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月三日下晚，位于德国中部的路德维希港发生一场火灾，一栋主要居住土耳其居民的四层楼房着火。该楼房中刚好举行孩子生日联欢，聚集了许多客人。报案后的5分钟内就先后两辆消防车赶到现场。经过紧急救援，消防队员从楼房中救出47位居民，但还是有9位居民不幸身亡。这次火灾是出于一般事故，还是有人从中纵火，迄今尚无定论。
此案随着电视新闻而惊动德国社会，更惊动了土耳其社会。土耳其政府立即发表声明，要求德国政府必须严查火灾引起原因，甚至立即从土耳其派遣专职人员前往德国协助调查。德国政界一阵紧张，联邦内政部长萧柏乐立即指示警方必须加速调查，并在电视台上表示，同意土耳其警方前来德国。
案发后第四天，土耳其总理埃尔多甘亲自赶到德国，在莱茵-法尔茨州州长、全德社会民主党主席Beck和联邦总理部副部长B?hmer的亲自陪同下，前往火灾地点亲自祭奠，前往祭奠的还有德国各级政治家、官员和2500多民众。B?hmer代表总理梅克尔向死难者表示沉痛哀悼，表示“我们的心与他们在一起”。Beck表示，市民们要从这次事件中伸出我们互助、团结的手。土耳其总理埃尔多甘要求德国警方尽快调查和解释火灾引起原因，并给土耳其政府一份可信的调查报告。同时呼吁土耳其民众要克制悲痛，尤其媒体报道中不要损伤德、土两国人民友谊，“我们两国人民都共同生活在一个共同的世界中”。在柏林，德国总理梅克尔亲自主持为死难者悼念和默哀，表达德国政府最大的诚意。
德国社会指责州长Beck执政不力，没有以最快速度消除火灾造成的危害。Beck则认为，这次消防队是在报警后的两分钟之内赶到现场，应当尽了最大的努力。
土耳其政府非常重视国外的土耳其侨民，无论这些侨民依旧保留土耳其国籍还是已加入其它国籍，甚至只是侨民的后裔。只要在文化上认同自己是土耳其人，保护他们在国外的权利就成为各届政府的天职。1993年发生在德国Solingen的一场火灾中，五位土耳其人身亡，土耳其总理也是在最短时间内亲自赶到出事地点。没有土耳其政府对本国侨民的重视，德国政府怎么可能从总理、州长到部长倾巢出动、新闻界天天追踪报道？孙萍在德含冤而死，比罹难的土耳其人还要冤，只有她的同胞为她哀悼，有哪位中国和德国政治家站出来为她说话？这仅仅是因为德国社会看不起华人？还是中国政府自己都不重视海外华人？近百年来，海外华人能在海外创出这一片天地，完全靠自己在异国土地上的个人奋斗，有哪位享受过清朝政府、民国政府和共产党政府的真正保护？悲哉！
top
无奈的选择
谈黑森州大选
翟少华
如果你不喜欢社民党的激进竞选纲领，不喜欢八年中学制刚刚引入又要改回到九年制，不喜欢法兰克福机场扩建被加上一大堆约束，甚至不允许其扩建，不喜欢社民党以保护环境名义放弃核电及煤电资源，而全盘砸在还远远没有成熟、达到规模的风电和太阳能上，但也不喜欢基民盟，尤其黑森州首领、现任州长科赫在竞选中把外国人和青年犯罪混为一谈的哗众取宠言论。那么，黑森州2008年选举结果无疑是一个可以接受的妥协。然而，这个结果却是一个无奈的选举结果。
基民盟在这次选举中惨败。与上次黑森州大选的结果相比，选票减少了12%，降到38%。社民党自称为这次竞选的胜利者，但所得选票却低于基民盟。无论如何，这一选举结果给新一届政府的组阁出了个头疼的难题。选举已过了几周时间， 两大党还在争吵究竟谁来组阁，谁与谁同盟……
尽管在组阁问题上两大党谁输谁赢尚不明朗，但科赫为这次大选的失败者，却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不应忽视的是，这次选举结果，同样有理由令生活在德国的外来少数群体(Minderheiten)感到高兴。这些少数群体，不管他们是否已经入了德国籍，有些甚至是土生土长的德国人，常常被基民盟的一些政治家们笼统地称为外国人。就在黑森州的上一届大选时，同样是这个科赫先生，使用的是同样的投机竞选主题，那就是利用外国人的课题来争取选票。他的“要孩童不要印度人”(Kinder statt Inder)的口号，竟然让他取得了相当的竞选成功，从而担任州长执政至今。
然而，历史车轮在前进。世界一体化进程也改变了德国社会。在对外来人、外来文化的接受和容忍程度上，百姓们早已走到政治家们的前头。当前总理科尔和现任总理梅克尔还出来声援科赫关于外国人和青年犯罪的言论时，百姓们已经不再理会这些老生常谈。甚至科赫的党内同志都禁不住出来责难他早已不合时宜的言谈。竞选失败之后，更有十七位基民盟重要成员发表公开信，对科赫把外国人和青年犯罪问题混在一起作为竞选课题进行了不点名批评。尽管这些人首先是从竞选角度出发，但当政治家们认识到，或者说不得不承认，通过危言耸听而把外国人问题作为竞选课题来拉选票已经行不通的时候，就说明我们这个社会又开放了一步。
毫无疑问，犯罪是个重要的社会问题，每个政治家和每一届政府都不应忽视。但把它简化成外国人问题，则是执政党掩人耳目的手段，用来掩盖自己在融合外国人问题上的无能。这个社会需要行之有效融合外国人的措施，而不是画地为牢的做法。不管政治家们承认不承认，德国已经成为了移民国家。人口萎缩和人口老龄化问题只能靠引进外国人来解决。这是对一个经济问题的市场解决办法。
但因此让社民党来执政，似乎也不是黑森人民所追求的。也许因为它的执政纲领太左了一些，甚至连自己的党内成员、上届德国经济与劳工部长克雷曼斯都出来警告，黑森州社民党一旦上台将不利于经济发展。人们需要太阳能，更需要可靠的电力供给；人们需要教育机会平等，但并不想只有一个学制，同时水平参差不齐的学生十年捆绑在一起。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人们选出了两大党平局。新一届州政府，很可能是三党联合执政，那都只能是妥协的结果。因此，黑森州的这次大选也是百姓不愿意过多信任任何一党的无奈表现。
top
外国人在德犯罪的争论
钱跃君
乘黑森州大选之际，德国政界、尤其是保守党基民盟又一次把德国青少年犯罪问题提到了议事日程，在德外国人又成为政界讨论的替罪羊。
讨论的引发者是德国电视台去年十二月的一次新闻报道：在慕尼黑地铁站上，两位外国人追打一位年迈的退休工人，刚好被车站录像录下。于是黑森州的现任州长考赫便以此为依据，说在德使用暴力的犯罪行为中，一半发生在21岁以下的青少年；而这些青少年犯罪中，又有一半是发生在“有外国人背景”的青少年。所以必须加重惩罚青少年犯罪的力度。
以前德国政界总是用“外国人”的概念，不意现在许多外国人通过入籍或父母入籍，都已成为“德国人”，即法律上和统计上已经排除在“外国人”之列。但对较右倾的德国政治家来说，这些自己或父母“曾是”外国人的德国人，毕竟不是纯的“德国人”。于是近年来又提出了一个新的政治术语，即所谓“有外国人背景的人”（mit Migrationshintergrund），这里包括迄今依旧持外国护照的外国人和上述“有外国人背景的”德国人。
这些年来，在德青少年犯罪的情况其实在不断下降，例如：
年数 0-14岁 14-18岁 18-21岁
1998 152.774 302.413 237.073
2006 100.487 278.447 241.824
以上男性犯罪率占70%，女性占30%，这比例八年来基本未变。但男性严重犯罪的比例较高，如到2007年8月底，全德被判刑在狱的青少年共6168人，而女孩只有248人，占4%。但这十年来，犯罪的程度和形式却有很大变化，杀人和抢劫的比例在下降，而暴力伤人和贩毒的比例在上升。尤其在暴力犯罪方面，21岁以下的犯罪量占其一半。究其原因，随着德国社会法制意识的提高，人都变得敏感化，以前一些小的犯罪行为如孩子间的小打小闹，轻微伤人，并没有人去警方报案，而现在却把这些灰色地带都白日化了，一有情况就去报案。可见，如果按照十年前的社会法制意识，报案的数据会变得更低。
应当说，“有外国人背景的人”之犯罪比例确实高于普通德国人。现在外国人占德国人口约8%，包括“有外国人背景”的人约占15%。而外国人的犯罪情况明显超过其人口比例，只是情况也在明显改善。以下以萨格森州的统计为例：
年数 外国人犯罪比例
1993 33.6 %
1996 25.8 %
2005 22.5 %
德国社会经常会有这样的谣传，说在德两件暴力案中，就有一件发生在所谓“有外国人背景”的人身上，这显然不符合实际统计情况。之所以德国社会会产生这样的错觉，是因为如果一个德国孩子有暴力现象，许多受害小孩的德国家庭也就没当一回事，认为是小孩之间吵吵闹闹而已。而如果暴力发生在一个“有外国人背景”的孩子，德国家庭就会非常敏感，“外国人打我小孩了！”，于是会去警察局报案，以致警方的统计数据中，“有外国人背景”的孩子的犯罪比例会比较高。但考赫为了争取选票，要迎合德国社会的印象，而不会考虑事实，所以才会叫嚷要对“有外国人背景”的青少年加重惩罚。
警方统计上还有一个误点。在德外国人两极分化，有些知识层次很高（如留学生），但大多数知识层次很低，来自当年的劳工输入。如果将同样知识层次的德国人与外国人放在一起比较，则外国孩子的犯罪比例不一定高于德国孩子。
根据德国的法制传统，对青少年犯罪重在教育，不在惩罚。德国社会和学界认为，孩子犯罪的根源不在孩子本身，而在父母教育和周围环境。所以德国青少年犯罪并不能按照通常的刑法判刑，而在刑法中另辟“青少年法庭法JGG”，根据不同的年龄段来“判刑”。这些年龄段分为：少年（不满14周岁）、青年（14-18周岁）和大青年（18-21周岁）。惩罚的措施也根据犯罪轻重和年龄大小而划分成三种：
一、教育（Erziehungsma?regel）：如规定不能与什么样人接触，必须上几天学习班等；
二、关押警告（Zuchtmittel）：将犯罪青少年关押几天或几周，以示警告和威慑。
三、轻度判刑（Jugendstrafe）：通常判六月到五年，最严重的（杀人）也不得超过十年。
事实上，判刑并不能解决问题，78%被判刑的青少年，释放后又在从事犯罪活动，45%的青少年几年后又进班房。只是所有审理青少年犯罪的案件都在专设的青少年法庭，那些法官判案比较宽松，因为对青少年还是重在教育。
基民盟要修改法律，提出十点具体计划付诸讨论。首先，要将“青少年犯罪”的年龄从现在的21岁降到18岁，即18岁的青年犯罪就要按通常成年人犯罪一样判。且在刑量上，要从原来对青少年判刑的最高10年，提高到15年。即使不被判刑，也要将这些青少年以一定形式关押起来（Sicherungsverwahrung）。尤其对外国人最恶的一招，要对犯罪的在德外国家庭的青少年，可以将他们驱逐出境，起到以一儆百的效果。
德国社会毕竟已经比较成熟，并不会因为一些政客的煽动而一哄而起。尤其是目前德国的总体经济形势较好，社会上的理想主义色彩就比较浓，右派势力没有市场。考赫是在错误的形势下提出了错误的口号，引起德国社会反感。考赫刚提出要将刑法适用年龄从21岁降到18岁，德国报界便以大幅标题写上：“考赫要把孩子们送入监狱！”；考赫刚提出要将一部分犯罪的外国青少年驱逐出境，德国媒体就指责考赫有“种族主义”倾向。无论考赫怎么辩解，社会上就盛传媒体的这些报道。新闻界鼓足勇气，一定要将这位基民盟中的明星政治家在这次大选中拉下马。
果然，在今年1月27日的黑森州大选中，基民盟惨跌12%选票，从上届超过半数的基民盟单独执政，到这次与社民党打平手，与人联合执政都非常危险。看到这样惨样，基民盟的其他政治家纷纷与考赫拉开距离，唯恐与他沾边后影响自己选区的选票。考赫过后在媒体上只好承认，他走了一步错棋，造成社会上对他的许多误解。既影响了他的选票，又影响了基民盟的声誉。
德国的社会结构在转型，外国人比例越来越高。如何能在德国社会获得与其人口比例相称的社会地位，不能仅仅等待主流社会的恩赐，而要依靠自己的政治智慧，依靠自我的群体奋斗。
top
莱茵河畔的爱心
全德477多人为孙萍捐款
捐款额超过 1,3 万欧元
周雯
去年圣诞期间，中国留德女博士生孙萍赴亚琛探友，调解女友与其德国男友的紧张关系。不意恩将仇报，在她女友陪她到火车站送行的时候，其男友竟然在列车进站之际突然将她推下轨道，不幸身亡。孙萍女士遇害的噩耗传到了她的留学城Clausthal，又随着报刊和网络而传遍全德。她的同学好友深感悲切，即使与她素不相识的旅德同胞闻讯后也深感惋惜。
孙萍出身于内蒙古，以优异成绩考入黑龙江大学化学系。毕业后分配在哈尔滨一家国营企业工作。不意该企业频临倒闭，她名为职员，每月只拿200余元工资，成为实际上的失业工人。就在这样的逆境下，孙萍发奋图强，利用业余时间自费到哈尔滨工业大学进修一年德语。直到她工作七年、年过三十岁，才走上留学之路，以全家的微薄积蓄来应对她留学初年的生活费用。就在她刚到C城的第一天，大学报到完后没有住宿，只能流浪街头。幸好一位德国友人刚好看到她悲伤地在路上流泪，便上前询问，才知道孙萍就连当晚的住宿都没有。于是这位德国友人马上腾出一个房间让她临时住宿，孙萍就这样在这间小房中度过了整个留学生涯。因为孙萍经济困难，德国友人让她每周打扫大楼以减免房租。但在学业上，孙萍非常刻苦，几乎到了拼命程度。白天打工，每周六凌晨五点还要去养老院做清洁工，晚上学习。留学八年中，她竟然完成了化学与环境工程双硕士。学业结束后她又争取攻读博士。她想争取的大学位置，教授已经给了他人。但她并不气馁，最终还是感动了教授，以她突出的英语能力而获得在教授下攻读博士的职位。就这样一位优秀的学子，中国人传统的勤俭、刻苦、智慧特性几乎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经过多年苦战终于能问鼎博士学位了，居然以这样的形式结束了她含辛茹苦、风华正茂的一身。
她的生前好友纷纷在网上写悼念文章，怀念这样一位特殊而不幸的留德学人。她在国内的亲友闻讯后万分悲痛，她父母、丈夫和哥哥一行四人专程赶来德国为孙萍作最后送行。她在语言班的同学邢若冰主动与《欧华导报》联系，希望C城学生会与《欧华导报》共同发起捐款活动，以多少弥补她家人的旅德费用。编辑部马上同意，连夜通知印刷厂暂缓本当立即印刷的一月刊，主编钱跃君连夜与孙女士在C城的邻居马寒冬共同拟定捐款呼吁及版面安排，一直干到深夜三点。
就在次日《欧华导报》出版的同时，德国华文网站“德国热线”和C城学生会网站在网上发布了捐款呼吁，接着网站北冥论坛、莱茵论坛、德国中文论坛、文学城、斯图论坛、留学法国论坛等纷纷发布捐款消息，到最新出版的《华商报》和《大纪元》全文刊登了中国留德学生学者团体联合会和亚琛学生会等团体的捐款呼吁，发起捐款呼吁的团体还有汉堡中国留德学者学生团体联合会和哥廷根大学的学生等。
这是旅德华人史上一次空前的全德性捐款活动，就在孙萍家人旅德的十几天中，《欧华导报》帐户上每天都有上千欧元的捐款入帐，财务理事钱红及时将捐款情况详细立表汇报给C城学生会张建波、马寒冬与邢若冰，“德国热线”随时将这些最新捐款情况向全德读者及捐款人公布，以确保捐款活动的透明度。
直到孙萍家人1月22日离德的前夜，钱红打印出最后的银行来款单，全德总计有462笔捐款，捐款总额达到12.609,07欧元。钱跃君与钱红亲自来到孙萍家人下榻的法兰克福国际酒店，将这笔凝结着旅德华人一片爱心的捐款，以现金形式分毫不差地亲手缴给孙萍父母。同时交给她父母的还有：所有捐款人的姓名及捐款额，捐款细目与总帐，德、中两文的捐款证明以备德国出境与中国入境。孙萍父母热泪盈眶，她母亲亲手清点款项，她父亲激动地说，他们的爱女在德国被无辜谋杀，德国成为他们的伤心地。没想到旅德华人包括德国友人这么关心孙萍及其家人，捐来这么多钱，可见在德国的好人毕竟占绝大多数。而且他们没有想到，旅德华人做事这么严谨，就连捐款细目都要留一份给他们存底，而不是笼统地给一笔钱。钱跃君说，就在捐款入帐的一瞬间，这笔捐款法律上已经属于孙萍父母，而不属于任何一个组织捐款活动的团体，因为捐款人是将钱捐给她父母，而不是捐给哪个组织的，谁都不准以任何理由动用一分钱。只是承蒙留德学人的信任和委托，借用《欧华导报》帐号并委托我们管理，所以现在必须分文不差、账目清晰地物归原主。包括此后再入帐的所有捐款，都必须分文不差地移交给她父母。
当晚，当得知孙萍父母从上午九点吃早餐后还一直未进食，并因为极度悲伤，甚至都不想吃晚餐。经钱红劝说，酒店王珍总经理亲自邀请孙萍父母、钱跃君与钱红共进晚餐。晚餐间，钱跃君耐心地为孙萍父母解说这次事件的法律背景、后果预计和她家人回国后，应当如何尽快为法庭起诉准备书面证明。
次日上午，钱红再赴旅馆，护送孙萍家人去法兰克福飞机场送行。同时留下了孙萍父母的电话和在他们国内的国际银行帐号，答应将1月22日后再入帐的全部捐款汇给他们。孙萍父母再三表示，由衷感谢所有关心孙萍及其家人的旅德朋友们，他们将永生铭记大家的爱心。
编者按：到本报本期付印时，又进帐675欧元捐款。即截止到2月8日，为孙萍捐款的总人数达477 人，捐款总额 13.284,07 欧元，成为旅德华人史上捐款人数与捐款额最高的一次全德华人慈善活动。
top
上对孙萍父母负责
下对所有捐款人负责
钱红
孙萍罹难的消息经过德国华文媒体的广泛传播，成为旅德华人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孙萍的生前好友、其实已经相别好多年的语言班同学邢若冰主动打电话与我联系，最后促成了Clausthal学生会与《欧华导报》共同发起捐款。当时我们只是希望通过捐款活动，或许能捐入四、五千欧元以弥补孙萍家人的来德费用。没想到这一呼吁引起了在德华人网站、报刊的推波助澜，引来旅德华人和德国友人非常踊跃的捐款。仅仅孙萍家人来德的十几天中，居然有476多人捐款，共捐入1.3万多欧元，成为旅德华人捐款史上的一次创举。一方面可以看到今日旅德华人和留学生对社会慈善事业的投入，同时也看到旅德华人对我们《欧华导报》的信任。
捐款进入《欧华导报》帐号，而我是报社具体管理帐户的财务理事，所以我感到格外责任重大。这些年来，海内外经常有捐款活动，但许多捐款最后都不知去向，真正需要救济的落难者得不到应有资助，而捐款组织者只想趁机捞取政治资本，对捐得的款项过后又以种种名目中途截流，捐款成了某些个人或团体的摇钱树，最可恶的当然就是那些垄断捐款的贪官污吏。最后挫伤了捐款人的一片爱心，导致海内外捐款活动无法正常开展。我们报纸经常顶着压力刊文批评这种丑陋的社会现象，没想到现在组织为孙萍捐款的活动居然落到了我们自己身上。所以我就一个信念：向上只对孙萍父母两个人负责，向下只对所有捐款人负责，即保证捐款人所捐的每一欧元，一个欧分不差地全部转交给孙萍父母。其间确实有一些组织希望从捐款中报销一些事实也是用于孙萍家人来德的费用，我只能婉言拒绝。这些捐款尽管还在《欧华导报》帐上，但这些钱的所有权不在我们报社，而在孙萍父母。谁要包销，要直接到孙萍父母那里去申请。
在那十几天中，几乎每天都有上千欧元的捐款入帐，我破例每天去银行打Auszug，经常一打就是十几张。我随时将帐目中的捐款部分一笔笔用另帐记录，包括捐款人姓名。为了保证捐款透明度，也是希望来监督我们的财务，我几乎每天都给Clausthal的张建波（学生会主席）、马寒冬（孙萍邻居、C城网站负责人）和邢若冰汇报捐款情况。没想到我传出的当天或次日，“德国热线”网站上就刊登了我做的细帐，以便所有捐款人及关心捐款活动的旅德朋友们了解进展——学生会比我做得还要透明。
捐款前后，我还直接与一些捐款较高的个人与公司联系和感谢。例如这次捐款额最高之一的Sigma公司，我只在帐目上看到该公司名字，于是到网上查询，果然查到一个名为Sigma的公司。再查地图，该公司果然坐落在C城附近，想来一定与孙萍生前有关。于是电话打到该公司，说明来意后电话便转到公司人事部。负责人Schneider夫人告诉我，孙萍2007年就在该公司的装配线上打工一年，给同事们留下了很好印象。同事们听到孙萍罹难的消息都非常痛惜，便以公司名义捐款500欧元，以表示同事们的心意。我告诉她，这次捐款共获得1.3万欧元，捐款已经全数给了她父母。女主任听了非常惊奇，没想到中国人能捐助这么多钱给自己同胞，而且100%交给了孙萍父母，这在德国基金会也很难做到这样。我还答应，过后一定给她公司写捐款证明以便入帐。另一位捐款最高者张逸讷（500欧元）是我们近二十年的老熟人，也是我们报纸的长年捐助人。打电话给他确认捐款到帐，同时问他，他怎么会捐助这么多钱？他说，孙萍在C城读书，而张逸讷、吴远夫妇十几年前也都是在C城读完学业。尽管他们夫妇并不认识孙萍，但作为校友和学妹，他们自然多了一分感情，所以也多了一分责任。
在给孙萍父母送钱的问题上，因为这次孙萍家人来德行程匆匆，在报社与C城学生会决定发起共同捐款时，我们就向C城学生会建议，每过几天就将捐款汇给学生会，由学生会随时将捐款交给孙萍父母。但也因为时间匆匆，还刚在忙乎捐款，孙萍家人的行期就已在眼前。C城学生会担心，钱汇到学生会帐户需要时间，取钱也需要时间，而银行方面容许学生会一下能从帐户中取出多少钱还是未知。为保险起见，还是在孙萍家人从法兰克福上飞机前，由我们报社直接将捐款交给孙萍父母为妥。这样，送钱的任务就落在我们报社身上。
只是，我们协会和报纸从创立迄今的近20年中，从来就没有一次从银行提取现金的先例。许多海外华人协会发生内部摩擦，起因多是财务不清，给人浑水摸鱼的契机。鉴于这样教训，我们从创办时就以财务条例形式明文规定，所有协会暨报社的钱进出，哪怕一个欧元都必须以汇款形式，以保证财务和帐目的绝对干净可查。所以我们办理的银行卡只能打印Auszug，而不能在自动机中取款。但这次事件比较特殊，必须以现金交给孙萍父母。征得协会破例同意后，我几天前就去银行咨询，问怎样提取现金？一次最多能提多少？尽管得到银行的肯定回答，我还是不放心，担心孙萍父母就要上飞机了，银行又突然查出什么条款，说最多只能一次性提取多少钱，这不误了大事？于是我还是事先到银行先提取1万欧元整。到我去孙萍家人下榻的酒店之前，再最后打印一次银行单，算出总额，取出所有捐款的余款。
本来将捐款交给孙萍父母也就了结了我们的一件心事，主编钱跃君又突然想到，孙萍父母空手而来，却带回去这么多现金，万一被德国海关查出，或在中国海关申报现金时是否会被人怀疑是非法收入？于是我们立即写了德文与中文两份捐款证明，大致描述了孙萍罹难的情况，敲上我们协会大印，留下协会暨报社的地址、电话以备海关询问，确保孙萍家人出关、入关时万无一失。
孙萍父母离德后，我们帐户中还有零星的捐款进来。我留下了孙萍父母在国内的国际银行帐号，到今年二月底，我会作最后的结算，然后将捐款分文不少地汇往孙萍父母的帐户，同时在下期《欧华导报》中向捐款者与读者作最后的汇报。
上要对孙萍父母负责，下要对所有捐款者负责，但愿我们这次的捐款活动，没有辜负旅德华人和留学生们对我们报社的一片信任与重托。同时也感谢全德这么多媒体和协会参与，尤其感谢所有的捐款人，无论是捐了500欧元，还是捐了3欧元，都是一片同胞之心、手足之情。
top
漫话捐款与爱心
钱跃君
感受捐款就是感受爱
在德国生活了二十多年，欧洲社会给我的最深印象就是捐款。尤其添了一位小千金后，我看她最忙碌的社会活动好像就是捐款。
女儿小学三年级时就拉了三位同学组成小小编辑部，自己办报。办了十几页小报，便去学校附近的商店拉广告。那些商店看到八、九岁的小娃娃来为自己办报争取资助，便也20欧元、30欧元地做广告了，拉来广告费还足够承担“印刷费”。复印几十本小报去学校同学中叫卖，赚了上百欧元。我问她这些钱派什么用处？她说，四个编辑各花了1欧元买冰淇淋吃，剩下的钱全部交给老师，捐献给海啸受灾的南亚小朋友们。
女儿到中学后每年圣诞前夕都要搞公益活动，通常（自愿）买面粉和佐料，到学校一起做各式糕点，然后去卖。去年圣诞前夕我说，做糕点耗钱更耗精力，还不如我来画画，我的一张白纸都能换钱。校园文化节时我带上纸笔，班级给我配备三位助手：一位张罗顾客，一位收款，我女儿帮我试着将顾客姓名汉译。没想到生意兴隆，要买我画的大人、小孩多得在那里排长队。我像流水线上的工人，三分钟一幅兰竹图或小熊猫，写上顾客的汉译姓名，就是4欧元。五个小时下来头颈都伸不直了，赚了几百欧元，结果全部捐献给印度儿童——留学初年我也经常出去卖字卖画，但都是为了自己赚钱。
我们当年一进校门就是阶级斗争教育，今日的国内孩子一进校门就充满考高中、考大学的竞争火药味。而这里的小孩，进了校门更多是接受爱的教育。在德时间一长，我也无意受到这里文化影响。两年前一个德国机构组织文化项目，委托我翻译几份资料。过后我说：根据事先约定，我的劳动不是无偿的。但你们可将我的翻译费全数捐给联合国的扶贫项目。我经常为德国的一份政治类杂志撰文，我向编辑部说好，我的所有稿费全都捐献给第三世界儿童——这份杂志的主编后来成了我的挚友。
