外国民歌、或者少数民族民歌。首先,法学家兼小说家袁红冰唱起了低沉悲壮的蒙古民歌《嘎达梅林》。“南方飞来的小鸿雁哪,不落长江,不呀不起飞。要说起义的嘎达梅林是为了蒙古人民的土地。……” 接着有人唱起了《草原之夜》(内蒙)和《玛依拉》(新疆)。民主运动人士阮杰讲了一个政治笑话。说的是李鹏向邓小平打听为什么老迈年高却依然房事连连,雄风不减。邓小平告诉李鹏,他曾到欧洲置换了一套全新的雄性器官。李鹏依法炮制,也到欧洲访问,置换了新的器官。不料数月以后,又见衰竭。他再次询问老邓,老邓也不得其解,便叫李鹏脱开来察看。仔细一瞧,老邓不禁叫到,原来你这一套竟是我替换下来的那一套哇!

科技工作者、小说家文思接着讲:有一天胡锦涛下令叫人立刻抓三个世界上最笨的人来。手下到外面发现有一个人买了竹竿横着怎么也拿不进屋里。他的老婆骂道,你说你该有多笨。还不快点将竹竿竖起来!这丈夫竖起了竹竿,仍然进不了屋门。胡锦涛手下立刻将此二人抓进中南海,交给总书记,总书记听完陈述之后,直拍大腿道,真是太笨了。你们怎么没想到将竹竿锯成一段一段的,不就顺利进屋了吗?然后质问手下说,我叫你们抓捕三名蠢货,你怎么只抓来两名啊?手下低眉嘟囔道:第三位我们已经发现,只是不敢动手。胡锦涛说,怕什么?告诉我,恕你无罪,究竟是谁?手下道:不瞒您说,就是您哪!

核物理学家、民主中国阵线主席费良勇上来讲起了他青年时代的亲身经历。“那年我下乡才半年,上面就抽调我到公社搞基本路线教育运动,充当代理文书。忽然夜里有个任务,就是审问一宗“风化案”。原来是一名有夫之妇竟与一名单身农民姘居,此男在公路近旁做一点小生意,卖茶、卖点心,小有财货。次女便与他私通,获得钱粮若干,便携回家中,养活自家丈夫和小孩。问她为何如此不贞,她说没办法,家里没有吃的。问她是不是还与其他男子私通,她坦承还有。比如有一夜,丈夫外出,她觉得有人进来,她便与此人私通了。问她是否知道此人不是自家丈夫,她说知道。因为自家丈夫总是先摸上身,再摸下身。可是此人相反。那你为什么不反抗、呼叫?她说,此人急切制止她呼叫,并且答应给她现钱。并当即从口袋中摸出一张钞票。天亮前此人离去,妇人起身翻看,发现钞票竟只是一毛钱。她原先估计应该是一块钱。这就是毛泽东时代四川人民真实的“幸福生活”。那一年费良勇仅十九岁。这样的笑话令人苦笑,令人心酸。情节的真实和卑微打动了所有的人。接着费良勇演唱了他自己改编的新东方红《东方穷》:

东方穷,灾难重,罪魁祸首毛泽东,他推人民下火海,呼儿嘿哟,他是人民大灾星。

毛皇帝,害人民,他是我们的对头人,为了建设专制国,呼儿嘿哟,阻碍中国向前进。

共产党,像豺狼,走到哪里哪遭殃,哪里有了共产党,呼儿嘿哟,哪里人民苦难长。

说到亲身经历,反抗诗人黄翔叙述了他在狱中的一段故事:有一天,一名管教干部(有名有姓)忽然一本正经地提审黄翔。劈头便问:“采尼是什么人,跟你有什么关系?”采尼?黄翔一时不知这采尼究竟是何方神圣。经反复追问,他猜到,估计是他的诗作中曾经提到的尼采。于是心中暗暗好笑。他故意将错就错,用手指指地下。什么?地下活动?他又用手指指外面,什么里通外国?你跟外国反革命分子有地下的联系?那干部一阵窃喜,以为发现了重大政治案情。结果到头来搞明白,竟是一位作古多年的德国哲学家尼采。短短的一则笑话,活脱脱描写出了执掌权力的文盲蹂躏文化中国的那一段辛酸的历史。

也曾参与西单民主墙抗争的反特权理论家陈泱朝说起了他的狱中奇遇。当年关押他的牢房就在明末大奸臣吴三桂的爱妾陈圆圆投水自尽的荷花池畔。被长时间单独关押的陈泱朝从本来的无神论信仰中逐渐改变了心性,开始反叛中国官方的无神论,走入了自由的有神论。枯寂凄凉的单身牢房里,长夜漫漫。忽然,美艳绝伦的陈圆圆阴魂穿越地曹水域和人间牢墙,来到了他的身边,向他倾诉一个自沉冤魂无所归依不得安宁的苦闷。陈泱朝为她和她的同伴们写下了面对历史的辩驳文字,然后焚化给天国。那美丽的冤魂感激不尽,缱绻难离,肌肤相亲,甚至留下了床笫间的点点落红。一篇现代版聊斋志异故事,值得每一位精神分析学家和监狱社会学家深思和探索。

曾经被关押过二十年的香港历史学家胡志伟接过了话筒,给大家讲起了他被中共中央党史部门邀请去北京的趣闻。胡志伟出狱移居香港后,出版了七十多本著作,许多史学考证推翻了中国官方的历史谎言。因为他不是官方史学作者,所以故意不将他的论文编入大会论文集,另外打印,作为“另册”。可是与会的人们都知道胡志伟作品的分量,大家争看另册,反而冷落了论文集。中国官方史学会会长金冲及不给他正式发言的时间,只给他提一点问题。结果一问下来,语惊四座,欲罢不能。他问道,到底有没有蒋介石的不抵抗命令?金冲及回答说的确没有。那么为什么在历史教材中不予更正?金说已经改了吧。胡志伟拿出辽宁最新出版的大学历史教材质问,你看!教材里还在继续撒谎。金哑口无言。接着再问:既然学界已有定论,为什么不能更正?金答:社会科学院跟国家教委是两个系统,我们管不了教育部门。那么中国的学术研究结果如何才能在教材中体现出来?金答:大概需要十年左右的时间。胡志伟感慨地说:我们老是说日本人篡改历史。实际上中国当局更加厉害地篡改历史。我们应该要求中国当局不要篡改历史,然后才能要求日本人不要篡改历史。

旅游客车缓缓驶入墨尔本市区,大家恨不得继续聆听这一篇又一篇的精彩故事,直到天明。

喜歌和喜联

除了旅游中的笑话和故事,还有大会的重要附属议程:一对新人,流亡加拿大的著名人权律师郭国汀和留德哲学博士徐沛通过网上交往,决定在中国自由文化运动首届大会期间举行订婚仪式。大会结束后的晚宴上,大家觥筹交错,妙语连珠,祝福新人爱情美满,相敬如宾。全体与会代表的祝词写道:“中国自由文化运动如经天长虹,超越海空万里,将两颗自由的心灵联结成一片永恒的爱”。旁边的题词摘自《诗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这是中国诗歌史上最古老的喜歌。来自德国的彭小明作为徐沛的“娘家大舅”特地写下了大红的喜联:好男儿执言仗义;才女子秉笔抒怀。横批:天成之合。对联切实地描写了郭国汀为民请命的大无畏经历和徐沛发表中德文诗歌和杂文的卓越成就,堪称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的“天成之合”。为了给他们一点正宗的中华传统文化气息,书法是正(繁)体)大楷魏、隶,而且对仗工整,平仄也中规中矩。

