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布拉格之春四十周年，不仅在捷克，在德国都举行了纪念活动，德国总理、也是亲身经历东欧共产专制的梅克尔亲临纪念会。布拉格之春是东欧共产阵营继1953年柏林事件、1956年匈牙利事件后又一次重大国际事件，苏联在世界面前赤裸裸地撕开专制的面纱……

东欧阵营的形成

当政之前的共产党是极左党，当政之后的共产党马上蜕变为极右党。所以纳粹党与共产党其实是一对孪生兄弟，两者在国内政治都排斥民主与法制，在国际政治都推行民族主义或爱国主义。二战之前斯大林就与希特勒签订秘密合约来瓜分东欧，没想到希特勒背信弃义，居然把战火烧到了自己的盟友，从而引发两大专制国家之间的恶斗。苏联号称是“反法西斯战争”，其实苏联自己就是法西斯。在战后的纽伦堡国际法庭上，战犯一方的辩护律师向法庭提出：在铁的事实面前，斯大林也是与希特勒同类的战争罪犯。法庭只能表示：这次法庭仅仅审理德国的战争罪犯，审判苏联的战争罪犯已超出本法庭的权限。东欧重新走向民主后，波兰与巴尔干地区的国家纷纷修改教科书，将以前“苏联从纳粹德国手中解放了我们国家”，改写成“苏联武力占领了我们国家，强制我们忍受了四十年的共产专制”，俄国还为此频频抗议。

一个法西斯被消除了，却给另一个法西斯留下了推行民族主义扩张的国际空间。战后苏联乘势占领东欧，而且想把欧洲与亚洲全都兼并入苏联的势力范围。在欧洲，苏联策动希腊、意大利与芬兰共产党来颠覆政权，军事威胁西德，而法国是欧洲共产党的摇篮，几乎通过议会民主就可以共产党当政；在亚洲，苏联联合中国支持北朝鲜来军事进攻南朝鲜，北越进攻南越，然后就可以顺势占领整个东南亚。有这样的军事大国在背后支持，那些欧亚小国怎么可能抵挡苏联的强势？美国看到战后的世界局势危在旦夕，立即调整本来要惩罚德国与日本的政策，全力抵御苏联在欧亚的军事扩张，这就出现了后来柏林的“空中桥梁”与亚洲的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才把苏联这个北极熊势力困圈在东欧境内。

在东欧阵营中，苏联在政治上以“共产国际”、经济上以“社会主义大家庭”、军事上以“华沙条约”来全面控制东欧国家。各国民众普遍反感苏联，更反感没有人性的共产专制。东德早在1953年就爆发了柏林的全民抗议，被苏联暴力镇压；匈牙利于1956年发生贝多菲俱乐部与匈牙利事件，又是苏联出兵镇压，把匈牙利总理纳吉都判了死刑……

布拉格之春

捷克从中世纪以来一直属于德国，布拉格大学是德国皇帝在当时的德国首都布拉格创建的第一所德语大学（海德堡大学是第四所）。随着19世纪后期德国工业的崛起，捷克的工业发展几乎与德国同步，二战前的捷克是世界十大工业国之一。不意经历20年的“社会主义改造”，政治冤案遍野，社会矛盾重重，1963年国内的经济危机达到巅峰。

布拉格之春的先声是为著名捷克作家卡夫卡正名。以杂志《文学》为阵地，文化界争议共产专制所造成的人性异化正是卡夫卡作品中反映的现象，甚至直接指责共产专制丧失人性。这一讨论被政府定性为受到“境外势力”操纵，有意给十月革命50周年的盛典涂黑。该杂志主编被免职，三位编辑被开除出党，编辑部被改组且直接隶属于文化部，其他作家受到警告，还禁止自由派作家哈维尔等人竞选作家协会主席。这下更引起全捷克文化界的抗议，要求取消新闻检查制度。

1967年10月底，学生因为缺少住宿而抗议政府。抗议活动尽管被政府镇压了，但也导致捷克共产党内部的分裂。在民众强烈要求改革的呼声下，保守派阵营纷纷瓦解，到1968年3月21日捷克共产党总书记兼总统的诺沃托尼正式下野。在新任总书记、党内改革派代表杜布切克的主持下，共产党中央委员会通过了新时代的改革政策：政治上，搞“有人性的社会主义”，开放党禁，保障言论和艺术自由，废除共产专制所特有的“新闻检查制度”；经济上，引入市场经济，摆脱苏联强加给捷克、以发展重工业为主的计划经济；民族上，以联邦制来解决捷克与斯洛伐克两大民族间的矛盾；外交上，摆脱华沙条约国而成为相当奥地利、瑞士那样的中立国，至少在科技交流上也建立与西方国家的伙伴关系……进行这样一场深刻的改革，国内政治、经济与文化气氛空前活跃，捷克民众终于走出二十年的专制恶梦，走向新生，所以人们将1968年春天誉为“布拉格之春”。

但专制政权不仅在专制国内部必须是铁板一块的专制，在整个专制群体——东欧阵营内部也必须是铁板一块的专制，任何一个松动都会引起总体阵营的崩溃。看到捷克这样彻底的政治、经济改革，不仅苏联政权，而且所有周边的共产专制政府都胆颤心惊，担心自己的人民看到捷克的新生也会向自己的政府发出改革的呼声，波兰学生就举行游行，呼吁“也给波兰一个杜布切克！”在东欧民众要求民主的呼声下，2月22日还举行“1949年革命纪念”庆典，东欧各国首脑纷纷与会。就如惊弓之鸟，庆典会上忧心重重。如果捷克改革成功——尽管有利于捷克人民，也给东欧各国人民指出一条出路——整个东欧阵营就土崩瓦解了。

此后，各国首脑举行了多次密谈，一意要将布拉格之春堵杀在萌芽中。7月29日，苏联与捷克首脑在两国边界处的切尔纳会谈，苏联要求捷克坚决拥护共产党的领导地位，解散所有非共产党组织，撤换改革派领导，尤其要立即恢复新闻检查制度，绝对控制媒体。8月9日与13日，勃列日涅夫两次与捷共总书记杜布切克举行电话会议，杜布切克以9月份将举行全党代表大会为由拒绝接受勃列日涅夫的条件。至此苏联方面已经清楚，由党员代表大会民主产生的结果，绝对不可能产生重新让捷克走向专制的决议——在专制政体中，即使执政党内部都不能存在半点民主。

在8月15-17日的苏共政治局会议上，苏共决定武装干涉，并于次日召集华沙条约各国首脑亲赴莫斯科，筹划武装干涉的具体军事部署。

苏军突袭布拉格

8月20日深夜11时，布拉格机场接到一架苏联民航机发生故障而要求临时降落的呼救，布拉格机场马上同意。没想到降落的民航机中满载苏联特种兵，他们冲出机舱就武力占领了机场。几分钟后，苏联巨型运输机每分钟一架地降落在布拉格机场。然后由苏联驻捷克使馆的汽车引路，直扑布拉格市区。与此同时，苏军的四个装甲师、一个空降师、一个东德师从波兰直闯布拉格；苏军驻德的四个师、一个东德师切断捷克西部边界，担心捷克方面会突围进入西德；苏军驻匈牙利八个师、匈牙利两个师、保加利亚一支部队从南部进攻捷克；苏军与波兰军队合成四个师从北部进攻。21日凌晨，苏军占领布拉格和捷克全境，逮捕了杜布切克，引渡到苏联。

共产专制政权经常以“不干涉内政”为籍口来面对国际社会对其人权侵犯的指责，而这次以苏联为首的华沙条约国居然出动军队30万人，近万辆坦克，悍然侵略一个主权国家。勃列日涅夫过后自圆其说地解释：“一国的社会主义危机也是社会主义阵营全体的危机，其他国家不能对此毫不关心。为了保护全体的利益，可以超越一国的主权。”尽管如此，苏联还是借口是捷克方面“请求”苏联前来肃反。在21日捷克临时党员大会上，与会者发表声明谴责苏联入侵。次日捷克总统与苏联方面交涉，要求释放杜布切克，并拒绝建立新政府。22日布拉格党委书记西蒙召集了第14次全国党员大会，就在已被苏军占领的危险时期，还有1219名党员与会，大会谴责苏军的非法入侵，继续支持杜布切克为首的领导集体。

为了保全东欧各国的专制政权，勃列日涅夫已经无法顾及在国际社会的面子。尽管如此，苏联一占领捷克，首先就控制广播，封锁国际电报和电话，以绝对封锁消息。许多捷克电台立即设立了流动发射台，当时捷克也已出现了私人的业余无线通讯，才使捷克被军事占领的消息传出国界，引起世界震动：谁都没有想到，在那片整天报道“莺歌燕舞”、“人民当家作主”的社会主义大家庭中，居然在内部血腥恶斗。捷克一下有9.6万人逃离捷克，6.6万在奥地利度假的捷克公民滞留不归。8月21日，由美、英、法、加拿大等国提议，联合国安理会召开紧急会议，并付诸表决：苏联入侵是违背联合国宪章的干涉内政行为，苏军等华沙国必须立即撤出捷克。该决议案获得10票赞成、3票弃权和2票反对。

一场轰轰烈烈的布拉格之春就这样被苏联的坦克碾碎。1969年4月，苏联扶持了胡萨克担任捷共总书记，立即开始了一场全国政治大清洗，仅在党内就有50多万人遭到迫害，200余万人受到株连。杜布切克被开除出党，发配到林区当了20多年的伐木工人。作为后话，捷克易帜后杜布切克担任了首届议会主席，哈维尔担任了首届总统。

苏军就此常驻捷克不走了，直到1989年东欧解体与捷克一场不流血的“天鹅绒革命”，苏军才迫于国际压力、也出于国际法而撤出捷克。

北约与华约

二次大战之后，世界形势发生了急剧变化，由此产生了两大军事同盟：以美国为主体的北大西洋公约与以苏联为主体的华沙条约。

二战后美国曾表态将保障欧洲安全。1948年3月17日，西欧五国英、法、荷、比、卢签署了促进五国间政治、经济、文化与国防合作的布鲁塞尔条约。在此基础上，1949年4月4日与美国签署了北大西洋公约(北约)，除了上述国家外，创始会员还有加拿大、挪威、丹麦、冰岛和葡萄牙。最初的愿望只是抵御苏联的侵略和扩张，其正式宗旨是：“各缔约国同意，对于欧洲或北美之任何一个或数个缔约国受到武装攻击，应看作是对缔约国全体的攻击……”1952年希腊和土耳其加入，1955年5月6日西德加入……就因为西德加入了北约，1955年5月14日以苏联为主体的东欧八国在波兰缔结军事同盟(华沙条约)以制衡北约。这两大同盟表面形式相近，却有根本区别：北约是以民主国家为主体的军事同盟，旨在维护民主制度；而华约是以共产专制国家为主体的军事同盟，旨在加强专制。与北约内部的民主运作不同，华约所有国家的军事权都集中在华约最高司令部，司令部永远由苏联担任。于是以华约为名义，苏军可以合法地常驻各个东欧国家以监督各国。华约不仅防御外来的军事侵略，更为控制华约内部各国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哪个国家政策偏离苏联所指定的方向，苏联就以华约名义前往武装镇压。华约从1955年创立到1991年解体，没敢与北约直接交锋过一次，却在东欧武装镇压了东柏林起义、匈牙利事件和布拉格之春等。

随着1989年东欧易帜走向民主，尤其在两德统一的问题上戈巴乔夫意识到，苏联没有权力阻止其它国家的人民追求自由与民主，靠军事暴力来压制它国继续维持专制的“勃列日涅夫主义”已经走到尽头。民主之后的东欧各国纷纷退出华沙条约，要求苏联撤军。苏联起先还提出，要将冷战的产物华约与北约同时解体，被北约拒绝，最后苏联只能名义上于1991年7月1日取消华约，其实这时的华约中也就只剩苏联自己了。

如果东欧全面走向民主，则北约确实基本失去了存在意义。没想到东欧却留下一个俄国。尽管叶利钦表面要求民主，形式上也进入民主，但他毕竟出身于共产家族，启用的人都是前苏共高级官员，所以建立的是后共产专制，即没有共产主义意识形态的专制国家，这些高官形成了一个利益集团——确认是否专制的重要标志，就看这个国家是否有新闻自由。专制统治的手段只有两个：一是封锁新闻以欺骗民众，二是依靠暴力来镇压异己，前者是后者的基础。

两个民主国家之间不可能发生战争，德、法如此世仇，走向民主后再也没有兵戎相见；卢森堡一个小国，躺在两个大国之间安然无恙。而在共产国家，苏联出兵东柏林、匈牙利、捷克，中、苏爆发珍宝岛冲突，越南还出兵柬埔寨、中国出兵越南。现在这些东欧小国与一个军事强大的专制国家为邻，个个胆战心惊像坐在定时炸弹边上，随时可能被强加一个罪名而重新俘为俄国傀儡国。于是他们纷纷加入北约，以期通过北约保护过上一段安稳日子。1999年捷克、匈牙利和波兰率先加入北约，2004年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斯洛伐克、斯洛文尼亚、保加利亚和罗马尼亚加入北约。已获邀请的有阿尔巴尼亚和克罗地亚，答应将可能被邀请的有马其顿、乌克兰和格鲁吉亚——格鲁吉亚动作太慢，还没来得及挤进北约大门，就在门口被北极熊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布拉格之春已经过去了四十年，捷克走向民主才20年又成为世界工业强国之一。历史翻过了一页，但还没有完全翻过。俄国继续其专制统治，不仅是俄国人民的灾难，也是对世界和平的威胁。随着格鲁吉亚危机的爆发，激起最大抵抗的恰恰不是传统的欧美国家，而是经历四十年苏共蹂躏的东欧诸国，几国总统立即赶往格鲁吉亚表示联盟抗俄的决心。世界又将进入新的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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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歌破釜沉舟迎战微软

周雯

微软公司从编系统软件开始发迹，成为软件领域最大的杀手：最早的文书软件Word Star，Word Perfect被Word淘汰，制表软件Lotos 123被Exel淘汰，上网软件Netscape Navigator被Internet Explorer淘汰……只要你无法替代Windows，你就面临覆灭。今年初微软又看中网上搜索，打算收购雅虎，因价格谈不拢而告吹。可以想象，如果收购成功，则不用三、五年，网上搜索的软件也将被微软垄断——当今网上搜索软件之王谷歌Google将面临灭顶之灾。如此生亡之际，谷歌必须与微软背水一战。

经过长时间暗地投资开发，9月2日晚上谷歌突然推出新产品Chrome，免费提供给全世界网络用户。一天之内全世界就有上百万用户免费下载该软件。Chrome相当于微软的Internet Explorer，但功能更强，带有自己相当于Word的文书软件、相当于Exel的制表软件和相当于Windows Mail的电子信箱软件等，当然也可以启动所有现有的微软等软件。

目前的网络市场上，微软的Internet Explorer占72.2%，Firefox占19.7%，Apple Satari占6.7%。表面看来，谷歌只是挑战微软的上网软件，但其意义远远超出上网软件。在今日世界，计算机使用越来越广泛，从原来只是用于计算，发展到文件处理和管理，到近年来发展到通讯和网上资料查询，今日90%以上的计算机用户几乎都是在使用互联网。也就是说，以后人们使用最多的可能就是上网软件了。如果以上网软件为基础，再加上最常用的文件处理和制表功能，则传统的Windows几乎失去意义——以上网软件Chrome来淘汰Windows，从根本上动摇微软在软件领域的一统天下，这正是谷歌最重要的出发点，也是对微软公司最实质性的挑战。所以，谷歌推出Chrome与微软的Internet Explorer竞争还只是这场“鹿死谁手”的前哨战，更严峻的激战还在后面。

市场经济能保障其社会公正的前提是不能出现垄断，这就是为什么施行市场经济的各国都在反垄断上毫不留情。但微软公司以“合法”手段而逐步走向事实上的垄断，美国与国际社会也对其素手无策。几年前美国法院勒令微软公司人为地分解成几个独立的公司，但分解后的公司依旧处于垄断地位；欧盟打算联合投资开发新的计算机系统以抗衡微软公司，但这么大的项目能投资给谁？投资下去之后是否真能与微软抗衡也无定数？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业内人称，当今世界只有谷歌有实力与微软抗衡。且互联网刚成为当今世界使用计算机的主要领域，而微软因为淘汰了Netscape后还在高枕无忧，懒于进一步将互联网向多媒体发展。谷歌利用这样的契机，先偷偷开发，然后突然将自己的新产品投入市场以奋起反击，一举结束微软公司一统天下的局面。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全世界媒体对谷歌乐见其成。

当然，微软毕竟是棵大树，谷歌推出Chrome的次日微软公司股票虽下跌0.71 %，而谷歌自己也陪跌了0.39 %。何况一群靠微软吃饭的企业也以谷歌软件尚不成熟为由来抵制，可见谷歌这一战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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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鲁吉亚战云

周雯

尽管东欧易帜已近20年，但战后40年的阴影却依旧笼罩着东欧。这次发生的格鲁吉亚战事，就是冷战时期“社会主义大家庭”内部所结下恩恩怨怨的一次爆发。几乎被欧洲冷却的俄国，一下与全欧洲为敌，又成为欧洲最头痛的邻居。

格鲁吉亚与奥塞梯（Ossetia）本来是两个独立小国，早在沙皇时期1801年就被俄国吞并。俄国二月革命后格鲁吉亚独立，但十月革命后苏联进攻并占领格鲁吉亚，格鲁吉亚被迫成为苏联的“加盟”共和国，奥塞梯南部作为自治州留在格鲁吉亚，北部却被划入泰历克苏维埃共和国。1991年苏联解体后，根据苏联宪法只有加盟共和国才有权利退出苏联，所以格鲁吉尔连同南奥塞梯独立成共和国，而北奥塞梯依旧留在俄国。

格鲁吉亚尽管在形式上已经独立出苏联，但实际上继续受到俄国（苏联）的控制。独立后的第一任民选总统不久就被政变而下野，新任总统居然是前苏联时期戈鲁吉尔的党总书记、前苏联外交部长Schewardnadse，将戈鲁吉尔引向后共产专制社会，政府腐败现象极其严重。直到2003年11月的“玫瑰革命”才结束了Schewardnadse统治，使格鲁吉亚在政治上获得更加独立。俄国控制戈鲁吉尔除了在政治人员安插上，最大手段是串通南奥塞梯等地脱离戈鲁吉尔。就在格鲁吉尔独立出苏联的同时，南奥塞梯在俄国支持下提出独立出格鲁吉亚。可以说，戈鲁吉尔尽管在国际法中已成为一个独立国体，但从未真正控制过自己的所有领土，周边三个州都有俄国“维和部队”驻扎。为了摆脱苏联的阴影，2001年格鲁吉亚加入了乌克兰、阿塞拜疆和摩尔多瓦等东欧几国组成、旨在抗衡俄国的古阿姆联盟。同时靠拢欧盟和北约，2004年就与北约建立伙伴关系，打算今年开始讨论加入欧盟议题。

在经济上，戈鲁吉尔的东邻里海有庞大的石油储藏，通过输油管运往欧洲。欧美国家不希望输油管经过俄国，所以通过格鲁吉尔而直接将原油输往中欧、西欧，这也是俄国说不出的苦楚。

当今年4月传出格鲁吉亚打算正式加入北约时，俄国恼羞成怒，更煽动靠近俄国的三个州进行独立，同时一直在戈鲁吉尔边界制造事端，7月15日在戈鲁吉尔北侧的南高加索地区举行大规模军事演习以威慑格鲁吉亚。8月1日开始，格鲁吉尔与南奥塞梯发生军事冲突。8月7日到8日凌晨，戈鲁吉尔政府军突袭南奥塞梯，占领了南奥塞梯首都茨欣瓦利。于是俄国只能亲自出兵夺回茨欣瓦利，并对格鲁吉尔进行大规模空袭。正在北京参加奥运典礼的俄国总理普京与法国总统匆匆飞往俄国，前者去指挥作战，后者作为欧盟主席代表欧盟去调解停战。最后俄国与戈鲁吉尔双方总算在停战协议书上签字，同意各自军队先退回到发生军事冲突前的地区。