捐款的文化意义
从生物学角度说，人类是群居动物，没有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依赖很难单独生存。但狼也是群居动物，出生后通过与其它狼争斗，便在狼群中确立了自己的地位。如果狼王因为年迈而失去抗争能力，不仅很快被其它狼替换，甚至被无情咬死。老弱病残的狼更要尽快离开狼群，否则会被同类残杀——在狼的社会中，只有强者为王的规矩，没有互助互爱的道德。而人类则不同，这点我更倾向儒家的性善论，即孟子的四端说：当你看到一个小孩将要掉入井里，你会不假思索地跑过去把小孩救起。是什么精神在驱使你？是仁、义、礼、智、信的儒家五常？是苦、集、灭、道的佛教四圣谛？还是“人要爱人”的基督教教义？什么都没有，怜悯之心本来就是人的天性。
但当一个人进入现实社会后，由于利益驱使，人心就会堕落，这就是明朝王阳明在孟子良知说基础上提出的“致良知”，即通过后天的教育从新恢复人的良知。事实上，人类社会要延续和共存，不仅需要爱心，还需要社会和谐，需要建立社会准则（Sozialnorm），这就是文化的起源，文化的目的就是建立被全社会接受的道德。从这点来说，世界上的任何文化都是向善的，无论儒家、佛教，还是基督教、伊斯兰教，毫无例外都推崇对弱者的同情，这就是捐款的本意。所以，广义的“捐款”是最古老的社会道德，几乎伴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只是不同的文化会对捐款作出不同的、合乎自己教义的诠释而已。
欧洲文化有三大支柱：古希腊文化、古罗马文化和基督教文化。所以欧洲文化中的捐款也有两大传统，一是古希腊、古罗马式捐款，一是基督教式捐款。
本来非常神圣的善举，捐款者也确实受到社会尊敬，但捐款一旦进入世俗社会就会变味。在古希腊、古罗马时代，那些富人给国家、给老百姓捐款，不是为了救济穷人，而是以此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谋取更大的政治权力。所以他们不在乎这些钱是否捐给真正需要钱的穷人，更不在乎捐出的钱是否对社会有益，他们关心的是怎样捐款、捐多少款才对他们个人有利，捐款成为捐款者与社会的政治和经济交易。
到中世纪的基督教社会，基督教认为人的财产累积是建立在剥削他人或投机生意上。不说罪大恶极，至少也是罪恶深重。所以《圣经》会说：富人走入天堂，比骆驼穿过针孔还难。所以那些致富的基督徒，一方面不愿在生前就轻易放弃他们的财产和财产追求，另一方面也担心身后会进入暗无天日的地狱。于是他们就以捐款、尤其捐助穷人的善举来赎罪，以获得心灵平安。中世纪的许多慈善事业，包括医院、孤儿院等的建立，名为教会，实际是靠教会中富人的捐款。正因为出于赎罪，谁也不敢去愚弄上帝，所以大多数捐款是虔诚的，匿名的。另一方面，虔诚的基督徒认为，所有“私人财产”其实都属于上帝，每个财产持有者只是为上帝管理这笔财产。因为上帝是恩慈的，所以他们将财产捐给最需要用钱的穷人，他们就感觉没有辜负上帝的委托，而且也证明自己不是为了贪财，而只是为上帝管理。这种捐款风气到欧洲19世纪达到高潮，当时的许多公众项目都是靠社会捐款实现的。
如果说中世纪的捐款还大都通过民间的话，则到20世纪的纳粹时代，捐款才形成规模化、专业化、甚至职业化。纳粹的党卫军成员四处为纳粹项目募捐，捐来的款项和捐款人都上“光荣榜”，许多民众主动或被迫地作了大量捐款。这种捐款形式一直延续迄今。例如德累斯顿大教堂的修复，许多靠个人或企业捐款，教堂边上专立了一块碑记录捐款人的姓名。
随着捐款的职业化，又产生了许多弊端。最近媒体上盛传德国最权威的儿童基金会UNICEF贪污案，基金会经理尽管因此下台，但对广大真诚捐款的民众，感情上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在专制国家情况更为严重，捐款与行贿几乎合为一体。那些富人的作秀式捐款，不是为了真正帮助受难者或贫困者，而是把钱送给贪官污吏。送钱是他们的目的，至于这些钱以后落入谁人之手，就不是他们关心的事了。甚至有些海外侨团更是明目张胆，以“捐款”多少来排名主席、副主席，这又何异于以钱买官？
比较今日欧美的捐款情况，美国捐款最高。美国的捐款风气有点继承古希腊、古罗马传统。巨富者一方面希望通过捐款以获得社会地位，另一方面社会民众也确实期待他们的捐款。美国Bill-Melinda Gate基金会有将近300亿美元资金，就来源于这两位世界首富的捐款。整个社会也确实把眼睛都盯着，看他们怎么处理自己的巨笔财产。欧洲的捐款比例少于美国，但更多继承基督教传统。从捐款结构来看，美国的富人与普通百姓的捐款比较相称，而欧洲普通百姓的捐款比例很高，富人的捐款相对吝啬。
德国民间很有捐款的传统，但近百年来经历两次世界大战，许多财富毁于战争，所以捐款热情一时低落。但近年来，德国战后的第一代相继过世，留下一代人积累的大量财富。许多财产当然传给自己的子女继承，但也有相当可观的财产已经、或将成为捐款，所以德国正面临着一个捐款高潮。仅仅2004年德国就新成立800家基金会，德国的民间捐款将成为欧洲之冠。
捐款的社会意义
社会不可能平衡地发展，即使在一个最公正的理想社会，也只能保证全社会中的每个成员都有同等的竞争条件，但不能保证出现同等的竞争结果。“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整个社会总会因为机遇、健康、环境等因素而产生贫富两极分化，从而产生社会矛盾和社会冲突，一旦爆发，小则社会动乱，大则发生战争，所以缩小两极分化就成为一个社会和谐发展的机制。
在欧洲中世纪，这样的社会机制主要靠基督教的慈善事业，富人捐款来资助和保障老弱病残及孤儿等基本生活，即通过捐款来达到贫富两个阶层的经济互补和感情交流，以缓和社会矛盾。
到欧洲近代的理性主义时代，人们开始“理性地”研究社会结构，看到贫富分化对社会所产生的恶果。在法国大革命中，人们提出“自由、平等”这两个典型的自由主义理念，但丝毫不敢忘了还必须添入源于基督教文化的“博爱”（法文直译：兄弟般的），即整个社会都要充满兄弟姐妹般的爱。自由主义者认为，弱者首先要自己承担起自救的责任，但如果对弱者不予帮助，导致两极分化，社会就会动荡，一部分人被迫“揭竿而起”，从而影响社会的发展。所以对弱者的帮助，至少要达到不至于爆发社会冲突的底线。
欧洲从农耕社会转型到工业社会，不仅贫富分化，而且弱者更得不到保障，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19世纪社会问题”，社会主义思潮应运而生。社会主义者认为，一个人的贫困并不一定出于个人责任，而是整个社会的责任。例如一个人失业，并不是因为他工作不卖力，而很可能是因为经济萧条，或因为经济结构转型、工厂倒闭所铸成。所以整个社会有义务伸出手来帮助弱者。
在自由主义、尤其是社会主义思潮和政治下，国家就要拿出钱来资助社会弱者，例如社会救济金、住房补贴、免费医疗等，即对社会弱者的帮助，从原来传统的通过社会捐款来资助（Sozialfürsorge），转化成由国家承担捐助（?ffentliche Fürsorge）。国家对弱者的资助，从总体上保证了一个人的生活底线。但每个人情况都有特殊之处，国家资助不可能覆盖生活的每个领域和每个不幸，所以社会捐款成为重要补充，形成对社会弱者捐助的“双轨制”。换句话说，因为近代的理性主义运动，社会的宗教性越来越少，导致现代人道德堕落，仅靠社会捐助已经无法承受对弱者的帮助。于是只能通过税收，由国家集资对弱者保护。相对欧洲中世纪的捐款来说，今日的税收其实就是强制性的捐款。
还要补充的是，传统慈善事业中对弱者的捐款，无论是出于人的天性（儒家观点），还是出于赎罪（基督教），更多是出于同胞间的同情之心（Sympatie）；而社会主义思潮下对弱者的捐助，在同情之上又赋予了同胞间的团结原则（Solidaritaet）：今天你是社会的弱者，明天也可能我沦为社会的弱者，所以今天对你的捐助，也是明天对我的捐助。
减少一个社会的贫富差异，无论从道德性还是社会性，其实是超国界的。东西方冷战结束后，现在世界的最大冲突是南北问题，即贫困的农业国与富裕的工业国之间的两极分化问题。德国政府对发展中国家的经济援助，包括德国社会的民间捐款，其实也是自由主义思想与社会主义思想在国际政治上的体现。
捐款的中国现实
在历史上，中国社会对弱者的捐助主要源于佛教的慈悲心怀（这点也符合儒家的性善论），主要由佛教寺院组织。佛陀眼里的世界是个最悲惨世界，只有靠人类的慈悲之心才能普渡众生。佛教中“割肉贸鸽”故事：一只老鹰追逐一只鸽子，鸽子逃到尸毗王那里求救。王对鹰说：你就放了这只小鸽吧。鹰说：我不吃它，我自己就要饿死，你为什么就不同情我呢？于是王说：那就从我身上割下同样重量的肉给你来替换小鸽。奇怪的是，他割下了身上的许多肉，就是不够鸽子的分量。最后他自己全身站到秤上，以换取一只小鸽的生命。突然间天地震动，鹰、鸽消失，原来这是上帝对尸毗王的考验。还有相类似的“舍身饲虎”故事。在佛教的慈悲世界中，不仅对社会的弱者，甚至为挽救一只鸽子、几条幼虎的生命，都愿献出自己的生命，更何况捐助了。
当然，佛教传到民间总会变味，变得功利化。与基督教的最后审判相类似，佛教讲因缘循环。你在此生作了好事，你的下一生就会投到富裕家庭，会有好命运；如你这辈子恶事做绝，下辈子就会为猪为马。所以好有好报，恶有恶报，人人都要在这生多做好事，为下生积善、积德。所以遇上灾难时，富人开仓济贫；看到讨饭者，得拿出一点米来施舍。积善堂、孤儿院、老人堂等，这就是中国社会得以延续的支柱之一。一旦社会贫富失调，就会引起“农民起义”，重新划分社会财产，但也是对社会财富的极大破坏。
无论东方或西方，捐款可能都与宗教联系在一起。马克思曾一针见血指出：宗教是麻醉人民的鸦片。他就没有看到，人类初期就是靠宗教建立了社会道德，而道德是延续人类和谐发展的基础。就在19世纪欧洲基督教被人文主义者批驳的时候，美国哲学家詹姆生建立了宗教社会学。即不讨论宗教本身的宇宙观是对是错，而只从宗教对整个社会的实际效果来考察，宗教无疑对社会和谐起到了无可替代的作用。
半个多世纪来，共产党政权对中国传统文化空前破坏，而其实被破坏的不是传统文化，恰恰是传统道德。一个没有宗教的社会，道德是没有底线的。这就可以理解，为什么今日的贪官污吏会以这么的规模贪污。仅据中国官方统计，从1998年到2004年7月，携款外逃的官员7160人，携带赃款达3500亿元。其中涉及贪污亿元以上的达430人，10亿以上的还有27人。有些人会奇怪这些人怎么会这么贪得无厌？对一个心里没有上帝的人，他不需要接受基督教的最后审判，也不需要担心佛教的循坏转世和“恶有恶报”，做的恶事哪怕丧尽天良，只要没有人看见就可以。
同样道理，捐款在中国也无法形成风气。可以化几万元钱吃一桌山珍海味，但不愿捐出一元钱给年收入不满几百的穷苦农民。“非典”期间全国获得捐款总额只有770万元，都不及上述一个外逃官员贪污款零头的零头，何况中国还有1000多位个人资产达到上亿的富翁。另一方面，大量捐款又被各级贪官侵吞，根本到不了应当捐助的人之手。一位德国朋友去山西访问，看到那里的小孩这么穷，回德后特地成立协会搞捐款。捐去的钱有多少真正用到穷学生身上已无可考证，但为三位最穷的学生常年定点捐款，过后去一打听，其中两笔钱到了干部子弟口袋，而另一笔根本没有下落，彻底寒了捐款人的心。
这样的社会无法达到贫富间的经济平衡和感情交流，所以必然引起两极分化和矛盾冲突，社会冲突的最初迹象就是犯罪率连年上升。
为孙萍捐款的思考
这次为孙萍捐款，会有470多人捐款，达到1.3万多欧元，我想一定出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因为这与国内的捐款现状形成了太大反差。仔细分析，我想可能有四方面原因。
一、同胞之情。国内时天天被灌输爱国，其实谁也不爱国；到了异国他乡没人逼你去爱国，而爱国之心却油然产生。爱国的关键不是爱“国”，而是爱“人”，首先爱身边来自同一片故土的人。在陌生的异国他乡，几位同胞坐在一起，说起家乡话，就会有一种归宿感和亲热感。我们早年来德时华人更少，路上偶尔见到一位陌生华人都会激动地请到家去，一起做饭喝酒，那才是“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所以见到哪位同胞有难，同胞间自然多了一份感情，也多了一份责任。笔者从上世纪80年代忙到今天，从来不认为我有什么爱国之心，而且最忌讳“爱国”两字，纳粹就是在“爱国”“祖国”的幌子下屠杀犹太人的。但我帮来帮去，结果还都是在帮身边的中国朋友，而没去帮过德国朋友或土耳其朋友。这就是大自然赋予人类的天然情感。作为一个反例：这几年伊斯兰教的恐怖分子大都出现在海外，想像中一定都是非常虔诚的伊斯兰教徒。其实恰恰相反，他们在本土时是最不虔诚的富豪子弟，所以才会离开伊斯兰世界来到基督教世界求学。当他们来到欧洲后，眷恋故乡的情感油然而生。只是为了结识同胞去当地的伊斯兰教会做祷告，后来居然越来越“爱国、爱教”，发展到比本土的伊斯兰教徒还要虔诚，最后自愿成为伊斯兰教的殉道人。
二、受到欧洲文化熏陶。中国的佛教文化本来最充满慈悲胸怀，可惜我们身上还留下多少祖辈传给我们的慈悲？填表时都清一色写上“无宗教”，还自以为是。但这里是基督教社会，尽管不个个是虔诚的基督徒，但他们的宗教性还是比我们多出几倍。何况欧洲社会经过两千年的基督教熏陶，其间没有过很大断层，所以基督教所建立的社会道德依旧是这个社会的主体，捐款风尚自然浓厚，至少每个孩子的从小教育，不是阶级斗争式的恨的教育，而是爱的教育，捐助弱者成为道德教育中的一大主题。华人来到这样的社会，尽管不全会洗礼成基督教徒，但耳闻目濡或潜移默化，捐款在海外华人中还是形成一定风尚。海外华人只占了全中国人口中多少比例？但在国内的捐款总额中，来自海外的捐款居然占了80%。以致国内一有天灾人祸，政府不是马上在国内组织捐款，而是将捐款希望集中在海外（包括港台）。记得1992年底国内一场横扫几省的洪水大灾难中，台湾的捐款最多。当时我也在德组织募款，向学医的留学生请教，通过德国慈善机构出面帮我们免税选购5万欧元的抗洪药物（德国药税太高）。又找到汉莎航空公司主管人，最后汉莎公司免费为我们空运几大箱药物直接给安徽省红十字会。那时想到的不是爱国，而是关怀每一位受难的江东父老，所以我拒绝北京红十字会给我电话时希望的送现款，而只捐实物，以免这千辛万苦募来的款又被人从中贪污，愧对捐款人，愧对受难者，也愧对自己的一番苦劳。
三、青年人的纯真。一个人从小到大，一步步从理想变成现实，甚至变到世俗，这点似乎也印证了孟子的性善论和良知说。童年是最纯真的，所以文学上明朝李贽会提出“童心说”；青年时初涉世事，但还没有完全被社会污染，所以身上还有一种良知，一颗爱心。当看到社会黑暗，他们会比成年人更容易感情冲动；当他们看到有人落难，更会以一颗爱心帮助他人。清朝时有一回发生洪水灾难，国家开仓济灾。但如果将救灾物资通过官僚体系层层下达，刚好被层层贪污，到真正要济贫的最底层时，救灾物资已所剩无几。于是负责此项目的宰相纪晓岚发动他的学生，将救灾物资直接发到最底层的老百姓。可见，就连宰相大人都无法抵御贪官污吏，但他唯一信任的是年轻学子，只有他们的心最纯真。现在的出国留学生大都是年轻人，很多甚至还没有踏上过社会，所以他们身上的理想主义和人性化色彩相对较浓。捐款是一种爱心的表露，是不谋求回报的善举，如果没有宗教促动，那只剩没有染上世俗气息的年轻人了。当然，并不否定年长者也会有这样的善举，那就需要有“超凡”的善心，他们年轻时一定更充满理想主义色彩。一个社会，如果连年轻人都充满世俗气，那这个社会就真成了“一沟绝望的死水”（闻一多）。
四、媒体的作用。当年我们搞募捐时唯一就靠这份报纸（当年的《留德学人报》），然后就靠打电话联系了，当年的电话费几乎是今日的几十倍。而今日的互联网如此畅通，刚刚决定组织募捐，报纸还没印出来，互联网上就已经一片呼声；刚刚从银行看到捐款情况，最新消息已经上网，甚至连捐款帐目都上了网。在互联网上能广泛讨论，而讨论的本身就带来了捐款气氛。捐款确实是靠爱心，但做事还得靠人气，所以非常感谢全德能有这么多留学生和华人踊跃参与，所谓“有钱的出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甚至孙萍国内的朋友们远隔千山万水，也能像在我们身边一样发信、讨论和发表纪念文章。回想当年我与国内红十字会联系，每分钟电话就是1.2欧元，到邮局去每发一页传真纸就是12欧元，“交通”如此蔽塞，真是今非昔比。如果科技发展能带来爱心的传递，那没有生命的计算机也会受人们的爱心的感染而带上人情和人性。
“一人为大家，大家为一人”，这是18世纪法国大革命中提出的博爱精神，也是19世纪社会主义风潮中提出的团结精神。愿这样的精神能充实到社会的各个领域，让世界每个被人遗忘的角落都能充满温暖、充满爱。
top
南中国之殇 ——天灾还是人祸
巩胜利
在中国南方垣横在湖南与广东之间、向西南方延伸的横断山脉，曾经是5000年中国南北天气有别、阻挡严寒与温暖的唯一分水岭和天然屏障，但2008年1月10日以来，南中国所有14个省区出现了50年来罕见的持续大范围低温、雨雪和冰冻的极端天气。气象灾害已影响到近6000万人正常的生活。而正值年关临近，数百万回家过年的人们被冰雪阻住了去路……且这种灾难性气候将一直延续到二月初才有可能消退。于是，中国南北铁路大动脉京广线、京九线处于半瘫痪状态，京九高速公路南方段全线中断，南方14个省的19个机场关闭。中国南方铁路、公路、民航等滞留旅客达100万之多。
中国气象局局长郑国光说，未来一周中国中东部地区仍将有雨雪天气，局部可能有暴雪、冰冻，还将继续给这些地区的交通运输、通信传输、能源供应及人民生活生产带来重大影响。同时也会给农业、电力等带来不利。尤其对贵州、湖南、江西等地，更要加强防范冻雨天气的危害。广东省将超过一亿人南北进出困难。
不管你相信或不信；是有意或历史根本无情，中国南方的这场世纪暴冰雪，都出现了历史的大冲撞。
中国三峡地区2006年遭遇齐天的大暴雨，2007年夏天遭遇历史不遇的大旱，2008年初又遭遇近60年不遇、几乎是中国南方全部一网打进、14个省区市的大暴冰雪灾害性气候。尽管没有任何科学依据，这些灾难与三峡大坝工程有何联系，但历史还是绝无仅有、不可阻挡，将历史罕见的大旱、暴雨、暴风雪非同一般地组合到一起。若人类真相信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好人一路平安的话，那么此次60年不遇的中国南方春运暴冰雪，是否就是大自然对中国环境极其败坏的一个当然的回报？！
有一点不容质疑：不是三峡大坝影响了中国环境，就是中国环境恶化影响了未来中国。据权威数字显示，中国目前在长江上游四川省境内、湄公河上游的云南省境内，有4个比三峡工程还要大的水利工程在加紧建设中。就在2007年三峡工程全面工程结束的同时，中国正着手在长江上游（即金沙江下游）建造乌东德、白鹤滩、溪洛渡、向家坝4座大型水电站，总发电量将是三峡电站的两倍以上。加上云南省龙滩水电工程及已建成的二滩电站，再加上两河口水电站、福堂水电站、龙滩水电工程等，中国至少有4个比三峡工程更大的“大三峡”在建设中。5000年的中国再次面临5000年来从没有过的环境、气候、地质的天变考验。
2008年1月28日晚，号称中国三峡库区第一县的重庆开县也下起历史上从未见过的鹅毛大雪，没见过大雪的开县新县城变成了一个北国雪城。中国古人讲：瑞雪兆丰年，而历史从未遇到过的大雪预兆着什么？5000年人类与中国长江未遇到过的横断“三峡大坝”又预示着未来的什么？今日中国看到的是三峡电力工程输来不断的强大电流和不尽的滚滚财富，而看不到、不可预知的未来又有哪些天灾人祸？今次中国南方14个省区的特大暴冰雪又预示着历史与现实、未来中国、世界的什么呢……？
top
一只大老“鼠”
——记我的德国邻居格明德先生
飞石
“鼠”之面貌
我的邻居格明德先生今年84岁。他身材伟岸，精神矍铄。这么大年纪了仍不依不靠，独自生活着，不但能生活自理，还能照顾他人。他的一对双胞胎儿子和媳妇们轮流来看他。他们来时，总是老先生亲自招待吃饭。唯有周六这天，他的儿、媳们一般不来，我不知也没问过为什么。这一空白后来由我填补了。
这位老先生是我在门口碰到时，彼此都愿意站住讲一会儿话的邻居之一。我们还同在电脑班学习过。那时他年事已高，精神很令我敬佩。我们不是同去，但下课后一道往家走。从去年开始，我们俩开始了文化交流，每周六下午见面两小时。通常是我去他家，偶尔碰上他的儿、媳，大家便在一起喝咖啡、吃点心，说闲话，自然又是他忙前忙后，招待我们。
去年的某个周六，我和他的一对儿、媳又相遇了。这次不知怎么扯到了中国生肖。我说我是猴。老先生说他是鼠，还是生肖之首哩！他儿子跟着说他是蛇。他儿媳说自己是狗。我正不解这家怎么对中国生肖这么烂熟。他们拿出了一本德文的《中国生肖》杂志，说是非常有趣。又说中国的生肖也好，西方的星相也好，虽偶有巧合说中的，但不可全信。我完全赞同他们的观点。
当时老先生与我隔桌对坐，因之前忙着招待我们，脸上红光焕发。我心想，这可是一只美丽的洋“鼠”。他甘愿加入我们中国的“鼠”阵，又无疑是一只出众的大“鼠”。这只“鼠”的美丽出众不只在外貌，更在精神内质。
从平时的闲聊中得知，老先生在家中兄弟姐妹九人中位居第七，是唯一还健在的。我跟他开过玩笑，说七是吉祥数字，所以您有运气。其实老先生这几年闯过了几道难关，全凭积极的信念和顽强的意志。2004年他的心脏作了搭桥手术。他描述当年的情景时非常幽默，说是被推往手术室的路上看到一只钟，记得是中午十二点零五分，之后什么都不知道了（麻药生效）。2006年，他的妻子因病去世，离他们的60周年钻石婚纪念日只差半年。对此老先生常常深表惋惜。2007年，他的弟弟又突然去世，老先生还远赴家乡科隆参加了葬礼。他的心、肾、肺不时也要出问题，添乱子，但老人仍活得有滋有味。
“鼠”之乐趣
以积极的信念、不懈的努力，凭顽强的意志、执著地追求，人生才会充实，才会有乐趣。如果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物质上再富有，精神上也会很空虚，不可能有什么真正的生活乐趣。老先生热爱生活，活得乐观、积极、充实、快乐。
他自己购物，自己做饭，烤的点心比店里卖的还要好看好吃。只要能行，一定是自己去医生那儿。以前一直在花园里劳动，现在每天都要把家中鲜花的根部剪去一截。每周二，他的一个儿子都会开车带他去保健中心锻炼一次，骑自行车、做健身操等。他爱念报、看书，也常在电视上看他的家乡戏。近年来，对电视上介绍中国的节目很感兴趣，长城的宏伟、秦兵马俑的壮观都令他赞美称奇。最近他还欣赏了我借给他的《紫禁城》画册，通读了德文解释，说是很好看。他的家人也常带他走亲访友，郊游购物等。
这里我要重点记叙的是他半年来跟我学写毛笔字的过程。我以前出于兴趣曾练过楷书、行书，但没成气候，写得不怎么样，并不具备教别人书法的资格，所以我措辞为写毛笔字更妥。因为他是个老外（外国人加外行），我才敢教他。被他的精神所感动，我才愿意教他。对我来说，且学且教，将多年的愿望被动地付诸实施，也是一件好事。
老人家曾在我家见过年近九旬的我家亲戚临写的《定本兰亭》。《定本兰亭》是在定武发现的王羲之《兰亭序》最早的刻本。此书法作品气脉贯通，神清骨秀，令老人家为之动容。因为观者是一位老人，我介绍时特别强调了书者的高寿以及书法与长寿的关系。我把已躺在橱中数年的几本字帖、几枝毛笔都拿出来给老人家看，旨在宣传中国文化。字帖中有一本《楷行隶篆四体归去来辞》，四体风格分明，老人家很感兴趣。从此，他萌发了学书法的念头。后来，他还补充道，他战后至退休一直在市政府管理建筑档案，一辈子都在使用笔，对笔很有感情，因此很愿意尝试一下中国的毛笔。
当他半年前说要学写毛笔字，着实令我大吃一惊。这么大的年纪，汉字又不识一个，不用说写毛笔字，就是写钢笔字、圆珠笔字也很难啊！从何开始？我正疑惑间，老人拿出了二、三百页自己从电脑中打印出的汉字和书法等资料，且已分类成册。他又把自己以前写的他的中文名字拿给我看，译名与我的不同，其中还有繁体字，是在一个中国饭店取了字样后照着写的。他儿子按他的意愿，送了他一本德文的《中国书法入门》。诸事俱备，只欠我这东风了。我还能再说什么呢?