虽然是谈笑作乐,游戏文章,毕竟也可见中国自由文化运动言行一致身体力行之一斑。






话说养老和医保

王云安

都说中国百姓穷,穷在哪里?一穷是收入低,世界人均排名之末;二穷是绝大多数人没有退休金和医疗保险。90年代起,中国引进德国模式的退休养老保险。可是覆盖率特低,说穿了是保障党政干部和国家公务员,跟广大农民风马牛不相及。

卫生部长高强也承认,群众看病难,看病贵。他还呼吁医院不允许见死不救。

从1978年到2002年,中国用于医疗保健的费用从每人11元升到442元。而同期政府负担的医疗费用从32%下降到15%。联合国的一份报告说,中国政府没有满足人民医疗保健的需求。很多医院进口有些根本就不需要的昂贵医疗设备来增加医院利润。医院管理人员被指控篡改病历,向病人收取不必要的试验费和治疗费。中国卫生分配极不合理,据世界卫生组织2000年公布的数据,中国卫生分配公平性在全世界排名中居第188位,倒数第4名。占总人口30%的城市人口享有80%的卫生资源配置,占总人口70%的农村人口享有20%的卫生资源配置,87%的农民是完全靠自费医疗。中国农村36%的患病的农民应就诊而未去就诊,65% 的患病农民应住院而未去住院。如果一个农民家里有人生病,不但全家债台高筑,沦为绝对贫困,甚至连累相关的亲戚都受到影响。因此,不少农民一旦有病就只有听天由命,自生自灭。原因不用说,一是农民没有医疗保障,全靠自费,二是农村没有像样的医疗机构和人员,三是药费和治疗费用太高。中国享有医疗卫生保障的人只占15%,85%的人没有医疗卫生保障。这85%没有保障的人群中,主要就是处于社会贫困阶层的下岗职工和农民。很多医院破烂不堪, 住院病人十来人挤一间病房,紧张的时候还在楼道临时搭病床。而另一方面,这些医院却都有高干病房。高干病房分为单人间与双人间,病房宽敞舒适,内设空调、冰箱、彩电、电话、卫生间及热水供应等优良服务设施,并有专线直拨电话,提供电脑上网条件。达到高干地位的官员有病无病随时都会到病房去休养,而有些闹情绪的干部更是长年住在高干病房。中国领导人在回应海外舆论对中国人权记录的批评时总是说,中国政府首先关心的是中国人民的生存权。以上的现实能说明中国政府关心人民生存权吗?

中国医院实行现付现治的付款制度,造成了不付押金就见死不救的可怕现象。在美国,如果没有医疗保险而需要紧急救助的话,仍然可以在任何医院的急诊室得到紧急治疗,绝对不可能发生把病人推到门外的情况。对于低收入的人口和已经退休的老年人口,美国政府分别通过联邦医疗保险计划(Medicaid)和老年保健医疗制度 (Medicare),使他们能够享受到高质量的医疗。而且最近几年来,美国政府和国会仍然在讨论对美国健康保险制度进行改革的种种方案。在欧洲国家,政府医疗保障系统覆盖一个人。俄罗斯发生共产党政权倒台以后,社会转型,全民医疗保险制度保障了社会稳定。日本也实行普遍医疗保险制度。

中国农民从来没有享受过国家的医疗保险。共产党革命是以农村包围城市取得成功的。可是半个世纪过去了,中国的绝大多数人口农民从来没尝过免费医疗的滋味。

胡锦涛到处说和谐社会,老百姓却说:看不起病,上不起学,买不起房,是当今社会压在头上的三座大山。看不起病,是第一座大山。






卡夫卡之城

芮虎

人称布拉格为神秘之城,百塔之城,中欧首都,

东西方的门槛,我却称之为卡夫卡之城。

1,走近卡夫卡

中国和卡夫卡,到布拉格去,地铁下面,瓦茨拉夫广场,卡夫卡旧居纪念铭牌,走向城堡,马奈斯大桥,桥头的招贴,卡夫卡纪念馆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卡夫卡在中国几乎人人皆知,郁达夫(中国现代文学家)不必知道是谁,但卡夫卡却是一定要知道的。那时,大学生手头必备的小说之一就是他的《城堡》,或《诉讼》,而口头谈论的常常是《变形记》,那个可怜的格里高尔怎么一早醒来,变成了一只肥大笨拙的软壳动物,为家人所讨厌致死。那时,大家谈论异化问题,引用的多是卡夫卡。中国人知道卡夫卡,而卡夫卡也知道中国,他在八十多年前就读过中国的古典著作,如老子,当然是德文译本。他还写了关于中国的短篇小说,如“建造长城时”。他曾在给未婚妻菲丽丝的明信片上写道:在内心深处我是中国人,我将要回家。

卡夫卡是二十世纪世界级屈指可数的大家,在我心目中也非常伟大。所以,当我要为自己在德国出生的儿子取个德文名字,就曾考虑过采用这个名字。可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德国太太对此表示不以为然,说:哦,卡夫卡太可怜了。我当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不过还是从善如流,没有给儿子取这个“可怜”的名字。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在生之年没有享受过成功的辉煌诗人,在这个社会常常被人们冠之以“可怜”这个形容词,比如荷尔德林、卡夫卡、保罗策兰等。

卡夫卡的故乡布拉格,我早就想去看看了。布拉格离我居住的地方不算太远,和成都与重庆之间的距离差不多吧。但是中间有个国界,来去并非自由。因此有两个研究哲学的朋友曾经计划和我一起去,几乎什么都设计好了,最后由于他们的签证问题,却没有成行。夏天,我就只好独自去了。也好,孤独地访问孤独的卡夫卡,想来他在天国一定非常合意,后来也确实给了我很多方便和启示。

从斯图加特飞到布拉格,只要三刻钟。出了布拉格机场,阳光灿烂,绿树如茵,闹哄哄的。而我却感到孤独,无人理我,我也不想理别人,就上了异乡的公共汽车,听着听不懂的捷克语,到了一个地铁站口。随着人流,下了地铁,乘经几个站,就随意地下了车,走上地面。从地下又回到五月的阳光里,觉得昏眩,热闹,刚好是瓦茨拉夫广场,游人如织。悠闲的人们坐在广场上的露天咖啡馆喝咖啡,聊天,观景。一辆警车停在十字路口,维持治安。旁边是个露天铁匠铺,展示波西米亚人的传统工业。我却穿过大街小巷,信步来到了不远的的老城市政厅,这是卡夫卡常常到的地方,有时,他甚至和并不相识的人在这里约会。市政厅广场是布拉格的重要景点,这里有许多值得游览的建筑。

我想,还是先去看看他的城堡吧。就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当我经过了胡斯纪念碑,走到环城路,突然看到街角处的五号大楼墙上有块铭牌,走近一看,原来是卡夫卡旧居标记,上面有他的头部浮雕:青铜质地,黝黑而深沉。是捷克艺术家赫拉迪克1967年的作品。这里是当年犹太人集中居住区的边缘地带。卡夫卡就是于1883年7月3日在这里出生的。其父亲是犹太小商人,其母是家庭妇女,虔诚的虔敬派教徒。

卡夫卡原来在这里,我心里叫道。那时,我才从心里认识到,布拉格是属于卡夫卡的。在这里,随处都可以遇到卡夫卡。

果然,来到马奈斯大桥,走过莫尔岛河,捷克话叫伏尔塔瓦河,前面山上是赫赫有名的布拉格城堡,那耸入云霄的哥特式教堂尖顶,那巍峨而辉煌的宫殿,威严地矗立在西拉金城区山岩顶的平台上。从马奈斯大桥北端,一直往上走,就会走到城堡东门,即俗称黑塔的城门。不过,我没有上去城堡,先让我从各种角度远观她吧。