世界民众本以为这次冲突就此过去，不意俄国军队只是部分撤出戈鲁吉尔，依旧占领着要求独立的三个州及其周边地区，而且单方面宣布南奥塞梯与阿布哈兹独立。欧美各国纷纷谴责，但在欧盟是否要向俄国进行经济制裁的问题上，欧盟内部发生了意见分歧：西欧各国不希望再将冲突升级，再去经历一场冷战，所以不主张经济制裁；而东欧各国恨透了俄国（当年的“同志加兄弟”），一定要求对俄经济制裁。乌克兰等国首脑还亲自赶往戈鲁吉尔以示声援。于是西欧各国只能分头给东欧各国首脑电话交谈，平息他们心中的怒气。最后结果是暂不作经济制裁，到今年11月欧盟会议时再根据事态发展来决定。

俄国承认这两个地区独立，不仅在国际法中行不通，事实上除了俄国和乌拉圭、或许还有白俄罗斯，迄今没能找到第三家承认。在欧美国家根本不可能指望，俄国将希望寄托在亚洲，想来亚洲的专制国家多，或许会联俄抗美。没想到在本月的上海亚洲峰会上，没有一个国家表态承认该两地区独立的——亚洲国家也不是傻瓜，俄国抢夺两个地区得了好处，却要别人来为你背黑锅而与欧美各国为敌。迄今公开赞同俄国轰炸格鲁吉尔的，只有苏联的几十年老友、全世界仅剩的三大共产专制国家之一的古巴。

经历这场格鲁吉亚战火，俄国算通过武力抢到了两个地区，但俄国在国际政治上、尤其在欧洲变得更加孤立，而且威逼它所有的周边国家都向北约靠拢。在是否要在波兰设置反导弹系统时，波兰民众一直争吵未决，想想欧洲已经走向民主，怎么还可能发生战争？格鲁吉亚爆发战争后，波兰马上投票通过并与美国签署了设立反导弹系统的议案。可以想象，几年后北约的反导弹系统一直要架到乌克兰、戈鲁吉尔。

冷战依旧没有结束，但冷战规模今非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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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京射虎的谜底

区言

2008年8月31日普京突然跑到西伯利亚泰加地带视察西伯利亚虎保护区。根据新华社和路透社报道：“访问时，一只掉入陷阱的西伯利亚虎突然蹿出，扑向附近的摄影师们。普京抓过一把用于麻醉的气枪射击，射中老虎肩胛处。虎中弹入睡后，普京亲手为虎戴上装备全球定位系统的项圈，以便科研人员监控它的动向和健康状况。”

众所周知，最近一段时期俄罗斯和格鲁吉亚的冲突一直是国际关心的重点。欧盟27国首脑9月1日特别在布鲁塞尔聚会讨论此一事件。欧盟首脑聚会的前一天8月31日，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在黑海旅游胜地索契通过俄罗斯电视媒体，发表了俄罗斯执行外交政策的五项指导原则，其中表态反对美国独霸的单极世界状态，并直言不讳地声明俄罗斯在世界应享有其影响区域。同一日晚间，俄罗斯驻德国大使科特涅夫出席德国电视一台ARD收视率很高的安娜·威尔主持的每周日有六位嘉宾参加时事座谈的脱口秀节目，他与坐在身旁的美国前任驻德大使科布伦目不斜视地反唇相讥，两人都不屑转头望对方一眼。科特涅夫强硬地为俄罗斯出兵格鲁吉亚辩护：“向格鲁吉亚派出军队，是唯一保护那些弱小民族的办法，使他们不至于被消灭。格鲁吉亚总统萨卡什维利是被美国人武装起来的一个罪犯……大炮响起来了，你们外交人员却缄口无声……我们不需要有这样一个北约组织在我们的边界。北约组织并不是扶轮社。”太巧的是，同一日又发生似乎与政治无关的普京总理射虎事件。这就使网民们觉得射虎事件可能有个“迷底”待破。

网民们破的“谜底”挺有意思。一个网民认为，摄影师们象征南奥塞梯人，老虎象征格鲁吉亚军队，代表俄罗斯人的普京看到“摄影师们”临危哪有不救之理？于是操起枪（出兵）向“虎”发了一弹。用麻醉枪打“虎”不是要打死，而是教训，给它戴上定位跟踪项圈，表示俄罗斯随时都会对“虎”进行监控。另一网民则认为，虎应该象征美国的霸权主义，虎跳出来想伤人却让俄罗斯给制止了；它被麻醉枪打得动弹不得，表示暂时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如果把8月31日俄罗斯总统、大使的言论和总理的射虎行为，与普京2005年说过“苏联解体是20世纪最大的一场地缘政治灾难”联系起来，就可看出网民们所猜的谜底并非完全无稽之谈。俄罗斯既直率又形象地向美国和欧盟表明它不会再对他们用其北约组织咄咄逼人的东扩不闻不问，甚至还表明它将保留其国界之外的一些影响区域。看来美、欧、俄三边关系将出现微妙但深刻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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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银行大厦更坚固 ？

—— 收购德累斯顿银行的思考

翟少华

八月份的最后一天，经历了艰难的马拉松式谈判后，德国商业银行 (Commerzbank)最终与安联保险公司 (Allianz)达成一致，买下其连连亏损的子公司德雷斯顿银行(Dresdner Bank)。除了工会，似乎大多数观察家都松了一口气：毕竟是一个所谓的“德国解决方式”(Deutsche Loesung)。而远道而来的中国发展银行(China Development Bank)虽然出价更高，却只好两手空空而归。

德国政治家和经济界都普遍欢迎这一结果，认为德国银行界除了德意志银行之外又诞生了一家具有国际规模的银行，所谓的民族冠军(National Champion)。确实，合并之后德累斯顿银行的名字将消失，而合并后新的商业银行与行业老大德意志银行的距离明显缩小，同时也与德国第三大银行明显拉开了距离。虽然其结算值Bilanzsumme仍然约为德意志银行的一半，但如果按照私人客户人数(Privatkunden)来比较，它则一举超过了德意志银行。

只是，“诞生”容易成长难。要想成为名副其实的民族冠军，商业银行面临的前景任重道远。首先，从财务负担上来说，即使不谈98亿的购买价格对许多行内人士来说明显偏高，它对商业银行无论如何是一个巨大的财务包袱。此外，商业银行合并前并不比德累斯顿银行大多少，这更使两家银行的合并趋于艰难。安联保险公司作为前母公司花了七年时间都没把德累斯顿银行经营成功，而是把它越拖越虚，直到今日没有了希望，才把它又踢了出来。在今后的几年里，商业银行将不得不把大量的人力和物质资源投放到合并之后的重组之事上。

毫无疑问，合并的一个目标就是尽早和充分实现所谓的协同效应 (Synergie)，裁员因此不可避免。据初步估计将有约一万名工作位置被裁去。工会已经声称将对此做出最大的抵抗。

正是为了避免这一裁员的威胁， 安联保险公司的工会在谈判期间要求将德累斯顿银行卖给同时投标的中国发展银行。没有听到政治家们公开声明反对卖给中国的政府银行，而且在商业银行和安联保险公司两家监委会专门开会讨论合并事宜的前一天，安联保险公司理事会还借媒体否认早已选定了商业银行。然而种种迹象表明，中国发展银行的投标只是做了陪衬人。据说，中发银行的标书内容不完全，对外界这当然是无法检验的事。

不管怎么说，德国工会已经宁愿卖给中国的投资者了。如果来自中国的投资者出价更高一些，很难排除安联保险公司在决定之前也会考虑再三的，毕竟主导经济世界的是经济。中国的政府基金能够轻易投资入股美国的黑石投资公司(Black/stone)，就更应该在收购实体企业时大度一些。宁愿出个高价，多花个10％，就算是缴入门费。

应该说，安联保险公司是这一交易的最大得益者。事先几乎所有的分析家都把德累斯顿银行的出售价格预定在90亿欧元左右，而安联通过出色的谈判以98亿欧元脱手。更重要的是，它终于摆脱了一个沉重包袱。2001年安联以240亿欧元买下了德累斯顿银行，经过整顿该银行盈利了两年，最近随着次级信贷危机又跌入亏损的深谷。

240亿欧元买入，98亿欧元卖出， 仅仅7年时间损失142亿欧元，而且还把德累斯顿银行折腾得散了架。这个1872年成立的老牌银行很快就成为往事，其绿色的三角形银行标记也将在人们的记忆中消失。时至今日，在许多人眼中德累斯顿银行还是一个充满声誉、值得信赖的德国第二家大银行，一切都变得这样快。奇怪的是，舆论界并没有怎么责难安联保险公司，而安联保险公司的错误与当年宝马汽车公司错购路华(Rover)汽车公司付出惨痛的代价又有什么两样呢？

高耸入云的法兰克福最高建筑商业银行大厦似乎更加雄伟。它的根基不光是它他自己的138年历史，合并之后又融入了几乎同样古老的德累斯顿银行的历史。过去的百年是两家银行无情竞争的历史，而未来取决于两者能否和谐的互相溶入。人们有理由问，合并之后的商业银行大厦是否变得更加坚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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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南克、保尔森上演政府接管杰作 ——

次贷危机死灰燎原？ ——

巩胜利

继美联储、美国财政部3月17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产了美国第五大投资银行贝尔斯登之后，7月11日美国政府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美国第二大房屋信贷银行印地麦克银行（IndyMac Bank）破产。这是美联储、美国财政部合演的最新华尔街政府接管新喜剧。美国国家财富掌门人伯南克、保尔森，就是要把“次贷危机”的所有灾难刹那“扼杀”在摇篮里。

7月11日，美国第二大房屋信贷银行印地麦克银行（IndyMac Bank）破产，又迅速被美国联邦政府接管。9日，由于市场反应美国原油商业库存下降、伊朗试射导弹引发担心原油供应紧张，国际油价止跌回升又达147美元每桶，致纽约资本市场三大股指跌幅均超过2%，道琼斯指数下跌超过230点，美国最大两家房屋按揭金融公司“房地美”和“房利美”的股票价格直线下滑、爆跌近50％。

次贷危机使美国经济至少3年持续调整战略

次贷惹祸，令美国将金融监管体系重建洗牌

面对次贷，美国十八般武器已经用尽

次贷危机，全球对美国失去了信心

美国信贷危机不断加剧，美国第二大房屋信贷银行印地麦克在不断加剧的信贷危机中正式宣告破产。总部设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印地麦克银行破产后，被美国政府联邦存款保险局接管。它也是美国历史上被迫关门的第二大金融机构。也是受美国抵押贷款市场危机影响而破产的最大储蓄银行。

7月14日起，该银行将被改名为印地迈克联邦银行重新开业。据美国报道估计：此破产收购投入为40亿到80亿美元。而在美国印地麦克银行关闭的前一天，美国两家主要的房屋按揭金融公司房地美和房利美的股票价格爆跌近50％。美国股市又遭遇了次贷危机后的一次重创。但从伯南克掌门的美联储、保尔森执掌的美国联邦财政部作出的此决策来看，他们达成了共识一致，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趁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就把它扼杀在萌芽状态——杀手锏，是伯南克、保尔森的第一御用武器。

要知道，这是美国联邦政府为对付次贷危机、几乎是“无限量”资本供给之下，连眨眼功夫都没有，印地麦克银行就被破产了。这次美国政府也不避嫌了，直接将印地麦克银行破产，让美国政府联邦存款保险局接管。这是美国历史上政府当局直接接管的第一先河。

7月流火，可谓美国经济的真实写照——也是美国次贷危机到8月整一年时间的依然再现，次贷危机再次兴风作浪、风云再起。由于投资者担心美国最大两家住房抵押贷款融资机构——房利美和房地美陷入困境，纽约股市三大股指大幅下挫，美国股市进入近几年来的最低“熊市”。

到7月11日最近一周里，由于房利美和房地美面临困境的消息再次引发投资者对美国次贷危机的担忧，纽约股市三大股指全线走低，道琼斯30种工业股票平均价格指数比前一周下跌1.7％，标准普尔500种股票指数下跌1.9％，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下跌0.3％。目前，纽约股市三大股指与2007年10月份的高点相比，跌幅均已超过20％，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一个“熊市”。

2007年8月末，美国次贷危机全面爆发，并引发全球主要金融市场持续动荡。随后，美国政府采取了一系列干预措施，以避免美国经济因次贷危机陷入衰退。其中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先后7次降低联邦基金利率、即商业银行间隔夜拆借利率，使之从5.25％降至2％。同时，美联储还采取一系列措施向金融系统注资，以最大的资本货币供应，力求缓解信贷紧缩。到今年4月，历时几个月的金融市场动荡一度出现一些缓和迹象，发达国家一些主要金融机构曾乐观地表示，美国次贷危机最严重的时期已经过去。

人们普遍认为，美国金融泡沫褪去之后，该向好的方向缓进了，但岂料半路又杀出“房利美”和“房地美”美国房地产界的更大泡沫。从目前面临的现状来看，美国次贷危机还远远未结束，但除了金融、房地产之外，美国还有哪些泡沫等待刺破？资料显示：美国“房利美”和“房地美”分别成立于1938年和1970年代，属于私人投资控股、但受到美国政府支持的特殊金融机构。两家公司的主要业务是从抵押贷款公司、银行和其他放贷机构购买住房抵押贷款，并将部分住房抵押贷款证券化后打包出售给其他投资者。据报道，房利美和房地美是美国住房抵押贷款的主要资金来源，所经手的住房抵押贷款总额约为5万亿美元，几乎占了美国住房抵押贷款总额的一半，是中国一年国民生产总值的当量。若美国房地产业真被引爆，其后果则不堪设想。

据美国路透分析，随着美国住房市场持续低迷，美国民众丧失抵押品赎回权的比例不断上升，加上信贷紧缩，“房利美”和“房地美”有可能面临严重资金短缺（但从美国对付次贷危机的货币供给上，此说很难实现）。分析说，两家公司将被迫筹集750亿美元资金，以继续从事抵押贷款相关业务。分析深入认为，这两家公司还会遭受印地迈克联邦银行清盘之后更多、更大的损失。11日，美国股市迅速反应，房利美和房地美的股价分别收于每股10.25美元和7.75美元，与2007年8月份相比跌幅超过80％。但随着资本股市“树倒猢狲散”原理，美国房地产业的冬天正在炎炎夏日里爆发，更何况美国房地产业已经在过去的次贷危机中损失超过2万多亿美元，这更是雪上加霜啊，前途在哪里？

美国“房利美”和“房地美”遭遇史前的最大困境，引起美国及全球的格外关注。有华尔街分析师警告说，如果两家公司破产，其后果不堪设想。若这两家房地产公司与次贷危机相比，美国次贷危机不过是这两家公司的“小巫见大巫”；如果“房利美”和“房地美”破产，美国住房抵押贷款市场很可能在短期内完全停摆，这不仅将使美国住房市场复苏无望，还会危及美国整体长期经济增长。

“房利美”和“房地美”还不是美国500强中举足轻重的企业，而中国的房地产企业几乎成中国最大企业的急先锋，对中国房地产界的一大警觉是：突进房地产产业，政府哄抬房地产，房地产业自己也无缘无故地去过分炒作爬高，则总有一天会酿成惊天大祸。中国房地产业正遭遇它最繁荣以来的最艰难时期。现在，美国发达的房地产界也面临着这样更艰难的抉择，看不到前景，无奈还是无奈。

从美联储对付“次贷危机”的货币供应方略来看，人们似乎不应对这两家房地产公司的资本来源提出质疑。但“房利美”和“房地美”对外宣称公司资金充足，这会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美妙股市吗？况且，随着房地产问题持续“发酵”，美国政府和国会已开始商讨可能“收紧”的新对策。人们估计，美联储很可能在近期宣布对这两家公司“放开”货币供应，即像对待商业银行一样为它们提供直接、更充足的资本来源，以解决其可能出现的资本链接断裂、瓶颈问题。还有人担心，如果这两家房地产企业情况继续恶化，美国联帮政府将以某种形式直接接管这两家公司也非常可能。中央联邦政府经商、操纵市场，美国的经济环境也在发生根源性逆转——这是好事、坏事，还有待历史来进一步验证。

眼看布什任期就要到站，次贷危机再度杀回，且漫过了遭受重创的金融界，又向房地产腹地更深入挺进。布什总统已经行将到站，但这是对下任美国总统的杯葛、还是欢迎？美国及全球奋战了近一年的“次贷危机”卷土重来，这说明次贷危机绝非等闲之辈。这展示了美国现行金融国策、为对付“次贷危机”的方略等带来了重大质疑。而从根源上阻击、剿灭“次贷危机”又是多么艰难而无奈，这更意味着全球第一商业帝国自酿的灾难更是深不可测？“次贷危机”卷土重来，是对伯南克、保尔森的最新挑战，此战决定他们的未来和美国社会是美好还是灰暗的前景。

“次贷危机”改变了232年美国历史的不曾有过。首先，改变了美国金融的运行规则，为商业银行提供所需的一切货币供应；接着，是改变了美国联邦政府长期以来不参与任何商业竞争的规则，联邦政府第一次直接接管运行了商业银行和企业。“次贷危机”继续向更深层发展，还有美国哪些产业、行业可以改变、进入？对全球第一商业帝国而言，还是用美国一句经典来回答吧：“明天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但全球所有的人们还是真心祈望“次贷危机”尽快过去，暴风雨之后一定有美丽、灿烂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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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班牙打一场怪异官司

王方

在巴塞罗那市中心我看中了一家店面。店面所处的位置相当不错，几乎相当于上海静安寺的规模和繁华。和房东谈下的价格也不是天价，原因是房子已经有80多年历史。经过几天的观察和考证后，我决定买下这个店面开设一个艺术摄影室。和银行办理贷款手续也相当顺利，一星期后我就从房东手里拿到了钥匙。接下的工作就是装修和翻新。店面的室内面积102平米，店面底部还有一个约30平米见方的天井。夏天只要将前门和底部玻璃大门打开，正好是东西空气对流，地中海凉风可以穿堂而过。即便是盛夏，静坐堂中绝无炎热烘烤，大有胜似闲庭信步之感。

店堂内的装修毫不复杂，只一个星期即告完工，查看工程质量亦无可挑剔。唯有天井内有一处小屋让我惨不忍睹。小屋修建在天井右角，占地9平方，外处已是破壁残垣，内处更是垃圾满屋，还有阵阵臭味不时传出。屋内有个水池砌于地上，水池虽然早就无水，但发现内有二个已经干枯的死猫尸体，其死样至今让我想起为之恶心。这个小屋的破相已经和我装修好的艺术摄影室的靓相反差太大。天井的墙壁也由于岁月长久、风雨侵蚀，墙壁外层的水泥颜色也变得不堪入目。

我和太太研究后决定对该天井进行大工程的整修。外墙的旧水泥必须全部铲除，重新沏上新水泥，破旧不堪的小屋也必须全部推到不要。

按照西班牙法律规定，要进行有声响的装修工程先要书面通知大楼管理人，然后再去市政府工程装修处登记申请手续。我将书面申请交给大楼管理人后，即刻遭到了他的质疑。他说，这个天井的产权不属于我个人所有，我的产权只限于室内，室外的天井产权属于全大楼的所有邻居，包括残壁，也包括破屋。我听后将信将疑，翌日亲自去政府房屋管理部门查询。出我意料的是，市府人员的回答几乎和大楼管理人一样：该大楼建于1921年，当时天井内建造这个小屋是给全楼用于洗大件衣物被单所用。因此全大楼的人都有权使用该“洗衣屋”。时过境迁，早在50年前各家各户都有了洗衣机，再也没人下楼去“洗衣屋”洗衣，于是该洗衣屋也成了店主堆放垃圾的“垃圾屋”，但该屋所有权拥有却没有改变。