我为他专门制定了一个“速成”计划。先让他用毡头笔写一些简单的汉字，培养他对汉字的感觉。根据方块字的特点，选用了带方格的本子。好在他有现成的教材，笔划顺序很清楚，就从一笔划的字开始写。每周写三个字，写多少遍全由他。写之前，我都讲解一下这三个字的意思和结构，记住与否都不作要求。就这样写了好几个星期。写得漂亮的字我就把它圈点出来，表示赞赏之意。老人家一般每个字写二、三十遍，写得很认真。他说，他心情平静的时候来写。有次他当着我的面握笔在写，我发现它采用了毛笔握笔法，笔杆挺直，又主动走到了前面，为换用毛笔做好了准备。
写毛笔字之前，我从躺在橱中数年的宣纸中拿出一大张，又选了一枝毛笔送给老人，以示鼓励。我还要买一本与他相同的字帖以便于指导。在附近看了几家书店都没找着。老人知道后，立刻在家中为我彩印。这是我第一次看他在家中操作电脑，动作非常熟练。可惜只印了一张，电脑显示颜料已完。后来我在店中复印了这本字帖，以此彩页作了封面。
我们照着字帖，先在报纸上练了各种各样的点、横、竖，各练了两次，每次一小时。这时老人对毛笔字的笔划也有了感觉。当时离圣诞节还有一个多月，他想用毛笔将他儿、媳的中文名字写出来，给他们一个惊喜。中文名字他也从电脑中打印出来了，或两个或三个汉字。限于时间，我建议他为每人只写一个开头的汉字，告诉他这样缩写很正常，还举了君（特）·格拉斯的例子。他欣然接受。经过逐字地练，反复地练，他终于在宣纸上有模有样地写下了他儿、媳中文名字的缩写，粘贴在圣诞贺卡的左侧，实现了他的心愿。
新年伊始，老人不改其志，手执毛笔，继续练笔划，也开始练一些简单的汉字。他开始迷上了毛笔字。老人还甚迷中国绿茶，近十年来他和他已逝的夫人只喝中国绿茶。我去他家也是一起喝中国绿茶，都是他亲手烧水沏茶，并夸说绿茶味道柔和，有益健康。“鼠”（Ratte）在德文中也表示“迷”，语义戏谑，如书迷为Bücherratte。可说老人家既是毛笔字“鼠”，又是绿茶“鼠”，是一只“鼠”无疑。
“鼠”之智慧
因这只“鼠”是只老——“鼠”，所以富有经验，充满智慧。老人家不但会讲历史，还会讲故事。在正常状态下，他思维清晰，讲述有序，有时也会妙语连珠。我经常向他请教一些问题，他总是尽可能作全面的解答，偶尔也会搬出词典或百科全书来。
德国人在口语中运用成语、谚语等不如中国人那么频繁。加之现在阅读正被其它许多东西取代，语言表达日趋简化，老先生对传统语言的丢失现象深表遗憾。确实，德国他这一代、中年一代和青年一代在语言表达上有代差。我在他那里曾听到一些谚语、俗语，恐之失传，故格外珍惜，一一记下。下面摘录的一些谚语、俗语，从书本上一般无从查找，内容也是我赞同的，是这只老——“鼠”的人生哲学和智慧的一部分。
1．Was muss, das muss（别无选择）。老先生做心脏搭桥手术前对自己这么说，意为人要正视现实、接受现实。
2．Das Glas ist halbvoll. Das Glas ist halbleer（玻璃杯半满。玻璃杯半空）。状态相同，表达不同。前者表乐观，后者表悲观。说明主观能作用于客观，人要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在同样情况下，人的生活态度不同，会有完全不同的两种活法。笑自然比哭好。由此我联想到中国人说的一瓶不动半瓶摇，以瓶中水作比，表现知之甚多和知之甚少者的差异。由此可见，德国的“杯水”和中国的“瓶水”真是各有各的美妙。
3．Zuerst die Arbeit, dann das Vergnügen（先工作，后享乐）。我见德国当代年轻人追求享乐成风，以为是反对者提出的口号，但老先生讲，他小时候就这么说了。这又是一个例证，说明传统的好东西正在丢失。
4．Arbeit macht das Leben süβ, Faulheit st?rkt die Glieder（工作使生活甜蜜，懒惰使四肢发达）。此条和第3条都是强调工作为先决条件带来的结果。中国人说：工作着是美丽的，着重表现工作时的充实和愉悦。有时我在想，说行动着是美丽的，可以跳出常人理解的工作的职业范围，更适应时代发展。比如，你在从事一项运动或其它爱好时，并不能带来经济利益，反而要耗资。但只要你行动着，在做着，感觉就会很美好。
5．Schiefe hat Gott lieb（上帝喜爱斜的）。老人家有次写毛笔字时把一横写歪了，立刻这么自我解嘲、自我安慰。其实凡事都有两面，都可以互相转化。我国的阴阳转换理论、祸福倚伏之说早已有之。现代人常说坏事可以变成好事，甚至可以说，坏事同时又是好事，取决于你怎么看，从什么角度看。这样看来，坏事一点也不可怕，就如一横写歪了，将它再写正就是了。只要你有勇气，不利的处境可以立刻扭转，事在人为！
6．Politik ist Lug und Trug（政治是谎言和欺骗）。这是他不关心政治的理由，也是他念报有时只看大标题的原因。
7．Was für die K?lte gut ist, ist auch für die W?rme（宜冷的也宜热）。我们盛夏有次喝咖啡时，他说了这话。我想想很有道理。我把这句话试着倒过来说了，也行得通，即宜热的也宜冷。比如，我在冬天就爱吃冰激凌。
我的教学方法从来就是以鼓励、赞赏为主。我曾对老先生许诺，要是他的毛笔字写得好，我就撰文表扬他。我特以此文嘉奖他壮心不已的精神，也为了他甘当中国“鼠”的情谊。另外，因我已年过半百，也算经历过人生风浪，不时有信赖我的人来跟我谈他们的问题，希望找到答案。我认为，人生的问题无处不在，无时不在，是普遍现象、正常现象，并不可怕。要说没问题根本就不可能。我的这篇文章也算一份答案，希望对朋友们有所帮助。这是我撰写此文的双重目的。
top
为何全球股市突然黑
全球金融危机·中国股市灾难·美中金融国略冲突
巩胜利
横扫全球的美国次贷危机再次向全球狂飙，1月21、22日袭击了全球的金融资本市场。恐惧中，全球金融大鳄索罗斯接受媒体采访时惊呼：“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最严重的金融危机已经到来，全球经济正面临着20世纪以来最严峻的衰退威胁”。
环球暴风雪
继1月21日跌破5000整数关口后，22日中国上证综指数跳空低开，随后一泻千里，低收于4559.75点，跌幅达7.22％，中国证券两日、两市场共跌超过12％；香港恒生指数继早段急跌失守被称为“牛熊分界线”的250日均线后，不断改写历史最大下跌点数纪录，挫收至21757.63，跌幅创纪录的8.65％港股再爆股灾！恒指暴泻2061点，是港股历史以来最大跌幅，市值一日蒸发1.5万亿元；台湾股市开盘即跌，终场重挫，加权指数跌幅6.51％；日经指数收盘重挫5.65％至28个月收盘低点，亦创下美国“9·11”恐怖袭击事件以来的最大单日跌幅；印度Sensex-30指数早盘下跌10％，之后中断交易。
亚太股市暴跌的同时，欧洲股市也跌得落花满地：伦敦金融时报100指数跌5.5％，上市公司市值共蒸发1490亿美元；伦敦富时指数跌5.5％，创“9·11”以来最大跌幅；巴黎CAC40指数下滑6.8％；法兰克福DAX30指数跌幅高达7.2％；反映欧洲股市整体走势的道琼斯泛欧600跌幅亦高达5.4％。这是全球出于对美国经济衰退的担忧，加之总统布什的经济刺激计划并未能让市场找到治本之药，全球股市遭遇1月21日“黑色星期一”之后，全球股市继续惨烈爆跌。
“老大”突出手
华尔街对布什总统1500亿美元救助计划的信心空前不足，加之缺乏经济数据利好的支撑，预期美国股市本周仍将持续前几周的疲弱走势，甚至会出现更加恐怖的动荡。美国市场的表现是：美国花旗银行、美国银行各自100亿美元的巨亏之后，特别是微软(MSFT)及苹果公司(AAL)等行业巨头没有拿出令投资者满意的财报，令华尔街回头而下。美联社据此判断报道说：“美国股市面临着举世的真空期”。
一方面，经济数据、特别是反映经济走势的数据稀少，另一方面，联储货币政策会议直到下周才能召开。虽然布什总统上周推出1500亿美元的经济紧急救助计划，但人们与美国打下伊拉克、阿富汗、数次中东战争及后政府维持总数近万亿美元相比，救市“计划”对美国金融市场的帮助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天地探根源
另一方面，本周，星期一、星期二接连不断消息面缺乏，投资者的焦虑情绪将进一步上升，股指走势因此也将面临进一步下跌的压力。甚至有分析人士表示，由于全球股市周一重挫，道琼、标准普尔以及纳斯达克股指期货也大幅下跌，预期美国股市周二将进一步探底。
为紧急对策21日，美联储22日发表声明：“此次紧急降息主要是考虑美国经济前景有所恶化，经济增长面临下降的风险增加。虽然短期融资活动所面临的问题有所缓解，但更广泛金融市场的形势持续恶化，银行进一步收缩面向家庭和企业的贷款。此外，最新数据显示，美国住房市场降温程度加深，就业市场也出现疲软态势”。
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决定：紧急降息0.75个百分点，将联邦基金利率即商业银行间隔夜拆借利率从4.25％降至3.50％；美联储还决定将贴现率、即商业银行向联邦储备银行举借短期贷款时支付的利率降低0.75个百分点，降至4.0％。这是美联储2007年9月18日以来连续第四次降息。在此前的三次行动中，美联储累计降息一个百分点，利率从5.25％降至4.25％。由于投资者对美国经济可能陷入衰退的担忧，近来全球主要金融市场翻天覆地动荡。美联储此次紧急降息，主要为防止美国经济陷入衰退，同时也有助于恢复投资者信心，从而避免金融市场进一步动荡。
只有一个地球
美联储认为，美国通货膨胀在未来几个季度里会得到缓解，但其发展情况仍有必要继续密切监控。美联储表示，将继续对金融市场和经济发展动态进行评估，并在必要时“及时行动”，以应对经济增长面临的下行风险。这是美国与中国金融策略一降息、另一升息的绝对相向，也是中国不能融合国际社会、中国“特色”发威的重要体现。而今日中国金融实施的“居民储蓄加息、银行存款准备金加息”，将形成与全球金融阻抗的经济决策……全球遭遇近百年不遇的金融危机，美国数次减息、欧盟24国也向下保持，中国却一年来10数次加息，东、西方怎不全球爆发股灾冲突，全球金融市场怎不出现：黑，黑，全球爆发股市灾难！
top
电涨价引爆中国危机？
巩胜利
背景：2007年11月底，代表中国电力企业的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简称中电联）向国家发改委上递《关于2008年电煤合同价格大幅上涨情况的紧急报告》。报告称，主要产煤企业已发出签订2008年电煤合同的通知，提出涨价幅度均在30元/吨以上，其中宁夏主要煤企提出65元/吨的涨价要求。“若不对电煤价格采取必要措施，电煤价格上涨幅度会难以控制，国内大多数燃煤电厂的生产经营将难以为继。”报告建议依法对电煤价格进行干预，以保持电煤价格稳定。同时建议明年上半年适时实施煤电联动。报告称，在煤电联动中，建议取消已实行两年的发电企业自行消化30％的要求，将电煤质量下降和铁路运费、海运费、汽车运费、油价上涨等因素一并考虑，实施综合煤电价格联动。
这是继中石油、中石化联合于2007年末叫板中国国家发改委、成功提高中国石油价格之后，中国电力生产企业“五大发电集团集体上书国家发改委，恳请尽快在电煤价格涨幅大的重点区域启动煤电联动”（作者注：中国五大发电集团是：中国华能集团公司、中国大唐集团公司、中国华电集团公司、中国国电集团公司、中国电力投资集团。有关“电价上涨”报告见《上海证券报》2007年12月7日《中电联“上书”发改委明年实施煤电联动》一文，作者阮晓琴），这是2007年以来，电力行业第三次要求中央政府上调电价，显示出中国发电企业要求涨价的愿望非常迫切。而主管的中国国家发改委价格司司长曹长庆在答记者问时表示：我们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再来考虑提价问题。
事后，有媒体询问国家发改委价格司主管部门的表态也可进可退，保留了所有余地。但对2007、2008年中国CPI最高、新旧交替之际，中国电价上涨将无疑是一个非常可怕而超级危险的重要信号，需要保持高度的戒备和警惕。
1、中国目前正面临着“三高”的空前煎熬（2007年的高GDP近12％、高CPI在5％左右、高存款准备金14.5％），特别是下半年来持续高热的CPI和房地产业，中央政府刚刚在12月5日做出2008年将采取“财政稳健，货币从紧”的新国策，在这时候再全国性出笼电价上调，毫无疑问将令中国高速经济、调控雪上加霜。
食品与电、水，是现代人类生存、生活的源头“三元素”。经济学认为：“三元素”的源头拉动最是彻底的、根本无法阻挡的。这是因为：
a、据中国国家统计局数据公报（1—9月份），中国食品价格上涨达17.6％（前3个季度。主要是猪肉、鸡蛋价格上涨拉动）。正因为近年来中国居民消费必需食品的价格上涨，从而强力拉动了中国CPI，1—9月累计同比上涨4.4％，10月份更是上涨达6.5％，11月份CPI同比上涨达6.9％。12月数字未出来公布，估计一定会高于11月份，最保守估计将超过7％以上。食品是人类生存和生活之母。
b、若是再调高电价，则会全面拉动“三元素”及所有国民经济产业的成本价格上涨。目前，中国全国民用每度电平均接近0.50元左右。若是每度提高1角钱，则提高了20％；提高2角钱，则是40％。若按食品价格上涨17.6％，拉动CPI5％来计算，那么电价每上涨2角（原电价的40％），则最少拉动整体居民消费上升CPI一个百分点。但是，电力是现代工业之母。除了CPI被当然被拉动之外，所有工业、产业成本、边缘产业都将当然会拉动上涨。据有关人士称：中国“五大发电集团集体上书国家发改委，恳请尽快在电煤价格涨幅大的重点区域启动煤电联动”，就是要把过低的中国电价提高到每度电价在原来价格的2角之上。
c、若是一个现代国家，在现代人类社会的“三元素”中有“两元”——食品与电被迫拉动上涨，那么剩下最后一“元”的水也根本无法自保，也要当然跟着上涨，因为现代人类社会的水是靠电力来保障的。最后，整个社会的“通货膨胀”就会无奈、在所难免第当然爆发。
2、值得历史特别关注、现代社会借鉴的是，中国社会“三元素”——食品、电、水等，的确是价格偏低，这就要求由计划经济转轨市场经济的决策政府要有步骤、有战略、分步实施食品、电、水涨价的变动到位。也就是说：中国政府决策者决不能同步实施食品、电、水等一步到位，而要有周期性、分阶段统筹来战略考虑，以实施这“三元素”政府管控的价格到位，避免发生“三元素”共振而诱发更广泛的综合症爆发。中国民用电、水的确需要历史性提高价格，就是要彻底纠正“计划经济”涨中国式水电价格，也要分步骤地在一定时期内通盘考虑实施，而决不能一蹴而就，更不能趁火打劫，否则13亿人的大市场将不堪设想。
在以上“特色中国”、国情之下，电价上涨需特别历史性谨慎。“中电联”最近向发改委上书建议上调电价理由是，2007年国内主要发电集团公司和能源公司所属火电厂微利或亏损运行已超过一半。但是，从上市公司中电力企业公布的财务报表来看，很多企业都在盈利。据发改委官员披露，07年前5个月全国电力行业实现利润总额637亿元，增长57.6％；电力生产业实现利润359亿元，增长40.8％；电力供应业实现利润278亿元，增长86.3％。财政部发布的数据显示，2007年上半年，垄断电力行业实现利润增幅高达59.4％。电力已成为最赚钱行业。
3、中国的电力企业往往通过乱收费等方式转嫁成本。12月6日，中国国家电监会发布了2007年供电监管报告，报告显示近三成的供电企业存在问题，其中，供电市场行为问题比较严重，占查出问题的29.8％，突出表现在个别企业乱收费、违规供电。另外，还有供电企业利用垄断地位实行行业保护。这些乱收费同样转化了相关企业的利润。
电，作为一个国家赖以发展、经济的源头，属于整体最上游的能源价格，会直接影响到上、中、下整个国民经济的所有产业、行业成本、利润和中间商品的上涨。国民经济生产的上、中、下环节成本一旦陡然升高，就无法避免连锁生成推动通货膨胀。同时，由于电力需求的源头绝对刚性特征，电价一旦上调，当然会引发从终端消费价格到起点生产全过程的整体上涨。而人们消费品价格的上涨，则带动国家整体环节与相关连产业的基础价格上涨，导致生产成本整体溃堤而抬高，进而引发整体产品价格全面上涨，形成通货膨胀的大趋势。
top
春节二、三
毛栗子
春节时请朋友来吃饭，象征性地包了几个饺子，因为除了我谁也不会，总不能为了过节把自己累死，但我做了拿手好菜，烤鸭子卷饼。我的拿手好菜有口皆碑，虽然没有统计过，估计肯定会是全德、或全欧第一！本不是喜欢做饭的人，为了春节、为了一种气氛，仍旧能够愉快地去做，谁叫我现在不在中国呢！其实，以前在国内时很是厌烦过春节，好不容易有几天假，又偏偏所有的人都在那几天放假。到处都是人，找不到块安静的地方躲起来。
想想还是以前做孩子的时候过春节最有意思！孩子过什么节都过得津津有味！平常都要早早去睡觉，可年三十那天都被允许熬夜，单元里的孩子们这家那家地乱串，大人们总在屁股后面提醒着“关门！”不管谁家都在吃花生瓜子，其实每人定量不过二两，怎么就好象吃不完似的！每年电视联欢晚会结束，都会放一部新电影，就是现在叫作贺岁片的吧。我们熬到12点还接着看电视，精神头大大的！放炮的事我不上心，跟着放也不过是用手堵着耳朵。我虽然勇敢，却非常容易被惊吓，估计是肝胆不足，心虚的缘故。
文革前每年春节，家里都能得到去大会堂参加联欢晚会的票。有一年轮到了我，那年大概10岁，已经可以被带出去活动啦。二姐带着我坐院里的车，和其他参加晚会的人一同前往。一路老嘱咐我到了地方要跟紧她，那里人很多，不要走丢了。等我进了人民大会堂时，一下子就傻啦！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厅，挤得水泄不通，难怪我姐语重心长！在车上时就听大人说，要去什么会场，因为中央领导人也会去，毛主席也会去呢，他们都盼着能见到毛主席。我们和大人们不一样，我姐姐虽说比我大，也不过才大二岁，对毛主席的感情还正在培养中，我们是冲着大会堂的游艺去的！在那里玩游艺得到的奖品，不象在学校举办的活动简简单单，那里得的都是好样的、全国、中央级的奖品啊！我姐野心勃勃，在家时就把手心擦得锃亮！
可谁知道，在大会堂里，无论玩哪种游艺都要排半天的队，我又不太大，什么都玩不出色，好不容易排到了，总是玩半截就坏掉，什么奖都没份，连个安慰奖都没有！看着人家手上的各种奖品，我心里真不好受，兴趣索然。我姐倒得了个二等奖，一个小巧的鸟笼里站着一只黄绒金丝鸟，特别可爱，看得我更闹心了。得不到奖，我就闹着喝汽水，喝完汽水我又闹着上厕所，把我姐烦的，她的心全在继续得奖上呢！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们从厕所出来就迷路了，怎么也找不到游艺大厅啦！我们一个个厅走下去，越走越糊涂。各种大厅里演什么的都有，话剧、芭蕾、戏曲……在我眼里壮观啊！我们来到电影厅时，正放着电影《小铃噹》，一下我就看着迷了。我姐就是不让我继续看，仍旧死心塌地要去玩游艺。没办法，我只能从命，谁让她比我大呢！我也有些过意不去，我要是不喝汽水，我们也不会走丢啊！最后走得我俩心烦意乱，看见一个转门就稀里糊涂地转出去啦。这一出去哪曾想就再进不来啦，我们没有票啦！我姐气得恨不得把我吃了才解恨！
我们找到部里的车，车上一个人都没回来呢，我们是第一个。司机还挺奇怪地问，“怎么不多玩回？”这一问，我姐的肠子都青啦！回家后，她提起这事就上火，跟我妈喊，今后再不带我一块去！“她就知道喝汽水，上厕所！”我呢，理屈啊！无言以对！没有几天，我姐的宝贝奖品鸟笼子就坏啦，里面那鸟叫她妹（我）扣了出来，带着喝汽水、上厕所啦！
别以为我是故意气我姐才把二等奖破坏了，那时我还小，没有那么卑鄙，我就是喜欢它，所以没人看见就弄过来玩一玩。哪里知道它是如此的娇贵，只能观赏不许动手。不知为何，今年春节我把这段典故想起来来啦，按说今年不是鸟年啊？我已经快二十年没有在中国过春节啦。
元宵
说到元宵，也让我想起许多往事来。
很多年前，一个南航的男大学生爱上了一个矿院的女大学生。女生是我的表姐，男生后来就顺理成章变成了表姐夫。表姐夫叫起来字多，我们全叫他表哥。表哥毕业后分到北京，又正好和我爸是一个大单位，所以常来常往。表哥比我们大不少，文革前还都是军人，可他总能和我们疯在一起，和我爸说话时倒拘拘谨谨。他一来，我们都抢着给他擦皮鞋，擦一双皮鞋五分钱。他躺在床上翘着脚，趾高气扬得像个大地主。我们擦的情绪特别高，五分钱可不少呢！
表姐没能分到北京，学地质的哪能进大城市。他们二地分居，牛郎织女，表姐怎么想念表哥我们不清楚，表哥想念表姐我们都看在眼里。当表姐到北京来休假时，表哥就高兴得飘飘然，像个几岁的小男孩似的，美得不知所以。后来，因为太想念彼此，进京又是难于上青天的事，表哥就毅然放弃了北京，文革时调到外地表姐处了。我们觉得很可惜，表哥和我们很玩得到一处的，表姐则过于正经，我们不爱搭理她，动不动就进步学习入党什么的，和我们小孩没关系。
表哥调走后经常来京出差，每次都住在我们家里。听我妈聊天时，知道她总想要个小石磨，表哥记在心里。下一次他再来北京时，居然真把个沉颠颠的二扇石磨从广西带到了北京！我妈乐得嘴都不会合啦，她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那家伙死沉死沉的！
有了那个石磨，我家就开始自己做元宵啦！只要有糯米，什么时候都可以磨面做，不用非等到元宵节。可惜糯米总是没有！家里还用那磨红豆，做出来的豆沙细细软软，然后做八宝饭，香甜得一塌糊涂！每次我们都帮忙，气氛特好，热闹、有生活的味道！一勺米、一勺水，还要慢慢地磨，一边玩、一边聊、一边做，做好再一块吃，幸福！
去年我回家，收拾阳台时见到那石磨，盖着一层好厚的尘土，不知多久没人过问啦！现在还有人自己磨米粉做元宵吗？！一段历史被尘封了，一种幸福绝迹了，人们总哭着喊着要追求幸福，好象幸福是个难以多得的东西。其实那幸福总被人随时随地随便地抛弃。
top
乡村忙年
胥加山
乡村新年的喜庆与吉祥多般是从人们忙碌的身影呈现的。
冬闲下来，人们便开始对即将到来的新年忙碌了。最先忙碌起来的是乡村女人们，她们从一家人新年的吃、穿、住开始忙碌。一家家门前晾衣绳上的大红被缎，孩子们的棉衣、棉鞋……那是乡村女人们在为自己的小家准备着一个洁净的新年。
对于滴水成冰的腊月清洗，女人们从不埋怨家务的繁累，反而脸上挂满笑容，嘴中哼着家乡小调，因为谁愿让自家的男人和孩子，在新年穿得邋塌而落下不会持家的罪名。精明能干的女人，清洗完被褥，让自己一刻也停不下来，便又拾掇起家中的角落，蜘蛛网、陈年灰尘，被她勤快的笤帚一扫而净；心细的女人，便开始忙碌夏天煮晒的扁豆干，查看是否有霉烂、变质，因为乡村人家的年夜饭，谁家也少不了一碗显示家庭主妇烹饪手艺的十香菜……
一切忙碌妥当，女人们便三个一群、四个一团在向阳的墙根下，一边纳鞋底，一边唠嗑。一个说，咱家三小子脚又长了一码，看把我这个做娘的纳鞋要赶夜。一个说，咱家男人脚大如船，纳得我够累的，想当初还不如嫁个小脚的！有人胡捣一句，咱做梦都想嫁个大脚男人，男人脚大走四方，你呀这叫说快活话！接着众女人“哄”一声笑开了。不知有谁惊叫一声，看我忙的，年货还未备齐呢？接着你一言，她一语，便开始计划着配置年货的清单。
第二天，女人们穿红戴绿，喜气洋洋，一路荤素玩笑，一路欢歌笑语，忙着去集镇购置年货。购置的年货不外乎吃的、穿的。购买完孩子吃的、穿的，便又忙着为男人挑选。回来的路上，她们每每忘了给自己捎上一件花艳的外套或头巾。只是一路上自我安慰，等明年一定为自己花销一次。
乡村女人为新年忙碌不停，男人们看在眼里，幸福在心里，他们也不想被新年的喜庆所遗忘，于是便走到猪圈旁，看看年猪肥硕懒惰的样子，便眯着眼喊来了屠户。四爪被捆的年猪，被男人们吆喝着抬出猪圈，年猪的啼叫声，漾得男人们一脸憨笑。忙完杀年猪后，男人们在女人们的指示下，便开始整理起猪、牛、羊、鸡圈，或移堆起碍眼的草垛……男人们被女人们指派得忙碌不停，可他们从不像春秋两季大忙喊苦叫累，因为新年的喜庆盈满了他们的心房。