在马奈斯大桥桥头,我看见了卡夫卡纪念馆的招贴,上面标明,卡夫卡纪念馆就在马奈斯大桥和查理大桥之间的河畔。因为是最近落成的建筑,这在导游指南上还没标记。

我在家里研究了许多布拉格旅游指南,曾经试图寻找卡夫卡的纪念馆之类的建筑,都没找到。而当我来到了这里,这里就有了这个建筑。太神奇了!如果说人有灵魂,那么灵魂也需要个家,卡夫卡灵魂的家就在伏尔塔瓦河畔,这永远位于犹太人城区和城堡之间的一个边缘地方。

一个异乡人来拜访另一个异乡人的魂灵,这样,我鬼使神差地来到卡夫卡纪念馆前。门前的小广场上,喷泉是两个青铜雕塑的裸体男人,卡夫卡的人生世界的象征:独身,和男人的友谊多过和女人的爱情。大门前,用黑色钢板雕刻两个巨大的K字,成相倚状,既是他名字的开头和结尾的字母,又是他的内向性格的象征,自己和自己相对而立,这就是卡夫卡的世界。

2,卡夫卡的布拉格

卡尔大桥,卡夫卡诗,胡斯纪念碑,老城广场,金斯基宫殿--文法中学,阿尔克咖啡馆,犹太人区,城堡,黄金巷,安娜王后夏宫

天色已晚,纪念馆已关门,就往河的上游走去。不远处就是著名的查理大桥,德文叫卡尔大桥。大桥桥面成弧状,桥的两边塑立着雕像,多是基督教千年流传下来的故事及人物,被卡夫卡称为“石头圣像”。近百年前,卡夫卡常常到这里散步,某晚,他在这里得到诗的灵感,写下他的几乎是唯一流传下来的诗歌“手置古石”,是对查理大桥周围环境及其心境的描述。诗中写道,桥上走动的人们,天空飘浮的云层,夜里流动的河流,一切都在动,只有石头圣像,教堂塔楼和他以静待动,他静静地站在桥上,手置古石,凝视水流。

有时,卡夫卡会走下大桥到岸边的船坞解开他的小船,划到河心,任自己在河里漂流,想象各种稀奇古怪的故事。他早期的小说“打斗纪实”就是记述的在这个环境里发生的故事。

卡尔大桥上的游客都已经陆续离开,我站在桥上,看着莫尔岛河在夕阳里闪烁着流逝,左边山上是巍峨的城堡,右边是布拉格市老城,教堂钟楼林立,黄金的装饰辉煌灿烂。

我迈着疲惫的脚步,踩着卡尔巷的凹凸不平的石块镶嵌的街道,来到老城市政府大楼。首先迎接我的是那墙上画满人物的分钟楼,壁画古老,人物栩栩如生。然后是天文钟,不仅展示了中世纪人们眼里的天体,还表明了日出日落时间,及当地和中欧时间。随着钟声,蓝白色的小窗口走出十二使徒,在世俗的贪婪自私情欲象征的雕塑陪伴下转圈。再往前一直走就是圣母玛丽亚教堂,或叫提恩教堂,那两个黝黑的钟楼是布拉格的象征。

老城中心及周边地区,是卡夫卡出生成长生活工作学习的中心。他曾经对他的希伯莱语老师说:

“这里是我上过的文法中学,那边看得见的大楼是我的大学,再往前边一点就是我的办公室。在这个小小的圈子,”他说到这里用手指头划了几个小圆圈,“把我的整个生命都包围在里面。”

老城广场上宏伟的胡斯纪念碑群雕,出自表现主义雕塑家萨洛恩的手笔,展现的是捷克民族宗教改革者胡斯及其追随者的形象。群雕揭幕于1915年7月6日,是胡斯在康斯坦茨罗马教皇审判所被烧死的五百周年忌日。那年,卡夫卡已经在文坛小有名气,并获得德文文学冯塔纳奖。

在胡斯纪念碑右后侧,是金斯基宫,当年,卡夫卡的文法中学就设在里面的第三楼。卡夫卡在这里上了八年的学,相当于中国的高小到高中的教育阶段。当年,卡夫卡忧心忡忡,常常畏惧自己通不过一次又一次的考试。今天,里面是图书馆,卡夫卡研究中心。

金斯基宫左侧是著名的石钟之屋和提恩教堂,其建筑古老而奇特,直冲蓝天的黑色尖顶,带着三组九支金色球体和八角金星装饰的青铜枝杖,仿佛来自童话。

在老城广场南侧,一排辉煌的建筑中间,是“独角兽大楼”,当年,大学期间,卡夫卡常常到这里的芳塔太太文化沙龙聚会。有一次,德国现代派女诗人拉斯克-许勒来访,自称是来自特本的王子。卡夫卡反感她的装腔作势,笑话她,说她是来自库档大街的母牛(库档大街是柏林的一条有名的大街,其中的字母组合KU 和德语母牛的KU谐音。)

后面,是布拉格著名的阿尔克咖啡馆,当年卡夫卡和他的爱好文学的朋友们(转下版?)(?接上版)聚会的场所,在那里,卡夫卡和朋友们朗读自己的新作,这些人后来都成了有影响的文学家,被文学批评家克劳斯称为“阿尔克人”。

次日,我一早就带着相机离开了酒店,趁着曙光去收集这座城市的美丽神秘。从老城广场到对面山上的城堡,游客常常采用的路线是经过卡尔巷,卡尔大桥。我从卡尔大桥过了莫尔岛河,经过卡夫卡的故居,美泉宫大楼,今天是美国领事馆。往山上,经过美丽的建筑群,到了布拉格城堡大门。过去,在城堡前是一条深深的护城河,现已填平,成为一个山顶广场。城堡大门前挺身肃立的卫兵是游客们相机瞄准的目标。

我没有立即走进城堡,而要绕城堡一周,要体会卡夫卡笔下的那个异乡人,及其可望而不可及的那种痛苦。当然,今天的城堡,似乎不再壁垒森严,我在城堡前的皇家公园里散步,欣赏里面的庭园花草雕塑,看城堡的并不显得高不可及的围墙。再转过头去,俯瞰布拉格城,那卡尔大桥上已经是游人如织,老城市政府大楼,提恩教堂,等建筑在红色的屋顶之海里,突出几处黝黑,仿佛飘忽着卡夫卡的幽魂。

我来到黑塔,城堡东门,数百年前因火灾烧黑故名。后洗净恢复蛋黄色,顶为金色。

后来,从黑塔城门,我走进了城堡,融入游客的河流。被卷进城堡里的街巷,到了一条狭窄的巷子,正是黄金巷,当年炼金术者和城堡守卫杂居的地方。卡夫卡年代成为百姓住宅区,卡夫卡的妹妹奥特拉在这里的22号租了间小屋,让哥哥可以在这里安静写作,那是1916年至1917年期间,卡夫卡的“乡村医生”集里的多数小说皆写于这里。

从城堡的后门出去,通过山谷上的桥,到了对岸,是安娜王后夏宫,安静的公园与城堡隔着一条树木茂盛的山谷。城堡的后侧才现出了卡夫卡笔下的威严神秘和高不可攀。原来,当年,卡夫卡常常到这里散步,面对城堡,发出奇想,写出了他的旷世作品《城堡》,那时,死神已经在他身边游荡了。

3,卡夫卡的地狱--布拉格

卡夫卡父子关系,婚姻,小母亲的利爪,挣脱布拉格锁链的最后尝试,柏林,维也纳,回到布拉格墓地。

11—12世纪,布拉格逐渐成为捷克的经济中心,到13世纪,捷克国王被列为罗马帝国七大选侯之一。作为捷克的首都,布拉格,曾经是中世纪欧洲的大都市,辉煌过一百多年。从那各种风格的建筑,美奂美仑的城市总体印象可以感觉到。这里可以说是欧洲建筑史长卷,从古典主义,哥特风格,到文艺复兴,巴洛克,洛可可,以及青春风格,立体主义,现代派,超现实主义等类型的建筑都可以在这里找到标本。