听了这样的解释很让我茫然，也就是说，天井内的一切“不动产”我无权改变其样式，但我可以使用。为此，想要对天井改造的计划只好暂时搁置。数天后，一位律师朋友来访，我将此事告知于他，请他为我拿个主意。律师朋友说，你只能请管理人和邻居说个情，只要有一半以上的邻居同意你进行改造工程就不会有问题。

想想也是，楼下如此破旧的残壁和旧屋本不是美丽景观，有我出钱出力重整山河，画出一副最新最美的图画，邻居何乐不为，有何理由反对？听律师的建言，我就请管理人挨家挨户征求意见。但几天后，管理人给我的回答不仅出乎意料，更让我大失所望：几乎99％的邻居都不同意拆除那旧屋。理由是，那是怀旧的象征，看见它可以让人往事历历，因此要把它当作文物古迹来保护，绝不能动它毫毛一根。至于里面的臭味、垃圾，还有里面的死猫，邻居们则缄口不谈。

面对这样的结果，我除了气愤就是悲哀了。律师朋友建议说，不要理他们，你做你的工程，如有法律问题由我来出面解决。我想也是，既然邻居如此不通情理，我也一不做、二不休了。

干！一个字，看邻居拿我怎样。

买了水泥，请了工人，第一天就乒乒乓乓将残壁的旧水泥铲了干净。翌日，水泥工刚把水泥内注了水准备搅拌，大门铃声响起。我开门一看，来的不是邻居，而是两个警察。警察先向我行了警礼，然后说：他们接到举报，说我在天井内进行违法施工，为此来调查核实，请允许进入查看。既然警察已经在门口，我就放行让警察进入。警察看后说，你在没有得到邻居同意的前提下进行改装施工实属违法行为，请立刻停止。若要继续施工必须征得邻居同意，或请求法院同意。若没有上述二者之一的同意，我继续施工，警察将以违反室外施工法将我逮捕并送交法院审理。警察说完还是一个警礼，然后转身走人。

我真没有想到，这些邻居还动了真格，居然还报警，让警察来阻止我的工程。晚间我和律师商量对策如何应付这群不讲理的邻居。律师考虑后说：“告”，以“破屋属危房，危及近人的安全”的理由控告不同意拆除的邻居。律师给我拟好诉状，翌日就将状纸送进我区的民事法庭。

邻居是一个群体，我的诉讼主体只好选择那个管理人。为此管理人很恼火，他坦诚，他是愿意拆房的，是邻居不同意，而我却把他揪上了法庭。我也坦诚实属无奈，因为你是“领导”。

一个半月后，法庭来了开庭通知。我和律师作为原告，自然正襟危坐地在原告席上就坐。管理人虽是被告，他的观点却同原告一样。像这样的官司，大概世界上绝无仅有、空前绝后。开庭后法官首先解释说，民事法庭的原告和被告的法律地位同等，各自尽量阐述自己观点。

首先由我原告方阐述诉讼理由和请求，然后被告方陈述，管理人也向法庭坦诚他的个人意见，他是坚决赞同拆除旧屋的一方。法官听取双方意见后，决定亲自查看旧房的真相，然后再作宣判决定。此次开庭在一个小时后休庭。

二天后，法官带着一名助手和一名建筑工程师来到我的店铺天井内。每个人的神情都很严肃，助手不停地拍照和录像，法官不停地询问建筑工程师各种技术问题。而我则被他们要求离开20公尺之外的地段。约30分钟左右，他们完事。

一个星期后，法庭再次通知开庭时间，我和律师准时到达法院后，工作人员没有让我们进入法庭等待，而是在一个会议室内等候。

几分钟后法官穿着便衣进入。法官还是她，一位中年女性，很亲切，讲话慢条斯理却丝丝入扣，她的法理解释让人心服口服。她入座后首先提出还是院外调解为好，不要做法律判决。她说已经查看了相关情况，她先提出她的意见。

按照西班牙法律规定，我买下的店铺产权只是室内部分，不连带天井，天井的产权属于全楼的居民。目前全楼一共53家居民，也包括我这个原告。那也就是，整个天井可以划分成53分，每户有1/53的主权。但目前还没有制定出如何划分，但都有使用权。若有邻居要使用天井则必须通过我拥有主权的店面方可进入，若店主不同意，任何人不得进入。如果邻居采用其他不经过店面的方式进入天井，如从楼上爬下，从隔壁围墙处爬进等，不违法。至于采用何种方法则有主权拥有人自己决定。在采取其他方式进入天井时所发生意外，则有进入人自己负责。这是法官对天井所有权的诠释。

至于对天井进行翻修的请求，法官认为，由于长年日久失修，造成今天残壁破垣现象，法院支持原告的请求，可以将围墙外层的旧水泥清除后重沏，但限于清除围墙的水泥部分，不得移动砖头部分，因为西班牙有保护旧建筑的法律。

关于旧屋的拆除要求，法官亲自查看了现场，并听取了相关建筑师的意见。建筑师认为，该屋虽然已有八十多的高龄历史，目前门窗已经全部损坏，但整个房屋的结构还处于良好状态，不存在倒塌的危险。因此法院不支持拆除的请求，但可以由底楼房东进行修缮，其费用由修缮者自理，修缮后的小屋其使用权仍归全楼所有。至于如何进入和使用，上文已有诠释。如同意法院的调解建议，请双方即刻签字生效。

我看后觉得和我的诉求基本无异，和律师商量后即刻签字。被告大楼管理人则声称要将这个结果告知邻居后，经过半数以上同意方可签字。法官听后即刻对被告说，在明天的下午4点下班后，她愿意亲自参加我们这个大楼居民会议。

翌日四点，法官准时到达大楼的大堂，居民也纷纷到齐。法官用异常亲切的口气向大家做了自我介绍。法官特意指出，希望通过她的调解达到邻居之间的相互谅解，而不会因造成判决后产生邻里之间的冤仇。法官用讲故事的口吻和神态讲述了一些其他因判决后造成不良后果的示例。法官也告诫大家，法院和法官责任不仅仅是在判决书上签字和砸锤，更重要的是化解民间的敌意和矛盾，并以此来减少社会的暴力冲突。现在西班牙的法官除了要“依法判决”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责任就是“人性判决”。法官称，她今天特意来此参与这场调解，也是本着“人性判决”的精神来实施这个工程。

女法官的这番开场白立刻受到邻居们掌声感谢。法官继续就法庭的调解意见再重复了一次，希望倾听邻居的反应。法官讲话完毕，全体邻居沉默了十秒钟左右，接着是一阵掌声，几乎所有邻居都举手同意法院的调解意见，而后管理人即刻在调解书上签字画押。签字后，邻居又一次拍出了掌声。

这场官司就这样以愤怒开头，以掌声结束。三天后我的工程继续开工，十三天后工程完工。

如今已时隔一年之久，对于诉讼一事大家早就忘却，但对于那位女法官既严肃又亲切的形象则时常有人提及，而且一说起她，一种敬佩的心态由然而生，当然我也是。律师说，任何案件，任何事务，只要参入人性的元素，它都能被人接受，即便是输，也输得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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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谈法制高于民主

钱跃君

刚好编辑王方的文章，深有感触，使我不禁想起我自己两年前经历的一场类似的纠纷。

我们房子的地下室里闲置了一个十几平方的公用房间，两家邻居打算将他们的洗衣机放进去。我不习惯为了洗个衣服还去地下室，但还是让这两家邻居为我留一个放洗衣机的空地，现在不使用，但保留我使用的权利。没想到这两家居然拒绝。我一气之下书面写信给他们：我也是这房间的所有者之一，如果他们放置洗衣机而不给我保留放洗衣机的权利，那就违背平等原则。

后来召开房东大会，其实是个小会，五家住户中两家对此不感兴趣，就剩下我们三家——2:1我还成了少数派。会上这两家要求投票表决，因为表决肯定通过他们的方案，房屋管理人也偏向他们说，这样符合法定的民主程序。我就说：你们什么时候表决通过，我就什么时候上法庭起诉！而且我有100%把握胜诉。他们听了很惊奇。我说：德国不仅是民主国，还是法制国。如果民主通过的决议违背人权原则，则法庭就会宣布该决议无效。经我这么一说，他们果然不敢轻举妄动，愿意为我也留下一个洗衣机位置。

人们一谈到欧洲就会想到民主，其实对欧洲更重要的不是民主，而是法制。一个健康的社会可以没有民主，如19世纪的欧洲和1997年前的香港，但不能没有法制。王方文章中所谈到是否容许他拆除旧房，在53家住户的投票中他是输家(民主)，但到法庭上他却是赢家(法制)。而且最终是法制高于民主，所以他才能获得成功。

社会是多元的，每个社会成员都有不同的实际情况，所以也有各自不同的利益所在，任何一项措施无法满足所有人的愿望，甚至满足一方的本身就是有害于另一方。如何在处理上体现社会公正，最大程度地减少社会矛盾和社会冲突，欧洲社会就采用民主与法制的双轨制。在现实中，民主与法制既是一对矛盾，也是互相补充。民主是从群体出发，即制定一项措施或政策，首先要考虑大多数的利益，通过“少数服从多数”的民主原则来实现多数人的利益；而法制是从个体出发，每个人以自己的利益为出发点，通过法律途径作为个案来维护自己的利益。而民主与法制结合，才能既实现大多数人的利益，同时兼顾少数人的利益。如果这多数人的“公众利益”与少数人的“个人利益”之间确实不可调和，照顾了这边利益必然有害于那边利益，则并不是我们想象的公众利益一定高于个人利益，而是要以法制国的权衡原则，根据具体个案来权衡双方利益的谁重谁轻。王方案中，如果不将旧房拆除，如此之脏，他几乎无法在那里生活；而对53家邻居来说，拆除旧房只是少了个“纪念物”。在这特案中，王方的“个人利益”显然高于邻居们的“公众利益”，法庭判决就一定偏向王方一侧。

“法制高于民主”源于“人权高于民主”。所谓人权，“人”是文化概念，“权”是法律概念，即基于文化上（即历史传统上）对人与社会基本属性的定义——最传统的是自由、平等、私有财产不可被剥夺——然后以法律形式给予保障。所以人权其实就是近代、现代意义上的法制——有别于古罗马时代的法制。

古希腊的雅典采用民主制，但民主制搞得不好就会形成群氓政治甚至暴民政治，柏拉图甚至分析说，暴民政治就是暴君政治的前夜，所以他推崇贵族政治(Aristokratie)。亚里斯多德比较客观地将政体划分成：一人当政的明君政治(好)与暴君政治(恶)，部分人当政的贵族政治(好)与寡头政治(恶)，全民参政的公民政治(好)与民主政治(恶)。亚氏推崇公民政治(Politie)，因为公民政治即使蜕变成民主政治，也要比明君政治蜕变成暴君政治好——宁有一群暴民也不可有一个暴君。法国大革命后成立民主政体，但因为古希腊大师将民主贬得这么低，所以法国都不敢直呼“民主”国，而改称文意相近的“共和”国。

还是到17世纪理性时期的哲学家（如洛克）才完整提出了人权理念，认为人的基本属性就是自由与平等，所以一个国家政体必须建立在人的自由与平等基础上。18世纪启蒙运动中孟德斯鸠看到，民主政治如果没有人权保障，就会被人滥用民主而剥夺他人的自由。所以他提出立法(民主)、行政(管理)与法院(人权)的三权分裂，以实现民主之下对人权的保障。之所以要在本来就存在的社会中再建立一个国家，唯一目的就是为了通过国家实现对每个国民的权利保障。所以民主只是一个形式，一种治国方式，而维护人权才是建立国家的最终目的——这就是自由民主主义（自由+民主），有别于没有人权保障的古希腊民主。从自由主义理念来说，是采用民主制、君主制、甚至神权制都无所谓，但任何制度都必须保障人的权利。如果国王或议会通过一个政策将会侵害到另一部分人的基本权利，这部分人就有权利通过法庭取缔该法律，这就是“人权高于民主”的宪法原则(Verfassungsprinzip)。今年初德国议会通过法律取消短途上班族车费的免税，这就违背了宪法中的平等原则，一位直接受损者到宪法法院起诉，结果法院为他取缔了整个法律，收益者当然是所有短途上班的人。

我写了近20年的法律文章，其实我更投身了近20年的人权活动，一个没有人权保障的国度是不可能实现法制的。正因为我从事人权活动，才促使我会进入法律天地。总体德国法律体系就是人权体系，德国《宪法》从第一款到第十九款都是确认对人权的保障，然后德国的所有法律——从私法到公法——都是这19款的延伸或具体化。在德国议会讨论任何一个新法，首先要确认该法是宪法哪个人权条款的具体化，例如社会救济是对宪法第一款“人的尊严神圣不可侵犯”的具体化，大学生助学金是基于宪法第二款“人人都有自由发展的权利”。在议会讨论前，还必须就新法律是否违背宪法中的其它人权条款作出详细论证，这是我阅读法律资料中最感兴趣的部分。例如外国人法中对夫妻团聚、容忍居留等的法律规定和法庭判决，其下限就是不能越过人权法的底线。从法律文字和判例就可以看到，那些制法者和法官都非常清楚他们的底线（相反许多当事人甚至律师都还一片盲目），否则议会民主通过的法律或（初级）法庭的判决都将可能是无效的。

那人权法的底线在哪里？这就取决于你对人权的理解深度。就如我上述放洗衣机的例子，我不能简单地声称：因为我与你们平分占有这个地下室房间，所以我有平等权利放置洗衣机。那是肤浅的数学上的平等，而不是人权、即法律意义上的平等。平等原则的另一个推论是：“不平等的情况不能作出平等的对待”。所以我要分析，就实际情况我与他们存在什么事实上的不平等？他们声称，他们要将洗衣机放在地下室，是因为他们两家在地下室的储存室太小。确实，他们储存室的面积只是我家储存室的一半，这就构成事实上“不平等的情况”。那能否就因为这样“不平等的情况”，导致剥夺我放置洗衣机的权利？这就涉及到50年代宪法法院就平等原则的一个判例，提出所谓禁止专横原则(Willkürverbot)：“对同一个问题、同样情况的人不得作出不同的对待”。也就是，只有在“放置洗衣机”的问题上有不同情况才能作出不同的对待。在一个多住户的楼中，每家洗衣机通常都放在自己住房中，至少本大楼的另三家都是如此。所以在放置洗衣机的“同一个问题上”，如果他们的住房比我家小，才能构成法律意义上“不平等的情况”(事实他们的住房与我家一样)，而储存室大小与放置洗衣机根本无关，因为储存室本来就不是供人洗衣服的，所以不足讨论“平等原则”的依据。

至此才可以得出结论：他们不给我放置洗衣机，违背平等原则，如果上法庭他们必输无疑。

我将这些讨论书面写给他们，而且说明，以后上法庭时，我将此文加个开头就是起诉书，所以希望他们拿这份文书去找律师咨询。如果律师能找到更充足的理由，即对平等原则能有比我更深刻的理解，且理解的结果是他们不违背平等原则，则他们就可以与我动真格。否则趁早现在就投降，免得上法庭耗费双方的时间精力——我与人打官司，只下明棋，不耍暗招，这样免去了许多不必要的官司，因为任何官司无论结果输赢，其实双方都是败家，败多败少而已，所以最好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孙子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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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的一劫

穆紫荆

美岚所工作的那个连锁店在德国属遭劫率最高的。每年员工都有遭劫意识的训练。比如不要尖叫，不要反抗，不要直视匪徒的眼睛，但却要用心记住匪徒的面貌和衣着等。美岚做了几年，年年重复这些注意事项。劫匪却一直没有来过。

去年德国国庆节的前一天，同事有事先走，美岚便留下来守店。还有三刻钟店便关门，该来的人都早已来过，店里显得一片平静。店门敞开着，椴树的叶子在早秋的暖风下发出轻微的沙响。美岚埋头登记着一些破损和过期的物品，丝毫没有察觉地便突然看到鼻尖下横了把刀。美岚抬头所见，却是一个穿着整洁而得体的男子。不同于一般电影里的黑面罩、黑手套，或乞丐般的肮脏凌乱，这个劫匪真是穿得普普通通，干干净净，短发无须，文文雅雅。整个脸上所呈现出的表情是镇定而安详。

令美岚惊愕之余，甚至怀疑该不是上级所安排的一次演习？然而这种吓人的演习是不可能有人去安排的。美岚一声低低的惊叫滚过喉咙，便不得不老老实实地拿钱给他。只是平时几乎闭了眼睛也摸得到哪个键在哪里的她，竟然按错程序打不开钱柜。越错越乱，越乱越慌，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美岚的耳边竟然响起那劫匪堪称温柔的安慰声：“不要紧张。”“我不会对你怎样的。”“我保证不会的。”“请保持镇定。”等等。那劫匪像个老友似的，不断用柔和的语气安抚美岚无所适从的情绪，直到成功地打开钱柜。

在钱柜被打开、美岚和劫匪都同时松了口气的那一瞬间，美岚以为劫匪必夺了钱箱而仓皇出逃。然而，这却也只是美岚所幻想的电影镜头而已。真实的镜头是，那劫匪并没有伸手去碰钱箱，而是象老公问老婆讨钱买菜似地说：“给我钞票吧。”美岚顺从地拿出纸币交到他的手里，他便随手塞进裤袋，然后轻轻对美岚说，“我先走，你过五分钟再出去。”说完以后，竟从容渡步而去。美岚一边深呼吸，一边看表针。这种过程和约定除了心跳，其它都让她恍若回到了儿时在假山上所玩的官兵捉强盗。只是此时此刻，搞不清自己究竟是属于哪一边的。

转眼之间，今年的德国国庆又将来临，而美岚所遭遇的那劫匪却已坐在牢里了。回首往事，和那些遭遇枪孔被迫卧地或被划破衣衫甚至皮肤的同事相比，美岚遭劫，是遭遇了一个绅士般的劫匪。那些本不该属于是一个劫匪的安慰语气，让美岚想到他时，总是不解，如此儒雅的一条汉子，又为何偏偏去做了劫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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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儿都游在水里……

朴康平

说来也巧，德国电视台 WDR 3 非常活泼俏皮的“Zimmer frei!”节目，接连邀请了两位年纪很轻、又都是在原东德地区长大的影视名人，谈天说地之间又都扯到了一个共同的话题：故乡。可见，虽然过去多少年了，当年两德统一造就的历史喜剧的背后，还隐隐约约地潜藏着人们对东边儿“故乡”的怀念。

演员Hinnerk Schoenemann，在电影界已经慢慢成了气候，繁忙的拍片之余，还总是要回到东部亲人的身边。他的叔叔说：“就因为这儿是我们共同的故乡。故乡是什么？故乡就是这种样子的草，这种样子的树，这种颜色的奶牛，是这样的空气，这样的光……”电视节目主持人 Inka Bause 更直接，让她展示歌喉的时候，她专门挑了一首题目就叫《我的故乡》的歌儿，沙哑的歌声里同样也唱出了一幅迷人的图画：

“我的故乡，不是随便的哪个城市或者村庄。我的故乡，那儿的树都长在树林里，草都生在草地上。那儿的鸟儿都飞在空中，鱼儿都游在水里……”

说到这些年世事的更迭演变，她说：我们确实得到了许多，可是应该承认的是，我们同时也丢掉了不少。我想，这有意无意之间丢掉了的，指的就是那些如同“鱼儿都游在水里”的更贴近事情本分的东西。

有一个远方，就有一个故乡，人生的历程就是这两者之间来来往往的一段牵扯。而得到了远方的同时，就有可能丢掉了故乡。这里说的不仅仅是时间和空间上的距离，更深切的，是感觉里那些欲说还休、牵魂绕魄的起伏。