忙着忙着，便忙到了除夕。一早，女人们便开始忙碌起年夜饭，而男人们便忙起贴对联。懂点笔墨的，便铺开红纸，蘸饱墨，迟迟不肯落笔，毕竟拿惯了钉钯大锹的手，握起毛笔有些力不从心。心急的孩子，早已等得不耐烦，抢去毛笔，颤颤抖抖地红纸上写下“春回大地，福满人间”。字写得虽稚嫩，可乐得男人拍起孩子的肩，夸了一句：“到底养儿胜似父！”。临到贴对联，女人端来了纳鞋底的浆糊，男人比划着把对联往门板上贴，身后的孩子却一个劲地说：“歪了，歪了，错了，错了，这是下联，那是上联！”这时，女人幸福地嗔怪一句男人的不是，又朝孩子瞪一眼：“少贫嘴！”
当第一家传来吃年夜饭的鞭炮声，乡村忙年便暂告一段落。女人端上七盘八碟，男人按长幼辈之分，斟满压岁酒，接着一家家传来了暖融融、亲情交迭的喜庆声。
记忆中，母亲是为新年最忙碌的一个人。因为兄弟姐妹多，每年的除夕夜，母亲忙完一切吃的、住的，还要在如豆的灯光下为我们赶做新年的布鞋，或缝钉新衣的钮扣。看着母亲忙碌在除夕夜，我们常常于心不忍劝她：“妈，甭赶了，我们穿去年的新衣新鞋！”可母亲呵呵笑说：“少说脏话，哪有新年不图新的。妈再忙，也是高兴的！”
如今，父母仍蜗居在乡村老家，一年年。我们劝父母进城过年，可都被他们拒绝了。用他们的话说，城里的年一点忙碌的迹象也没有，哪像乡村一派热闹的忙年。
因而，每到过年，我都梦想回乡村过一次年，感受一下忙年的喜庆和吉祥。因为沉浸在乡村忙年的喜庆中，对像我生在农村后居城市的人，有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心灵引力……
top
刻在岁月门檐上的年蕴
胥加山
年味越来越浓，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卖春联的小摊，红彤彤的一片，喜气祥和。然而，每天目睹装扮新年的印刷体春联，总感觉如今的年完全被格式化了，缺少新意，自然又怀旧起儿时装扮新年的心情——那一页页随着春风飞舞的喜纸，贴在家家户户的门檐上，灵动鲜活，犹如春的使者，报晓着新春的到来……
上个世纪80年代初期，人们的经济虽不宽裕，但完全不影响人们装扮新年的心情。一条条裁好的红纸铺开，泼墨挥毫，一挥而就的对联，张贴在门上，左看右瞧，喜气，还是喜气！一页页刻得镂空的喜纸，上面镂空的“福禄寿喜财”配着各种动物的图案，张贴在门檐上，微风一吹，吉祥，还是吉祥！
儿时家贫，我拜村里一位刻喜纸的老人为师。一是自己爱好刻喜纸，二是想为家里挣点过年的小钱和春季的学费。师傅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见我学刻喜纸很开窍，不到一周，便让我带着喜纸模板和刀具回家自立门户。当时，我很不理解师傅的举措，认为他不想传授我刻喜纸的技艺，甚至我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喜纸刻得赶超师傅，抢来他的市场。
回家“自立门户”的我，离开师傅刻起喜纸来，很不顺手，不是被刀划伤了手指，就是把一页页红纸刻废了，我真想上门把师傅臭骂一顿。可傍晚，师傅不请自上门，在父母热情的招呼下，老人走到我的身边，摸摸我的头，拿起一沓我刻了一半毛边丛生的喜纸，直夸我：“小家伙，刻得不错，刻好了定有人上门来买！”父母被师傅夸得不知所措，而我低着头刻喜纸，不愿理睬师傅。
第二天一早，果然有人上门索买我刻的喜纸。捧着几页毛票，我激动得大呼小叫。安静下来，我刻喜纸的信心更高涨了，甚至认为自己用不着多久，就能和师傅平分市场。为了这种“复仇”计划尽早实施，我不但琢磨刀具的尖、细、圆、滑，而且自制了几张喜纸模板，还把自己平时练书法的行草体运用到模板上。那一年腊月，我夜夜刻喜纸刻得满地红纸屑。看着满地红碎花，我止不住内心的喜悦，因为一沓沓刻好的喜纸，很快就能卖到一笔可观的过年钱和学费。
虽说那一年春节，村上人家贴我刻的喜纸不如师傅的多，但我有预感，明年或后年过年，我肯定能赶超师傅。
在我12岁那年腊月，我刻喜纸的技艺几乎和师傅旗鼓相当，甚至我自制的喜纸模板超过了师傅，这是村人下的结论。可那年秋天，父亲却患上了重病，家境更是一落千丈。进入腊月，我唯有多刻喜纸用来资助母亲。
大年初一，我挨家挨户借拜年的名义，查看家家门檐上贴的喜纸是师傅的多还是我的多。结果我把师傅打败了，且他败得落花流水，连他家门檐上还是张贴着我刻的喜纸。
看着师傅家门檐上我的杰作，我好一阵快意！可片刻又顿生疑惑——莫非师傅封刀了？还是他甘拜下风？碍于脸面，我没有向村人打听师傅不再刻喜纸的原因。不一会儿，我就完全沉浸在一个孩子童心新年的快乐中。
以后的几次新年，我家全凭我刻喜纸挣来的钱顺利地过来了，我的学业也一路无碍地走过初中，考到了城市上中专。直至我长成了小伙子，有一年寒假回家，左邻右舍上门请我再刻点喜纸，过年张贴起来喜气喜气。可我一口回绝：“挣一二分钱的喜纸，谁还有心情去刻！”我的回绝被父亲当场一顿臭骂。事后，父亲还告诉我，师傅前几年封刀不刻喜纸的秘密，老人只是存心刻意帮助我家走出生活的困境和我的学业危机……那一刻，我懵了！到此时我才明白，师傅刻喜纸从来不收钱，只是人们礼节性地送点糖果糕点表示谢意！
如今，师傅早已不在人世，他刻喜纸的技艺被我传了下来。虽说成家立业的我很少有时间回家再刻喜纸，人们也早已买到机器刻的喜纸。然而，每到年关，我总会抽点时间，把玩一下刀具，刻几页喜纸，捎给父母和师傅的后人，因为师傅的人格和他传授给我刻喜纸的技艺，早已在我的心中沉淀出一道——刻在岁月门檐上的年蕴！
top
岁月如诗
李保田
前几天在北京西单商场购物，忽听身后有一女子叫我名字。声音很是悦耳，转过身来定睛一看，原来是分别三十多年的小学同学毕爱芳。她和她十八、九岁的女儿正在上下打量着我们呢。当时我既吃惊又尴尬，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
当年我认识的毕爱芳，是北京空军某部一团长的女儿，比我大两岁。长得比我高大，梳着两条黝黑闪亮的长辫子，大眼睛，白眼球略微有些发蓝。她很有气质，而且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不可言状的清香味。五年级我和她同桌，彼此很要好，也偷偷抄了她不少作业。我曾经把家中石榴树上那个最大的石榴偷偷摘下来，当着许多同学的面献给漂亮的她。她当年也悄悄地送过我她父亲在部队里分发的压缩饼干和她自己舍不得吃、散发着雪花膏香味的香甜月饼。她不像我那样明目张胆，而是悄悄地、不露声色地将她的礼物塞进我的口袋里，绝不让第三个同学知道。
那时侯我经常到她家去写作业，原因是她家住三楼。我很愿意上楼梯，但我很不愿意见到她的爸爸，因为她爸爸总是满脸的“阶级斗争”。记得有一次我正在她家写作业，刚写了一半，她爸爸突然回来了。我一看见他满脸严肃的样子，立即抓起书包、夹着尾巴就逃。毕爱芳见我那副狼狈相，急忙追下楼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说，我怕她爸爸。她一听我这话气得使劲拧了我一把，生气地说：“我爸爸也不是老虎，能把你吓成这个样子？”说完，她掏出两个大白杏企图诱惑我回去。尽管当时谗得直流口水，但还是兔子见狼般地逃跑了。
由于我当时没给她面子，气得她好几天不理我。那些天我心里感觉空荡荡的。直到后来，我带她去芦苇荡里掏了一回野鸟，她才对我露出了笑容。
那年冬天，班主任组织我们全班同学去天桥电影院观看故事片“红日”，毕爱芳到我家找我，我们俩一起坐公共汽车到天桥。是她买的车票，我们比其他同学提前到了半个多小时。我买了一串冰糖葫芦，她争着要吃第一颗红果。为了感谢她给我买了汽车票，我就依了她。她抢先吃下第一颗红果后，就强迫我吃第二颗红果，我也依了她。就这样，毕爱芳和我她一颗、我一颗，不一会就把那串糖葫芦消灭光了，而且吃得很开心。
在我们俩分吃糖葫芦的时候，有一对中年夫妻从我俩身边路过。我听见那个女的笑嘻嘻地对身边男的说：“你看你看，这两个孩子真有意思。”那个男的漫不经心地说：“小孩子嘛就是单纯。”毕爱芳侧目瞄了我一眼：“听，人家说咱们呢。”我傻了吧唧地说：“他们管得着嘛，买糖葫芦也没花他们的钱。”毕爱芳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傻！”我不以为。确切地讲，当年我确实不聪明。
离入场还有十多分钟，同学们陆续来到天桥电影院门口。不知怎么回事，那天我特别想讨好毕爱芳，抓紧时间又花了一毛钱买了一串糖葫芦，举着它，谁也不让，在同学当中挤来挤去，满世界寻找毕爱芳，想和她像刚才一样和我共同分享。但我万万没有想到，她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冰冷地拒绝了我的要求。当时，傻得透顶的我不但不知趣，反而以为她是在和我客气，非要她先吃第一颗红果不可。结果我终于把她惹怒了，只见她俊俏的圆脸变得通红，杏眼一瞪：“不稀罕，讨厌！”于是，我的举止顿时招来同学们的哄堂大笑。我被气疯了，将糖葫芦扔在地上，狠狠地跺了几脚！
结果，那天我连电影也没看好，一直在生毕爱芳的气。我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和我如此亲热的毕爱芳，突然变脸，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让我下不了台。
第二天早上下了第一节课，班里坏得出奇的同学“胎里坏”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好像对我说”五个字。他问我：“你认识这几个字吗？”我当时不知是计，回答：“怎么不认识？”于是我就读给他听。“胎里坏”狡猾地挤着绿豆眼儿说：“倒着念呢？”接下来我又按照他的要求念了一遍。这一来可糟透了，立刻引来了同学们的大声嘲笑。当时我发现，全班同学中只有毕爱芳一个人不吭声，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当时的我什么也不懂，真是天下第一号大傻瓜！
直到后来我才渐渐明白了一些事理，感觉女孩们毕竟要比男孩子成熟得略早一些，但那已是好久以后的事了，那年我十三岁。
记得有一次我和毕爱芳在一起写作业，她发现我的一道算术题做错了，我就叫她帮我改正过来。于是她趴在我的双肩上，用她那热乎乎、硬梆梆胸部紧紧地贴着我的后背，攥我的右手进行验算。当时我能感觉得出她的心脏在“怦怦”地跳动，脖梗部感觉得到她温热的鼻息声。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产生其他任何感觉。那是我结婚以前唯一的一次与异性身体最近的一次接触。
直到我长大成人之后才渐渐意识到：毕爱芳当年如此对待我，可能是喜欢我吧？
我十四岁那年的春天，毕爱芳父亲所在部队换防，她就转学了。临分别前，她打扮得非常漂亮，风风火火地来到我家想要我一张相片留个纪念，并且拿来一张她戴着大队长符号的全身照片要送给我。因为我当年非常恨她，就断然拒绝了她的要求，而且也没送她相片。气得她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说了两遍“你就傻吧，将来有你后悔的那一天”。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哭着跑了。
从此后，我们一分手就是30多年，再也没有任何来往。也是缘分，今天她终于和我又见上了一面。如今，我们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岁月不饶人哪。当年我们发生那些事情的时候，年龄比我们儿女现在的年纪还要小得多。我真佩服毕爱芳超人的记忆力，否则她不会轻易在茫茫人流中认出我来。我面前的她高大丰满，富态而又成熟，眼里充满了火辣辣的热情。她的女儿亭亭玉光彩照人，全身散发着青春的馨香……
我终于从那童年的绿色回忆中返回到现实中来，不禁有些后悔：假如我当年不是那样傻，假如我当年留下她的地址和相片，假如……的话，我们的生活或许是另一个样子。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女孩就不叫我“叔叔”，甚至她还可以姓李呢。
top
Jaschke的世界
朴康平
认识“雅史克夫人”（Frau Jaschke），是九十年代初的事了。当时汉堡的施密特剧院有一台每月一次著名的“午夜专场”，通过北部电视三台的实况转播，覆盖了除巴伐利亚州以外的整个德国。Frau Jaschke 就是这台节目里每次都必不可少的人物，也是每次都带给我们意外笑声和欢乐的明星。
她那始终都没有变过的装扮——一身近似浅黄蛋壳颜色的衣裙，一副愣愣的黑边眼镜，一双橙色的旧式皮鞋，一个总挎在手边的皮包，加上扣在头上的那顶独特的系有花结的红帽子——是人们一见就忍俊不禁的滑稽形象。当然，更吸引人的，是她总带在身边、絮叨不尽的只属于她的故事，真真假假的细节，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所谓“Jaschke的世界”。你可以不相信它的不真实、不逻辑、甚乎是随心所欲式的想入非非，但你不可能不时时发出开心的大笑，笑它的天真、幼稚，笑它特有逻辑背后隐藏着的感觉的真实。
比如，要过新年了，她买了一条活鲤鱼，宰杀之前，先养在了澡盆里。她坐在澡盆边儿上静看鲤鱼的游动，怎么看怎么都像她的一个中学同学，便暗暗心动：再过什么节，也不能吃中学同学啊！为了让鲤鱼不寂寞，她把替邻居照看的小金鱼放进了澡盆。第二天发现金鱼不见了！怎么在节后去动物市场买金鱼，糊弄不知情的邻居，这时候成了她面临的难题……再比如，和她相依为命生活了十几年的虎皮鹦鹉，突然过世了，她为自己善待了家禽而感到心安，就是不知道剩下来的那些鸟食该怎么办，特别是那些专门用来让鹦鹉练声的谷粒儿。现在，她除了天天把鸟食掺进麦片粥以外，还总吃几粒儿练声用的“加餐”，于是便发现自己的嗓音果然清亮了许多……在公司里担任主任秘书的她，偷偷爱上了一个同事，壮着胆子跟人家套近乎，可就是怎么也听不出对方婉转的拒绝。当她替主任处理信件时，看到了这个同事的请调报告，原因是受不了一个女同事的骚扰，她不明就里地想：是谁这么讨厌？哪天让我抓着了，非得好好收拾她不成！……快二十年了，就是这么一个迷糊了幻想和现实、稚情和聪颖、坦率和执拗等等的界限的“Jaschke 的世界”，陪伴着我们，时时都能简单地笑对人生，敌过了不少烦恼，走过了许多艰辛。近几年来，只要她来埃森巡演，我都是她忠实的观众。
德国另一位笑星米特迈尔(M. Mittermeier)在接受采访时被问到“您是否相信真有圣诞老人”，他回答说：“我确实愿意相信。相信只要我听话，他就会真的走进来，送给我礼物。人永远也不应该失去生活在他内心的那个孩子。”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为什么“Jaschke的世界”能在观众心里生存和延续的道理。谁不期望现实能永远透明，就像孩童看见的那么单纯，那么洁净，那么痴迷、呆傻般的可爱？ 摄影:作者
top
宁静而致远
江斌
我的一位研究生好友在毕业创作前去了一次向往以久的西藏。个把月后，她心满意足地回到了上海。可一下火车，觉得最难受的莫过于喧嚣的市声。各种各样的声音近乎噪音，把人的感受堵塞得满满当当，再无什么悠思和遐想的余地。她说，真不可思议，去了西藏会让人突然感觉到，大都市的声音原来会让人耳热头疼。但没过多久，她对一切又变得漠然了。
确实，我们生活在大城市里，被形形色色、有点过度的声音严严实实地包裹，而且多少有点习以为常了。
从居所到公共空间，从办公室甚至到所谓的休闲场合，我们几乎无法躲避声音的无孔不入。像迪厅这样的去处已经是在无理性地调动着声音的能量，分贝之高甚至到了有害于人健康的地步。我偶尔在繁重的工作之余到外地开会或度假。可是从游乐场式的公园到非得卡拉OK一下的空间，似乎哪儿都不想让你的听觉神经有稍稍的松弛。当然，我的游历有限，或许别的地方会是静谧而又幽雅。但我实在不能赞同，在某些古典气息浓郁的园林里作所谓“动感”创新，譬如摩托艇在江南的风景水域里轰鸣飞驰。
无疑，我们原本可以生活得更加恬静一些。笔者在欧洲留学时，最鲜明的一个感触就是，人们在办公室里言谈，其音量恰到好处地维持在仅仅让对方听得清的水平，不仅不影响周围的他人，而且声音在这样的控制下透出了教养，显得格外轻柔动听。在图书馆、画廊和博物馆里，则更难听到任何放肆的喧哗。即使偶尔有，也会因为明显的不合时宜而自觉缄默。所以，大多数情况下的嘈杂与其说是必然，不如说是人为。因而，让静一点的力量无所不在地流淌，委实是以文化的素质为动力。
事实上，在中国的文化里一直有种对静的体悟和学习。几年前一位朋友在巴黎索尔邦大学苦读。到了做有关中国古典文化的博士论文时，他一时觉得难以概括。最后，反复推敲选定了《静之像》，这实在是恰当不过的点化。在宋代绘画里，我有一幅较为偏爱的画作——马麟的《静听松风》。画面中，一位智者表情怡然地坐在微风吹拂的松树下，仿佛忘了周遭的一切……显然，一个人听到风吹过芭蕉叶的声音是不难的，可是能聆听到微风穿过松针时的声音就非要有“虚静”才行。我相信，能够欣赏松风的古人肯定极为惬意，正是宁静而致远，才可以到达一种极好的境界。
相比之下，现代人实在太少享受“静”了。总是步履匆匆，穿行在心烦意乱的声音之中。不过，宁静的情绪还是完全可以寻找到，比如潜心读几页经典，听一听巴赫，画几笔水墨，或者关掉传呼机、手机，以步代车等，都会让自身感受到一种心灵异样的舒展。
内心的静是意味无穷的。生命毕竟是动静的结合，没有静的生命肯定不怎么迷人。
top
自己是上帝
李合
有一个男人，性格非常内向，喜好安静。可妻太太生性活泼，一天到晚有说不完的话。后来他们有了孩子，孩子的性格与他们的母亲一样，好说好动，一刻也不安宁。再后来，儿子又有了儿子，个个随祖母的脾气，叽叽喳喳，真是烦死了。
无比烦恼的他来到了天堂，祈求上帝帮他解决这一问题。上帝正面对着墙上自己的像祈祷着。他非常纳闷：“亲爱的主啊，你是万能的，为什么你也在祈祷呢？”
“自己的问题只能自己解决，你看，我还在祈求自己呢，你还是回去吧！”上帝在自己胸前划了一个十字，回头对他说。
他没有回去，而是和上帝讨价还价：“万能的主啊，快救救我吧，你不知道，全家上下20口，每人嘴里都念叨不停。要是再呆上一刻，恐怕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唉!”上帝叹了口气，“除人之外，你家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有，”他回答，“有一条狗、10只鸡、20只鸭。”
“听我的话，孩子，把这些东西全关到你们的屋里，一周后再来找我。”上帝说。
为了表示对主的虔诚，虽然有点不乐意，但还是照办了。一周后再次来到上帝的面前。
“怎么样？”上帝问。
“更吵了，”他说，“人言，兽语，禽鸣，人兽人禽嬉戏的声音，兽禽鸡鸭打斗的声音……真是烦死了，地狱恐怕都不会这样”。
“孩子，回去把禽兽都赶出去，打扫一下房间，一周后你再来见我。”
不到一周，他就迫不及待地来到上帝的身边。
“万能的主啊，我十分虔诚地向你表示感谢，现在一切都好了，我感觉世间原来是这样的安宁和幸福。”
“请不要感谢我，孩子。”上帝说，“每个人的上帝只能是自己，你应该感谢自己才对呀！”
他的眼里无比的怀疑。上帝继续说：“到我这里之前，你住在那样的环境。现在，你所处的环境依然没变呀！你能感到安宁和幸福，得益于你心态的改变和心灵的觉悟。”
他仔细一想，上帝说得非常有理。
其实，世界上根本没有上帝。在一生中，我们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挫折、烦恼和坎坷，而能帮我们走出困境的，只能是我们自己。只要我们不逃避，也不推脱，勇敢地正视，积极地努力，就没有跨不过的沟坎，爬不上的山坡和解决不了的问题。
我们就是自己的上帝。
top
土家饮食文化
陈孝荣
在中国博大精深的饮食文化中，土家饮食文化可以说别具一格，光彩夺目。因为土家人世代生活在万山丛林中，其饮食喜好自然表现为“喜辛辣、好豪饮”的特点。如果要归纳的话，大体有以下五点：
一是喜酸辣。据旧志载：“丛岩幽谷中，水冷泉冽，岚瘴郁蒸，非辛辣不足于温胃健脾。”所以土家人的菜肴中自然少不了辣椒。就如俗谚所说：筷子碗一端，少不得咸辣酸。因而辣椒便是土家人一年四季的一道家常菜。蒸、炒、煮、卤、拌，均要放辣椒。
二是好饮酒。土家地区是产美酒的地方。汉代著名辞赋家司马相如有歌咏：“蜀南有醪兮，香溢四宇，促吾幽思兮，落笔成赋。”而对土家人而言，“酒席场上无父子”，喝酒喝的是豪情，是胆量。
三是喜饮茶。土家地区自古为茶乡，产好茶，唐·陆羽《茶经》这样记载：“茶者，南方之嘉木也。其巴山峡州有两人合抱者。”巴山即唐时巴山县，于天宝八年（749）归入土家地区。土家地区的“宜红功夫茶”蜚声中外。而在土家人眼里，“好吃不过粗茶饭，好看不过淡打扮”。喝粗茶成为土家人的养生秘诀之一。
四是吸山烟。山烟，即土烟，又名毛把烟或叶子烟。土家人有这样的俗谚：“饭后一袋烟，快活似神仙。”“叶子烟，两头尖，来哒客人它当先。”可见烟在土家人生活中的重要性。
五是重山肴。土家多山区，以产苞谷、洋芋、红薯、稻米为主，间作黄豆、绿豆及其它杂粮。所以土家人的主食向以苞谷、洋芋、水稻、红薯为主。
但以上这些仅为土家人日常的饮食习惯。逢红白二事，则整“十碗八扣”。
“十碗八扣”是土家饮食文化最富内涵之所在。旧志这样记载：“邑俗，客至款饭。遇节，相互宴饮。姻家显贵，依时款，或十簋、或八簋一火锅、或五簋四盘、或四簋二盘不等。”簋（音鬼gui）是一种古代的圆口圈足的食器，专用于盛装大鱼大肉。其后，它成了大碗的代名词。这里所谓的“十簋”、“八簋”，也就是十碗八碗。十碗八扣即一碗头子，二碗笋子，三碗鸡子，四碗鱼，五碗蒸杂，六碗羊肉，七碗丸子，八碗肚子，九碗正肉，十碗汤。头子即肉糕，垫菜为粉条、黄花和木耳。笋子如有海参、鱿鱼，则以笋子垫底。鱼的垫菜是莲米或花生。蒸杂的垫菜为洋芋和南瓜。羊肉的垫菜为豆腐。丸子或以豆腐做成，或以瘦肉做成。肚子的垫菜为豆芽或炕黄瓜。正肉的垫菜为豆豉。汤则由虾子或肉丝做成。而所谓“八扣”，实际是十碗中，除第一碗的头子和最后一碗汤以外，其它均用扣碗上席。因为第一碗是最好的一道菜，以肉糕、粉丝、肉丝、黄花、木耳等做成，故放在打道出席。而最后一碗汤又叫“醒酒汤”，用于酒醉饭饱之后醒酒，所以放在最后。
扣菜即用盖碗（比大碗小），在碗内涂上油，将食物、佐料放进，上格子蒸熟，然后以大碗扣上反转过来，拆去盖碗，其菜形制一样，表面光滑。上菜时按顺序一碗一碗地上。每上第一碗，端大盘子的人高喊一声“大炮手”——长长的拖腔直到席前。随之鸣炮、响匠吹起欢快的“菜调子”，东主前来敬酒。客人边吃，边上菜。接出第二碗，端大盘子的人高喊“顺——”，“菜调子”又吹起，直完十碗。
十碗菜的摆放也有规矩，或摆“四角扳爪”，或摆“三元及第”。除十碗菜以外，上下还要配腌菜碟二个，以为客人解酒解腻。“十碗八扣”，也俗称“整十碗”是土家地区最隆重的筵席。逢红、白两事才专门请大师傅烧制。“整十碗”的大师傅又叫“焗匠”。焗匠在土家地区是一门专门的手艺，是靠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土家“十碗八扣”就是靠了一代又一代的焗匠一直传到今天。
在乡间，招待一般客人则以煨罐子肉为敬。这种肉称为“坨坨肉”，切成大块，配以佐料煮成。再配以三五碗小菜，间或二三碟腌菜酱菜即成。
土家饮食文化丰富多彩，不可穷尽。但透过这些饮食文化，让我们看到土家人与生俱来的那种强悍豪壮的性格，因而历史上的土家人便以英勇善战著称。
top
悲观男人碰不得
小红
你喜欢那种不苟言笑、充满神秘、满脸忧虑的男人吗？在为心爱的人“够酷”而感到高兴的同时，警告你：其实这种男人可能心理有问题，所以如果你的身边有类似假深沉的男人，还是别把他的爱情指数估计得过高，最好别惹他，快逃！这些男人有综合有以下特点：
一、宠爱后悔。总觉得自己做的事没做好，要是当初不怎么或怎么做就好了，于是越想越烦，越想越难过。