布拉格是个多元化城市,不仅表现在不同时代不同风格的建筑在莫尔岛河畔并存,更表现在布拉格是个多民族的城市。这里曾经是德国人的城市,后来随着工业革命的进程,从乡下到城里工作的捷克人越来越多。德国人作为外来民族,统治阶级的地位动摇起来。早在中世纪,捷克人就要求自己的权利,这在胡斯运动中表现出来。

捷克人要求自主,十九世纪得到独立。而在这里居住了许多世纪的犹太人,却没有自主的权利。他们几百年来被限制在犹太集中居住区,犹太人生命力旺盛,在莫尔岛河畔的小小的城区,建立了自己的教堂,市政府,以及各种公共设施。在布拉格旅行期间,我参加了布拉格市政府旅游局组织的犹太人区游览。在导游的带领下,我们目睹了犹太人当年生活的区域。犹太墓地由于占地面积有限,几百年来,死者只能一层盖一层地下葬,多达九层,墓碑堆积成了一块紧挨一块的碑林。

在昔日犹太人市政府大楼山墙上镶嵌了两面大钟,一面是平常的钟表,世界标准时间,另一面是犹太人钟,金色时针逆向而转动,是犹太人希望回到几千年前的亚伯拉罕时代吗?

这正是布拉格的缩影:岁月的层积沉重而密集,秘密与奇闻轶事,神秘与荒谬,自然与超验混杂一团,这里,充满佯谬,其间呈现出捷克人,德国人与犹太人紧密生活在一起的反差,产生出独一无二的文化与文学。这里不仅仅出了卡夫卡,还出了里尔克,好兵帅克,米兰昆德拉。

作为犹太人,卡夫卡憎恨布拉格,他的一生都在试图挣脱布拉格,然而,“布拉格不放我走,这个小母亲有一双利爪。”

布拉格,今天在游人的眼里,是如此美丽动人,而在卡夫卡的眼里,却是那么丑陋不堪,是他的地狱,恶梦之渊。他常常梦想要摆脱这里。

作为犹太人,流亡民族,千年家园失落之一员,卡夫卡绝没有把自己的出生地布拉格当作自己的故乡。首先,卡夫卡在家里感到自己是局外人。他的父亲是个白手起家的商人,希望儿子能在商界有所发展。后来卡夫卡学的是法律,拿到了法律博士学位。父亲希望他能在政界占有一席之地。虽然,他没有明确告诉儿子应该做什么,但是,他却要儿子参加他的公司管理,去工厂工作,决不希望儿子在写作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儿子却迷上了写作,并将之作为天职。最后几乎是以死来抗拒父亲的命令。这在他的早期小说“判决”里很清楚的表现出来。后来,在“变形记”里,也表现了他和家庭之间的尴尬关系。

契珂夫大桥的南端左边街角大楼,尼古拉街36号,卡夫卡于1907年至1913年住在这里,写下了“判决”和“变形记”等作品。正是在这里,他由于被父亲逼迫每天去工厂,想到了自杀,他在写给挚友勃罗德的信里说:“我长时间站立在窗口,如果收过桥费的人在桥上看见我掉下楼受到惊吓,将会合我心意。”勃罗德收到信,赶忙给卡夫卡母亲写信,要求家里注意卡夫卡的行为。后来,母亲以生病为由,给父亲求情,才免去了卡夫卡去工厂上班的精神劳役。

在卡夫卡生命的最后几年,他努力学习希伯莱语,计划回到祖先的国度,当时的巴勒斯坦地区。那里,才是他的精神家园。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年,他和未婚妻搬到了柏林,由于那里通货膨胀,生活艰难,最终还是回到了布拉格。最后,他病死在维也纳郊区的传染病院里。遗体被送回布拉格,安葬在郊外新建的犹太人墓地。

4,卡夫卡的内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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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的老朋友,去世后其著作的代理人勃罗德回忆到,年青时代的卡夫卡,冷嘲热讽,目空一切,充满乐观。他觉得,文学作品应该具有醒世作用,“一部书应该是一柄斧头,用来对付我们心中冰冻的海。”(1904年1月27日致少年时代的朋友坡拉克 POLLAK)

他认为,文字必须能够撕咬,穿刺,叫醒,使人痛苦,与孤独碰撞,甚至调整感觉规则。他把写作认定为自己的天职。

然而,他不能全身心投入自己的事业,他得工作,要么回到父亲的公司做管理,要么在国有企业任职。后来,他选择了在帝国雇员公伤保险公司的工作。每天六个小时,之后就睡觉,晚上起来写作。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边工作同时写作是个“危险的双重生活”,时常害怕自己患精神病。有一次,他也这样形容自己的症状是“精神病”,也影响到他和女性的关系。

他患有失眠,怕噪音,消化不良,于是,他只有吃斋,左半脑紧张,导致头痛,仿佛玻璃片在那里破裂。

医生认为,这是由于工业生产造成,只有大机器和齿轮,人变成了机器的部分,失去了个性。那时,1913年,德国文学家托马斯曼兄弟也曾逃到意大利加大湖,以躲避工业生产对个性的压抑。卡夫卡对人智学家RUDOLF STEINER的建议感到兴趣,其方法是通过颜色来治疗病症,叫他去看绘画陈列馆,保持身体凉爽透气,冬天也着单薄的裤子,进行各项运动,并洗冰水澡,这样,使他患了呼吸道疾病。为他后来患肺病种下了病根。后来,他再也不相信医生的建议了。

有时,他自己希望出外疗养,公司负责人却认为这不必要。

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我独自来到卡夫卡纪念馆,探望卡夫卡。卡夫卡生活的环境重现在我面前,恍恍惚惚,扭曲,波动,茫然,尽管是百年前的布拉格,对我来说,也是那么熟悉。那风雪飘飘,结了冰的莫尔岛河面,那上大下小的古典的街灯,那叮叮当当的有轨电车疾驶而过,那孤独而高大的着黑色大衣,戴黑色圆筒帽的身影。那一次次没有结果的爱情故事。

最后,我来到城堡诠释厅,那里,在银幕上投射着雪中的城堡,高高在上,一个孤独的人在雪夜里来到山下,试图进入城堡,却总是不能如愿。解说词诠释到:

“你不是来自那个城堡,您不是来自那个村子,您什么都不是。然而,遗憾的是,您又确实是个什么,一个异乡人。”(“城堡”)

这正是异乡人卡夫卡作为三重局外人的处境:在奥匈帝国的统治下的波斯米亚人,在德意志帝国的影响下的奥地利人,在基督教中的犹太人。布拉格的河流,山岗,街道,以及所有别的地名,都至少有两个名字,一个是捷克语,一个是德语。卡夫卡父亲家族讲意第绪语和捷克语,而母亲家族则主要讲德语。

多维镜像里,我和卡夫卡都孤独而又无限重复地延伸在白漫漫的雪地里,黑影森然的城堡若即若离。卡夫卡说过,最不真实的东西最真实。

1922年6月30日,由于卡夫卡的健康状况恶化,终于得以提前退休。

自由的生活也是他痛苦的日子。

不过,他也曾高兴地在日记里写道:“我的一生都是死亡,如今我真的要死去了。”

他最后的医院是在维也纳。1924年6月3日,星期二,中午,天上彩虹飞架,阴云密布,阳光偶尔透过云层射下。他的年轻朋友克罗普斯托克在卡夫卡身边,去洗注射器,卡夫卡说,“别离开我。”朋友说,“我不走开。”卡夫卡说,“我却要离开了。”

医生诊断,卡夫卡死于心脏麻痹。

6月5日,卡夫卡被收敛在棺材里,做好焊封,送回布拉格,他永恒的异乡。

卡夫卡的父母在德文报纸“布拉格日报”及捷克报上同时刊登了卟告。6月11日下午四点,安葬于布拉格东南郊的斯特拉斯尼茨犹太人公墓。墓碑为布拉格建筑设计师厄尔曼所设计,碑文为西伯莱文,大意是:

弗里茨 卡夫卡博士 1883-1924

星期二,5684年西万月初。上述卓越而未婚之男士,我们的老师及大师安歇尔,赐福的纪念,乃尊敬的黑诺赫 卡夫卡之子,他的光芒照射。其母亲乃耶特丽。其灵魂将结为生命之一体!