电视里正放着奥运期间更加标新立异了的北京风景，我却怎么也不能说这就是我的故乡。我的故乡，是每天背着书包上学的时候，踩着躺在水里的树干跨过的那条小河，是穿过四季青公社桃园的那条小路，是那些低矮的枝杈上一个个用旧报纸包裹着的鲜桃，还有桃树下那片据说是引进了国外新品种、当时在北京绝对还算是稀罕物的水灵灵的草莓……这是多少年前的景象了，可它永远都是我心中那些游在水里的鱼儿，执拗地保护着我怀想的情感。就像早已离开了故乡密执安的歌星麦当娜最近说的：“你可以带一个姑娘走出密执安，但你永远也带不走这个姑娘心里的密执安。”

人这一辈子，有多少眼前得到的红红火火，也有多少心里失去的凄楚清凉！胸前背后，左手右手，颠来倒去的，就是这沸腾的热血，这冷静的回味，就是这些理不出头绪的百尺柔肠千古遗恨。而正是因为有了心里的鱼儿垫底，我们才变得厚重，才能站得直，看得远。再有什么铺天盖地的山珍海味，也不会轻易迷乱了神经！刚刚看了一个电视短片，介绍了几个在中国生活了一年的德国中学生，片子的最后有两句很有意思的解说：“在中国时，他们一年都在想念故乡；回到德国后，他们又会一辈子都想念远方。”这里没有说明白、也是根本说不明白的，就是：故乡还是远方，到底哪一个更绕指牵肠，到底谁更泰山，谁更鸿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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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猬放生 小鸟放飞

昔月

小刺猬

那天一大早我到储藏室取东西，刚到门口就发现地面上有个土褐色的球状东西。多亏我先打量了几秒并认识这种小动物，否则穿着拖鞋的我，真把它当球踢过去不被它刺伤才怪呢！它是怎么从外面爬到楼内的？莫非它想交个人类朋友？我“Hallo”了半天，它连动都没动一下——嗬，真够傲慢无礼的！我慢慢地打开门，拿出一把塑料撮子，毫不费力地就把它撮了上来，然后请进了我的阳台。

这下好了，我和老公都把它当成了“高贵客人”，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招待。我迅速上网查询有关它的“档案”，感觉它的记录不错，对人类无害，就是性格比较懦弱，怕光害羞，过黑白颠倒的日子。这下我明白了，肯定是哪位邻居深更半夜回来忘了关大门，它就趁机溜了进来。老公急忙把水和瓜果送到它面前，谁知“人家”连闻都不闻，钻到桌子底下的墙角处睡觉去了。

这一天我也没什么要事可干，就频繁地向它嘘寒问暖。白天很快过去了，天也渐渐黑透了，可它依然没有半点儿动静，就那么一直卷缩着身子睡着。它可真不见外呀，把我家当成自己的“旅馆”了！“明天见！”半夜十一点左右， 我很礼貌地向它告别。

谁知第二天早上它就不见了！阳台上有个大立柜和一个桑拿房，但都关着门它绝对进不去；开着的窗户有一米多高，量它也没本事跳过去。可它到底藏在哪儿了呢？对了，一定挤入桑拿房左侧或右侧或后面的夹缝内，我断定。两侧的东西都倒腾出来了，没见它。于是我爬上了桑拿房，拿着手电趴在房子上往下照，可是看不清；找根杆子呢又太短，根本够不着底。它肯定夹在低下出不来了，看来我们只好拆除桑拿房了，这可是件麻烦透顶的大工程！假如不管的话，那它没吃没喝的就得饿死，我不就成了见死不救或谋杀动物的罪人？还有那动物尸体的腐臭味…… 我越想越觉得可怕。这可怎么办？我真后悔没事找事地好心收留了它！

忙乎了大半天，汗流浃背。就在我打算取瓶矿泉水的时候，奇迹出现了！你怎么动脑筋急转弯的也想不到，这个聪明绝顶的小东西竟然钻进我的布兜里！那兜子被分成六个装瓶子的小格，它就隐藏在其中一个格子的下半截！空兜子放在饮料箱上，当我随手拎起它的时候感觉沉甸甸的，怎么回事儿？撑开一看，吓我一跳，它正在里面做白日梦呢！这家伙真会找地方，害得我猴子似的上窜下跳！

老公下班回来听了我的讲述这个乐呀，还立即让我跟他出去，说到附近的宠物店买好吃的给它压压惊。你说这德国的宠物店怎么什么动物食品都有呢，仅刺猬类就有好几种。我们买了一盒罐头回来，可“人家”瞧也不瞧，依旧大睡。不打扰了，反正作主人的够意思了，吃的喝的都摆放好了。

第三天早上再瞧，仅剩点儿水，吃的没了，这家伙还在兜子里睡呢！还没有看清它“庐山真面目”的我，此时却有点儿嫌弃它了。养这东西有什么意思？不能摸不能抱的，不领情不道谢的，连给它正面照个像留个影儿都很难，还不如养狗养猫的。再使劲吸口空气，哇，好骚哇，我可受不了了。当我打电话告诉我女儿的时候，她说，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真刺猬呢！那好吧，为了给女儿上堂见习动物课，就先留它两天吧。

女儿回来那天更热闹了。要把它请出来是不可能的，那就只好把兜子口朝下往外倒。好不容易把它倒了出来，可形象太差，不见头和脚。为了让它露露脸，我只好用棍子扒拉它。可老公不愿意，嫌我用力大了，好像他的孩子被碰着了。这个可恨的小东西，不长脸不说，还满身“钢针”怒放着，缩得更圆了，我们只好不再理它。可转眼功夫再看它，没影了！这回可真的挤进墙缝去了，我们怎么弄也弄不出来。我怕它挤到后缝出不来真的会饿死，就找来一根长竹竿，再次爬到桑拿房上。在女儿的配合下，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拨弄出来。可就在这时，它冷不丁地咳嗽两声。啊？！它还会咳嗽？这可不得了了，听起来怎么跟患感冒的老人似的！我又被它吓得不轻。赶快把它放回大自然吧！它可能成精了！再说我已被它折腾够了。

当天夜晚，老公拎着它的“房子”——当然我也非常乐意把我的兜子赠送给它作房子——我拿着一盒新开启的罐头，送它出门了。居民大院的中央处正好有一块带围栏的草坪，我们就把它安置在边上的灌木丛里。

过后，我把阳台的地面狠狠地刷了一遍，终于没味儿了。老公则几次悄悄地探望它，说是“房子”在，罐头空了，刺猬去旅游或找它的对象去了。

小鸟儿

上周五傍晚，我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正给女儿打电话，一只漂亮的小鸟飞落到窗框上。它欢快地叫着，也许是问我可不可以进来看看，我脱口而答：“komm，komm，”唉，它好像听懂了，真的飞了进来！不一会儿竟飞进客房，门上、组合柜上、灯架上、窗台上都成了它的着陆点。它叫着飞着，唱着跳着，来来回回无数次。我和老公仰着脖子不停地转着圈子欣赏着，并都伸出手臂等待它的有幸降临。它试落了好半天，终于发现只有灯架上最舒服，因为我们的三盏灯用三根线横连着，它的小爪可以紧紧抓牢连接线。也许它太累了，不久就在灯架上睡着了，根本不顾灯还亮着，还有两大活人在灯下观看电视。

好生奇怪，它怎么也相中我家了呢！老公又是惊喜若狂，节目也看不下去了，开始给他的一个爱鸟朋友打电话。那位朋友不愧鸟专家，听了老公对小鸟的体型特征及羽毛颜色的描述，就一口断定，那是只燕雀（Zebrafink），并说极大可能是别人饲养的不慎飞失了。

老公真是急别人之所急呀，第二天就写了十来张字条，询问谁家的燕雀丢了，可跟我们家联系，并贴到邻近的几个门栋上。为防止小鸟再度迷失，我在敞口的窗框上挂上了布帘，在立柜和桑拿房上分别放了一小碟水和一把米，老公还特意到宠物店买了两根粘着草籽和米粒儿的小棒棒，挂在我们的葡萄架上。这样，小鸟儿就可以边吃边玩了。

整整三天过去了，无人认领。可怜的鸟儿，嗓音都喊嘶哑了。我心疼它，便琢磨着给它安个固定的家。可一打听，鸟笼的最低价50欧元，还得加上20欧给它买个同类小伙伴儿。我犹豫了，贵贱不说，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和鸟类知识的我，就这么突然加入养鸟族似乎缺少理智，也不够格。明天我们就要按计划到瑞士旅游去，小鸟儿自己在家一定很孤单。算了吧，不如放飞！

我慢慢地扯下布帘，对小鸟说了声：“飞吧，你自由了！”可它还是在阳台内飞来飞去，根本就不看外面的世界。我端详着它，多漂亮啊：背上淡黄色的，腹部白色的，两侧翅膀跟下还有明显的灰点儿点儿，桔红色的喙和爪，脖子下和羽尾处隐隐约约地呈现出斑马条。你真是个可爱、又会唱歌的小精灵！如果不愿走的话，就留下吧，这里已有足够的口粮和清水，只要你健康地活着就好。

傍晚，阳台静悄悄的，我以为它睡着了。可环视四周，再也看不到它那小巧美丽的身影，不知何时它竟不辞而别！走就走吧，食物和水还在，但愿它能记得我们和这个临时的家，玩儿够了再回来！我心想，并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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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奥运环

看奥运成了许多中国人的电视马拉松

斯图加特新闻报(Stuttgarter Nachrichten)是巴符州首府斯图加特市的第二大报，

8月23日，该报刊登了就北京奥运对本报编辑陈乃良夫妇的采访。全文翻译如下。

Zuffenhausen：整个中国陶醉于金牌的丰收气氛，这种情绪也感染着在楚芬豪森经营餐馆的陈氏夫妇，但这个兴奋剂也带来许多副作用，所以他们为在北京的比赛正趋于尾声而松了一口气。况且他们并不认为，在他们家乡所有的事情都是金色的。

陈敏开始并没有预料到北京夏季奥运会意味着什么，她激动，高兴，可以说非常兴奋。这种情绪日复一日地高涨，志在必得中国运动员在奥运的两周内向全世界展示她的祖国：金牌全球第一。可现在，她要忍受看奥运赛的副作用：脸煞白，眼圈发黑，有时觉得眼圈似乎变成了奥运会的五环之大，因为，北京奥运激起了她前所未有强烈的思念家乡的感受。看奥运电视马拉松，恍惚每天有好几个小时回到老家。她说：“每天下班后我很快回家，马上打开电视，看看我们今天又得了几块金牌。”上班前少睡一会儿，周末几乎不睡。这么多中国，这么多想念家乡的人们和她生活在那里的大家庭，对陈敏来说，已经好几年没有过了。

她的丈夫陈乃良在讲述时爽朗的笑声，显然表明了他也全心关注奥运：“照理，我们应该自己在那里亲眼目睹，可惜情况不允许。”近五十岁的他曾在美茵茨大学读日耳曼文学，本想回祖国做学术，此打算被1989年在天安门广场屠杀抗议大学生的事件所粉碎：“我从此就看不到机会了。”德国文学的热衷者变成了餐馆老板，并在施瓦本人(译者注：斯图嘉特及周围区域为施瓦本区)中间落了户。五年来，他和他的太太在路德维希堡大街经营中国餐馆，一个完全由现实决定的人生抉择。

了解席勒的人都知道，他不仅理论上是自由主义大诗人。正如此，陈乃良很快提出了他的批评，他并不是人云亦云的集体主义者。他当然对选择北京举办奥运会感到骄傲，他也自然对家乡的人们取得众多成绩感到高兴。但他并不盲目地对取得成绩的英雄大唱赞歌：“对我来说，金色似乎有些过多”，“换取这些成绩代价太高”。他对运动员的训练方法提出异议，他认为：“这是一个将小孩培养成职业运动员的体制，从5岁、6岁就开始，这是不人道的”。他还提出了机会均等得问题：“其他不是由政府供养的运动员的国家，比赛上就处在劣势。”

他批评的重点是对整体的异议：“把这么多钱投入这次体育竞赛，不是好事，我们应该更多地关心穷人。政府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共产党的威望”。陈乃良并不隐瞒自己的不同看法，所以并不惊讶，他不赞同许多他的同胞对外来对中国政府的批评觉得有伤自尊。他对开幕典礼表演某些骗人的手法表示失望。对于西藏问题的提问，他回答到：“这是一个复杂的政治问题，因为中国由56个民族组成。但人权、宗教自由必须得到尊重。对我来说，重要的是，所有的人都很好地一起过日子”。

奥林匹克会给中国带来“进步”，这点他非常有信心，当选择北京举办奥运会时他就有这个希望。“中国会被迫对外开放，政府必须重视人们的权利和新闻自由。你们也看到，信息不是那么容易被封锁了。”陈乃良为鸟巢内外发生的事情倍受鼓舞，“我非常欣赏艺术跳水比赛，喜欢运动和美学结合在一起，这种比赛我们赢得了不少金牌”。

他的太太也欣赏水上运动，她讲，“我可以几个小时连续观看游泳比赛”，她和他丈夫一再补充道：“我也为德国人祝福”。她知道斯泰棼(Steffen)得了两块金牌，并与她的家乡人一样，认为伯尔(Timo Boll)是“半个中国人”：“我自己乒乓球也打得很好，德国人这次表现好多了”。

2008北京奥运会将留下什么？陈敏认为：“开幕典礼的表演展示了我们是有5000年文化的古老国家。西方对我们了解很少，这下好了，会增加相互理解”。她兴奋丝毫不减，为最后几米的电视马拉松，为随后将可以睡足，“这样可以不再那么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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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奥会启示录

葛瑞原 王而山

两个奥运，同样精彩。如果说8月的北京奥运留给我们宝贵的精神财富，那么9月的北京残奥会就留给了我们许多的珍贵启示。

其一，一切障碍都是可以消除的。在现实生活中，下肢残疾人的出行存在着许多不方便，北京为了召开残奥会，对残奥村、比赛场馆、交通设施等进行了改造，实现了无障碍化，方便残疾人出行及其他方面的需要。例如，上下公交车大都要通过几个踏步，下肢残疾者是无法乘坐的，但对公交车的上下通道改造成坡道式后，他们就可以顺利上下车了；雄伟的万里长城原是为了防止敌人进攻而设置的屏障，而如今的北京八达岭长城在台阶式通道的基础上又修筑了坡道式通道，残疾人照样可以行动自如地登上长城，欣赏祖国长城内外的壮美景色。我们恍然大悟，原来生活中的许多障碍都是人为设置的，只要我们共同努力，一切障碍都可以消除，我们这个世界将变得更加美好。

其二，感知世界可用不同的方式。在残奥会开幕式上，那些盲人运动员着装整齐，舞动着旗帜，兴高采烈地入场。他们虽然看不到开幕式的热烈气氛，但他们可以用耳朵听得到，用心感觉得到。想必他们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经过精心修饰的端庄仪表和手中不停挥舞的旗帜，是他们盲人所无法欣赏到的，只是给更多的健全人看的，他们也在为这个世界的更加精彩而努力，而奉献。还有那个用心用耳报道残奥会的“1+1文化交流中心暨1+1视障人声音工作室”，他们制作了直击现场、残奥秀场、现场故事等栏目，用独特的视角报道残奥会的盛况，令人佩服和感动。我们至少可以这样认为，健全人可以用眼睛感知世界，而残疾人可以扬长避短，用其他不同方式感知世界。我们无论是用那种方式感知世界，都要互相理解、互相关爱、互相尊重。

其三，人类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盲人在行走时认路是最大的困难，而在残奥会开幕式上，担任第六棒火炬手传递的平雅丽由一只导盲犬引路，便解决了双目失明的难题，使她在开幕式上行走自如。在盲人足球比赛中，运动员依赖听觉、触觉甚至嗅觉，运球准确，脚法细腻，球感良好，所做出马赛回旋、神龙摆尾、夹球过人等精彩的技术动作，是一般健全人难以做到的。视力残疾人对于行走、踢足球这样近乎无法解决的困难都克服了，我们现实生活中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呢？特别是当残疾人侯斌拉动绳索将自己升滑到39米的高度点燃主火炬时，那更是对困难的挑战，是对生命的点燃。

其四，生命的潜能尚有待于开发。芭蕾舞是脚尖上的旋律，这是人所共知的，但当李月和100名残疾女孩以一支《永不停下的舞步》亮相“鸟巢”时，人们惊愕地发现，原来芭蕾舞也是可以这么跳的，用手肢跳出来的舞蹈更加美丽动人，这不能不引发我们对生命意义的思考。在残奥会比赛场上，无论是自行车、马术、盲人柔道、举重，还是赛艇、游泳、乒乓球、轮椅击剑等，每名运动员都表现出了顽强的毅力，他们不但是在进行体育比赛，更是对自身潜能的开发，人性光辉的展现，生命意义的诠释。残疾运动员们在用自身的行动告诉人们，人类的进步是无止境的，前进的动力就存在于我们的生命之中，有待我们不断地加以开发利用。

北京残奥会虽然只有短短的12天，但留给我们的启示却是珍贵的，永远的。残奥会不仅仅是体育运动项目的比赛，其丰富的内涵和深远的意义已经超越了残奥会本身，使我们的思想又打开一扇窗，开拓了新的思路，对我们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大有裨益。在这里，我们谨向前来参加北京残奥会的运动员和全世界6.5亿残疾人致以崇高的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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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运动员

熊益军

这些天来，我几乎日夜守在电视机前，以忘我的精神观看北京奥运会的赛况，为中国健儿鼓劲呐喊，为五星红旗一次次冉冉升起欢呼，为炎黄子孙不畏强手、高水平发挥斩金夺银而痴狂。虽然没有机会亲临赛场，但我嗓子还是喊哑了。

第一位让我热血沸腾的是广东姑娘陈燮霞，她那娇小的身躯让人无法相信她是举重健将。决战的那一刻我心情紧张到了极点，当她走向比赛场地时我几乎无法再看下去。令世人震撼的一幕终于出现了，这位广东姑娘以力拔山兮气盖世之势力挫群雄，将几位外国同级别顶尖高手奈何不得的那副杠铃高高地举了起来，为中国奥运军团一举夺得首金！

陈燮霞的夺金之路在我看来走得好累，她出身于广东番禺山村的一个普通农家，8岁时离家到体校练举重，1999年入选八一队后又进入国家队，十年间只回家过三次，苦练十余年却一直默默无闻。考察她这一路走来的足迹，我无法不动容，金牌的背后该是多少汗水和泪水呀！在为陈燮霞欢呼之余，我自然而然想到了自己。与小陈相比，我的境遇应该不比她差，然而在人生“奥运赛场”上，我作了怎样的努力，能摘取金牌吗？

社会就是竞技场，我们每个人都是运动员。运动成绩如何，完全取决于自己的努力。袁隆平在人生的赛场上不懈努力，几十年如一日孜孜以求，成年累月地在农田里搞杂交水稻研究试验，终于取得巨大成就，在水稻育种领域摘取了“金牌”。

当然，努力了不一定就能取得辉煌的成就，能摘取奖牌的毕竟是少数。然而，只要尽力了，我们就无怨无悔，人生依然精彩。看看中国男篮的健儿们，他们在赛场上不畏强手，勇敢拼搏，果断出击，打出了自己的风格和水平，打出了中华男儿的风采和气势。尽管不敌美国梦八队等劲旅，但他们一往无前、义无反顾的拼搏精神还是赢得了全场经久不息的掌声，赢得了国人的一致好评，他们虽败犹荣！