二、杞人忧天。刚见了阵风，就说要下雨；明明生点小病，却认为自己已病入膏肓。
三、钻牛角尖。一个问题老按自己的思维定势去想，明明是死胡同，却总认为那就是出口或者非要找个出口。
四、缺乏自信。总认为自己长得有缺陷，没有女孩能看上自己。
五、遇事总往坏处想。上司赞扬了他十句，只批评他一句，就认为一定是哪儿得罪了上司，惶惶不可终日。
六、妄自菲薄。总觉得自己毫无成就，即使已升到副经理一职，可还是觉得一事无成。
七、极端主义。认为凡事不是白就是黑。
八、以点代面。见叶就是秋，见斑就是豹，有两次忘了带钥匙，就认为自己患了健忘症；一次戒烟不成，就认为一辈子戒不掉了。
九、自贱分子。总喜欢自己折磨、糟踏自己，喜欢撕自己的伤疤，鲜血直流到过瘾时又期望别人来可怜他，真是有病的一种酷法。
十、妒忌狂。觉得别人什么都比他强，不给别人好脸色看，成天阴着个马脸。
top
生与死的体验
齐民
近来练了几天气功。气功讲究松静自然，拿佛功“四大皆空”讲，就是追求死的感受。
什么叫“活”，那就是人每时每刻感受着身外这世界的变化，由这外部变化刺激着人体内部各个器官。人之一生不如意事八九，曹操讲“去日苦多”。一件不顺心事都会引发血压增高，情绪激动，大海无风三尺浪。人一激动，体内血液照样冲击血管管壁，急速循环，碰上障碍，此处必生痛感。
人的活力，表现之一即是疼痛，这是谁都不希望的，如牙痛最令人难以忍受，牙根都是尖状的，这一点，上帝创造人时设计得太不合理。那每颗牙都有数个尖根，只要牙床略有肿胀，等于那尖牙根死往牙床肉里扎，能不疼吗？西医有种方法解决这个问题，就是切开牙床，把那牙根锯平。中医则是“泄火”排便。人上“火”，多半是肠中大便积聚，“发酵”毒火，又使血热所致，必要使牙床消肿。气功则是意念控制情绪，使血液流动平缓，起到降压降温作用。只要那牙根牙肉间略有间隙，等于勒紧的绳索略松，疼痛自然消失。人一牙痛，情绪急躁，越躁越疼，恶性循环，务必趋静为之一，消肿止痛为之二。中医讲“虫牙”、“火牙”。“虫牙”即牙本体已蚀坏，“火牙”则牙本体并无损坏。西医动不动先在牙上打洞，“虫牙”无可说，“火牙”则欠周到。
这个问题想通，那死是什么滋味就可想而知了。人死气息无而血静止，因病而死者，那病疼随着血静止，没有了血液的冲击力，还有什么感觉？那一时刻，可以说是解脱的时刻。年青时，我曾牙疼5天5夜，去看医生，那年青的医生也不管发炎肿胀不可拔牙的规矩，打了麻药就把牙给拔了下来。这5天之痛，实话说，不打麻药拔掉它，我都认可，这罪可太大了。此牙一除，那幸福感至今记忆犹新。庄子常讲“生不如死”，可能也是他经常得病，尤其牙疼之故。
“人生自古谁无死”，西方神学说：人天生就有罪，言下之意，来到这世上就是来赎罪的，就要“活受罪”。中国那韩非子之法家、墨子等学说，不少也都是“性恶论”者，一人一出生就是恶人。只有儒家为“性善”论，“人之初，性本善”，这点我赞同孔孟之道。但在处世表现上，前者往往挑战大自然，后者则顺从大自然。前者“无事生非”，后者力求“平安无事”。前者要充分显示活力，“臭积极”似乎表现给上帝看，后者则要中庸之道。于生死之间顺其自然，对谁都一不欠、二不该的态度。前者图的是受罪之后的解脱，如我牙疼之后的幸福感，后者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力避“活受罪”——本身无罪，为什么受罪？
所以昔中国、尤其北方人之懒散性格，由此而生，要改变这世界，唯那挑战大自然者当仁不让。人在付出辛苦之后，取得了成绩、也得到了努力之后的幸福感。但大自然也在悄悄地向这不安分的人类开始报复。工业科技的发展，破坏了生态平衡，如再不注意节制，只能是自我毁灭，这是在世的人都不愿看到的。
我年青时，曾因白血球减少到900住院(正常为5000-10000)。那每时每刻都觉得在生死之间挣扎。尤其撒尿后，必昏过去一二分钟。就那一二分钟，自觉如水一样四下散去，只那一刻病疼消失了。没一会儿，又缓过来，照样活受着。现在西方科技界研究着死那一刻的感受，还用研究吗？此一刻舒服得很，首先甩掉了人体这沉重的躯壳，但我仍力主活着，安静地活着，多一些阅历向上帝报告，那些了却尘缘的法师，没有对这世界的留恋，自我“圆寂”。
死前还向同行打招呼，几时几刻分手，于生死两界，如“串门”一样从容不迫！
top
平凡人语
大华
平凡，其实于人生是一件很宝贵的东西。
一个平凡的人是幸福的。像种子一样遍地播撒，像小草一样四处生长，根基牢牢植于生它养它的土地。他们踏踏实实地工作着，用自己的汗珠孕育果实，以自己的足迹谱写人生。诚如陶行知先生“自立歌”中言：
滴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
自己的事自己干，
靠人、靠天、靠祖上，
不算是好汉。
一个平凡的人是充实的。不做虚幻的梦，不为欺名盗世而殚精竭虑，不为谋求一官半职而削尖脑袋，不为一得一失而痛心疾首。平凡的人不爱抢镜头，不爱出风头，不必像演员一样在各种人面前变换面孔和语言，说话不必哗众取宠或附庸风雅。笑则大笑，哭则大哭，是真真实实的自己。平凡的人胸怀旷达如原野，心境淡泊如秋水，他们如树上的果实垂挂实实在在，不是虚实的气球和飘忽的风筝。
做一个平凡的人是不容易的。在权威和金钱面前，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高风亮节；在世俗者眼中，如青青翠竹挺起笔直的脊梁，剥落掉虚荣心的树皮和残叶。因而做一个平凡者首先需要勇气——面对平凡，勇于正视，乐于接受。台湾影片《女朋友》中的主人公林风，这个学森林保护专业的大学生，曾藐视“平凡”，企望当歌星。屡屡碰壁后，才被父亲那句“承认平凡是需要勇气的”朴素而饱含哲理的话唤醒。
是的，人生最大的悲剧在于不能正确估价自己，是过高的希望和不可能达到的现实之间的距离的悲剧。平凡的人不会充当这个悲剧角色。
平凡不是平庸，不是堕落，不是自暴自弃，而是一种积极进取而又潇洒自如的人生态度。它是孕育伟大的泥土，是支撑理想风帆的桅杆，是构成伟人精神和风范的肋骨。
珍视平凡，便是珍视你不凡的人生。
top
感受关爱
流星
1903年2月18日，旷百世而一遇的诗人里尔克，在巴黎给一个未满二十岁的诗歌爱好者卡卜斯写了第一封回信。直至1908年圣诞节的第二天，他在疾病以及颠沛流离的生活中写完他给卡卜斯的第十封信。这十封信浑然天成，以他博大的温暖、和蔼和热情，向素味平生的诗作者卡卜斯论到诗和艺术，论到两性的爱、严肃和冷嘲、悲哀和怀疑，论到生活和职业的艰难，无形中自有首尾，前后历时五年。
top
夫妻之间也需要感恩
未名
离他的生日还有20多天，她就满大街地转，希望能买到一件让他惊喜的礼物。
他和她都是毕业于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记得刚结婚不久，那时家庭条件很差，他因病住院，她下班后总会买两只新鲜的水果送给他，那些水果一直感动着他去努力拼搏，建设自己美好的家。因为有爱，虽然日子很清苦却觉得很幸福。早些年他俩先后下海，一年四季奔波在商场上，忧虑着如何营生，计算着如何赚钱。但日子就像嚼在嘴里的口香糖，甜蜜的感觉已经越来越淡。
如今，他们家里的钱越来越多，他们之间的话却越来越少；无论是他或她的生日，他们相互送的礼品越来越高档，但彼此的感动却越来越淡，他们各自忙着自己的事业。以他的成就，他的周围美女如云，高贵的、低俗的、妖艳的、清纯的、刻意诱惑他的、真心爱上他的……他却无法对她们心中的任何一个动心。以她的才貌，她的周围也不乏优秀的男人，强悍的、温柔的、敦厚的、精明的、拜倒在石榴裙下的……她却一直认为，他是她一生最爱的男人。虽然生活使他们改变了许多，但骨子里他们都是那种纯粹的人。
听到一段很经典的对白：有一位富翁酒醉后在街上游荡，警察要送他回家，他说：“我没有家！”警察很惊讶：“前面不就是你的家吗？”富翁说：“那是我的房子！”
现代婚姻之所以平淡，是因为我们已经丢失了一种叫感恩的东西。为着事业、家庭而身心疲惫，在忙碌中迷失自我。一句“谢谢”或“对不起”也变得那么吝啬和呆板。如今，我们的房子变大了，家庭却变小了；便利设施增加了，时间却不够用了；我们的收入及财富积累迅速增加，真正得到的快乐却很有限，内心的世界反而日益空虚。
我常想，生活消磨掉婚姻的激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没有了表达感动心情的意愿。
top
粪土当今万户侯
彭小明
崔永元想在他的《电影传奇》中安排一个俄国革命进攻冬宫的节目。结果接洽联系的俄罗斯驻华使馆官员告诉他说：“对不起。历史上并没有发生过那样的事情。我们再也不要这样去影响下一代了”。
偏激与严谨
时常有朋友打电话来，对于我写的批评文章表示认同，认为说得好。对于国内的贪官恶吏就是要这样鞭挞，对于一党专制的弊端就是要这样揭露。但也有朋友告诉我，有的读者朋友认为我的看法“往往太偏激，不能赞同”。偏激就是过份。说话应当实事求是，不应过份。这样的批评对我是一种鞭策，让我时时警惕，立论尽量要严谨。努力争取无一字无来历，无一说无理据。即使学养不足，功力不逮，也尽力而为。虽不能至，心向往之。对于这些朋友我心存感激。
说难和善意
然而，要求自己不忘严谨之余，我也有一种直觉，他们说的“偏激”中，除却严谨之外还有另一层意思。认为我对中国党政领导的批评太锋芒毕露，太尖锐，太不留情面。对于这样的议论，恕我作一点辩解。
中国古代的士人的确有讲究进谏进言方式的研究，最著名的就是韩非子的《说难》。韩非子说得很明白：“非知之而说之难；非辩之而明之难，而难在逆君王之心。”（问题不在于理论阐述不清，也不在于辩驳解释不明，困难在于意见违逆君王之心）。批评的意见好，还要注意方式方法。对同事、亲友，尤其是对孩子，不注意方法，往往事倍而功半。可是我们不能忘记，《说难》说的是帝王时代的君臣关系。党政领导人不是标榜他们是人民的公仆吗？当代家庭雇佣的小保姆们都常常敢直陈主人夫妇的错处。海外的自由民主报刊为什么要低眉顺眼，不敢单刀直入？
有的朋友告诫说，劝说总是小声比大声更能让人接受。有的朋友甚至说，小孩子你越说他不好，他就偏不好；你说他好，他就越好。批评的声音本来就是小声了。媒体都掌握在党政的权力手中，歌颂、掩饰的声音绝对比批评大声得多。再说党政领导是小孩子吗？他们是掌握着不受限制的大人物。他们大笔一挥就可以挥霍人民的税款，印章一盖就可以破坏国土的生态，嘴唇一努就可以把上访百姓押进监牢……海外绝少的批评之声再不振聋发聩，更待何人？君不见德国议会的议员论辩（每周皆有电视转播），议员针对对方党派，尤其是执政党团的决策和施政提出批评，无一不是慷慨激昂，言辞锋利，直陈危害，不留情面。如果一面委婉陈词，一面再赔笑脸，选民肯定会觉得这位议员精神有病。
还有朋友说“欢迎善意的批评”。这个命题非常有意思。令人想到1957年的反右“阳谋”。当时也说以“和风细雨”区别“香花毒草”。怎样区别香花毒草？等到人们发表了意见之后，中央下达了香花毒草的六条标准。按标准划定至少五十五万右派，和风细雨变成了残酷斗争，无情打击。劳改劳教，家破人亡。什么是善意，什么是恶意，全由毛泽东、邓小平、彭真等人决定。
其实，每个人讲话、撰文都有口吻、风格的不同，有的人意见很正确，就是言辞激烈，得理不饶人。怎么办？几十年以后发现许多右派的意见都是善意的，是至理名言，有的则仅仅是常识常理。例如价值规律、无罪推定和“三门峡水库不宜兴建”、“学校教材不应全盘苏化”等等。因为言论的善恶不易立辨，仓促处置，肯定造成伤害。所以言论自由的原则才是理性的。不论善恶，百无禁忌，才能开放言路，博采众长。中国党政领导至今还没有接受历史的教训，不肯开放言禁，将来重大的隐患还将降临中国大地。
君臣和主奴
为什么一看到直率的批评就觉得偏激呢？因为中国人意识中的君臣意识太根深蒂固了。“吾皇圣明，臣罪当诛”统治了上千年。皇上做错了什么是难免的；臣下说错了什么则是应该贬谪。儒家曾提倡“武死战，文死谏”的士大夫精神。可是伴君如伴虎，并没有可靠的保证。历朝都有如方孝孺那样勇敢进谏而遭诛杀的重臣。清末和民国出现了大量报刊，虽有书刊检查制度，还不能禁止一切异见，还有鲁迅、大公报、观察等言论。可是1949年以后，共产党人开创了现代中国史最恐怖的言论钳制时代。特别是反右和文革造成的因言治罪，祸及千万人民，知识分子被打断了脊梁骨，独立思考者几乎都进了牛棚、监狱和劳改营。人民失去了独立思考的榜样和信息，因而失去了独立思考的传统。一旦思维习惯于既定的形式，只要遇到稍有不同于国内宣传的说法，就认为是极端、是偏激。说得直白一点，数十年的专制高压养成了中国人的奴婢心理和臣妾心态。中国人从未感到自己是国家的主人，反以为党和政府是主人，自己是奴婢和臣妾。
粪土当今万户侯
有的国内朋友或留学生对贪官深恶痛绝，对党政的腐败和专制也有相当认识。可是当我把中国党政集团指称为“官僚资产阶级”，把拿着掺水博士文凭上台的新任中共中央领导成员称为“学术骗子”的时候，他们还是不由自主地一怔，稍后才恢复神色。可见专制的恐怖已经深入到人们的下意识之中，其毒害和恐惧之深。
中国人被党化教育裹挟，从启蒙的第一天起就把党说成“我党”，“母亲”，把一党专制政府说成“祖国”（祖国是土地、人民及其文化，而不是政权）。很多人已经长期习非成是。
党化教育骗人，一骗就是几十年。央视主持人崔永元想在他的《电影传奇》中安排一个俄国革命进攻冬宫的节目。结果接洽联系的俄罗斯驻华使馆官员告诉他说：“对不起。历史上并没有发生过那样的事情。我们再也不要这样去影响下一代了”。这位当红的中国媒体人，竟不知道邻国重大的历史真相，更何况全国的观众！四十岁以上的人一般都在中学里读过鲁迅的《纪念刘和珍君》和夏衍的《包身工》。这些原是“认识旧社会、热爱新社会”的重点教材。可是1989年以后，这些课文忽然被删去。为什么？因为北洋军阀政府开枪打死了天安门广场上示威的北师大女学生刘和珍，会启发学生想到共产党政府开枪打死六四示威学生；包身工的悲惨生活，会引起青少年反思今天的打工妹（仔），农民工的生活待遇其实比东洋资本家奴役下的包身工还要悲惨。过去的强调和今天的删除，刚好刻划出了党政领导的做贼心虚。
如果有人不断地对你隐瞒真相，掩盖杀人历史，还满口仁义道德，又威胁你必须跟他保持思想一致，如有违逆，就要惩罚你，你一定觉得他不是好人，是个流氓罪犯。中国党政领导集团就是这样的一个团伙。他们占全国人口很少比例，却占有了所有土地和一切资源，掌握了所有的国家机器，控制了所有的宣传媒体，是骑在人民头上的大地主、大官僚资产阶级。他们贪污腐败，巧言诡辩，就是不肯实行民主，坚决拒绝改革。我们决不能跟他们保持一致。用一句概括的话说就是：粪土当今万户侯。
解放和1949
有人说，这样斩钉截铁是不是太“偏激”了？好歹共产党解放了全中国，中国人民站起来了。这个问题提得好极了。现在国内外很多知识分子的文章都开始回避使用“解放前和解放后”这类用语，改说四九年前，四九年后。为什么？思想经历了一个历史认识的飞跃。解放？从谁的手里解放？1945年日本侵略者早已无条件投降，台湾回归祖国。而且中国历史教科书长期隐瞒的史实是，1943年1月英美等国已经跟国民政府谈判废除历史上的不平等条约。跟毛泽东、解放军毫无关系。独立？当时除了港澳待租约期满回归以外，没有其他殖民地。是毛泽东坚决“一边倒”，故意冷落美国大使司徒雷登，却跟斯大林签订丧权辱国的中苏密约。党解放了农民？土改消灭了地主富农，农民得到了土地，可是又以合作化的形式被剥夺了。公社化的农民没有人身自由，没有经营自由，比农奴还要悲惨，在饥荒中饿死将近四千万。地主富农实际上本是最精于农耕生产，最谙熟传统文化的阶级。消灭了他们，严重加剧了中国的一穷二白。
民族资产阶级在三反五反中失去了以卢作孚和许多上海资本家为代表的工商管理精英。中国本已建立了市场经济，甚至也有过物权法。是党摧毁了市场经济，折腾几十年又重起炉灶。资本主义工商业在社会主义改造中被强迫赎买，轻重工业全面国有化以后，经营管理水平直线下降，五十年代起，原与先进国家并不太大的差距，在劳动生产率和新技术含量方面不断扩大。除了极少数尖端科技工业之外，逐渐落后于亚洲四小龙，到文革后期濒临国民经济全面崩溃。生产力不仅没有得到解放，反而被极度滥用和浪费。
精神生活方面，四九年前后的两个三十年绝对今不如昔。从1919年五四到1949年建国，出现了鲁迅、胡适、老舍、沈从文、张爱玲等不同流派和不同倾向的作家和作品。从1949年建国到1979年拨乱反正，胡风成为反革命，艾青成为右派，大批作家艺术家被整肃，文学艺术仅有歌颂党和暴力革命单一倾向的作品，而且仍然被认为不够革命，是毒草；文革中八亿人民仅剩下八个革命样板戏。1949年前还有鲁迅等异议作家可以发表言论，还有大量非官方报刊，可以自由组成左联等非官方社团；1949年以后，先前多少还存在的言论、结社、出版、信仰、迁徙自由等基本民主权利全部名存实亡。江姐临刑前还有喊革命口号的自由，张志新临刑时连喉管都被割断了。自由被完全剥夺，哪里称得上是解放？这样的人民真的站起来了？
我们的历史认知一旦完成这一个飞跃，思想就得到了解放，就再也不会把改朝换代认作“解放”了，我们就会从思想上“粪土当今万户侯”。
人在海外，吸收的是自由空气，追求的是自由的思想，所以也应多听不同的声音，如网站“五柳村”、“右派网”、“博讯”，民主中国阵线 www.fdc64.de，北京之春 www.beijingspring.org，观察 www.observechina.net
top
劳务派遣——现代包身工
王方
《中国青年报》（2007年12月17日）载文指出，新劳动法实施在即，许多大型国有公司，把一些老员工改为“劳务派遣”。这就意味着，有更多员工将不再是所服务企业的员工，而只是由劳务公司派遣到企业工作的人员。
这些企业为何要这么做？原来根据新劳动法规定，在劳务派遣制度下，劳动力的雇用与劳动力的使用相分离，用工企业使用劳动者却不需与职工建立劳务关系，与职工建立劳务关系的劳务派遣单位却不是用劳动者。劳务派遣单位从中拿到数额不小、所谓的劳动“派遣管理费”，可劳动者的权益却受到严重损害。
“劳务派遣”看来好像是“新事物”，属于“创新”，其性质上就是旧社会的“包身工”，换了新包装、加以改良而已。
解放前，在一些小纱厂和小织布厂等有地痞流氓乘淮北受灾地区之危，招来在乡下无法生活的青年男女到上海打工，管住管吃（极其简陋的棚屋和低劣的饭食），再发给极少的零花钱，照样也订立合同。这些包工头在老板那里领来员工的薪水，侵吞其中的大部分。这类情形在大型企业如申新纱厂、永安纱厂里不见。这是最原始、最野蛮的残酷剥削。连杜月笙、黄金荣之流也不屑为之。
共和国建立后，这些包工头往往受到打击和镇压，“包身工”成为历史名词，再也不见于祖国大地。而今死灰复燃，沉渣泛起，“包工头”借尸还魂，改头换面美其名曰“劳务派遣”。劳务公司只享受权利，不承担义务，竟然还得到法律支持。
一些企业在劳务工和正式工之间搞着差别对待，同工不同酬，劳务工的待遇远低于正式职工，得益的是用工的企业和劳务派遣公司，受害的是这些可怜的劳务工。因而“劳务派遣公司”如雨后春笋，劳务工已“蔓延”至国家机关。所以如此火红，不言而喻，但也已引起劳务工的强烈不满。
“劳务派遣公司”是国有企业？还是民营企业？有传说是政府的派出机构，红顶商人，谣诼纷纭，莫辨真伪。攫取的巨额利益收入，进了谁的钱包？难道是“两家欢乐万家愁”吗？为什么法律保护“剥削所得的不义之财”？还有人比喻说，明明是“真实夫妻关系”，法律却保护“强插一脚的第三者的非法同居”。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序言中明确指出：“人剥削人的制度已经消灭，社会主义制度已经确立。”第五条：“一切法律、行政法规和地方性法规都不得同宪法相抵触。”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
此一“创新”事物，与十七大报告的精神完全背道而驰，毋庸置疑。胡锦涛强调指出：“多为群众办好事、办实事，做到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以求其务实作风推进各项工作，多干打基础、利长远的事。”此中，“群众”和“民”当然包括“劳务工”，决非“派遣公司”和“用工单位”。更违反了“实事求是”的“邓小平理论”的核心精神。
对于“劳务派遣公司”的属性，是否可以讨论，翼求专家学者展开论证，以正视听。
top
天方夜谭的观感
浩鹰
提起沙特阿拉伯，多数人可能会想到高价石油、炎热沙漠和每年吸引世界各地数十万穆斯林去朝圣。还有人喜欢谈“天方夜谭”里迄今保留的习俗，包括男女授受不亲或男人可合法讨四个老婆等。我因工作关系在一家沙特公司的德国分部供职，近年来多次去短期工作，有些趣事至今想起发笑。
申请签证需填信仰
进入沙特，除了海湾合作委员会的五国公民外，持任何其它护照的外国人都需入境签证。申请签证很简单，只填一页的表格即可，内容无非是姓名，出生年月日，地址，电话和一张照片。申请理由一栏设计得很小，无需任何附加材料。
但申请表中有一项很特别，那就是申请人必须填写其宗教信仰。据沙特同事讲，几乎任何公文表格都有这一项。这不禁使我想起过去国内填表时的家庭成份和政治面貌。对于宗教信仰，我和众多炎黄子孙一样，视孔孟为哲学和文化，而非宗教信仰，所以我自然在宗教信仰那一栏填了无宗教信仰。
第一次签证时，我把表格填好后交给秘书，第二天公司勤务员上午交上申请表和我的护照，当天下午就得到了签证。签证是用阿拉伯文写的，我读不懂写了些什么。好在入境日期和可滞留期是用阿拉伯数字写，这是我唯一所关心的。
第二次签证时我还是如法炮制，宗教信仰那一栏仍填了无宗教信仰。不料这次出了问题，公司人事处沙特籍头头在接到签证处拒签理由后，用惊讶的口气问我是否笔误而填了无宗教信仰。我则解释我信仰中国的历史和文化，以及儒教道教，最后我强调孔孟之道不是宗教信仰，若以这样估计，大约百分之九十的中国人无宗教信仰。他听了之后简直象晕倒似的震惊，他无法理解，中国那么多人无任何宗教信仰，对我的解释也无可奈何。最后头头说得很简单，认为领馆不会给无宗教信仰的人发签证。秘书熟悉中国文化，建议我将非宗教信仰更改为佛教，第二天便得到了签证，于是我拿到签证时高兴地告诉了我的头头。他如释重负地长叹了一口气之后，好奇地问我第一次是怎么申请到的？我说填写的内容两次一模一样。他会阿拉伯文，随手拿过我的护照翻了起来，忍不住笑起来说，你上次是基督徒，这次便成了佛教徒。我想上次经手的说不定是一位不十分严肃的签证官，他大概随手帮我填成基督徒。反正我也看不懂阿拉伯文。这一段小插曲当时在我们公司成了笑话。其中一位穆斯林同事建议，我下次去沙特时应该成为穆斯林。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以后几次申请我只得又按第一次的记录填写基督徒。出于好奇，我最近一次改填为穆斯林，结果又出了麻烦。沙特领馆签证处的官员打电话来询问核实，并且要我提供证件来证明我是穆斯林，我当然无任何证件。他告诉我，除了犹太教之外，任何宗教都可以批准，我最后还是以基督徒申请。同事说，沙特是不允许犹太人入其国土，外国人若护照上有去过以色列的痕迹也要被拒签，而且六个月之内不得重新申请。
宗教虔诚之地
都说梵蒂冈和沙特阿拉伯是世界上两个宗教色彩最浓厚的国家。我去过梵蒂冈旅游，略知天主教之清规戒律和其教徒之虔诚。去过几次沙特之后，觉得这样的说法一点不假。第一次去沙特之前，我对伊斯兰教没有多少了解，只知道他们不吃猪肉。在沙特工作期间，公司里的一位沙特同事给我介绍了很多伊斯兰教的历史。说伊斯兰教最早的传教士默罕默德出生在红海边的麦加，并在那里传教。后因当地其它势力的反对，被迫移居麦地那，他在那里继续传教直到去世，并埋葬在麦地那附近，从此麦加和麦地那成为伊斯兰教的两大圣地。
前几年回国旅游，我从兰州乘火车去北京时，同一车厢的乘客多数是甘肃省的回民，他们卖掉牛羊，是到北京换乘包机去沙特朝圣的。他们讲，有幸能去朝圣是他们一生中最伟大的事业。每年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成千上万穆斯林去沙特的麦加和麦地那朝圣。