从卡夫卡纪念馆出来,我的心还留在那里。告别了布拉格,而卡夫卡却常常和我在一起。






我在我快乐

读朴康平《我的梦》有感

黄雨欣

今年夏天就听说朴康平文友病了,一直想打电话问候,几次拿起话筒又都放下,总觉得自己不是个会安慰别人的人。如果电话里起不到真正的安慰而只作些泛泛的表面寒暄,对病中人无疑是一种负担和骚扰。虽然没问候但不等于不挂念,从那以后,每期导报到手,我总是第一个寻找朴康平的文章,希望从他的字里行间了解到他的近况。相信很多关心他的文友和我一样,也是通过导报这个渠道默默关注并祝福他。令人欣慰的是,以后几期的导报上都有他亲手写的短文,有康复的过程,有躺在病床上对人生的感悟,看到那一篇篇依然文采飞扬思绪飘逸的文字,知道他恢复得越来越好,真是由衷为他高兴。

读了他最新发表的短文《我的梦》,更是感触良多,生性自由奔放、酷爱天下美景,既拥有“过去的辉煌”又拥有“今天的梦想”的康平,如今梦境简单平凡得那么实在,他的梦境滤尽了他所经历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留下的竟然是再寻常不过的“身躯的轻盈和灵便”、“在小路上的追赶”和“骑着自行车在路中央飞奔”以及“在楼梯上上下跳跃”。读到这里,我不禁想,别看他的梦平实无华,可恰恰是这个“如同生活本身的现实主义梦境”的主人,在生活中是历尽了怎样的大彻大悟呀!

联想自己多年来,总是凭着一腔热情和盎然兴趣做些自己想做又能做的事情,包括写作、编杂志、当文化记者、办中文学校甚至义务为侨团做宣传报道。付出了那么多真诚却得到某些人的恣意曲解,甚至在公开场合不负责任地冷嘲热讽造谣中伤。尤其是最近,时常被一些莫名其妙的飞短流长所困扰。而自己做这些事情的初衷仅仅是兴之所至抒发自己的所思所感,陶冶、充实自己的同时也希望能给他人一些小小的启示,并未想过功名利禄,只求无愧于心。在遇到那些不公正的待遇时也曾气愤难当,也曾想过逃避退缩。

恰在此时,康平兄的梦境使我不平的心境得以释怀了,他的梦境无意为我们明示了平凡生活的真谛:越是简单的往往越是弥足珍贵。而自己平日里常常为脸上多添一道岁月痕迹而不安,为身上增加几两赘肉而自责,为旁不相干之人的流言而气愤……其实,这些无聊琐事固然令人懊恼,但和踏踏实实的生活相比又算得了什么!笛卡尔说过“我思故我在”,不管这句话有多么深刻的哲学含义,如今我都把它理解成简单的一句:我在我快乐!

谢谢康平兄平凡的梦境,遥祝康平健康快乐、好梦得圆!






国际政治评论二篇

俞力工

谈仿造与伪造

两天前,友人传来欧盟委员会专员曼德森在清大的讲稿,其大意是:欧盟对中国没有履行义务不甚满意。中国的广泛伪冒不法行为既打击了欧盟竞争力,也伤害到中欧合作关系。欧盟对华贸易逆差已高达1280亿美元。尽管如此,欧盟还受中国的投资限制,同时欧洲的皮包、服装、专利技术、知识产权等均受到中国伪冒行为侵犯。此外他还认为,中国向进口汽车零件征收25%的进口税不合理。德国MAN公司为了中方竞争对手仿造德方的大巴外壳设计,将提出法律追究。美国一方也认为中国的音乐、影片市场约有85-90%为盗版商品,因此将向世贸组织提出申诉……。

笔者曾提及,中国的出口金额中外商占60%左右;巨大顺差利润之中,外商甚至分享80%之多。曼德森提出的逆差数字表面看来非常可观,却显然没有删除欧洲在中国生产基地出口的部分,也没考虑欧洲进、出口商在双边贸易中赚取的利润为多少,当然也不会提及中国廉价商品对欧洲消费者降低生活开支、抑制通货膨胀所带来的好处,更不会透露欧洲高尖技术、产品对中国的出口限制,实为造成巨大逆差的主要原因。由是,所谓1280亿美元逆差,什么也说明不了。

曼德森打着贸易自由、消除贸易壁垒的旗帜到中国游说,其实应当严肃讨论的是为何欧盟一年之内便在纺织品与皮鞋方面限制中国出口?既然欧盟连这等“夕阳工业”都要加以保护,为何中方就要在汽车零件方面撤消进口税?八十年代末欧、美洲不也就为了受到进口日本汽车的强大压力而提出日本汽车部件中,必须要让欧、美产品占有一定比例吗?日本汽车工业不也就因此成本大大提高而长年停滞不前吗?

当世贸组织不断促进“资金、商品、服务自由流通”、“降低关税”之时,却要求美国政府把平均定为17年的专利权期限延长至20年。据估计,美国消费者单单在这三年内,将要为居高不下的药品价格多支付60亿美元。试想,第三世界与发达国家之间的差距一般远在20年以上,西方申请专利的产品、技术也远远多于发展中国家。如果再要求落后国家等待20年后开发同样产品与技术,或在连续20年支付昂贵的生产许可费用,其动机即便不是为了置第三世界于死地,也至少是借此手段永远保持优势。反观早年所有后起追上东、西方国家,其发展历程无一例外是靠仿造他国先进产品起家。如今发达国家虽已遥遥领先,却故意把仿造、伪造混为一谈,动辄向使用同样或类似技术的第三世界国家要求赔偿或处以罚金。其实严格说来,能够仿造的技术应当属于不受保护、不得申请专利的技术。真正的技术如奔驰汽车、波音飞机,即便让第三世界技术人员成天坐骑、观摩、肢解也缺少如法炮制的能力。如发达国家医药界频繁采用某个土著的草药(该草药经过土著数千年的品种改良)所积累的知识制作药品,待取得专利权之后,该“知识来源地”便不得生产同样产品,即便西方药厂所增加注入的知识、技术只相当原始知识的千分之一。同样,软体、软性知识也是人类知识的积累和共同财产,理当为全人类互相参照利用;更何况随着技术的日新月异(如下载、复制),所谓的“智慧产权”无论在西方或东方根本无从保护。因此严格说来,专利、知识产权保护实际成为发达国向落后国漫天要价的手段。鉴于此,第三世界固然应当加强执法,坚决打击一切以假乱真的伪造行为;但只要涉及仿造,各当局应当认识到仿造的必然性,由是与其听凭他人摆布,不如联合起来据理力争,强调人类进化过程中最自然的仿造权(right to copy)也属于基本人权!