现代奥林匹克之父顾拜旦提出的奥林匹克精神“更快、更高、更强”，同样值得我们拼搏于“社会竞技场”上的每一个“运动员”发扬光大。我想可以这样来作全新的诠释：之所以要“更快”，是因为人生苦短，我们应该以有限的生命，尽量为社会、为国家多做一点有益的事情；“更高”就是既要有高尚的道德品质，又要有崇高的理想目标，要志存高远，不能鼠目寸光；“更强”既指要有一个强健的体魄，又指要把国家建设得繁荣富强。在这种精神理念指导下，我们在“社会竞技场”上不抛弃，不放弃，超越自我，自强不息，勇创一流，追求卓越，搏出人生的风采，搏出时代的强音，搏出炎黄子孙的风骨和气魄，那么我们定能创出人生的辉煌，民族的伟大复兴，国家的繁荣昌盛就在我们每个人的拼搏中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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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和奥运的婚礼

海欧

二零零发年发月发日发点发分，北京和奥运的婚礼如期举行了。本以为这样的吉时只有愚昧的百姓才会利用，没想到共产党也迷信这一把。

几年前，北京在对奥运的疯狂追求下，奥委会终于同意将自己的第29个女儿嫁给中国的大儿子北京。虽然他们的结合遭到很多人反对，奥委会也知道中共的脾气，动不动就打呀杀呀，但确被北京一次又一次的求婚打动了。而且中共向全世界保证，北京和奥运订婚后一定努力痛改前非，八年后给大家一个崭新的面貌。

八年的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共的钱包确实又鼓了很多。但脾气，可以用中国一句老话来形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场婚礼前北京的兄弟有的遭遇了百年不遇的雪灾，有的遇上罕见的大地震，有的要闹分家，最后还有很多人抵制这场婚礼的举行，真可说多灾多难，把中共这个家长搞得焦头烂额，身心疲惫。但中共已经铁了心，无论如何也要把自己大儿子的这场婚礼搞得风光体面，不能让北京受到任何伤害。甚至饲养了无数警犬，白夜不眠地保护着自己的大儿子，哪怕是自己其它的孩子也要被这些狗狂嗅一便，其味道稍有不对，后果不堪设想。

盼星星盼月亮，这场准备了和抗日战争时间一样长的婚礼终于来到了。五湖四海的朋友聚集在这个与中国社会一样千疮百孔的鸟窝里，等待着婚礼的举行。

漂亮：一组组美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出五彩缤纷的颜色。

精彩：一连串震撼的表演，看得你眼不暇接。

佩服：婚礼太壮观了，中国太强大了，所有人都看到这第29个女婿办的婚礼是史无前例、空前绝后的。

这场用了足够建起几十个汶川或几十万座优质教学楼的money举办的婚礼，如同毒品一样使每个人感觉不到痛苦。忘记了现实中的生活，产生了美妙的幻觉。不过这样的状态终究是短暂的，人们还是要回到酸甜苦辣的现实生活中去。

婚礼还在进行，人们还在兴奋作为一个身在欧洲的游子忠心祝福你们能够喜结良缘。

新郎：虽然让你改掉虚伪、谎言、不公、暴力等等缺点比让骆驼穿过针眼还难，但我还是希望奇迹的发生。

新娘：祝你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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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谎言声中走过奥运

彭小明

不幸言中

2008年8月底德国明镜周刊中批评中国政府谎话连篇，一贯造假，借用了香港《远东经济评论》的一个说法，即以一个英文单词cheat (造假或作伪者) 取代China，把中国党政领导集团讽刺为作伪者集团。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中华人民共和国，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eats。用当今最流行的赵本山小品说法，宜当翻译成“忽悠”人民共和国。

满清贵族政权名叫大清帝国，国民党政权名叫中华民国，中国党政领导集团把他们的政权称为“人民共和国”本身就是造假。既跟人民（权利）没有关系，更不是共和政体，而是一个由共产党中央几个人、甚至一个人说了算的独裁政权。这个政权跟中国人民的传统道德没有关系，是少数作伪者组成的统治集团。明镜周刊说得对不对呢？仅仅一年，奥运开幕，奥运中不断被人发现造假，而且某些造假显然不是普通人自己可以制造的，而是经高级领导人首肯。不幸言中！不仅忽悠全国人民，而且忽悠全世界！

且看以下诸例：

一、开幕式上《歌唱祖国》是假唱。林妙可前台表演，杨沛宜幕后演唱，理由是杨沛宜相貌不佳，而林形象甜美，但要借助杨的稚雅嗓音。

二、礼花中29个空中脚印，只有最后一个是实拍的，其余全部是事先制作的。护送国旗的56个少数民族儿童，其实几乎都是汉族儿童。

三、女子体操比赛中，何可欣、杨伊琳和江钰源的年龄不足奥运规定，是假冒的。历史上的城运会武汉体育局申报的真实年龄，比奥运会公布的年龄小两岁。田径运动员刘翔早已受伤，但一直隐瞒不报，直到上场后再表现痛苦，宣布退赛。

四、中央台宣布，购票人群踊跃拥挤。近七百万张奥运门票已经售罄。可是，现场直播的电视画面中，大量观众席空无一人。

五、北京的空气指标根本没有达到国际标准，而是使用非常手段才稍事改善的。也就是说，是让北京市的交通车辆减半行驶（每日轮流单双号），北京市和周边五省市的工业企业大规模停工停产，以减少烟尘排放。除了北京和周边地区人民忍受的交通和生活不便之外，全国人民将为这无端的停工停产支付多少额外税务，是大家无法知道的秘密。奥运前为应付国际验收检查，将北京草地的枯黄荒草全部喷绿“化妆”，更是在全世界闻所未闻。

六、北京当局宣布外国记者可以自由采访任何单位和个人，只要征得被采访人的同意即可。结果国家安全部门和地方政府或不断警告被采访人，如果接受采访将要对后果负责任；或事后打击被采访人。一般中国人当然知难而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那些敢于直言的作家、持不同政见人士则或被软禁，或被送往外地。

七、中国大陆是世界上网路封锁最严格的地区，可是中国当局却标榜自己在奥运期间是开放的。结果外国记者和运动员到达后，发现连普通的新闻媒体都无法登陆，不由得愤怒抗议。经交涉，中国当局开放了英美法德等少数中文新闻网站，其余记者无疆界、大赦国际等网站只开英文，中文依旧封闭。民运和法轮功网站仍被封。

八、北京宣布辟有三个公园内的示威区，供抗议民众示威表达民意。结果奥运期间，示威区根本没有任何群众示威活动。原来所有示威的申请人，不是被逮捕，就是被严密监控，没有任何人获得示威的许可。允许示威的许诺完全是骗局和陷阱。

北京奥运确实增进了外国人民对中国的了解。从开幕式上看到一些中国的古老文化，了解到中国也有北朝鲜式的团体操，而且规模更宏大，水墨画、茶叶、四大发明和传统汉字等，样样都很别致而有趣。同时他们又看到了中国的造假，连唱一首歌、少数民族儿童的出场都是假的。仔细想想，所有的和谐、安定、开放、整洁、完美，无不掺假。

官方默许和参与的作伪

有人说，体育比赛暗中使用兴奋剂等违规事件十分平常。中国运动员出现问题也很平常。不对！中国的造假是官方默许和参与的。一旦发生追问和调查，官方更是斩钉截铁地说谎、圆谎、护慌。德国马术队给马匹使用了刺激性草药，被取消资格，德国官方绝对不敢袒护运动员的错误行为。而中国官方却不断出面为奥运造假巧辩。当人们说少数民族儿童都是假的，是北京银河合唱团的当地学生。政府发言人就说，那是表演；当人们质疑运动员年龄的时候，体育总局官员迅速拿出护照、报名材料来圆谎。护照、身份证等官方文书是公安和外交等部门才可发放的材料，这样的联手造假实际上让国际观瞻更看出中国当局上下其手的黑社会形象。

由于电视转播是高清晰度传输，形象非常逼真。一位德国知识妇女朋友来访聊天的时候，肯定无疑地断言说，从这些中国孩子的脸部乳毛和笑颜口齿特征来看，她们都还没有发育，尚未成年。假唱的问题，北京奥运开幕式音乐总监陈其钢透露，是因为考虑到对外形象，是为了国家利益，而这更是由一名中央政治局委员作出的最后决定。这种以貌取人的决策，完全是一种低俗市场化的表现。在德国成熟的市场经济社会中并无这类偏颇。看看德国的电视频道，越是品位较高的电视节目，男女播音员或主持人越是相貌平平，端正而已；他们不甚注重相貌，却更加注重口齿的清晰、学识的广泛、气质的高雅、思路的清晰和敏捷。

少数民族伤心的诘问

少数民族的代表性更是一件大事。许多汉族同胞和华侨觉得“小孩子穿上民族服装表演表演”没有什么稀奇。真是这样吗？我们平常都说全国各少数民族都有自治权利，享有跟汉族相同的平等地位。特别是到了反对少数民族闹独立、假“自治”把戏在国外受到舆论质疑的时候，当局就想到了五十多个少数民族，多民族团结的大家庭。这次开幕式设计这一个“多民族青少年簇拥国旗”的片断，本身就包含了显豁无疑的政治宣示。百年奥运，机不可失。为什么就不能让每个少数民族都真的挑选一个本民族的孩子到奥运开幕式上来一展风采？如果替每一个少数民族设身处地想一想，他们会有什么感受？他们会不会想到：反分裂的斗争需要我们，就提到我们少数民族；北京奥运是表现民族大团结的国际性大节目，为什么就不让我们的孩子露露脸呢？我们成百上千个本民族的青少年就没有一个上得了京奥大舞台吗？民族服装款式独特，色彩艳丽，表现民族团结的时候，一定少不了我们的民族服装。可是服装只是文化的一翼，我们的青少年更有独特的面貌和健美，汉族青少年能取代得了吗？反分裂的大旗，没了我们，你们没法扛。百年难得的风光，你们倒把我们的青少年撂在一旁？

为什么刘翔伤情没人信？

教练员孙海平告诉全国人民：如果受伤当时宣布刘翔受伤，没人会相信。“很有可能立即就被人误解，以为我们怕认输，认为我们输不起。”原因据说是外国选手罗伯斯刚好此时打破了世界纪录。

为什么刘翔的伤情没人信？运动员受伤是平常的事情。哪一国、哪一个项目都不能完全避免。太奇怪了，中国人怎么了？说穿了，中国人不断地被人忽悠，欺骗既久，真假难辨，假作真时真亦假，什么都不愿意相信了。过去年代的浮夸“亩产十万斤”，“十天扫除文盲”之类的跃进假话都是刊登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上，开国大典的油画上历史人物不断被改头换面，林彪副主席的秘诀是“不说假话办不了大事”；邓小平的策略是，给华国锋主席的认罪信中表明心迹：“永不翻案”。“六四天安门没有死一个人”的谎言出自国务院新闻发言人袁木之口。新世纪以来，谎言还是源源不断。非典萨斯肆虐，卫生部长张文康被撤职的前几天还信誓旦旦地宣布，“外国人到中国来旅游是安全的”。一张华南虎照片明明是假，却有县地省多级官员出来讲话，为假老虎作保。体育是世界上最不容易作假的事情，兴奋剂有严密的检查可以防范。可是中国体育界却还有输球让分的绝招，独步全球，要你输，不输也得输；要你赢，不赢也得赢。

面对这样的党政领导，包括体育界的领导，人们自然会下意识地对新闻中的宣示存疑。人们在潜意识中已有共识，中国运动员的进退不属于他个人，而是党政领导手中的工具，必须服从国家利益，实际上是党的利益，政治需要，有时要隐瞒，有时要说谎，无非为了维护党国形象、金牌大局等等。这就是刘翔伤情没人信的根本原因。罗伯斯破记录只是表面现象而已。刘翔伤情没人信，刚好说明中国社会的诚信危机已经到了可怕的程度。更说明中国党政领导确实是一个忽悠成癖的共犯集团。中国人生活在假货、假药、假食品、假饮料、假钞票、假文凭、假信息、假新闻、假朋友、假和谐的包围中，心理上很难获得安宁。形成社会普遍的多疑症是必然的。

受害却相爱——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令人惊异的是，许多中国同胞的思维形成了一个怪圈。一方面，他们对于国内的事物保有特有的警惕，常常质疑新闻或信息的可靠性。就像在城乡菜市场和百货店里挑选商品那样，总是提防着假货和缺斤短两。否则，华南虎假照片就不易被揭穿，刘翔伤情也不致于吵得这样沸反盈天。另一方面，人们又明知共产党作假，却不容海外的媒体直言不讳。当明镜周刊引用远东经济新闻的比喻谴责中国当局是作伪集团的时候，一部分人非常愤怒，认为侮辱了全体中华民族，爱国热情极度情绪化。其实是错误的对号入座。共产党政权不等于中国，不等于中华民族。就像秦始皇政权、满清贵族政权或国民党政权都是一个时段的统治集团，不等于中国或中华民族。而该外文比喻则说明了一个明白的事实。明明深受其害，却还舍身相爱。

这类“受害却相爱”的现象，国际上称为著名的“斯德哥尔摩心理综合症”。1973年瑞典首都曾经发生过一宗绑架案。绑匪劫持了人质，与警方武装对峙多日。对峙期间，绑匪严格限制男女人质的人身自由，并频频以杀戮相威胁，同时又垄断外界提供的食物分配给大家维持生命。对峙环境之下，一名青年女人质竟然爱上了一名绑匪。她当然知道绑匪具有杀人犯的身份，其他劣迹更不难想象，但她居然表示崇拜，愿意奉献爱情，甚至到处为之说情，赞美有加。在恐怖和不自由、信息隔绝的境遇中，这种精神疾病才会发生。前苏联、东欧和今天中国、朝鲜等国家的人民，最容易罹患这种综合疾病，纠缠难愈。

谎言集团还在“忽悠”世界

中国党政领导集团存在一天，就不会停止造假。大地震前夕，胡锦涛访问日本，一名日本小朋友突然提问：你为什么想当主席。胡回答说：“我没有想要当主席，全国人民选了我，我不能辜负人民的希望”。又是公然撒谎！中国人民从来没有选举过他。人大的选举比小学生选班长还要没人关注，是邓小平指定了他做隔代接班人。胡锦涛为人如何，何德何能是否堪当重任，全国人民全无印象。唯一的印象就是，在等待接班的时期，他还有意潜伏爪牙不露声色，让外界绝不了解他的个性和作风，跟民主国家的领导人刚好相反。

奥运造假直到闭幕还没有结束。官方宣布专辟三个公园示威区，可是前后共77个团体申请示威，竟无一个获准，多人反被拘留和监控，79岁的吴殿元和77岁的王秀英竟因申请示威被押送劳教一年。这样可怕的人权状况，连一直袒护北京当局的国际奥委会也悲愤难忍发文谴责了。德国读者看了这种消息无不气愤填膺，谈论间立刻把中国政府Regierung 改称独裁政权Regime。奥运形象再受重创。直到奥运结束之后，公安部门才发现国际影响太坏，又取消了对两老的劳教决定。法制如同儿戏。我们反思奥运的种种“忽悠”，每一个具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中国人都会叹息：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eats，不幸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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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粹从柏林奥运崛起

刘倚天

2008年参加北京奥运的德国体育代表团获得金牌16枚，总数奖牌为41枚，金牌数名列第五名，总数奖牌名列第六名。1936年的柏林奥运会上，德国代表团总共夺得89枚奖牌，领先位居第二的美国代表团31枚。然而，那届奥运确是德国体育史和奥运史的极大耻辱和污点。

1933年纳粹党在德国议会选举中获胜，成为执政党，希特勒就任帝国总理。从此，短命的魏玛共和国寿终正寝，纳粹党逐步把德国导入法西斯第三帝国的轨道，对内采取集权统治，种族迫害；对外军事扩张，企图独霸欧洲。1945年，在二战的废墟中，第三帝国轰然倒塌。这是德国最黑暗的一段历史，半个多世纪以来，对纳粹思想的反思，对其根源的清算，一直是德国官方和民间的主流的共识。

19世纪30年代初，纳粹主义的势力还仅限于德国国内。1936年的柏林奥运会，成为在全世界范围内宣传纳粹主义的最佳舞台。纳粹政府尽其所能地大办奥运，使飘扬着纳粹旗帜随着奥运飘扬到全世界。奥运会后纳粹主义逐步开始大行其道。

希特勒的奥运：从坚决反对到亲自督办

事实上，纳粹党对柏林奥运会的态度是前后对立的。1931年，国际奥委会把1936年第11届奥运会的主办权交给当时还是民主制度的魏玛共和国的首都柏林。当时在野的纳粹党出自种族主义的本能，在德国议会极尽捣乱之能，破坏政府的民主改革，抵制洛杉矶奥运，反对柏林承办奥运。纳粹党机关报《种族观察员》还斥责德国运动员参加1932年洛杉矶奥运会，“与黑鬼一起比赛，去争胜利的棕榈，是奇耻大辱，是对奥林匹克精神史无前例的亵渎。”当黑人选手夺得洛杉矶奥运会百米赛跑金牌时，纳粹党报恶语漫骂：“奥运会没有黑鬼们的事！”

然而，希特勒就任帝国总理之后，纳粹党对未来柏林奥运的态度戏剧性急转弯，突然热衷于奥运。5天以后，纳粹政府颁布紧急令，取缔3400个反对1936年柏林奥运的各级体育协会。希特勒亲自出任奥组委主任，并拉来筹办过1916年柏林奥运的体育专家卡尔·迪穆当秘书长。

奥组委计划把火车站附近落成才4年、能容纳45000千人的邮政体育场改建成奥运主场。希特勒不同意，理由是地点不对。他和御用建筑师阿尔弗雷德·施佩尔另有打算。纳粹正在重新规划柏林，拟更名为“天下大都日耳曼尼亚”，东西中轴线穿过勃朗登堡门，全长50公里。按照希特勒的设想，奥运体育场应该座落在中轴线西端的夏洛特堡。人们皆大欢喜，因为那里已经有一座体育场，就是当年为举办1916年第6届奥运会修的。但希特勒要新建一座古希腊风格、容纳10万观众的奥运赛场，力求超过以往奥运会赛场的建筑规模和艺术水准。纳粹内阁拨出2000万马克奥运专款，修建奥运赛场和配套设施，后来再追600万。奥组委的体育专家们大喜过望。

新建的奥运赛场是典型的纳粹式建筑，圆形的建筑做出许多棱角，正门前是两道近2米高的隔墙，由两列方柱支撑。中间两根方柱比体育场高出一倍。围绕奥运赛场还建了一座马拉松门、一座兰格马克纪念馆、一座77.17 米高的钟塔。大钟也是该届奥运的会标：一只德国国徽上的鹰，鹰爪抓着五环，环绕钟裙铸着希特勒的话：“我召唤全世界的青年”。兰格马克纪念馆纪念的是一战中在比利时兰格马克阵亡的4,4万名德国军人。希特勒在《我的奋斗》里，对这些死在异国的德国军人表示了极高的崇敬。

希特勒下大赌注，目的在于通过奥运展示雅利安人是全世界最优秀的种族，奥运建筑上的雕塑作品也从体现亚利安人的强悍之美。纳粹宣传部长戈培尔明确地说：“德国体育事业的唯一目标，就是强化德意志民族的品格。”从反奥运，到办奥运，纳粹万变不离其种族主义的宗旨。

纳粹在鼓吹雅利安人优秀品格的同时，开始有计划、有步骤地灭绝“劣等种族”，1933年4月7日颁布新《公务员法》，规定开除所有反纳粹公务员，包括全部犹太人出身的官员和职员。这个种族主义法规里专设一项《雅利安条款》，禁止聘用“非雅利安人”为公职人员。接着建立了臭名昭著的达豪和奥兰宁堡两座集中营，残酷迫害犹太人等少数民族。亚利安人中的思想不纯分子、同性恋者也被投入集中营 营。即使纯种的亚利安人，也必须顺从纳粹才能苟活。