在朝圣期间，沙特政府几乎免费为朝圣者提供食宿。因而每年安排朝圣者的旅行、食宿和安全等成为沙特政府最大的公务之一，政府有个朝圣部专管该事务。既然默罕默德出生在沙特，穆斯林的圣地在沙特，连国王的称呼也与圣地的清真寺连在一起，那么沙特成为宗教最浓厚的伊斯兰国家也就不奇怪了。
我第一次强烈感受的宗教活动并不是在清真寺，而是在首都利雅德的地拉商业区。我和两位德国同事一同去购物，转了不到半小时，才下午六点，突然听到街上高音喇叭里传出象唱歌一样的古兰经，提醒人们祷告的时间就要到了。过了几分钟，所有商店统统关闭。那是第一次来沙特，原以为商店关门下班了。我们三人商量先在街上随便走走，然后回旅馆。可转了没多会儿，所有的商店又重新开门营业。
后来才知道那是祷告时间，所有的活动都要停止。第二次来沙特时，我和两位同事去一家餐馆吃晚餐。用餐期间碰上了祷告时间。餐馆和商店一样，祷告时间内一切活动停止。门窗都关上，就象下了班一样。餐馆内的灯都关闭，只留着有客人餐桌上的几盏昏暗的灯。跑堂都祷告了。我正在纳闷是否可以继续用餐，陪我来的一位是埃及穆斯林告诉我，只要不大声说话，静静吃饭是可以的。
在沙特住长了，才知道他们的祷告是如此重要，以至报纸上每天公布每个主要城市和地区的祷告时间。因为祷告时间是按太阳起落计算的，所以每个城市、每个地区的祷告时间是不同的。甚至同一城市每天的祷告时间也不同。可以看得出，在祷告时间内，连街上的车辆和行人都明显少了。除了自己家，沙特的公共场所如机场、饭店、公司和政府机构等，都提供祷告场所。
与基督徒不同的是，穆斯林在祷告之前，先把脸、手和脚都洗干净，然后跪在地上面朝麦加方向祷告。这让我想起我小时候清明节上祖坟磕头、大年三十烧香奠祖先时的情景。而穆斯林每天五次跪在地上祷告，可见信仰的虔诚。我曾问过一位沙特朋友在祷告时说什么。他说，多数是背一段古兰经，但有时也为具体的事情祷告，而很多情况下是默祷。
走近外国劳工族
我看到在沙特有许许多多外国打工族。这些打工族多数来自印巴，孟加拉，印尼等，还有数十家中国和南韩的建筑工程队。也有不少来自周边的阿拉伯国家，如埃及、叙利亚、也门、黎巴嫩等。打工族从事的行业多数是计程车司机，清洁工、餐旅馆、建筑工、搬运工等等。沙特雇主有权决定外国员工的工资和待遇而不受任何法律的限制，外国人永远无法入籍。
由于沙特法律不允许外国人拥有房地产，也不允许外国人拥有生意，所以外国人在沙特做生意很难发展壮大。普遍的模式是从大公司到小商店，沙特人作老板，雇员是外国人。大公司的管理阶层（相当于中国的处级以上）几乎清一色是沙特人。这里外国人地位高的是欧美公司的工程技术人员，其中多数是专门聘请来的，有的是合资企业的外方代表。
象在其它国家一样，打工族和当地人难免有矛盾和冲突。一位沙特朋友提醒我，有的打工族不诚实，要加以小心。但我听到的更多是打工族对沙特人的抱怨，说沙特人奸猾懒惰，剥削压迫比中国和印度严重，失业便失去居留权，外国人没有任何社会保障和福利。看起来阶级斗争的矛盾非常尖锐，剥削与被剥削、穷与富，这正是马克思阶级对立和暴力革命的理论基础。
看到外国人之艰辛，在沙特这个富有国家他们自己生活之清贫，以及对家乡亲人的思念。我不禁对这批打工族产生了同情。我真希望他们自己国家的政府、商家能同心同力把自己的国家搞好，为广大庶民创造一个温暖家园。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不正是这些便宜的劳工和仆人，使我每次去沙特都能享受贵族式的生活。有专人为我开车，作清洁、端茶送水等。
沙特到目前为止还没开放旅游业，也不给外国人签发旅游签证。从休闲度假的角度来看，我认为该国没啥值得旅德华人去游玩，除非你是穆斯林去朝圣。我难以忍受每天早上五、六点钟高音喇叭的重复高喊高唱，几乎天天被吵醒而无法睡好觉。每次作短期苦差就盼望着赶快逃离，德国同事间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你什么时候返回德国？”恶劣的沙漠气候和贫富悬殊，实在难以让我对当地的历史文化、宗教习俗产生兴趣。
top
女儿国的童话旅游
裸泳与听歌纪实
修维良
我和驴友小波在夏天回国旅游，乘汉莎班机从法兰克福到上海，再转飞云南丽江，第二天上午在大雨中游完玉龙雪山，下午乘上开往宁蒗的班车，当晚到达泸沽湖，即“男不娶，女不嫁”的女儿国风景旅游区。宁蒗是丽江往泸沽湖必经之路，与四川接壤，路上越过金沙江一道铁索木桥，叫树底桥。
当晚到了泸沽湖还下着大雨，我和驴友住在二星级的摩梭山庄，宾馆的国内住客稀少，但欧美和日韩的背包客居多，窗外如德国一般寂静。早上起来开窗才知道外面是广阔的泸沽湖。天气特别好，早餐后顺着宾馆后面的小路一直走。几百米长的碎石滩，湖水清澈，微风习习，早上的阳光顿生暖意，已经有几条猪槽船在等生意，摩挲人全讲四川话，我能全听懂，与一个艄公商量，租他的船自己划。
我和小波把船划到湖中心，湖深90多米，我俩划船直冒汗，衣服早就脱得差不多了，没什么犹豫，两人先后脱光跳下湖里裸泳，清凉的湖水滋润着我的每一快肌肤，头上顶着炎炎烈日，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湖水，游一会觉得冷了，上船日光浴和裸体划船，晒热了又下水推舟，山高人远，山清水秀，坦坦荡荡爽翻了天！我真想在这里创建一个德国那样的天体浴场！
不知不觉裸塞了大半天，中午划到一个岸边，有个船家正在烧火备饭，他见到我们游泳很佩服，说他们摩梭人怕冷和怕水鬼，一般不敢下水游泳。我俩接受邀请跟他家一起吃饭，红米饭加泡菜煎鲫鱼，刚从湖中捕到的鱼真鲜美，鸡蛋炒红米饭也很可口，只是筷子不够，折了竹枝代替，适当付餐费后继续后行程。
我们没有忘记在山上拍照，爬上泸沽湖旁的最高峰，又碰上好天气，拍到的景色非常漂亮，远比买来的明信片强。由于夏季雪山融化，水位高，半岛快成了岛了。第三天一整天爬山赏夏季冰峰和雪景，实在太美有太累了，这一天一睡就到第四天上午9点多钟。
起床后我俩就收拾背包走路上里格半岛。虽然不远，但因水涨不好走，此时没有猪槽船可坐，走了才一小段，看到半岛处居然有人游泳，还游到湖中间好象对着我游来。我马上心又痒了，刚好路上有处地方可以下水，我马上脱光，裸体下水对着他游去，吩咐我的伙伴小波帮我拿衣服到对岸半岛，游去与那勇敢的人会合，水太清澈透明，我惊喜发现他也是裸泳爱好者。
我们见面熟，一边游泳一边聊天，他说湖面传声好，他老远听到我和驴友讲活夹杂德语，就好奇向我游来。我们一直游到他的家，位于里格半岛入口处的“背包客酒吧咖啡屋”上岸。他屋子的窗口可以直接下水，真是心机独到的设计。我问他是那里人，他笑着说他是摩挲人，我就不信，因为来了几天还没见过摩挲人游泳，见到游泳的都是外国游客和留学生。
露了马脚他才说出真话：他叫小梁，毕业于重庆大学，曾去上海同济大学学过一年德语。一年前和伙伴来泸沽湖玩，觉得这里实在太美，舍不得离开这里。第二次来就在这里租屋开了酒吧，做欧美游客生意，并决定在里格半岛定居。夏天每天除接待客人赚点小钱外，就是从他的窗口跳下湖里裸泳，在这世外桃源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与小梁谈到当地走婚问题，我问他去敲过摩挲女的绣楼没有？他笑答说，到泸沽湖来的目的，就是想充分享受性开放，他和三个摩挲姑娘分别睡过，他打算放开心思玩两年，再找个长期固定的摩挲女当情侣，还说一定找个会游泳的。他想结束摩挲人不游泳的习俗。看来小梁很容易实现他的愿望，而他走婚也不需象别人那样，先唱情歌挑逗，再划猪槽船或者走山路，只需从他的窗口赤条条跳下湖，直接游到姑娘靠湖的绣楼窗口摸进去走婚就行了，连换内裤也免了。
我和小波在小梁家包了伙食，他第二天带我们去四川那边的大镇，观赏了一场周末篝火演唱会，以便让我们通过情歌表演来更好了解摩梭人走婚的风情。受过简单歌舞训练的十多个摩梭姑娘和小伙子一首一首地唱着摩梭情歌，其实大都是西南各族民歌，歌词内容几乎都涉及性爱，时而隐晦含蓄，时而极端火爆、大胆露骨，好几首的谱子有些耳熟，歌声高亢嘹亮，回味无穷，我收录了以下几首。
合唱：《嫩豆腐》
阿姐身上一丘田，已经荒了十八年，
中间长的金壳嘴，两边茅草铺满苋。
阿哥雄起一杆枪，十七八岁没开张，
戳破白嫩红唇嘴，拨开茅草就插秧。
抱起阿姐轻漂漂，白嫩豆腐没开苞。
腰带松了不要紧，裤子垮了脸发烧。
你欢我爱两相愿，欲火焚身下水彪，
阿哥硬起熬不住，射湿阿姐白裙腰。
浓浓豆浆大雨落，打湿阿哥青裤腰，
云雾绕在半山腰，上舔下插为哪遭？
露水湿透阿姐身，怀上娃娃啷开交？
独唱齐唱：《吹树叶》
大山树叶烂成堆，只怪小哥不会吹，
几时吹得树叶叫，阿妹盼望小哥追，
光吹还得看本事，只用树叶不请媒。
韭菜开花细绒绒，阿妹恋哥不怕穷；
只要两人情意好，冷水泡茶慢慢浓。
女声合唱：《送郎进城打工》
送郎送到屋檐脚，风又吹来雨又落。
一手替郎撑雨伞，一手给郎扯衣角。
送郞送到清水河，河水清清波连波。
要像不尽长流水，辈子留在我心窝。
送郎送到豇豆林，手摸豇豆诉真情，
要像豇豆成双对，莫像茄子打单身。
送郎送到海椒林，手摸海椒诉苦情，
要像海椒红到老，莫像花椒起黑心。
送郎送到竹子林，手摸竹子诉衷情，
有节虚心常青翠，莫学芭茅一个春。
男女对唱：《夹夹歌》
看你聪明看你乖，唱首盘歌给你猜。
什么夹夹夹上天？什么夹夹夹河边？
什么夹夹跟牛走？什么夹夹夹嘴边？
翅膀夹夹夹上天，螃蟹夹夹夹河边；
枷档夹夹跟牛走，筷子夹夹夹嘴边。
什么夹夹夹头上？什么夹夹夹下边？
阿哥双手夹头上，阿妹含羞夹下边。
男女混声对唱：《借十样东西》
石榴开花叶牙黄，我问阿姐借十样。
一借阿姐汪汪水，二借阿姐水汪汪。
三借阿姐叮当响，四借阿姐响叮当。
五借阿姐鸳鸯枕，六借阿姐枕鸳鸯。
七借阿姐肉包馍，八借阿姐象牙床。
九借阿姐挡刀石，十借阿姐救命王。
阿姐没见金泉水，哪来山涧水汪汪？
阿姐没见大海样，哪来波涛汪汪水？
阿姐不开铁匠铺，哪来铮锤叮当响？
阿姐不开银匠楼，哪来首饰响叮当？
阿姐尚未扎绢花，哪来心思枕鸳鸯？
阿姐尚未绣嫁妆，哪来牡丹鸳鸯枕？
阿姐没开馍馍铺，哪来香甜肉包馍？
阿姐没开木匠铺，哪来双人象牙床？
阿姐没开剃头店，哪来金砂挡刀石？
阿姐没开中药房，哪来灵丹救命王？
你左眼好比汪汪水，右眼好比水汪汪。
上牙好比是叮当响，下牙好比响叮当。
左胳臂好比鸳鸯枕，右臂好比枕鸳鸯。
两挺乳房是肉包馍，肚皮好比象牙床。
下头大胯是挡刀石，里夹是个救命王。
该死的哥呀大骚棒，句句说道姐身上。
男女声对唱： 《十八摸》
东一模，西一模，摸到了阿妹的鸦鹊窝；
你敢摸，我也摸，摸到了阿哥的大雀雀。
……
《十八摸》的歌词淫荡，其露骨程度已经与德国色情片水准接轨。男女首先是摸头摸耳朵、摸脸蛋摸嘴唇，摸脖子和奶头，摸小肚子下面对方的生殖器，甚至还摸脚趾和舔脚丫。一共唱十八段来描述男女摸对方身体上的十八个部位。按部就班，比泰国色情按摩的步骤还生动、鲜明。
突然想起多年前《留德学人报》一篇论色情民歌的文章曾考证：《十八摸》这首大淫曲是文革前人人会唱的《众手浇开幸福花》。即“千朵花，万朵花，比不上公社的幸福花，毛主席栽花咱们来浇水，众手浇开幸福花。”我觉得非常玩味的是：文革时期音乐家为何要将色情民歌漂红，把情郎与情妹的性关系篡改成老百姓和老毛的关系，难道当时的警察局比现在还开放，放任自流而不扫黄吗？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top
德国议会在柏林举办
2008奥运前人权听证会
钟雪莲
据德国之声电台报道，本来已经商定的2008年1月24日举行的德国议会北京奥运前德中人权听证会，忽然接到通知说，驻德大使取消了相关日程，中国奥委会副主席也通知德国议会，“因故不能前来参加听证会”。这类出尔反尔的做法，在当今谈判的时代，是跟自称“正在崛起的大国”的身份很不相称的。出席议会人权听证会，绝非等闲。联邦议员个个都是雄辩家，中国人权状况千疮百孔，许多议员憋了一腔愤怒，欲兴问罪之师。在北京奥运进入年内倒计时的时刻，中国党政领导心知肚明，中国事务经不起国际社会的人权质问，绝对理不直，气不壮，于是虚与委蛇，借（无）故爽约。德国朝野嘘声一片。
中国党政当局申请08奥运的前夕是作过慎重承诺的。保证生态环境符合国际标准，保证改善恶劣的人权状况。可是时至今日，中国的生态环境根本没有好转，北京地区的空气清洁是周边五省市全面减产停产和北京地区限制车辆行驶才取得的。这类短期“改善”是牺牲人民的正常生产和生活为代价的假性表象，是违背环保的根本宗旨的。中国党政当局新年伊始便逮捕著名维权人士胡佳先生，继续迫害郭飞雄，胡石根、师涛、王小宁等被逮捕的民主人士继续被关押在监狱和劳改营。这样的人权状况并没有任何改善。中国官员再清就是再巧舌如簧，也很难回应德国议会的议员们义正词严的人权质问。所以他们没有胆量践诺出席。
令人惊异的是，德国奥运会主席巴赫先生对于中国官员的无礼和爽约，竟不以为忤，不予谴责，反而称赞起来，简直是嗜痂成癖，把羞辱当补药吃。外国记者可以“自由采访”，中国记者却依然不能自由采访，这算什么人权改善？中国记者比外国记者在人权和采访权上更低一等吗？作为德国奥委会主席，巴赫先生应该不会不了解1936年的柏林奥运会。在那个时代德国党政宣传驱使人民荒谬地审查每个公民的种族血统，宣传日尔曼血统高贵，犹太人是劣等种族，加以驱遣迫害。在当代中国，农民和城市居民也是不同等级的公民，即使做同样的工作，工资也不同，农民也只是农民工，只配从事低贱的劳动。奥运还没有开幕，外地上访的人民已经被不断地抓捕、关押，然后强行遣返原籍。
我们有必要提醒巴赫先生，中国的快速发展是一种“低人权发展”。人权标准低于国际普适水平。没有真正的工会为工人和农民工说话，他们的福利没有保障，他们的工资极低，或者被克扣，他们的安全没有保障，所以矿难和各种重大工伤事故频仍不断。低人权发展的结果，中国的劳动力价格低廉，中国的生态环境急速被破坏、被消耗。巴赫先生和他的随行人员到达北京，看到的仅仅是北京的表面繁荣。享受着清宫仿膳式的美食，出入于总统级宾馆的卧房，哪里会了解中国人民的人权实况？
我们感谢德国议会正直的议员们和德国总理默克尔女士，他们在北京奥运即将届临的时刻，没有被北京奥运的宣传所迷惑，保持了人权责问的充分冷静。
top
乾隆肃贪与当今反腐
朱树
贿赂公行、权钱交易、走私侵吞、内外勾结、集体贪污、公务旅游、境外赌博、官官相护、敷衍塞责等现象，像瘟疫一般传染，当代中国的贪污腐败已到了积重难返、民怨沸腾的地步。
从高层有关反腐统计资料表明，虽然中国政府在反腐败中取得了较大成绩，但不容乐观的是：贪污贿赂案件非但没有下降，反而上升，而涉及的贪官污吏之多、侵贪金额之巨，创新中国历史之最。大案要案增加，高级官员犯罪增多，集体作案呈上升势头，其疯狂作案的手段触目惊心、闻所未闻。例如：已被查处但尚未结案的厦门特大走私案涉及800亿巨额，超过中国历史上号称“贪污之王”的和珅（侵贪2亿两白银）；前公安部长陶驷驹的特大贪污贿赂案惊天动地、举世瞩目；不久前落马的上海市委书记陈良宇更是将中共官员贪污腐败丑剧演到极端！
近年来，我们见过多少这样令人沮丧的现象：一些动辄贪污贿赂数十万、上百万甚至千万亿万的贪官污吏和腐败分子，一旦落网，他们的下场不是神人共诛、拍手称快的“杀无赦”，而是一个个逃脱死罪、额手称庆！即便依照新刑法，这些罪犯也该绳以大法：凡个人贪污10万元以上的判处十年徒刑或无期徒刑，如金额巨大、性质严重的判处死刑。可事实又是怎样呢？“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死缓…”，“无期徒刑”，“有期徒刑…”等等。难怪无可奈何的小民百姓发出怨怒之声：“死缓死缓，就是死不了！”“反腐反腐，越反越腐！”“小贪除党票、中贪摘官帽、大贪坐监牢！”这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反腐肃贪工作存在多么严重的缺陷和问题：立法不严、有法不依、执法不力。对罪犯的仁慈就是对人民的残忍。法律的宽容和司法的腐败是造成贪污腐败猖獗、疯狂犯罪的一个主要原因。在这方面，我们甚至还不如某些封建君主对贪污腐败的打击力度。
从八十年代中期起，愈演愈烈的贪污腐败丑剧使笔者把目光投注历史：半个世纪前，著名学者王亚南先生指出，中国的一部二十四史，实是一部贪污史，而且愈接近近代，贪污现象愈普遍，技巧愈周密，程度愈激烈。清朝号称“盛世”的乾隆朝，贪污腐败到了历史上罕见的程度。乾隆中期，从朝廷到地方的各级官员如蝇逐臭、如蚁附膻地贪污贿赂，盛如瘟疫。然而，乾隆帝又不失为中国封建史上数以百计的帝王中继康熙、雍正之后的又一位高瞻远瞩、雄才大略的君主。他从执政伊始，即把整顿吏治、严惩贪官放在治国勤政的首位，不仅从重惩治了一批索贿受贿、转移赃款的高级官员，而且修订刑律严惩贪腐：恢复雍正朝设立的上司分赔制度，凡属员亏空上司必须分赔；修改侵贪条例，凡亏空钱粮官员必须如期补足亐额，否则按律治罪；坚决镇压以身试法者。“千里做官只为财”，云南布政使戴朝冠贪案事发，下在牢里，自忖年逾七十，便要钱不要命，宁死也不交侵呑的库银。乾隆帝下令将戴朝冠斩立决，赃款悉数追还，使其人财两空。乾隆三十年后，由于连年战争和皇室贵族的靡费，朝廷财富日益虛耗，满汉官员的贪污腐败像蛀虫一般侵蚀清帝国大厦。乾隆帝痛下决心，亲自查处了震动一时、以各省督抚为首的贪污大案、要案：两淮盐引案、云南贪铜案、甘肃冒赈案、浙江贪赃案、山东库银案、江苏庇贪案、福建贪赃案……严惩了一批贪官污吏，刹住了腐败颓风，符合了民心，顺应了历史潮流。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笔者从中举出两例，可见乾隆帝反腐肃贪之一斑。
乾隆四十六年，甘肃爆发苏四十三起义，乾隆帝先后派往镇压起义的大臣阿桂、和珅接连奏报进军遇雨受阻，乾隆帝便心生怀疑，因为甘肃连年报旱。于是命阿桂查办此事。一查，“从来未有之奇贪异事”就此暴露。多年前，以甘肃布政使王亶望、陕甘总督勒尔勤、布政使王廷赞、兰州知府蒋全迪等高官捏灾謊报，侵冒监银达700万两之巨，王亶望一人就贪300万两，贪官几乎遍及全省府道州县各级官员。乾隆帝震惊道：“甘省上下勾通一气，竟以朕惠养黎元之政为若辈肥身利己之图，侵帑殃民，毫无忌惮，天下无不共知”、“而内外臣工无一人言及，思之实为寒心。”“法必罰众”，下旨将贪污2万两以上者拟斩决，以下者拟斩候；先后处死各级贪官60人，充军伊犁、黑龙江等地46人，遇大赦不得援例宽释，监禁多人。甘肃省府道州县衙各级官位几乎一空。值得注意的是：查办这样一件时隔7年之久、错综复杂的贪污大案，前后只化半年时间。
五十四年，江苏高邮州巡檢陈倚道揭报州吏林之佩、夏琯私雕印信、假冒重征，并查获证据，具禀高邮州和扬州府。陈见知州吴瑍、知府刘炳“俱未批发”，便向抚署和藩司举报。但江苏巡抚闵鹤元、布政使康基田亦“置之不问，沈阁不办”，而且将举报人打发它处釆办硝斤，以图消弭此案。陈不服，派家人京控。乾隆帝接获揭报文册，以为这绝非小事，表明官官相护、办事推拖延宕等官场积弊颓风已发展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严重危害清王朝“长治久安”的国运，决定以此入手，整顿吏治。乾隆帝下旨从重究治，查办中又发现江苏巡抚闵鹤元、两江总督书麟有徇私袒护之弊，命将所渉案犯押往热河行在审讯。最后，吏胥林之佩、夏琯等处斩，吴瑍、刘炳及江苏按察使王士棻等革职治罪，康基田充军，书麟遣戌伊犁，闵鹤元斩监候。
从乾隆后期所发生的大案、要案与现在的同类案件相比，或许算不了什么，但乾隆帝能做到从严从重从速地处置贪腐官员，特别是腐败高官，这值得我们借鉴、反思。乾隆帝一旦发现贪案或者接获举报，便即刻下令追究，甚至亲自挂帅直到结案。在查办过程中雷厉风行，速战速决，不给案犯有机可乘；如发现官员、尤其是高官涉嫌贪腐，则先行革职审查，如最终查明该员清白则官复原职；乾隆帝告诫办案人员不許徇私袒护，推诿延宕，违令者作包庇渎职问罪；乾隆帝严于律己，在查办过程中发现自己失误，决不讳疾忌医、一錯到底，而是知过则改、拨乱反正，使查案得以顺利进展。因此，乾隆帝所旨办的大案要案一般半年左右就能破案、了结；最后对贪官污吏的处置，不仅从严而且从速：“此等劣员，多留一日则民多受一日之残，国多受一日之蠹。”在乾隆一朝，被从速处决的贪官污吏有3千人之多，封畺大吏以上的高官有20多人；赃款悉数抄没，不足则勒令补足。
至于后来出现的“贪污之王”和珅之案，当然乾隆帝要负很大责任，但根本原因还在于封建制度。公正地说，乾隆帝在退位前，对和珅的擅权不法还是有所觉察，曾两次下旨和珅降级，革职留用处分。但此时和珅权势已固，而乾隆帝已宣布归政于皇太子即嘉庆帝。如果和珅特大贪污腐败罪行早日暴露，鄙意：乾隆帝权衡利弊，为了大清帝国的前途，是不会让和珅逃脱法网的。当然，历史不能假设，诛杀和珅的大任必然由嘉庆帝来完成。此事还是让学者来评说吧。
反观今天的反腐肃贪却令人遗憾。近年来，不少贪官的暴露不是监察机构的功劳，而是人民群众的举报。有时举报也没有用，小到县里甚至乡镇官员犯罪，要由中央领导亲自过问、三令五申，才能查办。而一旦立案，要排除不少阻力和干扰，“几乎每一案都有保护网，一人犯案，多方为之说情，甚至高级领导出面干预。”如此明目张胆、无法无天的行径，这在乾隆时是无法想象的！查办一起贪案，往往要经年累月，不必说大案要案了，有的八年、十年也办不了；至于因官官相护、徇私袒护而治罪的案例似乎未曾听说。不说司法的腐败骇人听闻、令人发指，严重地影响办案，即使夠得上死刑的贪官，也可以以其“党籍”、“官衔”、“功劳”、“来头”等资本而逃脱死罪，逍遥法外，卷土重来；对那些只得判处死刑的贪官，其赃款不是悉数追赔，而是以罚没几万、几十万元了之。而这些罚没，往往不能兑现，成为一纸空文。官官相护、法不罚众，比比皆是，司空见惯。
更为严重的是，海内外有识人士尖锐指出，当今中国产生了一个官僚特权阶层。连官方自己也承认，中国“实际上已形成了官僚资产阶级”！近日，国务院研究室、中央党校研究室、**研究室、中国社会科学院等部门的最新一份关于社会经济状况的调查报告出炉了。该报告较详细记录了社会不同阶层的经济收入。其中列出城市高、中级公务员收入已经超过西方欧美发达国家公务员收入及中产阶层。高干子女掌控五大经济部门，在金融、外贸、国土开发、大型工程、证券五大领域中担任主要职务的，85-90%是高干子女，实际上已形成了官僚资产阶级。三千高干子女，拥有资产二万亿。该报告披露：至2006年3月底，内地私人拥有财产（不包括在境外、外国的财产）超过五千万以上的有27310人，超过一亿元以上的有3220人。超过一亿元以上者，有2932人是高干子女，他们拥有资产20450余亿元。他们较集中在以下八个省市：广东省1566人；浙江省462人；上海市225人；北京市195人；江苏省172人；山东省141人；福建省92人；辽宁省79人。
这种“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现像，在古今中外也是罕见！这样的“反腐肃贪”，怎能不叫老百姓愤慨、寒心？怎能使腐败分子的气焰有所收敛？怎能避免“亡党亡国”的危险？别看现在莺歌燕舞、歌舞升平，形势一派大好，如果腐败得不到有力的惩治，不从源头上根治腐败，那么，中国的明天就是今天前苏联的崩溃，中国改革开放、建设现代化的大业必将毁于一旦！
top
官霸是何等猖獗
邓兴东
1月1日，法制日报主办的杂志《法人》刊发了记者朱文娜《辽宁西丰：一场官商较量》的文章，报道辽宁西丰女商人赵俊萍因不满县政府对其所拥有一加油站拆迁的补偿，编发短信讽刺县委书记张志国，被判诽谤罪。随后西丰县公安局又以“涉嫌诽谤罪”为由，对记者朱文娜进行立案调查，1月4日派多名警察赶到法制日报社抓捕记者。
无独有偶，就在几天前，陕西绥德县职中校长高勇为能让助学金在年前下发到学生手中，去找准备参加一个会议的县长崔博签字。心急的高校长追着崔县长并打开了车门，希望签完字再走。不料此举冲撞了官威，当地教育局很快责令他停职，并向崔县长道歉。公安部门很快对高勇进行行政拘留7天处罚，在全国引起了震惊。
两件事都只说明了一个事实――“官霸”在一些地方是何等猖獗！