笔者以为,当前充斥黑市的影碟与音乐碟片根本无需地下工厂生产,许多人动点脑筋便可凭家用电脑制作拷贝。西方社会里,学生互相赠送,甚至私下兜售的活动防不胜防。如此轻易能够仿造,就无法要求任何一个政府为了取缔无从取缔的活动而疲于拚命。国内外生产方若真有本事,便应当加强加密保护,使轻易复制成为不可能。此外,例如汽车外观设计,谁能做出客观判断,究竟中方竞争对手仿造了百分之多少,自己的设计成分占多少比例,西方的“原始”设计师的主意又是来自何方?鉴于此,当前世界如要求公平与正义,必须以取消一切专利保护为目标。然而毕竟当前的游戏规则为发达国家操纵和制定,因此作为国际组织的任何成员,均不可能完全无顾他人的反应独断独行。相反,应当在积极参与的情况下,掌握其游戏规则,并努力使其转变为一个更加完善、合理、人道的机制。

漫谈黑人的“懒”与“笨”

就一般情况,中国人对其他民族的偏见,极少来自于亲身体会与观察,而多半是受西方文化影响。比方说,中国人习惯称吝啬、小气者为“犹太人”,实际上绝大多数国人一辈子就没接触过一个犹太人,甚至侥幸遇到一个好心的犹太人,还会误以为是非犹太人。

种族主义、种族歧视是殖民主义侵略的副产品,其目的不外乎说服被压迫者“做奴隶有理”,而其切入点即在黑人“懒”与“笨”。不论此歧见是否有何根据,黑人有何反应,许多中国人则深信不疑。日本利用中国的军事赔款建立了义务教育制度,以致在1920年代中国孩童接受义务教育的比例仅有3%,而日本高达97%。长年以来,外国人见到中国的科技落后与懒散,一直批评中国人“懒”与“笨”。这情况似乎到了改革之后才有所改变。照理说,有色人种之间若不是同志加兄弟的关系,也应至少是难兄难弟。可奇怪的是,当中国人的一只脚还没在富人俱乐部站稳,就对黑人的基因怀疑起来。

先说 “懒”

历史上,无论是高举国际主义大旗的马克思,或宣扬基督教博爱精神的史怀哲,均认为落后民族唯有接受西方的物质文明,接受西方守纪律、守时、勤劳、驾驭自然等价值观,才能摆脱愚昧和野蛮。他们的共同误区在于欧洲中心主义。换言之,就是误以为欧洲的价值观具有普世意义。众所周知,中西欧地处温带,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早已成为生活习惯;而对处于热带气候环境的民族说来,这种生活规律必然造成病变。根据数万年、甚至百万年的经验积累,唯有保持缓慢的作息节奏方能维持人种的健康延续。鉴于此,慢节奏与懒散毫无关系,而是当地人民智慧的总结。当温带地区民族初向热带地区移居时,短期内尚能按照旧习惯维持一定的劳动强度,也能够在经济活动领域占有一定优势。然而为了适应环境、避免病变,时间一久必须放慢节奏、趋同于本地的起居习惯。该现象不只可以在东南亚华人圈子里普遍观察到,整个热带、亚热带地区尽皆如此。来自温带地区的移民惟有在新定居地把生活环境彻底改变,方能既长期维持原有步调,又保持身体健康。例如大量使用空调、冰箱等,其代价却是额外的消耗与生态失衡。

自从大批欧洲移民占据非洲大陆后,通过其劳动优势与文化优势也对原住民的生活方式产生极大影响。以衣着为例,最自然、最健康的衣着原为赤身露体,然而经强势文化感染,现下整个南半球上下班均讲究西装革履。且不说这多余的制装会造成多少非必要开支,为这些开支要进行多少非必要劳动,单单为了降温,又必须在所有劳动场所添加多少空调设备。此外,许多引进的紧身服饰与尼龙布料,甚至还造成严重的健康问题。衣着服饰与现代化、文明化风马牛不相及,纯粹是西方文化嫁接之下所形成的怪圈。再以饮食习惯为例,非洲撒哈拉以南地区原住民根本没有食用米、面的传统习惯,但在西方人影响下,许多非洲人逐渐对国际粮食市场产生依赖性,并造成本地资源的荒废。非洲人习惯食用的薯蓣在国际市场上没有销路,因此白人农场主便集中发展经济作物,由是使部分地区与国际市场挂钩,而多数地区则边缘化或自生自灭。类似例子在当前中国也屡见不鲜。譬如在北京出门吃饭,年轻人便宁可选食米饭,其原因绝不在于米饭能够使体型更加高大,而是追求时髦。南方地区许多妇女即便在黄梅季节仍不肯脱下有碍健康的玻璃丝袜……这些现象虽远不及非洲严重,却也多少反映出每个人的智慧与品味。

“文化侵略”听来吓人,此概念许多人不愿接受。但只要随意游走第三世界,俯拾即是的例子不能不让人对西方文化商品和商品文化的侵蚀力感到震惊。譬如20年前递一枝本地卷烟(Bidi)给印度人,他们会觉得受到羞辱。他们不可能知道,这种土制卷烟十年后在欧美会广受欢迎。同样,如果给原住民分享本地椰子水而非可乐,本地人往往会投来不友善的眼光。而这时也很难说明椰子浑身是宝,可乐不过是色素加糖水。

如前所述,自从非洲受白人统治后,大规模地改变了黑人的生活习惯与价值观。五、六十年代即便先后独立,在主流文化的影响下却无法重建自己的价值观体系。中国长期以来出于政治目的与非洲打交道,但大多接触均涉及短期援建工程。如今寻求经贸关系的进一步合作,则两国人民在生活与劳动领域将难免建立许多有机联系。此际认识到非洲自然环境的特点与尊重慢节奏的必要性,并避免将东方温带地区的价值观强加于人,应当是个发展中非关系的必修课程。

再提“笨”

近年来中国重视体育,大家也都知道长跑是东非人的天下,而短跑则是西非人一枝独秀。这方面既不显示非洲人的懒与笨,反倒使其他民族感到自卑。在知识领域,黑人若是从小受到同样熏陶、教育和训练,课业成绩绝不输给任何其他民族。相反,把爱因斯坦从小丢到原始森林,无论如何也攀登不上什么相对论。笔者从小在台湾接触的是好莱坞电影,当时对非洲唯一了解就是名叫泰山的白人具有在非洲原始森林向野生动物发号施令的特异功能,而最坏、最笨、最该杀的角色则永远是比禽兽还不如的黑人。至于美国西部牛仔片也大同小异,唯一的区别在于围剿对象换成了印第安人。这类文化熏陶严格说来直到六、七十年代之交、越战末期才在学生运动的抗议下加以制止。然而随着里根总统为越战翻案的推行,好莱坞于八十年代后又充斥着万夫莫敌的美军歼灭笨拙黄种敌人的战争片。

经济落后绝不是游手好闲的原因。中国人几千年在二亩地上精耕细作、创造丰富文化,依靠的就是勤劳;而当农民失去了土地支配权、一切按指令办事,便既看不到积累恒财的远景,也发挥不了丝毫劳动的恒心。200年以前,在白人殖民主义者还没占领非洲之前,许多地区人口稀少,物产自然丰富成长,在伸手就可解决温饱的情况下,部分人口毫无勤俭持家的需要。如今随着人口激增,这种“天堂心态”(paradies mentality)已不复存在,任何人都知道必须为防范未然而勤劳。于是乎,拥抱非洲的关键在于如何让合作对象看到前景和调动积极性,而不是像奴隶主那样,既想独占他人的劳动果实,又羞辱对方的人格。






读报刊两则

郭力

从“两代移民思维差异”想到

上期导报一到我先从头到尾浏览了一番。王方的“从一起伤害案件看两代移民的思维差异”一文让我很感兴趣。刚好晚上人民业大有汉语课,上课时我把这个故事说给大家听。

沉寂片刻,60来岁的英国人大卫先开了口:这小子挺蠢,怎么能把父亲出卖了?!这样家不就被破坏了吗?(我心想,他在家没准是个父权威严的父亲。不过听一个在我们看来家庭观念不强的西方人这样说家庭,还是让我耳目一新。)