同年7月4日，纳粹颁布了新法规，一是废除《入籍法》，宣布由入籍获得的德国国籍无效，开除魏玛共和国时期入籍的犹太人国籍，并没收财产。根据这项法规，开除了四万犹太人的国籍。同日颁布的《党禁法》，取缔了德国公民政治生活的自由。当惯了顺民的德国人马上顺从一个政党，习惯一个声音，无限热爱一个领袖，行一种举臂礼高呼元首万岁。举国上下对纳粹的为非作歹熟视无睹，听任其走向极端，把德国带入灾难。

然而不久之后，英、法、德、意在罗马四强会议通过决议，高度赞扬德国为巩固欧洲和平所做的贡献。后其中两个是法西斯国家，不足为怪，一向标榜民主的英、法与纳粹德国沆瀣一气，终于在后来尝到苦果，法国并遭受亡国之辱。大洋彼岸的美国对德国一直采取安抚政策，试图修正《凡尔赛和约》对德国的不公正待遇，以消除德国的不满情绪，进而维系欧洲和平。直到1938年3月德国吞并奥地利，美国还在推行绥靖政策。对待纳粹德国主办的1936年柏林奥运，美国政府与英、法政府一样，全力支持。

民间抵制的失败

抵制柏林奥运的声音来自欧美民间，包括德国流亡人士。德国作家托马斯·曼的兄长海因里希·曼于1933年2月离开德国，并被纳粹开除国籍。他在法国从事抵抗运动，抵制柏林奥运。各国体育界声讨德国违背奥运宪章迫害犹太人，强烈要求国际奥委会收回柏林的承办权。美国许多犹太人组织抗议示威，杯葛柏林奥运浪潮席卷全国。

1935年，纳粹种族迫害高潮中，美国国际奥委会主席艾弗里·布伦戴奇亲赴德国考察。短短几天内，布伦戴奇与纳粹相见恨晚，回国后大唱纳粹的赞歌。布伦戴奇的颠倒黑白引起体育界激烈争论，美国业余运动员联合会主席杰雷米·马奥尼认为：纳粹的种族歧视有悖奥林匹克精神。布伦戴奇则批评他不该把奥运政治化。布伦戴奇后来当了20年的国际奥委会主席，使奥运事业几近崩溃。卸任时他厚颜无耻地对继任者说：“我相信奥林匹克运动支撑不了几年了。”就是这些奥运官员一边吃奥运，一边毁奥运，根本背离了奥林匹克精神。

直到柏林奥运开幕前，国际民间仍在抵制。1936年6月，在巴黎召开“捍卫奥林匹克精神大会”，与会的有法国、西班牙、美国、英国、捷克斯洛伐克、比利时、瑞典、丹麦、荷兰等国代表。大会号召人们抵制柏林奥运会，争取将会址改在巴塞罗那。抗议浪潮席卷世界各地，纽约成立了一个斗争委员会，欧洲一些国家明确表态不参加柏林奥运会，并积极支持在柏林奥运之前的7月19日至26日举办巴塞罗那人民奥运会。7月，法、英、美、瑞士、瑞典、希腊等20个国家的运动员云集巴塞罗那，准备参加7月19日举行的运动会。可惜，西班牙内战爆发，巴塞罗那奥运会流产，第11届奥运会如期在柏林举行。

柏林奥运开幕前3个月，已退休、穷愁潦倒的顾拜旦接受了希特勒赠送的1万帝国马克“荣誉金”的施舍。正所谓“吃人口短，拿人手短”。由于布伦戴奇和国际奥委会对纳粹的妥协，抵制行动抵制失败。美国政府派出310名运动员参加柏林奥运，共有49个国家参与了柏林奥运。中华民国派了54名运动员，是仅次于日本的亚洲第二大团。此外，中国还派了一个武术表演队和一个前往学习的体育考察团。

火炬传递

柏林奥运的火炬传递是优秀的体育专家卡尔·迪穆设计的。此人历经德意志帝国、魏玛共和国、第三帝国、直至联邦德国，一直致力于德国的体育事业。纳粹筹办奥运也离不了他，让他当奥组委秘书长，负责筹备柏林奥运。这是迪穆光辉一生中一块永远擦不掉的污点。

火炬传递由当时德国最大军火商克虏伯赞助。克虏伯家族参与了历次德国的侵略战争，古斯塔夫·克虏伯·冯·波伦—哈尔巴赫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战犯，其长子阿尔弗雷德是纳粹党员，二战后被宣布为战犯。

不锈钢火炬长27公分，重450克，顶端部分用镁制造，可以燃烧10分钟。火炬柄上铸着传递路线图、德国鹰的翅膀挑着奥运五环、以及“火炬接力/柏林奥运/1936”字样。火炬托盘上面绕圈刻着“赠谢火炬手1936柏林第11届奥运会组织委员会”字样，底面是“克虏伯不锈钢V2A钢”和“克虏伯股份公司和平基金会 埃森”。

火炬传递是戈培尔一手策划并操作的政治秀，纳粹宣传部负责执行。全程3075公里，由3075名运动员接力传递，沿途由纳粹冲锋队保镖。1936年7月20日，在奥林匹亚圣地，由当地人扮演的希腊祭司和12个白衣处女用镜子聚集阳光，反射到一根木头上，点着木头。此刻处女正吟唱：“啊，圣火，在神圣的古地点燃，你开始奔跑。”一位希腊火炬手开始第一棒传递。火炬途径雅典、得尔菲、索菲亚、贝尔格莱德、维也纳、布拉格。在希腊境内就发生干扰，一路不顺，在南斯拉夫和奥地利境内都有人试图破坏传递。在德国流亡人士聚居的布拉格，火炬到达时，举行了浩大的抗议游行，火炬几被扑灭。历经坎坷，火炬于8月1日11时42分抵达柏林。火炬进入奥运会场之前，两万名希特勒青年团员和4万名冲锋队员在运动场附近举行迎接圣火仪式，跑最后一公里的火炬手西格弗里德·埃弗里希点燃了两个 “圣坛”，熊熊大火一直烧到奥运闭幕。艾弗里希因此背了一辈子“火炬手”的罪名，临终前还抱怨“其实我没得到一点好处”。

把圣坛上的火带进开幕式的是中长跑运动员弗利茨·施里根。希特勒的“御用”导演蕾妮·李芬施塔之所以选中这位成绩平平、没能入选德国国家队的三流运动员，因为他颀长的身材、金发蓝眼、鼻梁挺直，具有纯种雅利安人的典型特征。施里根也不糊涂，尽管出了风头，却一直拒不加入纳粹党。战后德国奥委会聘请他当顾问，请他参与了慕尼黑奥运会的组织工作。1996年柏林庆祝奥运复兴百年，90高龄的施里根再次点燃了奥林匹克体育场的火炬。

御用媒体宣传

整个火炬传递过程由李芬施塔执导下拍成胶片，收入大型纪录片《奥林匹亚》。最著名的镜头就是一个希腊的接力手，在爱琴海的黄昏，举着火炬慢慢奔跑，柏林的曙光在召唤。

李芬施塔原是舞蹈演员，颇具电影天分，改行入了电影圈。因其独特的电影美学而被希特勒赏识，成了“御用导演”。1933年，她执导了纳粹党纽伦堡第五次全国党代会的纪录片《信仰的胜利》，此年再拍了纳粹党纽伦堡第六次全国党代会的《意志的凯旋》。抛开政治不说，单从审美角度而言，这两部纪录片因为最大限度地表现了宏大的场景、产生震人心魄的力量而名噪一时，被业内推崇。

在希特勒无限制的财政支持下，李芬施塔为拍摄柏林奥运会，动用了42名摄影师，水陆空立体拍摄，拍摄了40万米长的胶片。经过20个月的后期制作，完成了名为《奥林匹亚》的政治宣传片，上集《人民的节日》，下集《美的节日》。有德、英、法、意四种语言的版本。影片获得多项欧洲电影奖。1939年，国际奥委会给这部纳粹纪录片颁发了“奥林匹克奖状”，无异于肯定了柏林奥运的种族主义主旋律。奖状墨迹未干，纳粹德国发动世界大战，欧洲大陆惨遭铁蹄蹂躏。战后，国际奥委会从未认真检讨过自己的助纣为虐，把罪恶往死鬼希特勒身上一推了事。

纳粹铁蹄下的奥运

巴黎抵制大会上，海因里希·曼曾经慷慨陈词：“一个建立在强制劳动和奴役大众基础上的政权，一个积极备战而只靠宣传谎言而存在的政权，怎么能尊重体育运动和运动员呢？请各位相信我的话，那些去柏林的运动员只能成为那个以世界之主自居的独夫民贼的角斗士、阶下囚和笑料。”

曼不幸言中，1936年8月1日，世界各国的3961名运动员在新的奥运之歌中步入挂满万字旗的运动场。希特勒现身时，10万人高举手臂行纳粹礼。德国奥组委向全世界承诺的21名优秀犹太运动员，一个也没出现——他们被奥组委从选手名单上删除了。只有半犹太血统的美国女子击剑选手海伦娜·迈尔参赛，并夺得花剑比赛银牌。登上领奖台时，不得不屈辱地举起右臂向希特勒致敬。

希特勒每天亲临赛场，大作亲民秀，还把当天优胜者请到看台上握手祝贺。可他没有请黑人选手上过看台，包括独得4枚金牌的美国黑人短跑运动员杰西·欧文斯。国际奥委提示他不要授人以把柄，要么全请，要么一个不请。希特勒只得作罢。

柏林奥运会上，德国人曼弗雷德·封·安德内开创了电视转播的先例，这一技术被纳粹充分利用。电视台用50种语言向全世界播出万字旗下的比赛现场，在黄金时段发送希特勒特写镜头。媒体的宣传权掌握在纳粹宣传部手里，外国记者采访、报道必须先报批，审核通过后方可发表。德国卖给外国的图片也要先报宣传部审查。最后播出和发表的画面，统统都是美化纳粹精神的，李芬施塔《奥林匹亚》的宣传画贴满大街小巷。《希特勒传》的作者依安·克尔沙夫说，“体育如此成为纳粹政治与宣传的工具，实属史无前例。”

1936 年8月16日柏林奥运会闭幕。德国代表团以89块奖牌首次位居奖牌总数榜首，美国以58块屈居第二。在海上漂泊一个多月才抵达柏林的54名中国运动员，筋疲力尽，全线落败。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柏林奥运露了一个大怯：金牌正反面错用海枣叶代替了奥运史上传统的橄榄枝。该届奥运海报上那个雅利安运动员头上戴的也不是橄榄枝冠，而是桂冠。桂冠是古希腊以艺术项目为主的德尔菲赛会的奖品，通常是授给诗人的。

柏林奥运会三年之后的1939年9月1日凌晨，纳粹德国向波兰发起闪电进攻，投入58个师，2800辆坦克，2000架飞机，6000门大炮，一举踏平波兰。德国拉开征服欧洲、乃至世界的序幕。9月3日，一向对纳粹采取绥靖政策的英、法两国如梦方醒，被迫对德宣战，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

世界体育王国的独裁者

战后的1954年，国际奥委会回顾60年现代奥运史，在第44号公报中承认：强烈的军国主义和纳粹主义统治了柏林奥运会——国际奥委会用了18年时间终于得到寥寥数字的反思。然而，利欲熏心的国际奥委会并没有汲取前车之鉴，以后的奥运史上，在出现体育与政治冲突时，国际奥委会一再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站在正义的对立面，实际上加剧了奥运会的政治化。最典型的是它不顾苏军入侵阿富汗的事实，无视42个国家的抵制，硬是把1980年的第22届奥运会主办权交给莫斯科，导致美国等西方国家抵制莫斯科奥运，以及苏联集团抵制1984年洛杉矶奥运。可以说，这个体育组织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幕后交易，彻底亵渎了奥林匹克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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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之声编辑张丹红的风波

王霖

奥运已结束，而风波不止。德国之声中文部副主任张丹红在奥运前夕参加了多次德国媒体的座谈和讨论，不意8月11日德国《焦点》杂志FOCUS报道说：

一位德国之声中文节目的主要编辑为中国共产党的人权问题说好话，社会民主党联邦议员Dieter Wiefelspütz对《焦点》说：这是一场“灾难”。

张丹红在奥运开幕前四天，在“德国广播”(Deutschlandfunk)声称，“中国共产党比世界上任何一支政治力量在实践人权宣言第三条方面的贡献都要大”。在谈到北京（政府）封锁法轮功、自由西藏的异议网站时，这位副主任间接地辩护说，在德国也不容许人们打开儿童色情和极右势力的网页。此事反映到德国之声后，这位出生于北京的张（女士）已经对她自己的言论表示了“歉意”(Bedauern)。

此事在杂志上报道后本来也无人关心，不意8月20日《柏林报》Berliner Zeitung作了跟踪报道：

德国之声中文部副主任张丹红被取消她的直接播音工作，因为她（在媒体）作了对华友好的言论。她说：中国共产党“比世界上任何一支政治力量在实践人权宣言第三条方面的贡献都要大”。该人权条款包含了保障人生、自由和（法律）保障的权利。政治家——如社会民主党议会党团内政发言人Dieter Wiefelspütz ——对张丹红的表述提出了强烈批评。对此，德国之声表示（就政治家要求）“将会对所有指责给予最终解释”。

这段消息于8月22日转载到该报网页上后，被驻柏林的中国记者读到，并以此为题，将此事发表在国内的新华网上。于是海内外各个网页转载，引起了华人世界的一场轰动，文章和讨论跟贴铺天盖地。

纵观各网页文章及跟贴讨论，国内网页一边倒，纷纷声讨德国媒体封杀亲华记者，为张丹红助威。而国外网页分解出褒、贬各走极端的两大阵营：一个阵营的观点基本与国内网页相近，而另一阵营则指责张丹红是媚共。两者争议的焦点，除了观点各异外，事实层面上就集中在张丹红在德国媒体所说的这些话是为中国发展而赞扬，还是为共产党践踏人权而辩护。如果是“亲华”，则德国之声没有权利取消张丹红的直播权，因为这并不违背德国之声的宗旨，对华广播编辑偏爱中国是最正常的；但如果是“媚共”就容易引起争议，德国之声解释：“她的一些表述和德国之声所秉承的主导理念不相符合。德国之声主导理念中，也包含为民主，自由和人权伸张的内容。”当然，德国之声也强调，“张女士作为德国之声中文广播部的编辑还在继续工作。”

张丹红现只是从德国之声广播部调换到德国之声的中文网页部工作，依旧做类似的编辑工作。能否再回播音室还未最后确定，但相信不久后就会有一个最终的结论，留德学人将继续关注事态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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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格纳的尼伯龙根

飞石

理查德·瓦格纳（1813—1883）是德国著名作曲家，一生从事歌剧创作，其歌剧改革的理想体现在集大成之作《尼伯龙根的指环》中。四部曲分别为：莱茵的黄金、女武神、齐格弗里德、诸神的黄昏，总计要演15个小时，也许是世界歌剧之最。最近我有幸赏其片段，故略仿其制却撰小文，聊抒情怀以作纪念。

基尔的佳音

每年的7月下旬至8月下旬，在德国南部的拜罗伊特都要举办瓦格纳歌剧节，成了欧洲的音乐盛事之一。据说，普通百姓为求一票要等数年，因为供远不应求，需求量是其十倍。

我很幸运，无需经历数年等待的焦虑，也免了从北到南旅途的劳累，更省了门票费、车费和旅馆费。就在南部举办瓦格纳歌剧节期间，我在居住地基尔欣闻佳音：当地一名为“泵”的电影院将上映瓦格纳歌剧巨作《尼伯龙根的指环》(下简称《尼环》)，其四部曲将于四个周日下午分别上映。

从电影广吿上了解到，拜罗伊特歌剧院当初其实是为《尼环》特设，因为普通的剧院无法上演这样的巨作，音乐家在《尼环》音响效果上也有特殊的追求。在瓦格纳的知音路德维希二世的资助下，拜罗伊特歌剧院于1872年奠基，1875年建成。1876年首演了《尼环》四部曲，音乐家如愿以偿，也从此拉开了歌剧节的序幕。当年第一天晚上演出了第一部分，之后的三天从下午四点开始，每天各演一部分，成了传统。为庆祝拜罗伊特歌剧节100周年，瓦格纳之孙沃尔夫冈请来法国名导Chereau重新编导《尼环》，从1976至1980年在拜罗伊特盛演不衰。1980年最后一场演出后，观众鼓掌达90分钟，谢幕竟达101次，可能真是空前绝后的世界纪录。我们将要欣赏的就是法导《尼环》。

这样的巨作，这样的演出反响，怎不令人充满期待？曾听说拜罗伊特的木椅坐着很不舒服，可想而知一坐半天是什么滋味。精神享受，屁股受罪。泵电影院可都是舒适的暖椅，这样送到门口的好事难遇一回啊！

女雅士

女雅士，本人也。这次为本文结构之需，自诩一次雅士。雅士多指读书人，本人可谓名副其实，并无它意。如果你以为我自视高雅也无妨。

德国有一部著名的民间史诗叫《尼伯龙根之歌》（下简称《尼歌》），约完成于13世纪初，以中古高地德语写成。我如果捧读原著那就是装模作样、故作高雅了，因为理解起来肯定障碍很大。有自知之明的女雅士一直伺机等候一个通俗读本之类的东西。当我看到《尼环》即将上演的广告，心想这个机会来了，我既可雅听一回瓦格纳，又可俗读一下德国著名的远古传说，岂不是一举两得？

为观赏《尼环》作准备，女雅士跑到熟悉的市图书馆和一家大书店，看看都有些什么，以期从中选出最合适的。有一本儿童读物标明故事按瓦格纳《尼环》而叙述，被我选中。说来好笑，因先前混淆了两种尼伯龙根，加之患有感冒，女雅士书拿在手上，分明见到封面上的黑字，却犯起了糊涂，诧异到：怎么尼伯龙根成了瓦格纳的？后来大脑清醒些时，津津有味地分两次念完80多页的此书。又从作者后记中了解到：《尼环》确是瓦格纳自己的创作！他由《尼歌》激发了灵感，取用了《尼歌》中的一些姓名和其它元素，写了神界的故事。而《尼歌》叙述的则是骑士生活。此尼伯龙根非彼尼伯龙根也！由《尼歌》激发灵感的尼伯龙根还有其它种种。瓦格纳有近十年时间都在研究《尼歌》、写作《尼环》，最终于1852年写成诗作《尼环》——同样是一部史诗，因此有人预言，他此生不能终其曲谱。但他花了20年时间，终于完成了《尼环》曲谱。可以说，《尼环》是他近30年的心血之作，歌词、乐谱等加起来共有16册。

《尼环》的故事梗概如下：

莱茵河底有一块黄金，以此打造的指环将征服世界，但放弃爱情者方可打造指环。尼伯龙根侏儒世界的首领阿尔伯里希被护金仙女嘲弄，因而放弃爱情，盗走黄金，铸成指环。两巨人为神王沃坦建成瓦尔哈拉宫，将得一美女作为报酬。但沃坦后悔，愿以指环取代美女。沃坦夺得指环，引起两巨人争战，巨人法夫纳杀死对方，拥有指环。

沃坦的一对儿女齐格蒙德和齐格琳德互不相识，相逢后产生爱情。姐夫洪丁恰为弟之仇敌，向弟宣战。危急之下，齐格蒙德想起父言，找到宝剑。沃坦之妻力主惩罚兄妹。沃坦以长矛击断宝剑，助洪丁杀死齐格蒙德。救出齐格琳德的女武神布仑希尔德被沃坦惩罚。她沉睡山顶，被火焰包围。只有英勇无畏者才能冲过火焰唤醒她。

齐格琳德生下儿子去世，其子齐格弗里德由阿尔伯里希之弟铁匠米梅抚养成人，力大无比。米梅为他所铸之剑均被折断。齐格弗里德用母亲遗留的断剑铸出不折之剑，用它杀死巨人法夫纳变成的巨龙，夺得指环。因无意中舔了龙血，故能听懂鸟语。他听从鸟语，冲过火焰，吻醒布仑希尔德，获得爱情。