根据中国《刑法》第246条规定，对诽谤罪，只有被诽谤人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的才处理，即公安和检察机关不应介入。而张志国没有依据《刑法》的规定，却动用公权力解决私人问题。也许在张志国眼中，西丰县是他的独立王国，公检法是他的私家打手。《刑法》、公权力在他的一亩三分地，远不如他书记的一声指示。
女商人赵俊萍在西丰县经商，她的胳膊扭不过大腿。县委书记想怎么收拾她，就怎么收拾她。西丰的检察、公安机关，也不敢违抗县委书记大人的命令。县委书记如有授意，即使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也许是在本县一手遮天惯了，张志国竟将“霸手”伸到了北京，也想像收拾赵俊萍一样收拾《法人》杂志记者朱文娜。恐怕要不了多久，他的“官霸”不知还会做出什么更加惊天动地的事来！
多年前，已有权威机构研究发现，县委书记岗位已成为腐败的重灾区。在一些地方，地方官员成了土皇帝早已是不争的事实。有人甚至断言，“除了外交、军事、国防这些内容没有，他们（县委书记）拥有的权力几乎跟中央没有区别”。监督对于他们，全然形同虚设――“上级监督太远、同级监督太弱、下级监督太难”。
权力过大，过于集中，过于膨胀，必然导致腐败。这就是一些地方土皇帝日益疯狂的原因之一。在此，我们不妨回顾一些土皇帝的做派吧。原安徽省定远县县委书记陈兆丰，人送“千万县令”的称号。此人大肆卖官，多达110顶官帽被他像卖白菜、土豆一样卖掉。原河南省卢氏县委书记杜保乾甚至扬言：“县委是什么？县委就是县委书记。”县委书记出行跟皇帝一样――每次都要带上十几辆车子，前有交警开道，后有公安护卫，侧有电视台摄像机跟随，浩浩荡荡甚是威风。杜每次下乡，都要各乡镇头头脑脑到乡界处迎送，所到乡村必是洒水消尘、清扫一番。原山西省翼城县县委书记武保安因贪污腐败被抓，在接受审讯时，武保安及其妻子王临风感叹道：“当书记与当县长就是不一样。”
尤其值得关注的是，在一些地方，县委书记不仅权力膨胀，当地的公检法俨然成了县委书记的工具――要抓谁就抓谁，甚至要弄死谁就弄死谁！试想，没有张志国的指示，当地公安局会抓赵俊萍吗？会跑到北京抓捕记者吗？没有县委书记指示，在网上议政的山东高唐县三位市民，会被冠以“攻击县委、县政府，侮辱、诽谤”县委书记的罪名而遭拘捕吗？
过去做皇帝恐怕也难有如此的派头。就拿唐太宗来说，他的言行也时刻受魏征的监督。哪里比得上现在的一些土皇帝、土霸王，他们为所欲为，肆无忌惮，作为捍卫社会正义的公检法竟然也成了其一逞私欲的工具，实在太令人惊悚了！
如何才能构建和谐社会？如何才能确保权力在阳光下运行？如何才能让更多的无辜者免受“官霸”欺凌？我认为首先要去掉县委书记土皇帝做派，破除某些县委书记专权的现象。这只有通过改革体制，完善机制，健全制度，发展民主，制约权力，强化监督等，逐步使县委书记强大的权力得到规范。
为政善恶，首在官风。由清生廉，由廉促能。打铁先要自身硬，榜样力量无穷尽。官场清风盛行，大小官员方能从而化之，反之亦然。
最近几年，有关县委书记的“牛”气时常见诸报端。其牛气可谓冲天，其形式可谓多样。归纳起来，主要分以下三类：一是飞扬跋扈，霸气“牛”；二是饱暖思淫，色气“牛”；三是有恃无恐，口气“牛”。
县委书记是干什么的？县委书记有什么作用？这些道理自不必细说，但县委书记“牛”“霸”到人民怨声载道的地步，我真不知他们还怎么让群众去信赖他、拥护他？
《国语》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舆论监督在任何时候都必须畅通无阻。否则只能会欲盖弥彰，最终一发而不可收拾。相信，随着监督体制的进一步健全，我们社会的“牛”干部、“官霸王”或许会越来越少！
top
鼠事漫说
布衣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从与儿时玩伴吟唱 “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童谣那兴高采烈的梦境中醒来，忽然想到又是鼠年了。丁亥之后是戊子，“子为地支首，鼠乃生肖先”，十二年一轮值，又是鼠老大当家了。
老鼠，实在是人类太熟悉的动物了。记得小时候，街上常常有老鼠出没，“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我们这些小孩虽然挤不进去参加战斗，但仅站在一旁看热闹也挺带劲儿，并不由生出一阵莫明的兴奋。印象最深的是街上卖老鼠药的地摊儿，摆着些个儿特大的死老鼠标本，堆着些买老鼠药的婆娘们拿回来的死老鼠；卖老鼠药的汉子，手里提着死老鼠，一边吓唬着围观的女人和孩子，一边沙哑地嚷着：“买老鼠药咧，吃一只倒一只，吃一片倒一片喽！……”和那些耍把式、玩猴戏卖万能膏药、大力丸的场子一样，深深地吸引并刺激着我们这些小孩子的眼球。
大跃进时代，我们这些祖国的花朵、小红领巾们也积极地投入了“除四害”的伟大战役。抓住老鼠剪下老鼠尾巴、用弹弓打麻雀、在夏天拍苍蝇、挖苍蝇蛆、黄昏时分挥动涂上肥皂水的洗脸盆去粘成团飞舞的蚊子，然后仔细地数数，用废纸包起来，屁颠颠地跑到学校交给老师作贡献。老鼠的尾巴很长，有的同学耍小聪明，就把一根尾巴一剪两断，当两只死老鼠上缴。老师往往当着没看出来，还常常把我们上缴的数量化零为整，嘴里不停地说：“我们班要争取第一！争取第一！……”因为太劳累和不注意卫生，有的同学生病了，有的同学手上、脚上都生了疮。那时，孩子们就是在“与四害奋战、其乐无穷”中，积极地“参加革命”、“建设祖国”和“力争上游”的。
书，渐渐读得多了，才知道世界上共有1700多种老鼠，分为家栖和野栖两类。老鼠的繁殖能力很强。大母家鼠生长三个月性成熟即能怀孕。第一胎怀5—6只鼠崽，以后每胎加一只，直到一胎达到15—16只。再往下，每胎减少一只，等回到一胎只产5—6只时，就停止了生育。一只老鼠一年要怀8次胎，俗话说：一公一母，一年三百五。这近乎一天一鼠的速度令我大吃一惊，看来老鼠应该是数量最多的哺乳类物种了，全世界老鼠的总数量该是个天文数字了吧？人类还真不能小瞧了它们呢。
细看十二生肖各位，都是与人类生活密切相关的动物，包含着人们蓄、敬、畏、爱、恶的情结在内。牛、马、羊、鸡、狗、猪这“六畜”，就占了十二生肖的一半。六畜兴旺，是农耕社会生产和生活的重要依靠，也是家族人丁兴旺、吉祥美好的象征。六畜成为生肖是必然的。而龙，是中国人传统的吉祥物，是人们想象中的“灵物”，因此生肖中也少不了它的位置。虎、蛇，为人们所敬畏；兔、猴，为人们所喜爱；老鼠，为人们所厌恶、忌讳，却永远也赶不尽、杀不绝，只好“怀柔”，请入十二生肖，当神供奉起来。然而，老鼠怎么混上了十二生肖的第一把交椅，却始终是个不解之迷。
宋代著名理学家朱熹，从古代昼夜十二时辰的角度解说地支和肖兽的配属关系。他认为：天地原本混沌一片，鼠在将近夜半子时出来活动，将天地间的一片混沌咬出缝隙，“鼠咬天开”一语由此而来，所以子属鼠。天开之后，接着要辟地，“地辟于丑”，牛耕田，是辟地之物，所以以丑属牛。人有生必有死，置人于死地莫过于猛虎，寅，又有敬畏之义，故寅属虎。……依此类推，直到亥时，天地间又浸入混沌一片的状态，包裹了世间万物。猪是只知道吃的混混沌沌的生物，故猪成了亥的属相。
明代学者郎瑛在其所著《七修类稿·十二生肖》的观点，与宋人洪巽（xùn）相同：按国人信阴阳的观念，将十二种动物分为阴阳两类，以动物足趾的奇偶数目定阴阳，偶数为阴，奇数为阳。提出了按动物的阴与阳参差排定十二生肖顺序的说法。牛、羊、猪蹄分二爪，鸡、兔四爪，蛇无趾同偶，上述六生肖均合偶数，属阴。龙、虎、猴、狗均五爪，马蹄圆而不分，此五生肖均为奇数，属阳。唯独鼠前足四爪，属阴；后足五爪，属阳；统筹阴阳，自然应做老大。而且，子时的前半部分为昨夜之阴（晚上11－12时），后半部分为今日之阳（凌晨0－1时），正好用阴阳相兼的鼠来象征子时。
民间传说故事中关于产生生肖排列的说法，更为生动有趣。有“功臣说”：除了鼠咬天开之外，还有鼠咬破金鼓或葫芦救出人类的传说，白族、彝族、景颇族、拉祜族皆有相类似的神话。鼠于人类有再造之功，居于生肖之首，自然是天经地义了。在福建晋江的一则民间故事中，说鼠帮助唐僧在如来佛的书库中找到《甲子经》并偷了出来，所以唐僧就把生肖之首作为回报奖励给了鼠。“实力说”：如在纳西族、柯尔克孜族以及藏族的有关传说中，鼠是在一次泅水比赛中争得了名副其实的冠军而居生肖之首的。“奸诈说”：骗猫代猫、鼠借牛威，鼠钻象鼻等等故事，鼠皆以不甚光彩的手段窃居生肖之首。
这些说法，无疑促进了生肖文化的传承与发展。然而，其中也不乏许多后人的穿凿附会和猜想杜撰。其实，弄不清楚“为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牢记鼠是十二生肖的“鼠头大哥”，以免弄乱了子丑寅卯，就分不清猴年马月了。
鼠的生命力很强，身体十分灵巧，穿墙越壁，奔走如飞，更兼有从数十米甚至上百米的高空落地不会受伤和可以一口气在水底潜游好几米远的本领。鼠嗅觉敏感，胆小多疑，警惕性高，十分机灵。于是人们便认为鼠是一种有灵性的动物，甚至变成了通灵的神物。所以在我国，老鼠除耗子的别称外，还有子神、社君、夜磨子、家鹿、耗虫、李太夫等雅名，透露了人们对鼠的敬畏。
如此，鼠的形象不仅走进了《周公解梦》，也走进了文学作品。《诗经》中有《魏风·硕鼠》、《鄘风·相鼠》；唐代曹邺的《官仓鼠》以鼠喻贪官污吏；唐代王度的《古镜记》写鼠妖为魅；《西游记》中写无底洞中的老鼠精逼唐僧成亲；清代蒲松龄《聊斋志异》中的《阿纤》一篇，描写人鼠恋爱；清传奇《十五贯》中的娄阿鼠是鼠窃狗偷的杀人狂徒；《水浒传》中的白日鼠白胜、《三侠五义》中大闹东京的结义“五鼠”，皆以鼠为绰号，人物形象鲜明，受到读者的喜爱。鼠知恩图报、义鼠救主的故事也屡见不鲜。《鬼吹灯》里胡八一爷爷家里的大白鼠，每天叼来大洋一枚，与胡老爷子共过烟土之瘾。鼠之奇异，读来不免唏嘘。
曾几何时，鼠也成为人们的掌中宠物。什么小白鼠、荷兰鼠、黄金鼠……端的是人见人爱。养鼠为宠物，在唐朝似乎已有人为之。唐朝李延寿《南史隐逸传记》载：会稽蔡姓者，性情洒脱，不慕名利，隐居锺山，衣食充足，养了数千头老鼠，呼来即来，呼去即去，悠游于深山之中……被誉为千古一奇人。
人鼠相依，也就衍生出了鼠俗文化，尤以老鼠娶亲最有特色。最早的记载见之于清康熙年间陈梦留所编的《古今图书集成》。有关鼠婚故事、歌谣几乎遍布全国。以老鼠送嫁为题材的年画、剪纸、刺绣、泥塑、蜡染、窗花等吉祥图案的民间艺术作品花样百出。老鼠成亲日，却是各有差异：苏南在夏历正月初一，陕西在正月初九，河南在正月十六，湖南在二月初四，四川在岁末除夕等。届时人们炒芝麻糖、爆秫米花，以此作为老鼠成亲的喜糖，或敲响锅盖、簸箕之类，为老鼠催妆；又忌做针线，怕扎烂鼠窝；晚上忌点灯，怕惊动鼠女的花轿；置食物(糖果、糕饼、米花、年馍等)于暗处或鼠道上，供其食用。此外，有些地方还用老鼠嫁女日的风俗行事作为祝子巫术。如陕西千阳民间以正月十五为老鼠嫁女日，是日家家都做老鼠馍。俗信当年过门的新媳妇吃了老鼠馍的鼠尾巴，便可怀孕；隔窗把老鼠馍扔进新媳妇房中，“老鼠”仰面朝天为生男之兆，反之为生女之兆。河南民间传说，正月初七、十七、二十七是老鼠嫁女之日，俗语有“初七娶，十七嫁，二十七添娃娃”，故上述三天要吃饺子。
也许，在具体而微异的老鼠嫁女的民俗活动中，隐藏着人们对鼠类旺盛繁殖能力的羡慕和崇拜。无论“嫁女”日的媚鼠、祀鼠行为，还是“嫁女”题材的年画剪纸等的艺术创造，都有些原始巫术的意味，目的是通过某种感应促成农作物的丰收和子孙繁衍，为本来就是幻想中的“老鼠嫁女”增添了更为神秘的氤氲。
近年来，人们富裕了，也更迷信了，把婚嫁生育与当年的生肖相联系，狗年、猪年抢结婚、生孩子，挺闹腾。那么，戊子鼠年的运势又如何呢？
一说：猪年两头春光，鼠年无春不吉。盖因2008年的立春在2月4日，在农历仍属“猪年”。所以鼠年没有立春节气，民间称这样的年份为“无春年”、“寡妇年”，不宜结婚。
其实，我国民间通用两种历法，即公历(阳历)和农历。阳历平年有365天，闰年366天。农历平年354天，闰年383天。阳历一年中肯定有24个节气，大约每半个月逢一个节气。而农历平年和闰年的天数相差悬殊，故闰年有25个节气，平年有23个或24个节气。因为立春在岁尾或岁首，所以经常出现立春节气跑到了上一年的岁尾或跨到了下一年的岁首，这样就出现了“两头无春”或“两头都有春”的现象。差不多每19年中就有7个年头是“无春年”，上一次“无春年”是在2005年。“无春”或“双春”都只是正常的历法演变，与吉凶其实倒也无关。
二说：从中国农历民俗上来讲，2008“流年太岁”为戊子鼠，姓郢名班，纳音五行是霹雳火，因此也可称为“火”年，是仓内之鼠，是个财官双旺的喜庆之年。对大部分人来说，当然很适合操办喜事。
最佳者是属牛、属猴和属龙的人，因为他（她）们与流年“太岁”构成“六合”、 “三合”，堪称“天作之合”，此年结婚当然大吉大利。尤其是73癸丑年生人，与流年干支构成“天合地合”可谓金玉良缘，爱情甜蜜。85乙丑年生人，虽说地支六合，但天干有些相克，在婚姻爱情上也不免有些磕磕绊绊。其次是83癸亥属猪的人，与流年天干构成“戊癸合”，也是“天作之合”，美满和悦。再次是属鸡、属猪和属虎的人，他（她）们与流年“太岁”构成“五行相生”，所以也和谐泰然，结婚也是顺水推舟，有情人终成眷属。
但也有些人却并不适合结婚，因为从五行上来讲，若与“流年太岁”戊子构成“刑、冲、克、害”的人，在鼠年强行结婚，会导致一些不良后果。这是人们所不愿意看到的。戊子鼠年不宜结婚有属马、羊、兔、的人，以及属鼠人自己。因为鼠年是属鼠人的本命年，而一般人都比较忌讳本命年。不过这种说法亦非真有道理，因为真正的本命年只有一个，即与自己出生的那个天干地支完全对应的年份，也就是60岁那一年，而并非所有的鼠年都是本命年。
这些说法，虽然有易学、五行学说等传统文化的成分在内，但毕竟仍是信则有，不信则无，主意还得自己拿。如果一味首鼠两端，，你或许会因为坐失良机而后悔莫及。
中国美食甲天下，其内涵之一，就是中国人什么都敢吃，什么都能吃。老鼠肉自然也成了美味。善找食物，正是农耕民族的特点。大灾荒之年，农耕民族靠吃尽一切可以吃的东西以求存活；而游牧民族是以抢掠食品以求存活。万里长城，就是农耕民族用来抵御北方和西北方的游牧民族前来抢掠食物而建造的。中国国土辽阔，自然灾害年年有，只是程度不同而已。遇到大灾荒年，往往赤地千里、饿殍遍地，树皮草根、观音土都吃完了，就易子而食，还能不吃老鼠肉吗？这是古书中多有记载的。当然，主要是吃野栖的鼠类。野生鼠吃的是活食、“绿色食物”，居住环境污染很少，肉味美，富营养。有的鼠类还有储粮过冬的习惯，向鼠要食是个度饥荒的好办法。延续至今，老鼠干仍为闽西八大肉干之一，喜食者不少。老鼠干，实为田鼠干，由人工捕捉田鼠加工制成。加工制作方法：去毛?、剖腹去其肠肚，用水洗干净、最后用谷壳或米糠熏烤，待烤成酱黄色即可。更有名菜一道，名曰“一点红”，就是刚出生的鼠崽，眼未开，浑身无毛，混似一小红肉球，故名“一点红”：蘸佐料，生吃。品尝此菜须预约，等候店家通知，等生等吃。物以希为贵，价格不菲。不过，若非茹毛饮血的基因强健者，都无法消受此口福，不当场晕倒即为上上大吉者！
猫鼠自古是天敌，在现实中似乎不然，也有猫哺鼠崽、猫鼠同眠，亲如一家之举。奇哉，怪哉！细细想来，其实，又不奇怪。君不见狗哺虎崽、羊乳狼崽、狼哺人儿……种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景象？因为母爱是天地之间的大爱，可以消弥一切敌意和仇恨。可见，和谐社会、和谐世界，都是只能是用爱来打造的。
但是，并不能因此而破坏物种生存的规律。胡乱地进行物种杂交和基因移植，很可能堕落为伪科学。不能因为有了驴马兽――骡、梨苹果的似是而非的“成功”，而盲目进行狮虎兽、或虎狮兽，直至人兽杂交的试验。破坏自然规律，必然会受到自然的反噬。
开天辟地以来的猫鼠情结，剪不断、理还乱，何时休！有两首妙诗摘录如下：
猫饿了，在鼠的家门口守了一天一夜。
鼠感动了，跑到 BBS 给猫发了两首诗。
ONE：
你还在那里望着我
死死的守在我门前等着我
爱 被你炙烈的深情所燃尽
你怎么叫我狠得下心
再拒绝你的真心？
999朵玫瑰 都已零落
999次真心 都已枯萎
你怕别人 抱走我的芳心
在门外 如狗般的 为我守候
你追追追 追到天荒地老
我逃逃逃 逃到心都死掉
你恨恨恨 恨我的铁石心肠
我怕怕怕 怕你的激情燃烧
你爱爱爱 爱到心都碎掉
只能怪怪怪 怪缘份已老掉
你吼吼吼 吼你的心伤
也只能怨怨怨 怨幸福已死掉
TWO：
你怎么能怪我太过骄傲？
几千年的追逐 也追不到？
你怎能怨我 爱上粮食？
连你的心都放掉？
爱上粮食
是我的骄傲
连命都可以丢掉
恋上粮食
是我的依靠
谁都可以放掉
你还很爱我
爱到恨不得将我吃掉
你还是很疼我
疼到怕我伤到
却又狠不下心
让我逃掉
人鼠情结，也多么像猫鼠情结，爱恨交加！
阿弥陀佛！仓鼠当家，五谷丰登、仓廪充实；人抱金鼠，丰衣足食、吉祥如意。
top
大禹治水
邢大鹏
相传尧老了，传位给舜，舜是万民爱戴的人，那德行当然不必怀疑的。只是他也老了，老了就得传位，只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就人选一事伤坏了脑筋，连连聚众开会，开会就得吃饭呀，这饭吃了一年，也没有找到合适人选。
当时没有什么一把手拍板，所以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这会还得照开，饭也得照吃。会议主题没变，每次开会的意见没变，只是餐桌上的菜日渐稀少。这舜很以为是待客不周，召见了那做饭的老妈子，这舜如此才知道天下大水泛滥，当下悲叹道：“想不到我十年不出门，天下竟然出这么大的乱子”。于是人选的会议改成治水的会议，会议足开了一年，只是这饭更加少了。所幸有一个不懂政治的人，觉得吃公家的饭与吃自家的饭没什么区别了，就对会议感觉劳累。在一次会上，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说：“倒不如试试这个主意，谁能治水，就传位给谁……”众人面面相觑。虽然此人不懂什么政治，但说得很有道理，舜当下传昭：“治水者，必得位”。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一日，众官员正在开会，进来一人，但见此人目似铜铃，声若洪钟，五大三粗，是一彪形大汉。此人信誓旦旦，说能治水。当下有官员不服，问他姓谁名谁，此人道：“本人名鲧”这个官员听完大笑，知道鲧的祖上是王八，王八岂能治水？也是好奇——这个官员问道，你将如何治水？鲧不说话，径直把一碗水倒在地上，“比如说吧，这水是大地的洪水……”然后他又锹来一簸箕土，往那水上一倒，水果然没了。“我便用此术……”众人不敢搭话，齐齐看着舜。舜王正微笑颔首，当下封鲧为治水大将军。众官员面有愧色，又似不甘。
却说鲧领了任命状，立刻封了什么七大姨八大姑大舅小姨表哥表嫂一干人等的官衔去治水了。这干人等站在山顶，命农夫从别的地方挖出了土方，运到山上径直灌下去。初战告捷，水被平了，京城一片欢呼，道鲧是一个真正的治水大将军。只是庆功宴上依然不见多了什么菜。鲧回道：“只是那水刚掩上，尚未干，踩不得，须太阳晒干，等是一定的了，但终是治住水了”。
捷报颇传，战果很大，众官员认定鲧要成为顶头上司了，也不怀疑。只是治不完的水，更见鲧的政绩了。
水治个没完没了，种地的土填了海，就有刁民出现了，竟然联合起来阻止大鲧治水，说是掩了这儿，那儿又淹了。报到舜那儿，问众官员，官员早已巴结这个政绩赫赫的准顶头上司，回舜道：“主子，刁民只知道玩水，早已不再种地，否则我们的餐桌上怎么会没有吃的呢？大家都经过论证，眼看鲧把水掩上，并没有流到别的地方。”
舜到底是老了，听得有理，也就放了心，打了个哈欠睡觉去了。
终于，那水竟然淹到京城来了，大家这才怕了，纷纷指责起鲧来，审问过鲧的那个官本来是个老学究，大声道：“我早就怀疑一个王八如何能治好水，我当初审问他时就是给大家提醒的，只是你们没有提高警惕……”。
众官员有的不服气，也无话可说，暗自庆幸治水的不是自己，同时又对那个老学究露出羡慕的神色来。
舜动了大怒，要把鲧满家抄斩，任命这个老学究选人治水，选不出来便任命他为治水大将军。这个老学究两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带了哭腔对舜道：“主子，臣何德何能担此大任……以臣之见，当以鲧的儿子禹去治水，一来戴罪立功，二来父债子还，对禹不是吃亏的事，两边占便宜……”
治水令还没送到鲧家，那禹已经远走他乡，治水去了。
三年没有消息，又过了三年，还是没有消息。
却说那禹那年还年轻，正在家里吃白馍，却见一干亲戚追了父亲来要工资。治水不成，工资是得不到的——别说当时，就是现在活没干好工资也不好要——鲧只好躲着，躲得急了，竟真的变做王八，钻入水里去了。这干亲戚又向禹要，禹是没有分文的。这班亲戚当下就骂鲧是王八，大骗子，再也不和鲧家来往。追债只是晃子，他们已经捞够了工程钱款，倒也没难为禹。
那禹在他父亲风光的时候本是一个纨绔子弟，哪有什么治水的道理在心里。跑到乡下，也不敢说是鲧——治水大将军——的儿子，只说是朝廷派他来体察民情的官员。与农民睡一张大炕，也是禹跑得累了，倒头便睡，哪里还管什么脏臭？农民极爱感动，道是好官，当下把鲧治水的事情给禹说了。有一个好事的老头，吃过土豆，找个干净的地方请大官坐下，谈起治水来，像个水利工程师一般，指着那汪洋道：土淹的办法肯定不行，土淹了，水会涨，涨了就流到别的地方去了。我们要是直接把那大水引到低的地方去，那水不就治住了吗？禹当时一拍大腿，连连点头称是，就找了一干回乡的农民，哼哧哼哧几锄头，就把那掩好的大水坑挖开了一个大口子，那水像猛兽一样向低处咆哮流去。
邻乡一看，这个地方的水治住了，纷纷效法。大禹坐镇调度，哪儿应该挖，哪儿先别挖，真是忙得焦头烂额。眼看大选在即，哪有时间回家看看，路过三次家门都没有进去，顶多只是在营房里与老妈老婆吃饨鲜鱼罢了，这不想赶在大选前把水治住吗？
水势一天一天下降，鲧掩过土的地方，泥泽太多，不宜远运，也无处可搁呀，便种上水稻。挖走土的地方，不宜填土，也无土可填呀，就养上了鱼……
京城的会议室里，又有了大米和鲜鱼。
大禹回到京师，也没有打扮，见了舜，倒是把舜吓了一跳。衣缕褴衫的一个泥腿子，仔细辩认，知道是禹才稍稍坐正。禹也不寒喧，直接为舜邀功，说并非是父亲掩土不对，否则地势不高，排水不利，看来功劳在于鲧。只是鲧变了王八，也是老态龙钟了，不宜当王。舜已经老糊涂了，问了老学究如何处理。那老学究本是一个文官，标准的政治老手，道：“当时我早就看出鲧是能治水的，只是有负朝廷重望，没有和农民兄弟睡过一张炕。但毕竟根正，鲧能治水——虽然没成功——但终是能的。鲧能治，禹焉有不治之理？果不其然，水到底治住了，传位给禹最合适”。
那些官员连忙七嘴八舌称赞老学究竟眼光，连连称赞传位给禹……
于是，禹成了王。
top
野航恰受两三人
—— 李航采访录
周钰樵
我们生活在一个不和谐的时代，每个人天天都在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假、大、空”的毒药在社会的各个领域释放着毒素，我们的生命时刻会被无意义乃至黑暗的力量卷走。每个人的生命都在经历一场灵与肉的战争，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精神寻找出路。作为芸芸众生中的一份子，我有幸禀赋有了爱思考的天性，并且对宗教与心理现象有着浓厚的兴趣，在这两个领域里不懈地求索是我责无旁贷的使命。
近一年多来，在海外“自由圣火”网刊及国内的“天涯社区”、“凯迪社区”等网络论坛上，频频出现署名为“野航”的文章。从宗教寻觅到人文探索，从严谨的学术探讨到颇具创意的杂文小说，“野航”以他那流畅甚至比较老道的文笔，深邃又不失新鲜的思索，有理有据收放自如的逻辑力量，牵引了不少网友的注目。一些书友问我，这“野航”有多大年纪？怎么读了那么多书？他是专家还是学者？