他倒是个实诚的孩子,可是……要说超市老板够富的,不会让他父亲偷穷——当记者的芭芭拉说。

我反正不会告发我父亲——克劳迪娅,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女秘书说。

我也不会——马丁,28岁年轻的企管人员,轻轻耸了下肩头说。

大家这样口径一致地用含蓄的方式表达对儿子告发老子事件的不赞成,令我有些惊异。作为我本人,如果有这样的父亲我也会深感羞辱,可会不会告发,这可是另外一回事。

我说,文章作者认为,这个事件体现了两代中国移民的思维差异,甚至认为父亲的行为有着毛泽东时代的烙印,而儿子的思维却受的是西方文化的影响。可我却觉得这还是我们文化的问题,这事让我想起张艺谋九十年代的电影“菊豆”,那是一个近一百年前的故事,电影结尾,十岁儿子天白发现偷情的亲身父母昏迷在地窖,竟将父亲拖出,投进了染池。为什么?那是封建礼教——孔教观念——一种道德观念的驱使。

——孔子是个大官,他的哲学都是为统治阶级,为皇帝服务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但一切都得皇天在上。——大卫。

——这是两种价值的抗衡,道德的价值和家庭的价值。在德国也有过这个问题。比如在纳粹时代,如果我父亲把一个犹太人藏起来,而我去告发,那这个犹太人会被枪决,我的父亲也会被枪决,我也没有家了。——芭芭拉。

她给出的比较让我觉得突兀,可“这两种价值抗衡的说法,让我觉得很新颖。因为在我们的脑子里,不同事物的价值也是有等级的,(个人与集体,芝麻与西瓜)从来不能平起平坐。”——我。

另外我觉得,这里面还有一个父与子的沟通问题。一些中国父母从来是孩子的圣明的化身,给与的教育往往是是非曲直泾渭分明的道德观念(不是黑就是白),而自己永远是正确的体现。这样当孩子进入青春期,开始与父母权威抗争时,如果父母还会固守堡垒,“大义凛然”捍卫自己的“皇天”,……这样矛盾就很容易激化了,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也很容易作出极端的举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固然可爱可敬;可生活在和平时代,家庭岂不也如玉般宝贵?破镜容易,圆镜是否还会有期?

这也是一个生活艺术问题,我还想到。先生去一个当教师的朋友家帮他修计算机,他的十六、七的儿子当着我先生的面,就数落父亲电脑上的蠢笨(Dummkopf),当父亲的竟然嬉皮笑脸呵呵称是。儿子的恶气出了,也报复了老子以往的“欺小”,而父亲坦然接受儿子“欺老”的同时,也为儿子作出了一个成年人的榜样,这就是承认并接受“人无完人,我亦如此”的事实。哪个儿子还会把“弃械投降”了的父亲送进牢狱?

不伦不类甲壳虫

四十一岁的巴斯蒂安·斯柯(Bastian Sick) 成了德国瞩目人物了,斯柯先生只是德国明镜周刊在线编辑部的一位工作人员。斯柯先生之所以成名是因为他对当代德语发展事业做出的贡献。

2006年10月第一期明镜周刊上,以“救救德语Rettet dem Deutsch!”为当刊刊题,以“德语大甩卖Deutsch for sale”为文,详细论述了当代德语语言文学遇到的问题和挑战,揭示了德语混乱、衰退、受到越来越多的外来语冲击、越来越被不严肃地使用的现实。而斯柯先生也就成了这个混乱语言背景下一名出语幽默的德语卫士被介绍给了德国读者。

其实斯柯先生对许多德国读者来说早不再陌生。2003年他开始成为明镜在线的专栏作家,专门写作对德语现象的观察与思考,不想这个栏目很快跃居栏目访问率最高位置。之后他的专栏文章集结成书(书名:第三格——二格之坟墓,Der Dativ ist dem Genitiv sein Tod,推想是取义于现代德语中以三格取代二格的现状),上市后又马上步入非文学类畅销图书之列。人们喜欢他的书,当然是因为他渊博坚实的语言知识,翔实生动的例证,幽默俏皮、深入浅出的解释。

比如他一个错用介词的经典例证广为德国读者传播:一个骑摩托的德国青年向路边的一个土耳其人:“哈罗,到阿尔迪店(一家著名廉价超市)怎么走 Ey, sag mal, wo geht’s hier nach Aldi?”土耳其人说:“去阿尔迪店 Zu Aldi。”其实,土耳其人是在纠正德国人介词使用的错误,而这位德国人却没听懂,说:“什么?已经六点多了?Was dann, schon nach sechs?”因德语里作为介词的“去某地”中的“去zu”还有关门的意思,德国人显然理解错了。

斯柯先生还注意到了许多德英混用的问题。汉堡街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很多Backshop取代了原德文的Bäckerei(面包店),显然前半部来自德文,而后一半是英文。可这样的不伦不类,英国人也不会看懂呀,字面上在英文里成了什么也不是的“后店”了。

其实稍稍注意一点,我们周围错误的汉语也是屡见不鲜。比如新近读到一个错译成中文的句子:你能开车到几岁?把这句话写到大学汉语高级班的黑板上,没有一位同学猜到它的真正意思,住在德国30多年的老华侨还将之猜成:到几岁时你能开车?其实这是篇涉及老年人开车出车祸问题的文章。于是我试着按斯柯先生的方法去分析:先说这个“几”字,我们汉学系新生第10个学时时,就要学到这个字。我们要告诉德国学生,“几”只用于整数,一般只用到十,宽限一些可到二十;再说谈到年龄,几岁的说法只用于小孩子;学生学得再深些,会学到开车这样的动宾动词需要作程度上补充的问题,还要告诉他们,这时动词在句子中要重复。按照这样的三项语法规则,德国学生也会正确翻译出:“你可以开车开到多大年纪?(再通俗些:开车可以开到多老?)”的汉语句子来。说这个例句时,我玩笑地对学生们说:你们看,我们天天在为汉语语法奋斗,可我们有的中国人也不会很认真对待。

让我耿耿于怀的还是很多西文的汉译。“甲虫车”生生给译成了“甲壳虫车”充斥在国内大大小小的汽车网站上,整个一个香车世界对科学常识的傲慢无视!要说世界上可从来没有甲壳虫啊。动物分类学上有甲壳动物和甲虫的说法,前者指虾、蟹一类体外有壳的水生动物,后者则指屎壳郎、瓢虫一类鞘翅类昆虫。甲虫车的得名还得感谢50年代的一位美国记者,他在旅德报道中头一次用了这个词:“停在十字路口的大众车,一辆接着一辆,如同挤堆在一起的甲虫(Beetle)。”回国时我去了一趟麦当劳,所有的汉堡包都成了XX汉堡,满眼的“奶昔”、“圣代”、“麦旋风”,让我直有成了文盲的羞愧,我怎么不懂这里的文字了?

德国民族以做事认真著称,他们对自己的文字也愿意认真。斯柯的专栏文章——当代德语评论集出版两年内,就销售了150多万册。刚从电视新闻中还看到,斯柯先生的语言讲座目前在全国各处都受到了热烈欢迎,在今年3月科隆的一次讲座上,观众人数多达一万五千,很多还是在校学生,成了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德语课。

明镜在线网站作了一次千人问卷调查:如果一个人在文字及语言上能够适当准确地表达自己,这种能力到底有多重要?结果表明,认为重要或很重要的人高达98%。

“救救德语Rettet dem Deutsch!”,这是句有意写出的错误德语,正确的是:Rettet das Deutsch!