齐格弗里德将指环赠予布仑希尔德，在国王贡特尔王宫受到礼遇。阿尔伯里希之子哈根在此为臣。他让齐格弗里德喝下药酒失去记忆，爱上国王之妹，并乔装国王抢去指环，又策划国王爱上布仑希尔德。布仑希尔德因齐格弗里德背叛爱情说出他的致命点，他遂遭哈根暗害。继而哈根杀死国王，想从死去的齐格弗里德手上夺得指环。死者手指上天，哈根受惊而逃。布仑希尔德知情后火葬爱人，自己也驱马入火。莱茵河水淹死哈根，指环回归。焚烧情侣的火势蔓延，众神与瓦尔哈拉宫也同归于尽。

《尼环》的魅力

瓦格纳的《尼环》和我此文的重点都在第三部分。因此我必须抓住要害来命题。

《尼环》第三部分以歌剧中最重要的形象来命题，为：齐格弗里德，可概括为三无形象，即无父无母无畏，是英勇无畏的英雄形象。在歌剧的这部分中，有铸剑、屠龙、鸟语、爱恋等精彩片段，刚柔相济，阴阳调和，赞美了勇气和爱情，突出了主题。瓦格纳为自己唯一的儿子也起名齐格弗里德，可见他对这一形象的偏爱。

我因为感冒咳嗽，担心在电影院制造噪音，故错过了第一部分。本来也只想看一次，体验一下。但我看过第二部分，又去看了第三部分，也是《尼环》的魅力所致。每次花5，5欧元买票，从下午一点坐到五点多（中间休息约20分钟），眼耳脑应接不暇，但没有疲累之感。瓦格纳的追求是对“整体艺术”效果的追求，是对一种理想境界的追求，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简洁优美的歌词。电影荧幕上显现的字幕是瓦格纳的原作，以中世纪的诗体写成，简洁优美，字字珠玑。我很欣喜能以这种特殊的形式，即在音乐的氛围中接触到德国的古诗，头韵是其特色之一。所谓头韵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单词第一个字母相同，一般为辅音。它们或前后毗连，或在对称的部位出现，或散现在诗行中。比如：Wer die Wehrlose weckt,…；Bild im Bach；ohne Schild und Schutz；Licht … Leben。浓郁的诗意弥漫全剧，再由男女低、中、高音唱出来，真是妙不可言。诗韵之美很难通过翻译再现，弥足珍贵。有次我听海涅的《西里西亚的织工》这首原诗，其中反复回荡着：Wir weben, Wir weben! 巧为头韵。翻成中文：我们织，我们织！两者是多么地大相径庭！

二、刻画个性的音乐。在《尼环》中，瓦格纳打破了咏叹调和宣叙调的固定程式，并系统地运用了“主导动机”手法，即为人物、事物，情感等都设计出特定的、短小的乐句。当某人、某物出现、某种情感产生时，相应的旋律就会响起，如在“铸剑”这一场景，就可听到剑的“主导动机”反复响起。据介绍，歌剧《尼环》中有200多个“主导动机”，其中最重要的有40多个，曾有人把整部歌剧形容为由“主导动机”织成的网。个性的确是艺术的生命！

三、深沉立体的音响。拜罗伊特歌剧院是世界上音响效果最好的歌剧院之一。当年为演出《尼环》，瓦格纳自己设计了乐池。它比一般的乐池还要低陷，在舞台之下，观众无法见到。据说只有指挥一人能见到舞台上的情景。其音响效果这次我也欣赏到了。因为器乐和声乐空间距离较大，且隔着舞台，声乐浮动在器乐之上，此点很明显。藏而不露的乐池据说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帮助观众排除干扰，渐而脱离现实，进入音乐家为我们营造的理想世界。

这次所赏《尼环》，由靠爱情过活的法国人所导，演员的表演充满激情，演唱都是一流的，舞台的布景都很气派。我想，瓦格纳如若地下有灵，也提不出更高的要求了。

我的德国女友与我谈到瓦格纳时，曾拿他与莫扎特作了对比，说是两人风格迥异。她哼起轻曼的小调，说这是莫扎特；转而旋律铿锵，她甚至握起了双拳，说这是瓦格纳。我脑中随即冒出小家碧玉和东北壮汉这两种形象，虽非十分准确，但不失其象征意义。总而言之，瓦格纳的歌剧气势恢宏。他的乐队编制庞大，光第一把、第二把小提琴手就各有12人。我正好看过莫扎特的歌剧《魔笛》，觉得莫扎特更多的是以天分作曲，而瓦格纳是以天分加经历，包括人生的和专业的经历。惜莫扎特只活到35岁，恰是瓦格纳的半生，所以莫扎特的《魔笛》风格轻盈，瓦格纳的《尼环》风格厚重，也是人生的写照。

众人的节日

1876年《尼环》在拜罗伊特首演实现了瓦格纳的宏愿，是世界音乐史上的大事件。从此，有了拜罗伊特歌剧节。《尼环》剧终前焚毁神界一切的大火，令我想到东方的凤凰涅槃，瓦格纳恰恰也以火寄寓了转换新生之意。我愿把歌剧节看成是火中获得新生的美丽凤凰，也是瓦格纳家族的巨大遗产。瓦格纳去世后，由他的第二任夫人、音乐家李斯特的女儿主持音乐节，接力棒后来又传到儿子、孙子那里。

一百多年来，歌剧节有成功，也有失败。赢得赞美，也遭到毁誉。路德维希二世资助过它，希特勒也支持过它。经历了人世的风雨沧桑，歌剧节后来作为德国乃至世界的文化遗产受到珍爱。1973年瓦格纳基金会成立，政府和各界都有所投入，加强了歌剧节的力量，并达成协议，歌剧节主席从此将由基金会命名。

瓦格纳之孙沃尔夫冈被命名为终生主席一直在任。现已89岁、为歌剧节操劳了57年的他已让位。今年9月1日基金会作出决定，沃尔夫冈和第一夫人的女儿埃娃、和第二夫人的女儿卡塔琳娜将共同领导歌剧节，接力棒又传到瓦格纳家族第四代而且是女性的手上。我相信在音乐传统深厚的德国，有瓦氏巾帼为“提高艺术质量”而努力，歌剧节将焕发新的光彩。“诸神的黄昏”是神界的末日，而众人的节日有着辉煌的未来。

瓦格纳是世界上引起最大争议的音乐家，他是一个反犹太主义者是原因之一。我认为，对历史人物我们不能提出任何要求，只能作出客观评价。我也希望他没有这一面，但历史不能篡改。

我还了解到，他能完成《尼环》这样的鸿篇巨制，植根于、得益于他的家学渊源。瓦格纳1813年出生于莱比锡，同年丧父。1814年母亲再嫁，继父为演员、画家，次年即成为王室宫廷演员。在家庭剧院中，瓦格纳4岁时演过韦伯戏剧中的天使，7岁时演过席勒戏剧中的小退尔。11岁时学钢琴，自视为诗人，爱上莎士比亚，开始写诗和悲剧。15岁时在音乐会上听莫扎特、贝多芬，开始学和声学、念有关作曲的书。17岁时学小提琴，作曲被演出。18岁他开始在莱比锡大学系统学习音乐，写了些钢琴曲。两年后写出歌剧《仙女》，其中部分内容被演出，从此走上歌剧创作的道路。瓦格纳早年的综合素养，为他写作史诗般的歌剧《尼环》、为他提出“整体艺术”（诗歌、音乐、戏剧、布景）播下了种子。

不可否认，没有远大的抱负，没有执着的韧性，瓦格纳也写不出《尼环》。德国文豪歌德花60年心血写出《浮士德》，中国作家姜戎花30年准备、6年写出《狼图腾》，都是世界文化史上的奇迹，都是精神意志的杰作。想起他们，我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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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也纳一日

——策兰和巴赫曼遗迹寻踪

芮虎

早餐后，带上相机和地图，就出了客栈，走在匈牙利人大街上。

维也纳人很谦虚，一条大街却叫Gasse，德文是小巷的意思。而在维也纳，许多街道都叫小巷，这是强盛辉煌的奥匈帝国时期留下的痕迹。匈牙利人大街位于维也纳三区，紧邻市中心所在的一区，这里有市公园和皇家花园。更重要的是，这里居住过奥地利著名诗人英格褒·巴赫曼。这次维也纳之行，主要是寻访她和保罗·策兰的遗迹。

1947年12月，二次大战结束不久，流亡罗马尼亚首都布达佩斯特的犹太诗人保罗·策兰来到了维也纳。在这里，他认识了超现实主义艺术家热内，在维也纳的著名文学杂志“计划”上发表了的组诗“骨灰瓮之沙”，共十七首，这是他第一次在德文地区发表德文作品，并一举成名，一夜之间他成为维也纳城文学艺术圈子里的著名诗人。当时，在维也纳大学攻读哲学博士的巴赫曼与他一见钟情。

最近，这两位德语战后代表诗人在先后去世三十多年之后，他们的情书《心的时代》(Herzzeit)在德国出版，收集了他们从1948年到1961年期间的通信，揭示了他们之间曲折而热烈的爱情史。

维也纳，是他们第一次认识并相爱的城市，在这里，策兰为巴赫曼写下了“在埃及”：

你要对异乡人的眼睛说，那是水。

你要知道水里的事，在异乡人眼里寻找。

他还写下了“花冠”和“晚与深”等诗。巴赫曼在给策兰的信中认为，策兰的“花冠”是最美的诗。

带着这部两个诗人的对话，我来到了奥地利维也纳。

从匈牙利人大街往西，不远就是贝阿特丽克丝街。在这条和市公园平行的街上的26号，是巴赫曼故居。大门旁边墙上的一块碑石上镌刻道：

在这幢大楼里，英格褒·巴赫曼

曾于 1946 至 1949 年居住过。

维也纳文学协会

看来，在维也纳巴赫曼还不是国家级重点人物，贝多芬、莫扎特、弗洛伊德、维特根斯坦、洪德尔特瓦塞尔等，他们都有独立的纪念馆。

这是栋五层楼的大楼，门开了，我轻轻地步入。从文艺复兴式的楼梯往上，哪一个房间是巴赫曼的旧居呢？过道上所有的房门我都去看过，没有找到什么标志。不过，我在楼下的过道上看到了一幅楼层示意图，原来，这是个呈吕字型的建筑，在住宅大楼之间前后有两个大院，里面长满了树木和绿草，中间是一条小路。前一个大院被命名为巴赫曼大院。

我穿过巴赫曼大院，从前门出去，出现在我面前的就是著名的维也纳市公园了。当年，策兰和巴赫曼就常常在公园里散步，讨论诗歌。

这个地区曾经是巴赫曼的领地。在她后来带有自传性质的小说“玛丽娜”里的主要活动背景就是这个她称为“匈牙利人大街地”的地区。这里有她修心理学的维也纳医科大学，有她后来移居国意大利的领事馆。最重要的是那个公园，在她给策兰的通信中多次提到。

我步入公园，处处可以看到他们的影子，那道桥还在，只是小河里的水已经干涸。那个他们常常倚靠的小亭子还是那样。他们常常坐的长木椅已经更换过了吧？梧桐树呢，那棵开过花的梧桐树？在巴赫曼的小说“玛丽娜”里她写道，

“记住那片树叶，记住维也纳的那个公园，记住我们的树，那棵开花的梧桐。”

从市公园往西行不远，就是皇家古堡区。这里有著名的奥地利国家图书馆。看门口的开放时间，要十点才开门。我需要去查策兰和巴赫曼的作品出版物。比如“计划”杂志1948年第一期，还有别的五十年代的期刊。

我还可以到附近的朵若蒂巷凭吊一些古迹。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犹太人博物馆，里面陈列了奥地利的犹太人历史。这个千年流亡的民族，只留下一个影子，一个幽灵，在悬吊的白丝绸上隐约闪现。正如墙上写着的瓦尔特·本雅明的名言：“过去的真实图像倏忽而过，只有作为瞬间闪现的可以辨识的一去不返的图景将过去定形下来。”

这里，曾经举办过策兰在维也纳的展览。策兰是犹太人在奥匈帝国地区的代表之一，他的父母都被希特勒杀害在集中营。他自己幸存下来，从乌克兰的泽诺维奇流亡到罗马尼亚的布加勒斯特，又从那里冒着生命危险步行穿过匈牙利来到维也纳。正如别的许许多多的犹太人，用他们的思想丰富了德语，这个屠杀他们的语言。

在博物馆的墙上还有一首诗，诗人不出名，而诗却美得凄清：

也许月亮是一个犹太人，

他的血液里流着黄色的星星，

他白昼睡觉，夜晚出行。

出了犹太人博物馆往北行，不远处是著名的文学咖啡馆“哈维尔卡”，是维也纳学派成员聚会之地。当年的咖啡馆主人的少东家，今天已经是垂垂老者，还坐在那里，给记者游客在关于这家咖啡馆的历史书上签名。

“哈维尔卡咖啡馆”对面是“城池客栈”，当年犹太人卡夫卡作为一个保险公司职员从布拉格到首都来，也常常在这里下榻。

而在不远处的米夏尔广场对面的大楼里，则坐落着“格里斯泰德尔咖啡馆”，是天才犹太诗人霍夫曼斯塔尔的领地。附近的“中心咖啡馆”，则是犹太人文学评论家克劳斯的圈子所在地。据说，他在“格里斯泰德尔”不受欢迎才到这里来的。后来，人们把他的文学理论称为“中心咖啡馆理论”，典故即出于此。

古堡剧院对面的咖啡馆“蓝德曼”，是策兰和巴赫曼当年幽会的场所，这里离维也纳大学及当年策兰的住地很近。大学后面的市政府大街20号，就是策兰从难民营里搬出来的第一个寓所。

当我从弗提乌大教堂后面的弗洛伊德纪念馆出来时，已是太阳西斜。乘坐一号地铁，来到多瑙河的河心岛。在那里，我在浓密的树荫下，看着东逝的大河，心中奏起了斯特劳斯的名曲。

夕阳里，我想，当今的维也纳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文化呢？无论是莫扎特、贝多芬，还是后来的文学、哲学、科学的繁荣的年代，从十八世纪末直到二十世纪初，不到两百年的时间里，维也纳为世界文化遗产创造了多么辉煌的历史。而辉煌已经成为过去。

今天，人们注视的多半是音乐大家。而诗歌，尤其是策兰和巴赫曼的诗歌，已经少为人们注意，却是在维也纳文化的辉煌的寂寞期的些许太息，是值得珍惜的声音。

巴赫曼曾写道：

“船是空的，石头是盲的，

无人得救，众人遇难，

油不能燃烧，我们把

一切都喝下了—— 何处

可以留下你的永恒之光？”

（Grosse Landschaft ei Wien,1953）

这是对策兰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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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中美两个划时代的心理补偿

胡祖庶

北京大学社会学教授郑也夫在《北京奥运，告别愤青的成年礼》一文中预料，“奥运对国人心理的最大影响，不是民族自尊心的提升，而是民族心态在补偿后渐渐端正。”郑教授使用了“补偿”这个心理学概念，使我想起一百年前以“自卑感”和“补偿”这两个概念创立个性心理学学派（Individualpsychologie）的奥地利医生和心理学家阿德勒 A.Adler。

不管个人还是集体，遭受压迫或屈辱都想翻身，都想有朝一日摆脱困境，出人头地。中国从鸦片战争到二次大战饱受世界列强的凌辱。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中国人终于享有了自己国家的全面主权。当时毛泽东宣布“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的时候，可以看成是中国人翻身的起点，中国人开始真正当家作主了。但当时的中国还是一穷二白，国力薄弱，在冷战两大阵营的对峙下，中国随时都有可能重新沦为附庸。但中国人坚定不移地坚持独立自主，在半个多世纪的摸索中虽然走了不少弯路，但中国经济近20多年来的发展有了很大突破。在奥运之前，中国媒体的宣传到处可见举办奥运是“圆百年梦”、“雪耻”等说法。这就是一种企望获得“补偿”的心理。今年8月，中国终于圆满完成奥运的组织和举办任务，并且中国的运动员还获得最多的金牌，举国上下都有一种荣誉感、成就感。这可以说是中华民族一个划时代的“补偿”。

美国黑人，即非洲裔居民，从1619年到1861年美国内战前处于奴隶地位。林肯总统虽然帮他们砸碎了奴隶锁链，但他们在美国社会并没有因此获得平等对待，他们仍被视为二等公民，长期遭受歧视。上世纪60年代，黑人牧师马丁·路德·金博士领导的民权运动和在约翰逊总统任期通过的民权法案，标志了黑人真正翻身的起点。黑人中当总经理、将军、议员、市长、大法官、州长和部长的人这40年多来不断涌现。黑人的处境虽然有所改善，但美国社会许多地方对黑人的歧视仍然没有停止。黑人之中曾有人参加过总统竞选，但都证明是无足轻重的参选，从没被选民看在眼里。今年奥巴马这个黑白混血儿靠出众的学识、见解、口才和竞选组织能力参加总统选举，出人意料地在初选中击败几乎无法击败的对手、前第一夫人希拉里·克林顿。

他在初选取得胜利，使许多黑人感到黑人终于有了出头之日，仿佛金博士“我有一个梦想”的憧憬已经实现。无怪全美许多黑人在6月3日看到他的胜选及8月27日他正式被民主党提名为总统候选人时都激动得泪流满面。虽然奥巴马是否最后能入主白宫还是未知数，但他被民主党提名已被看成是美国黑人一个划时代的“补偿”。

阿德勒的自卑感-补偿论

自卑感-补偿是一个常见的人类心理机制，它是在上世纪初德语文化圈兴起研究人类无意识的背景下发现的。当时精神分析大师弗洛伊德提出一套基于性驱动力的无意识理论，初期得不到学术界承认并受到排挤，阿德勒和荣格是最早公开站出来支持弗洛伊德的少数十几位医学界的两位最突出的学者。两人在与弗洛伊德交流讨论的过程中，向弗洛伊德指出性驱动力单一性的局限性，另有见地地提出其他无意识动力的补充，结果不容于弗氏而被迫退出他的核心圈子。于是，两人后来创立了个性心理学和分析心理学，与弗氏的精神分析论统称为深层心理学。

如其他研究无意识的科学家一样，阿德勒也是一个善于剖析自己的人。阿德勒小时候在兄弟姐妹中排行老二，大哥无论在体格和学习成绩方面都比他强，他自身又有点佝偻且患有哮喘病，这使他感到自卑。这个自卑感促发他发奋图强，通过锻炼和勤奋求知克服身体和智力的不足，取得了医学博士。阿德勒从他自身的经历出发，发现自卑感会引发人的进取心，从而取得成就来进行补偿，他因此认为自卑感是人类一个很重要的内驱动力。他有这个发现并不是偶然的，而是受达尔文“适者生存”的进化论、德国哲学家法伊英格H.Vaihinger“人对未来的期望都基于假想”的假想哲学和尼采“人想当超人”的企求权力的意志之说所启发。

自卑感既可能是生理性的，亦可能是心理性的。器官、容貌、体格等生理方面的缺陷都可能导致自卑感。弟兄排行、出身背景、社会地位、民族归属、宗教文化以及失败、挫折、不公平对待、意外事故等心理方面的困扰都可能使人感到自卑。唯有靠进取心（阿德勒先后用了“侵略本能”、“阳性抗议”、“追求卓越”和“追求完美”来表示）才能达到补偿。历届残奥会的运动员都是从生理自卑感做到补偿的杰出代表。自卑感若得不到补偿，即没有通过进取心来克服，便很容易变成自卑情结，从而陷入一种精神病态。