“野航”很幸运，在用泛滥成灾的屁话谎话来折磨大众神经的当下中国“专家”、“学者”队伍里，他没有“忝列其中”；“野航”也不幸，他在对儒、释、道和基督教相对比、探索过程中，被少数只讲“灵恩”，不讲公义的浅薄之徒蔑视攻讦。好在，他能泰然处之，不以那些骨子里充满市井瘴气的伪劣之徒为敌。他过着平淡无奇的普通人生活。然而在精神上，他却没有须臾停止对终极意义的追寻。
“野航”本名李航，现年三十六岁，在成都一家颇有名气、曾经留下许多“伟人、名人”足迹的单位工作。那么，他到底干着什么样的工作呢？扫地——也就是清扫垃圾。好在作为“正式工”，不用面临随时被“炒鱿鱼”的危险，算是为他做学问提供了“低保”。
我认识李航大约是在一年半以前。我和我儿子都参加了一个家庭教会的团契活动，我也偶尔去过几次。一天我儿子对我说：“爸，你应该多接触接触李航，他读的书真多，而且有独立见解。”后来，李航参加了“成都读书会”的读书交流活动。2006年11月25日，李航在读书会作了题为《先主义还是先问题》的讲座，他以比较深厚的学问功底阐述了以下观点：中国古代思想自汉代董仲舒、司马迁后，产生了在认识论层面上的两大路线，即以董仲舒为代表的“先主义而后问题、先天命而后人事”的思维路径和以司马迁为代表的先问题而后主义、首事实而疑天命的思路导向。联系到当前在社会各个领域所流行的只重假大空的表态，缺乏对实际问题做真正细致和彻底的剖析并寻求切实可行的解决途径的风气，李航保持了他作为一位民间知识分子所应有的批判精神。
“成都读书会”是成都民间自发形成的一个以思想、写作为主题的自由交流的话语平台。奉行的是“无组织（无章程）、无纪律（来去自由）、无经费（茶资自付）、无结论（不要求观点统一）的原则”。参加读书会交流活动的人员也不固定，有农民、工人、市民、记者、编辑、教师、专家学者、退休干部、在职人员等等。在这些芸芸众生中，李航是最不起眼的人之一。他有些内向，比较低调，甚至腼腆。大家开始注意他，是因为他的学识、求学态度以及独立思考的精神。
在去年的“排郭事件”中，他没有和任何人商量，就独自撰写文章，对那些令人齿冷的人和事进行了无情剖析和辛辣批判，展示出一位民间知识分子卓尔不群的独立人格与自由意志。当那些自以为是的所谓“知识精英、意见领袖”站在漂浮的云端对民众指手划脚的时候，一些默默无闻的民间知识分子（我对他们脱帽致敬）却实实在在地做着有益于民众、有益于社会转型的工作。黄琦是其中一个，李航也是其中一个。在读书会众书友商议着搞一个《芸芸众生采访录》这一记录民间人士生存状态的课题时，我决定把李航列为我第一个采访对象。以下是在成都送仙桥畔小茶馆里的采访实录。
周：首先要谢谢你为读书会写了那么多春联。（注：去年我拟了十余幅春联，由于李航的书法不错，便请他书写。其中有“做琐碎民主事，作干净自由人”、“建制所凭唯民主，立国当思首人权”、“双肩一担挑民主，大路千条要自由”等等）我去你家取对联时，看见你家里没一样新家具，连电脑也没有。你当时还不会使用电脑吗？
李：我收入微薄，一切因陋就简。我过去对电脑始终有一种排斥心理。自从参加“盖满秋雨之福”团契后，感到我与王怡在宗教观上存在严重分歧，我有些话很想表达，但在团契中，我的言论受到了压制。这促使我一定要买台电脑，把在王怡那里不能说的话，转到一个更广阔的空间去说。
周：我对你的直观印象是内向、低调、毫不张扬。可你在参加“盖满秋雨之福”团契活动中，有那么两三个基督徒似乎对你很不满意，是什么原因？
李：可能是我无所禁忌的提问让他们很不满意吧。比如，《圣经》中的上帝为什么要把蛇（也就是罪恶）放到伊甸园里、加尔文宗基督新教凭什么自称是最纯正的信仰等等。当然，我还表达了我对《圣经》的看法，比如把它看作是人类心灵史的一种象征性的表述方式，《圣经》包含了来自上帝的信息但不直接是上帝说的“话”，应该把历史上基督教的、除新教外的其他传统视作整体基督教的一部分等等。但王怡好像觉得我的这些想法危险，所以屡屡打断我的发言，还说“你又不是上帝派遣来的”、“你不配向上帝发问”。而团契主持人——林鹿女士，甚至在聚会时专门不指名地对我进行了“批斗”，说我“眼珠直转悠，他的灵，我们不认识”，“灵奶直喷，你就是不喝”等等。
周：这样看来，这些刚刚受洗的基督徒，很迅速地就把基督的宽容精神丢了。
李：其实，对一般基督徒们出于对急剧变化的生活的恐惧而极力维护一个稳固的教义信条的心理，我也能够理解。但我不能理解的是，作为“自由知识分子、网络意见领袖”的王怡先生，竟那么忌讳其团体中的人自由的思考。他说，选择做基督徒就交出了一部分自由。我倒认为，基督徒交出的，是犯罪的自由，不是思考和言论的自由。尤其当王先生慷慨激昂地向当局索要50%的言论自由，却不给自己的弟兄姐妹以1%的言论自由时，我就想：人怎么可以分裂到这种程度！
周：你是怎么进到你现在的单位的？
李：顶父亲的班。他是我养父，我从小过继给养父母。穷苦出身，当过鸦片烟贩子的脚夫。被抓过壮丁，没有文化，后来进了国营单位当锅炉工、园艺工。曾为毛泽东烧过洗澡水。58年还被毛泽东主动拉着合过一次影。所以对共产党怀着感激之情。
周：真正的工人阶级啊。你对你父亲有什么印象？
李：我很爱我的父亲。他是那种典型的埋头苦干型的人。我小时候，曾有一次亲眼看到他在烧锅炉时因劳累过度而吐血，那事对我刺激很大。在他临终的时候，他向当时的单位领导提出到客房里去洗个澡，但单位领导面露难色，没有答应。
周：你读过刘心武写的一篇短篇小说《到远方去发信》没有？小说写了一个几十年风雨不改、按时给千家万户送信的邮递员，到退休那天，以羡慕的口吻对作家说：“你真行啊，每天受到那么多信。可我送了一辈子信，却没有收到过一封！”深受刺激的作家（作品中的“我”），于是给邮递员写了封长长的信，并乘车到遥远的郊外邮局发了出去。
李：没有。改天读一读。
周：你有没有想过更换工作？
李：过去我在单位上也当过小头目，为了把工作干好，我把津贴拿出来给临时工做奖金。但我的一片好心却得罪了同事，觉得我坏了规矩，纷纷向我使暗箭。我从此心灰意冷，选了个一般人会瘪嘴的工作———扫地，为自己赢得了更多的自由空间。当然，我愿意扫地还有个原因，我的性格与单位上流行的那一套格格不入，我不愿意为了所谓的体面而跟自己的灵魂过不去。
周：如有一天，你遇到变更工作的机会，怎考虑？
李：扫地在我看来，在当前的社会氛围中是最有益身心健康的工作，因为它至少无论如何对社会无害。倘若今后不能再扫地，我只好把决定权交在上帝的手中。
周：听说你是成都知名老书法家丁季和先生的学生，是吧？谢谢你送我丁季和先生的书法集。
李：1984年，我由生父带领，第一次见到了丁季和先生。我从他身上感到了强烈的旧派气息。
周：听说他一辈子很惨？
李：是的，就因为在国统时代接受过陈立夫下的记者聘书，50年代被逼自杀未遂，后来几乎沦为乞丐，幸而被他的老师、民国名士易均室所救，得以安身。80年代后当过《龙门阵》编辑，一言不合，拂袖而去，决不与体制内的那种流行作风妥协。成都大学的白敦仁教授为之激赏，说他有古士君子的遗风。此后，他屡屡拒绝出任任何公共职务。他为我写过一幅字：“人乞祭余骄妾妇，士甘焚死不公侯”，有希望我不要忘记我们中华民族这一优秀传统的意思。整个90年代，我都从游于他的门下，受他熏陶，学习做格律诗。有一次，西南师范大学中文系主任徐无闻教授拉他一起搞《中山王器文字汇编》，先生命我集了很多对联。徐无闻教授见了，提议在书出版的时候，把我的名字放在前面。后来徐教授去世，此事搁置下来。这事让人感受到老一代学人的胸襟，就是不一样。
周：听书友中有人说：李航居陋室而博览群书，扫大街而求索不辍，可谓当代颜回。
李：我不知道他理解的“颜回”指的是什么，是于丹所提倡的逆来顺受，还是一种宁肯守穷、也不愿为求富贵而趋媚当途的精神。如果指前者，我算不上遭受到太多的“逆”，也就谈不上“顺受”。如果是后者，我力追而未能也。
周：你在丁先生那里接受了许多孔孟之道的熏陶，怎么又会对基督教感兴趣？还受了洗？
李：丁先生是个纯粹的孔孟之徒，但发生在他身上的一件事情让我反思了很久。丁先生有个“干儿”，很久不来往了。忽然报纸上说，那人因家庭矛盾举火自焚。丁先生看了，说“是亲有三顾”，决定全力救助，不仅为其寻医，还把自己的房子拿给他住。但后来，“干儿”霸占了他的房子，他为此受到极大打击，最终得癌症去世。我开始思考：做道德完人能否真正应对这世上的恶？
还有，我生母是外地人，在成都生活许多年，受尽了邻居的气。我身生父母居住的大院，居住着许多过去所谓“地、富、反、坏”份子。他们49年后长期受打压，心理不免扭曲，就拿比他们还不如的外地人出气。我生父去世后，生母倍受他们欺负。生母在成都一直无正式职业，靠做小买卖糊口，常常因利益被城管、地头蛇侵害而上访、告状。后来房子拆迁，又因拆迁部门不按政策办事，致使我家利益受损、欠债，又为此上访无数次。
种种这些经历让我感到，人活在世上，在普遍而巨大的黑暗和罪恶面前，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这是我不能不转向宗教去求答案的原因之一。
周：你母亲可以算当今维权百姓的先驱啊！
李：我的感觉是，维权难，难于上青天！
周：这样吧，你把你的宗教观概述一下。
李：我相信万物都有它们的目的和起因。而很多高级宗教都有着"上帝"的观念，只是用不同的表达方式去言说而已。这说明“上帝”绝不仅仅是一些人的妄想。基督教在其发展过程中向世界传达了“上帝”的观念，但由于从来没有过抽象的“纯正”的基督教，只有和具体民族及其文化联系着的基督教，所以，“上帝”的信息在被基督教传扬过程中，受到具体文化及历史的局限，是不可避免的。当前，我们国家存在着很多难以解决的社会问题，社会矛盾异常尖锐。有人向基督教、佛教寻求答案。可常常他们得到的答案恰恰与他们求助的那个宗教原有的精神相抵触。因为，他们与其说是在向某个宗教寻求答案，不如说是在向某些魅力个人寻求答案。而某些魅力个人为了树立自己的权威、谋取个人利益，通常会禁止人们去作更深入的思考。我认为这种倾向是很危险的。为了让宗教极端主义不至于在中国蔓延，为了让中国不至于成为第二个中东，深入细致地去思考宗教问题，是我们这些喜欢思考的人责无旁贷的历史使命。
周：记得有一次你问我，为什么你愿意相信基督教思想却不愿意做基督徒，我答复你，我有自身的心理障碍。现在我再补充一点，当前中国那些只讲“灵恩”、不讲公义的基督徒已让我烦透了（借用杨远宏先生语）。现在我想请你，谈谈你所理解的基督教思想与普世价值的关系。
李：首先，我认为那些只讲“灵恩”不讲公义的基督徒，其实是借基督教信仰之名，为自己找一个逃避现实的借口，是一种人格的鸵鸟政策。当然，作为软弱的普通人，这无可厚非。但那些以“上帝派遣的大器皿”自居的准宗教领袖宣扬这个，其动机就值得怀疑了。《圣经》上说，自创世之初，上帝就把他的道显明在人的心里，是明明可知的，叫人无可推委。这个人心本有的“道”，就是人的良知，就是正义感，就是对是非的本能判断，是人人都能体察的。但可疑的是，某些准宗教领袖总喜欢抬出一个令人费解的“上帝”，在这个“上帝”面前人应该放弃常识和理性，不论人干了什么，只要皈依这个“上帝”（其实是皈依某个宗教团体），就“罪得赦免”，就一切OK。当然，那些准宗教领袖在向皈依者抬出一个令人费解的“上帝”时，没忘了实实在在地收钱，他们把这叫做“对教会的侍奉”。并且，有许多准宗教领袖因此发了财。而还有一些准宗教领袖则有意无意地把“宗教维权”点化成捞取政治资本的砝码，从而劫持了信徒们的宗教感情。我认为，宗教是唯一让人守住自己良心的阵地，在这个领域里搞“注水猪肉”，尤其可恶。
周：最近我与杨远宏先生写了点关于基督教方面的文章，全是有感而发的。少数基督徒批评我们不应该高扬“人本主义”大旗，说“神本主义”才是人所应该持有的精神态度。
李：许多基督徒们常常把“神本主义”挂在嘴边，但如果仔细推敲，那恰恰是“反神本主义”。他们说的“神本”其实是指以某个教派的教义为本、以他们所理解的“基督新教”为本。要是不信，可叫来两个分属不同教派的基督徒坐到一起，他们会指责对方不是“神本主义”而自己才是。这绝不是推测，所谓“三自教会”与所谓“家庭教会”之间的相互诋毁是常见的事。王怡先生就指斥前者还需要“出埃及”。言下之意，他们没得摩西的真传。至于“人本主义”，《圣经》说了——上帝之道显明在人心里。苟明此良知良能之心，本乎人就是本乎神。苟不明此心，而是以颠倒梦想之心为心，所谓神本就是个没有主语的神本，也就是没有人的神本，这个神本基本上就是捕风捉影。
周：为什么最近有些所谓“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基督徒”恰恰缺乏基督教精神中的宽容？
李：俗话说，屁股决定脑袋。你说的某些“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基督徒”，常常扮演的是准宗教领袖的角色。他们手下通常有个教会，并且他们发现，偏执与狭隘是有效地聚众和控众的手段。就这一点看来，他们的确吃透了群众心理。群众既然最怕的就是不确定感，他们自然就乐于批量生产“唯一的真理”。当然，这种批量生产所带来的有形与无形的现实利益是可观的。至于群众会不会因此受到误导，他们就不管了。他们通常很忌讳教会中的群众独立思考，因为那样会动摇他们的个人权威以及降低对他人实施控制的效能。倘若一个“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基督徒”只是单纯地信仰上帝，我想，是绝不会缺乏宽容的。
周：同意你的分析。我们应该活在真实中，这包括现实生活的真实和精神生活的真实。在中国，此二者统一很难，你同意吗？（李：同意）。肖雪慧老师、杨远宏老师对你评价甚高，也希望你始终如一地坚持作为学者所应有的操守。前几天，肖雪慧老师还向傅国涌先生介绍了你。（李：惭愧）。最后再提一个问题，你给你自己如何定位？
李：我们生活在一个不和谐的时代，我们每个人天天都在面临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假、大、空”的毒药在社会的各个领域释放着毒素，我们的生命时刻会被无意义乃至黑暗的力量卷走。每个人的生命都在经历着一场灵与肉的战争，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精神寻找出路。作为芸芸众生中的一份子，我有幸禀赋有了爱思考的天性，并且对宗教与心理现象有着浓厚的兴趣，在这两个领域里不懈地求索是我责无旁贷的使命。
周：读了你的文章后，对你的工作又有了新的一层认识。你的工作是清除垃圾，打扫卫生——这是你赖以谋身的手段。而所谓垃圾有两种：有形的和无形的。你除了清除有形的垃圾外，还在清除着另一种无形的垃圾，也就是精神垃圾（当然不是官方说的清除精神污染）。这是条艰难的、前景难以预料的道路，也是条很少人走的道路。古人诗云：“野航恰受二三人”。希望你在这条少有人乘的船上，持之以恒地航行下去，抖落尘埃，为争取人所应享有的自由、民主、人权，做出你能做的贡献。
top
老庄道无的“玄妙之门”
黄鹤升
最近有朋友从国内带回两盘于丹教授说《庄子》和江南某学院教授说老子的CD带，看后觉得他们用辩证法解老庄之道虽然很生动，似很有说服力，但我以为没有说到老庄道无的境界上，即那“玄牝之门”玄妙在那里。
若依两位教授的说法，老庄哲学，用当今认为正常的思维反转即可理解：当今人认为名利有很多好处，我庄子则认为名利是害人的；你们认为强肯定战胜弱，我老子偏说弱可以胜强，水不是很弱吗？但水可以淹死千军万马。这种反转思维解老庄，正是康德说的“辩证的思辨”。若我们又以老庄说的反转来思辨，老庄的道无就失去说服力了：你庄子说名利害人，有很多坏处，但以正面来说，名利亦有很多好处：如说一个人，他为学很用功，成为一个很有名的教授，薪水很高，生活优厚，有名有利，不管怎么说，他总比你一个农民、工人生活过得舒服些吧。名利怎么就害了他呢？你庄子逍遥，连下锅的米都没有了，去与监河侯借粮，被人家奚落。说：庄周啊，你回去等着吧，待我庄稼收成到了，我借你几斗几车好吗？（见《庄子·外物》），这不正是你庄子不求名不求利所导致的恶果吗？故说，用辩证法来说老庄的道无是说不通的。
那么，我们应如何解老庄的道无呢？老子说“绝圣弃智”（《老子》19章）“复归于婴儿”（《老子》28章），又说“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老子》48章） 又说“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老子》79章）。老子说这些话，其意非常明显，就是你要得道，你就不要想那么多，连一丁点智慧都不要，日日都要损去，直到什么欲望都没有，象婴儿一样。你也不要烧香祈求天给你什么福，没这个门。总之，你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欲求，也不作什么小聪明来个辩证思维。只有达到这个无的境界，才能悟道。这就是老子道无哲学的玄妙之处。你若还有思，有欲，有作为，你就不能悟到老子称为“玄牝之门”的“天根”（《老子》6章）。
庄子对此也多有论述，他在《知北游》一文中，借“光耀”与“无有”对话来颂扬“无有”无无道的玄妙。“光耀”问“无有”：你到底是有还是无有？“无有”一句话也不答。光耀仔细看，什么都没有（即看不见摸不着），“光耀”不得不感叹说，他已抵达至极了，有谁还能达至此道的境界？我虽然能做到无（指“光耀”，光虽然摸不着，但看得见），但未能做到无无，这个“无有”是如何达到此境界的呢？也是此文，庄子借“无始”之名来曰道：“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知形形之不形乎？道不当名。”这与老子“道可道，非常道”的说辞相合。老庄道的境界，不仅要达到无的境界，而是要达到“无无”的境界。
为什么老庄要强调在无之上才能悟道呢？他强调无为，象婴孩一样无知，这做人还有什么意义？不是象死人一样，或象一块石头，一个动物，一棵植物一样，没有任何思想和情感，这个人还是人吗？然而庄子对此也是持批判的态度的，他在《天下》篇批判儒家、墨家后，亦批判彭蒙、田骈、慎到“公而不党，易而无私，决然无主，趣物而不两，不顾于虑，不谋以知，于物无择，与之俱往”的“道”。他借豪杰的话批评慎到的道是“非生人之行而至死人之理”就是不赞成彭蒙他们这个“道”。表面上看，这三个人的道似乎与庄子的道没有什么不同：心中坦荡大公无私，也不要知识，万物与我为一，与时之俱往，这不很象老庄讲的道吗？其实不然，庄子批判他们这个“道”“常反人，不见观，而不免于鲩断。”那我们反而观之，庄子的道就是“不反人，见于观”了？下文有几句话说得更清楚，这话就是：“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敖倪于万物。不谴是非，以与世俗处”。这就是说，庄子的道不违反人道，可以与世俗一起相处，但它又很高明，见于观，使自己能独与天地的精神往来，与万物为一。这个道，我们用它与老子的“玄览”相观照，我以为这个道就是对自然和人类世界的一种静观。他看到自然之大美，看透人生的一切。生与死，是与非，善与恶，名与利等等，他都等闲视之。他坐忘于天地之上，心如止镜，静静地观赏着世界的一切。这就是康德所说的最高审美境界。这个审美观，没有概念，没有目的性，它是那么自然与泻意，使你达至天人合一的境界。
既然这个最高审美境界是没有概念，没有目的性的静观，我们就不能从知性和理性中求得，所以老庄他们就讲“损无”，要忘这忘那，连我自己也要忘掉直至无为才能悟道。在《大宗师》庄子有这样的说法：“吾犹守而告之，参日而后能外天下。已外天下矣，吾又守之，七日而后能外物。已外物矣，吾又守之，九日而后能外生。已外生矣，而后能朝彻。朝彻，而后能见独；见独，而后能无古今；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其为物，无不将也，无不毁也，无不成也。其名为樱宁。樱宁者，樱而后成者也。”以庄子这个说法，要悟道，首先要过三关，一是外天下，远离尘世情怀，即抛弃人世间的是非、善恶、名利等思为欲望；二是外物，与物无碍，即万物与我为一；三是超越生死。这样你就能看破一切红尘，看透世界的一切了。到了朝彻这个地步，你就能见到独特的道了。这个道是无古今时间观念的，既然没有古今的时间观念，那就可以进入到那无生死的境界，杀掉这个生命说它死了并未见得就是死了，养生这个生命说它生着并未见得就是生着（就象物质的化学变化一样，它转化成其它物质去了，看来庄子已懂得物质的不灭定律），物质是有其变化的：有送走就有迎来，有毁灭就有生成，但道是不会被消灭的。这就叫樱宁，樱宁就是说启动它后它自己就这样形成了（用曾经流行的话说，道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
我们从庄子说这些话看出，为什么庄子不要名利，不讲是非，不近人情（老婆死了还敲锣打鼓唱歌），是因为你要悟道，要达到道的境界，就得抛弃这些东西。这些名利、是非、情感，等等思为的东西都是悟道的绊脚石，不消除这些东西，就无法悟道。这就是老庄为什么要讲“无为”的真谛所在。
我们从基督教的说法来理解老庄的道或许有启发性：基督教义说人生活在天地的第一层，天使和魔鬼生活在第二层，上帝生活在第三层。对于生活在第一层的人来说，天使和魔鬼是可以经常光顾他的（他们的智能比人高一畴），所以人是不得安宁的；上帝在第三层（祂的智能又比魔鬼高一畴，祂是万能的），魔鬼的魔力是无法抵达祂的。故人若求得与上帝在一起，他就非常幸福了，魔鬼就无法侵犯骚扰他。以此来说，老庄的道无，不仅叫你超越第一层，还要超越第二层，抵达第三层才能悟道。就是说，他要在无矛盾的状态下才能悟道，即没有客体和主体的对立。故我说老庄说那么多的辩证关系，就是要达到那个不要辩证的“无”。国内很多学者用辩证法说老庄，是站在第二层次上说老庄。当然，魔鬼与天使就交战了。这是很难体悟到老庄的“玄妙之门”的。
读老庄，很多人都知道老庄不要名利，不讲是非，要无所作为。于是就认定老庄的人生观是消极的，是虚无主义者。实则老庄的人生境界是很美的。
我认为，人生的境界有三个形式：
1、感受人生，什么人生的甜酸苦辣都想去感受感受，他以世界为舞台，去感受人生。正象一个作家在他的墓志铭说的：他爱过，恨过，生活过。这种人生，感性多于理性。
2、享受人生。有计划，有目的地安排自己的人生。从中寻找出人生的乐趣。这种人生，理性多于感性。
3、观赏人生。对人生采取一种观赏的态度。就象“白发如樵江诸上，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老庄的人生哲学，正是这种观赏人生。他不介入人世间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悲欢离合之中，他采取一种非常泠静的态度，去看，去欣赏世间的一切。这样，他就看到“天地之大美”，“独与天地精神往来”了。
我读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有一个震撼，觉得计算机发明的鼻祖，应归功于康德。康德把人脑是如何思维的form说得清清楚楚，这不就是计算机原型的基础吗？二百多年前康德就把人脑如何思维如何得到知识的形式说了出来，而我们的祖先老子更利害，早在二千多年，就把如何消除人脑的木马病毒说出来了。这样看来，老子不仅知道人是如何思维和作为的，也知道人是如何中木马病毒的。故庄子赞叹老子为“古之博大真人哉”。老庄的道无哲学，以我的观解，就是教人如何消除人脑的木马病毒，回归到真本我。老庄的道无，就是教你如何重回伊甸园：《圣经?创世纪》上说，上帝当初创造人类－阿当与夏娃是没有智慧的，他们在伊甸园里无忧无虑地生活。是他们偷吃了智慧之果，破了上帝的戒律，被上帝赶出了伊甸园，从此人类就开始受苦受难，再也不得安宁了。当你在这人生的道路上历尽艰辛，在这茫茫的人生大海倦了、困了的时候，你是多么希望能回到阿当和夏娃当初居住的伊甸园啊，可是上帝已下过手令，人类能打开伊甸园的大门吗？靠智慧是不可能的了，这是上帝最忌讳的（当初阿当与夏娃被赶出门就是这个智慧惹的祸），靠什么呢？老庄的道无，就是开启伊甸园这“玄妙之门”。
top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