圆圈

菜农小万

我忽然发现,我陷入了一个奇怪的圆圈里。先是喜欢罗伊,再是冯德凯,然后又爱上了高天,到后来的薛杰。他们之间的共同之处就是,每一个后者都与前者有着某种程度的相似!我无法解释……我看了一下对面乃乃期待的眼光,吸了口烟,缓缓的吐出后再道。

认识罗伊的那年,我才上高二。鬼晓得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都是十年前的往事了。但是不能不说,那是我的初恋。

我们当时还都是小孩子。年少无知。他长的其实很帅,篮球打的也好。现在听听挺俗的,但那个时候正流行看卡通片灌篮高手,我也是这样才注意到他的。

直到某一天放学,他的好友叫住我,说是他有话想对我说……呵呵,没错,我们就是那天好上的。那是1995年的12月23日。我妈妈的生日。

他,其实真的是个很好的男孩子,或者说是男朋友。对感情相当认真。我们一共好了一年吧,就分手了。没有什么原因。分手是我说的。

那时候已经上高三了,每天忙着准备高考,再有就是,我当时似乎对他的感觉慢慢淡了。也许,真的是当时太小了,我不懂爱吧。之后就是上了大学,我去了外地。在青岛。

第一次离开家,到了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心里真的很孤独难受。学校给我们新生专门开了个新校区,全部都是大一年级住在里面。当时大家彼此陌生又好奇,少不了男女之间的互相吸引。不过我认识冯德凯,是在学校的同乡会上。

他当时让我很惊讶,因为他的侧脸简直和罗伊一模一样。那时我刚从同学那里听说了罗伊的近况。我和他的分手,对他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他的高考很不理想,家里准备让他去日本接着读书。其实对这件事,我一直都蛮内疚的。主要是我没有想到他对我的感情会那么深。有点对不起他吧。所以再见到冯德凯的时候,忽然有种不想错失的感觉。也许下意识里,我把他当成了罗伊的影子。

和冯德凯的这段感情,说不清楚。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对他是喜欢还是爱。他是那种典型的花花公子。呵呵。在我们好的那两年里,我保证,他私下里与不少于三个异性还在交往。我始终在装傻,或许是真傻。或许我真把他当成了罗伊对我的报复。我竭尽所能的对他好,想感动他,而最终呢?他还是离我而去了。

有一年的时间,我无法自拔。我不能再爱了,我以为。我整晚整晚的失眠,以泪洗面。现在看来,是命运对我的嘲弄。我其实并没有那么爱冯德凯。只是我曾经伤害了一个纯真的男孩,现在该轮到我受伤害了。

?为了逃避现实,我开始尝试着去公司实习。让一些兼职,来填补我空白的时间。如你所料,我遇见了高天。他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公司招的新人。他长得都不如罗伊和冯德凯帅。他吸引我的,除了身上的才气和魅力之外。就是他的眼神,酷似冯德凯。可惜高天已经有女朋友了。

但我们还是在一起了。那种感觉,就是偷情。我突然顿了一下,因为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要对乃乃说。我从柔软的沙发里直起身子,低声道:我似乎应该告诉你,是高天,让我告别了小女孩的时代。乃乃张着嘴惊讶的看着我,我微笑着慢慢向后仰去,也许乃乃心里在想为什么那个人不是冯德凯。哈哈。不管它,我继续说。

我常常躺在高天的怀里,听着他给他的女友温柔的讲电话。我不是不生气,而是我明白,我在玩一场游戏。最终谁输谁赢,都是未知数。

高天最迷恋我的时候,让我一度也迷茫。他说他要为我离开他的女友,和我共渡一生。我曾经多么期待过这句话,但不是从高天的嘴里。可是我还是愿意相信,高天是真的爱我的。

可游戏总会结束。结束的时候,就是知道谁输谁赢的时候了。和高天最后一次约会是在一个咖啡厅。他说很抱歉,他不能丢下他的女友。请我原谅他。因为他的女友爱他胜过爱自己。

我明白。但是高天希望和我保持这种关系。直到有一天我找到新的归宿。可能吗?

那天从咖啡店走出来,突然觉得自己好可笑。我从那一刻开始,鄙视爱情。鄙视一切相爱时的甜言蜜语。他妈的都是放屁。

我决心毕业后离开这个城市,这个让我伤心又憎恨的城市。所幸,我找到了一份南下的工作。我去了杭州。

杭州,是个美丽的地方。包括这里的男孩子,也是完全不同的一种风格。我在一家调研公司上班。而薛杰,是我的同事。

到上个月为止,我们认识了整整四年。头三年是他在追我,我不同意,因为我不爱他。他说没关系,相信他能感动我。我在薛杰身上,看到了与高天一样的东西。对事业的执着和对生活的热爱。尤其薛杰在思索时的样子。像极了高天。

我开始慢慢说服自己,去接受他。一直到第四年,我同意和他回家。作为他的女友,去见他的父母。他家在湖南一个小县城。他的父母都是政府职员。可令我没想到的是,他的父母竟然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因为他们觉得我是个有故事的女孩子,让人感觉不可靠。哈哈。我的爱情又一次飞了。我什么都没说,连夜坐的火车回了杭州。第二天我就辞职了,去上海。

打击受多了,这不算什么。只是薛杰的那三年让我对爱情看到了点希望。我还是选择了逃避。我在哪里摔倒了,我决不会从哪里爬起来。我要学会忘记。

你渴吗?我想喝点水,我问乃乃。趁乃乃点茶的空档,我在快速的思索该如何将这个故事结尾。如果不是因为乃乃是好友的妹妹,又热衷于写一些感情破事儿。我是无论如何不会把自己这么丢人的老底儿说出来的。只是我不说,我的好友说不定也会添油加醋的转述给她。姐妹俩都是一样的人。喝了点绿茶,润了一下喉咙。我开始将故事结尾。

就是今年我来的上海。你知道的。找了现在的这份做销售的工作。也认识了很多客户。

那你的感情呢?就没再发生什么吗?乃乃盯着我无名指上的戒指穷追不舍的问。当然发生了。呵呵,我又遇见了罗伊。?我微笑着说。

他从日本回来后就在上海工作。因为和他们公司业务上的关系,让我们又重新相遇了。这么多年,快十年了吧,我们都变的太多了,因为经历的太多了。他在日本也交过一个女朋友,说因为酷似我。可惜最后无疾而终。而那段感情,让他更加确信,他今生要找的人就是我。所以他回来后一直在打听我的消息。但我的同学都说我已经快结婚了。你知道,他们说的是薛杰。他那时追我追的太厉害,所有的人都认为我和他会走到一起。所以罗伊犹豫了。却没想到,在上海又遇见了我。而我们恰好的,又都是单身。

开始的时候,我有点害怕和罗伊的这段复合。我说过了,我们变的太多了,他是否真的如他所说的那么爱我?我不想再受无谓的伤害了。可是罗伊很坚定。他对我说,这么多年,我在感情上的坎坷,都是因为我心里始终对他抱着亏欠。所以不停的爱上彼此相似的人,为了弥补最当初的失误。而现在,解铃终需系铃人。他回来了。理应的,我该是收获爱情的时候了。那他会不会记恨当初你的离开?乃乃问。

我也担心啊。但是……他说过,正是因为我的离开,才让彼此更加确定了对方的唯一存在。呵呵。你看,我们找来找去,爱来爱去,可是结果呢?十年啊,最后找到的还是当初的那个人。

我不想继续说下去了。乃乃,这个结尾你应该满意吧。至于这段爱情,就让它在现实里继续吧。其实,怎么说呢?人生啊,有时候就好像在画圆圈。一路走走,歇歇,看看,而最终你想停下来的地方,会发现,竟是原来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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