补偿有不同性质的补偿，一种是纯粹为了个人利益或本民族利益的利己性补偿；另一种虽然也属利己性补偿，但则是面向社会或面向全人类所进行的补偿。没有社会感的个人或没有全人类感的民族所进行的补偿都是纯粹的利己性补偿，其后果可能造成阿德勒所称的超补偿。从历史来看，竞争越激烈，超补偿的现象越容易出现。

举一战后的德国为例。一战后，交战各方所签署的凡尔赛条约规定德国须承担战争赔偿的责任，但所定的数额太高，高到十分不利于德国战后经济的正常发展。当时英国著名经济学家凯恩斯就已看到问题并指出了凡尔赛条约的缺陷。但条约还是被签署并付诸实施。在资本主义激烈竞争的年代，德国人当然感到遭受了极不公平的对待。虽然战后德国建立了魏玛共和国，德国历史上首次实行共和议会民主制度，但德意志民族愤懑不平的情绪一直积蓄潜藏在内心里。所以希特勒一煽动这种民族自卑感情绪，要德国人振作起来把德国建成“高于一切”的德国，整个德意志民族，包括像海德格尔这类哲学大师级的人物，都像着了魔一样，弃人类的整体利益于不顾，狂热追求德国人的“超人”地位。希特勒引导德国人走上超补偿的道路，最终却导致人类历史上罕见的一场大悲剧。

至于个人方面的超补偿现象，当今中国贪官的反社会行为和许多暴发户种种炫耀可笑的表现就已经提供了很多极佳的例子，无须赘述。但还有另一种个人超补偿现象，表现在权力的滥用。例如84岁的津巴布韦总统穆加贝，他由于害怕丢失手中的权力，不惜挑拨离间他原已使白人黑人能够和解共处的关系，而且还压制反对党人士，使他的国家重新陷入穷困和混乱。权力欲过重的人都患有这种执著于权力的“超人情结”。一个国家碰到患有这种情结的领导人而又没有限制或清除他的可能，这个国家的人民便无法不忍受专政的痛苦了。导致超补偿的超人情结同自卑情结一样，同样是一种精神病态。尼采迷醉于做他的“超人”梦和宣扬他的“企求权力的意志”之说，他最后成为精神病人并非偶然。

美国黑人的补偿

上世纪60年代美国民权运动促使美国国会通过了民权法案，那个时期可以说是美国黑人补偿的起点。自那以后，美国社会各行各业的领导层出现了黑人代表。近8年来我们也目睹了连续有两位黑人出任美国位高权重的国务卿。但副总统和总统这两个最高职位对黑人来说仍然可望不可及。许多黑人能被选上议员或市长，很大程度得益于其选区住有较大比例的黑人选民。然而，竞选一扩大到州或整个联邦范围，黑人竞选者便再也无法依赖黑人的认同感来赢得选民的支持。

美国人都知道，没有真才实学、没有高超的应对能力、没有助选班子和智囊的帮助，以及没有一套能吸引选民的竞选纲领的话，不管任何族裔的竞选者都将很难成功地走完“过五关、斩六将”的通往白宫之路。美国黑人也当然知道竞选总统必须具备的这些先决条件，但由于他们长期有过遭受歧视的亲身经历，要他们去和白人竞争总统之职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曾参选过总统竞选的几位黑人只不过是借参选多捞点政治资本，并非真想当总统）。他们知道，他们必须通过的关比其他美国公民多了一个难以逾越的关，即种族歧视的关。现实既然不容他们强于白人，那就认了吧。这就是许多黑人的宿命观，属一种自卑情结。对美国内战产生过催化作用的小说《汤姆叔叔的小屋》里的汤姆叔叔就是持有这种宿命观的好人。作为奴隶和虔诚的基督徒，他对一切逆来顺受。虽然没有遵从主人之命虐待其他奴隶同胞，而且也帮助过其他奴隶出逃，但由于他不敢反抗，最终仍逃不了奴隶主的杀害。

与这些固结于“受歧视情结”的黑人相反，今年民主党提名候选人奥巴马并不觉得种族歧视是不可闯过的关，“总统梦”是只许白人而不许黑人做的梦。他在低收入居民社区做过组织性和服务性工作，进入美国最优秀的学府进修过并成功参加竞选成为著名《哈佛法律评论》第一位黑人社长，又当过州议员和兼职教授，而现在是联邦议员。他觉得自己具备条件参加总统竞选，又没有“自卑情结”，所以就毫不犹疑地投入其中。他的超种族竞选基调在初选中为他赢来众多的支持。然而今年3月15日，美国媒体披露奥巴马以前长期跟随的黑人牧师赖特曾在布道中发表仇视白人和反美国的言论，奥巴马因此受到株连，他的竞选一下陷入最严重的危机。但他没失去信心，专门腾出两天时间写出一篇向全美国人阐明他对美国种族问题和赖特牧师看法的演讲。那篇杰出的演讲消除了许多人对他的疑虑。我们可以从他的那篇演讲了解到有些黑人为何固结于“受歧视情结”的部分原因。如他说道：“至于那些已实现了“美国梦”的黑人，即便他们已功成名就，种族问题和种族歧视主义依然强烈地主导着他们的思想观点。对与赖特牧师同一代的男女黑人来说，有关屈辱、彷徨和恐惧的记忆，还有在他们那些年代有过的愤怒和痛苦并没有消失。这种愤怒不一定在公众场合或在白人同事或朋友面前表现出来。但在理发店里，在茶几饭桌上你可以听得到。”

奥巴马要人们能够理解那些固结于“受歧视情结”的黑人，但他并不赞同他们的观点。因此他又说：“赖特牧师布道中所犯的严重错误不是因为他谈到了我们社会中的种族歧视，而是他把我们的社会看成是静止不变的，宛若从未获得任何进步，宛若这个国家——一个使它的一个成员能够参加竞选全国最高职位、并且建立了一个白人和黑人、拉丁裔人和亚洲裔人、富人和穷人、年轻人和老年人的联盟，永远无法摆脱它的悲惨过去。但我们知道，而且我们已看到，美国是有变革能力的。这就是我们这个国家的强有力的特征。我们所已经奋斗取得的成绩让我们抱有明天，我们也能够和必须奋斗取得成绩的希望——无惧于一切的希望。”

奥巴马以身作则，冲破了民主党的种族关，下一步他是否能够乘势冲破全美的种族关，11月4日就可见分晓。但奥巴马现今冲破民主党的种族关已使美国黑人感到莫大的补偿。这个补偿使他们终于从因受歧视而固结于自卑情结的状况中解脱出来。

奥巴马所实现补偿的另一个特点是，它不是一种令人产生疑虑的超补偿，而是一个完全符合人类文明发展并具有历史意义的补偿。历史上没有任何一届美国总统大选如此受世人的关注，也没有任何一个像奥巴马这样的美国候选人是几乎全世界各国人民都希望看到能成为美国总统的人。这主要是因为，人们都希望看到奥巴马这个主张以对话代替对抗、主张各国携手共同解决气候变暖、能源紧张等人类迫切问题的人，能带领美国从半个多世纪的“超大国自恋情结”中解脱出来。人们也认为，他的获选不仅有利于美国，也有利于世界。

中华民族的补偿

在中国近代遭受外强侵略和屈辱的整个过程中，不管鸦片战争、甲午战争、五四运动、九一八事变、一二八事变、七七事变、八一三事变或八年抗战，惨烈反抗斗争中取得胜利还是失败，中华民族所一贯表现出来的是一种不畏外强、誓死保卫国土的大无畏精神。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与中国长达五千年文化的生命力不能说不无关系。尽管中国人在一百多年的时间内饱受屈辱，而且在侵略国的先进技术、先进知识面前不得不承认落后，其导致的民族自卑感并没有使中国人陷入自卑情结而自暴自弃。就如阿德勒所观察到的一样，中国人在自卑感的驱动下，不断探索，不断试验，试图在存在众多对手的国际险恶环境中，找出一条使国家民族重新富强之路。

今天，中国大陆近30年的经济发展已取得令世人瞩目的成绩。在许多国人心中，这个成就足以让中国人感到自豪，认为中国人真正翻了身。因此，中国人都希望能把2008年奥运会举办好，并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以此来展示中国所达到的补偿。但在奥运会举办之前发生了三一四事件与奥运火炬传递过程中的冲突等事件，给奥运会的举办造成了紧张气氛。中国和西方一些国家对一些问题的认识，如西藏问题、新闻报导自由、人权等问题无法达到相互理解，因此双方心里都存在着疙瘩。虽然如此，像1980奥运和1984奥运发生的抵制事件并没有出现。2008奥运会还是一个成功的世界运动员竞赛盛会。

郑也夫教授的文章标题《北京奥运，告别愤青的成年礼》指出了一个不容忽视的“愤青”现象——一个中国人应该告别的不成熟阶段。“愤青”是愤怒青年的简写，就像“知青”是文革上山下乡接受再教育的知识青年的缩写一样。“知青”与“愤青”的不同是：“知青”是作出奉献但却被当时体制和环境延误了的一代，不过他们之中仍有许多人通过勤奋自学做到了补偿；“愤青”很多是1980年后众多中国家庭培养出来的“小皇帝”，听不进任何批评声，他们大多数还未积累足够知识和尚未为社会做出贡献，基于狭隘的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思想，就爱情绪性地发表言论，表现出十分不成熟和非理性的特征。令人担忧的是，“愤青”式言论已开始出现在一些中国主导媒体。

郑教授预料，中华民族心态在补偿后将渐渐端正。北师大教授、“国学超女”于丹认为，“奥运对中国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因为奥运能带来新的观念……奥运带来的不仅是体育运动与体育精神，更是人类文明和谐开放建设的态度……后奥运文化将让中国民众更认同国际规则和更文明的秩序。”希望这两位学者的预见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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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遵宪看美国选举

路春洪

大清时代，闭关锁国，国人夜郎自大，加上那时候传媒不发达，一般人是不可能对外国总统大选有所了解的。在几千年封建专制的皇权独裁统治下，尤其是清朝统治者对国民高压暴政奴化的结果，人们对西方民主政治根本无法理解。所以，对美国总统选举一事就是有所听闻，也认为是《山海经》里的海外奇闻。当时一些因职务或工作原因有机会接触和目睹美国大选的少数中国人中，著名学者黄遵宪的看法就很有代表性。

黄遵宪(1848—1905)，广东梅县人。从光绪二年(1876)中乡试举人，曾为驻日本使馆参赞，到1894年为驻马来亚新加坡总领事，先后在国外十六、七年。1882年（光绪八年）至1885年出任大清国驻美国旧金山总领事。光绪十年（1884年）是美国总统选举年，其时在任总统是共和党人切斯特·阿瑟，争取连任，竞争对手是民主党人格罗弗·克利夫兰，结果是后者获胜。和历届美国总统选举一样，竞争与吵闹非常激烈，且屡有丑闻发生，黄遵宪把当时的见闻用一诗歌《纪事》写下以纪其事,从他的《纪事》诗中领略到大清官员对美国总统大选的观感和认识。他亲眼目睹了百多年前美国总统选举过程两派拉票的场面，两派候选人互相抹黑、揭疮疤的演讲，令这位拖着长辫子的大清高级官员口瞪目呆。吓得他马上得出“共和政体万不能施行于今日之吾国”的结论。

全诗分八段。第一段描述两党各自开动各种宣传机器大造舆论：

击我共和鼓，吹我共和笳，书我共和簿，

擎我共和花。请听吾党语，汝众勿喧哗。

这里可以感受到一百多年前美国人在举行大选时的宣传活动，诗句描写的应是街头的鼓乐队和彩车队的宣传队伍，以及街头拉票演讲场景，与当今情境毫无变化。诗中“共和”一词应是指美国的政体，而非指共和党或民主党。

第二段描述两党各自宣布的施政纲领及给选民的种种承诺，而对方斥之为“空言彼何益”。

第三段描写两党互相攻击对方候选人最为精彩：

彼党讦此党：党魁乃下流。少作无赖贼，曾闻盗人牛。又闻挟某妓，好作狭邪游（注：狭邪--娼妓家）聚赌叶子戏，（叶子戏：一种赌博游戏）巧术妙窃钩。面目如鬼蜮，衣冠如沐猴。 隐匿数不尽，汝众能知否？是谁承余窍，竟欲粪佛头？（在佛头上解大手的意思）颜甲十重铁，（脸皮厚如十重铁甲的意思）亦恐难遮羞。此党讦彼党，众口同一咻。

这才是令清朝官员大开眼界的场面，两党互相攻击，互相揭底，竭力丑化讥讽对方，有说对方候选人年轻时有偷牛和聚赌前科，又有嫖娼的传闻，等等。这样品德的人也可以出来参选当“圣上总统”？这对读诗书、讲礼仪的清朝文人官员来说，是无法理喻的。这种言论自由、报刊开放、口无遮盖的民主社会场面，令这位大清官员摇头叹息不已。

第四段描写两党的全国代表大会选出本党总统候选人：最后手高举，明示党议决。

第五段描写候选人发表演说，接见选民，进行竞选活动。

第六段描写候选人私下进行的各种拉票活动，双方揭露了许多贿选伎俩。

第七段描写选民投票选举总统（实际是选出总统选举人）及急盼选举结果的情景。

最后一段用他的眼光概括叙述美国总统选举中他认为的种种丑态：乌知举总统，所见乃怪事。怒挥同室戈，愤争传国玺。大则酿祸乱，小亦成击刺。寻常瓜蔓抄，逮捕遍官吏。至公反成私，大利亦生弊。

黄遵宪以自己大清天朝的正统思想观念，认为这种民主、自由选举要不得，搞到整个社会乱轰轰的，挑动同胞互相斗争，唆使抢夺国家政权，弄不好大则会造成祸乱，影响稳定和谐的局面；小则会成为人与人之间的仇杀。所以大清国坚决不可学习这种民主、自由方法，以免破坏社会和谐而祸国殃民。

其实，黄遵宪是用中国的思维看美国大选， 他从大清王朝靠血腥屠杀夺取政权和自己是扬州十日幸存者的后人的观念出发，根本不可能知道美国竞选双方并非不共戴天的死敌，不可能理解政权原本属于民众的，要靠民众投票赐给才是合法政权，而不是用暴力解决政权问题的道理。

他一想起清朝历史上对文字狱的恐惧心理，也就无法理解对执政党和执政者提出批评、甚至揭发丑闻、投反对票，未必就是天要塌下来的大逆不道的事情；从皇帝就是王法的观念，也无法理解争执的双方最终都要服从宪法和法律的道理。不仅一百年前的他不能理解，就是生活在21世纪的今天，许多中国人和部分海外华人也不一定理解，反而在那里对人家的民主、自由说三道四，死命认定人家的大众媒体造谣惑众，丝毫不懂人家有法律保障，总统也不得干涉新闻人员的写作自由。

黄遵宪描写的美国总统选举情景距离现在已有120年时间了，对照之下，这位大清官员所看到的美国选举和前几天奥巴马选举方式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美国还是美国，每四年一次还是和百多年前他看到的那样照选总统不误。一百多年过去了，美国非但没有像这位大清官员所担忧的动乱祸害或媒体误导，唯一变化的是，美国反而成为世界上持续最强大的国家，而大清王朝却反而早已不存在了。

一百年又算得了什么？大清国子民的后人，五千年还不是这样忍辱负重熬过来了？时间已经过了一百多年，这一百多年里，大清国的后人对欧美的看法究竟改变了多少？而被大清国后人的民主选举又改革、进步了多少？遗憾的是，原大清国的后人们至今对西方民主、自由媒体及民选总统的认识，还停留在一百多年前黄遵宪的水平上，不知海外华人对此应该感到悲哀还是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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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愉快的旅程

曾昭梅

来德留学三年，短期回了趟故乡。回德国前的路途中偶遇不快，滋生出些许感慨，愿把所见所想如实地记录下来。

那是晚上8点半，机场巴士把我从深圳机场载到了深圳火车站。前方就是通往香港的罗湖关口，我将去香港搭乘航班返回德国。一出火车，黑压压围上来一群人，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背包的边袋已经塞满了各种广告单。我礼貌地把这些传单掏出来婉拒。我左边掏，他们右边塞，而且还冲我嘻皮笑脸！

乱哄哄之间突然听到有人大叫：“小姐，你的钱包掉了！”已经突破重围、掉头就走的我，本能地回过头去。黄昏的夜幕中，一个看不清面庞的人把一只钱包从我的眼皮底下捡了起来，并展开，露出绿色类似外币的钞票，肯定是假钞。我松了口气，那不是我的钱包。而就在这一瞬间，我想起了在德国时，回国探亲的闺中好友经历过的故事，说现在国内交通要道或旅游胜地有很多演双簧的骗子，一个故意丢钱包，一个故意捡钱包，引诱贪便宜的人上钩受骗。没有想到命中率这么高，竟然让偶尔出门的我撞上了。

这时，又围上来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其中一个人开口道：“小姐，咱们一人分一千元吧。”余下的话我就没听清，因为我已经拽着箱子走了，走得非常急，几乎要跑起来。无奈箱子太沉，跑不动。大约走了二十多米，我还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我看到街边有个打扮妖冶的女人，手上拿着一个像玩具的东西，冲着路人招徕。两个男人好奇地走上前去。女人开始好像在推销玩具，没说两句话就开始拉扯男人。男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反抗。我望向女人背后不远处，一家洗头店的招牌赫然而立。门口，还有几个女人摆着腰，挥着手抽烟，做着媚状，心里顿时明白她们是干什么行道的。

我感到胃在翻腾，走得更快了。到了关口前，有几座很陡的天桥。这处的市政建设非常的差，居然没有为提箱的行人或残疾人另设电梯，而德国的天桥或车站，哪怕只是短短一截，也配备了相应的电梯。这时，又围过来一群黑乎乎的人，“小姐，我来帮你提，只收10块钱。”“小姐，我带你去那边洗脚，东北男孩儿伺候，比陈冠希、谢廷峰还帅气。”我置若罔闻，咬紧牙关，一把提起箱子，一鼓作气往上爬。这帮人还是不依不饶地跟着，有的把手伸过来，大有要抢夺箱子的架势。

就这样，从深圳火车站到关口的一段路上，我自始至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霓虹灯像鬼眼一样闪着，空气里散发着热秽的臭味，说不清是人影还是鬼影的东西，在我眼前、身边晃来晃去，好像每个人都在觊觎我手中的箱子，这种感觉简直让我窒息。一直到我踏到香港的地面，坐上香港的火车，紧绷的神经才得以松弛。

深圳本是祖国改革开放的前沿，理应是安全、舒适的模范都市。可惜管理混乱，毫无次序可言，黄昏却如此的藏污纳垢。警察和城管都不知跑哪去了，一到夜里，这些沉渣就被搅动起来，浮泛在每一个角落，骚扰过境旅客。我可以忍受家乡的污浊空气和嘈杂的自然环境，但对于乱像丛生的中国社会环境非常担忧。贫富悬殊的巨大差异，令我一人在自己的祖国单独旅行没有安全感。此时，我才深深地体会到，生活在德国这个秩序井然的社会里是多么的舒适！　

我是改革开放后才出生的一代，至今国人还在老说，欧美留学生不想回国是因为贪恋国外优越的生活条件，其实不尽然。很多中国留学生不是不想回国，工资多少根本不是主要因素，重要的是社会环境不行。习惯了在一个安全、有法制保障的社会里生存，人会渐渐失去免疫力；一旦到了人身、财产随时可能受到不明攻击的地方，就会不太适应。

二十个小时后，我就回到了自己的寓所。对我而言，德国不是祖国与故乡，只是留学或未来工作的一个驿站。对德国而言，我也不过是一个匆匆忙碌的外国人和过客，我没必要刻意为德国说什么好话，但实话说，回到德国，我感到安心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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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星星雨

记在北京星星雨研究所养护班工作的日子

董璐衍

想到北京，美好遗风。

梦回中国，怀念 - 星星雨。

我是一位在海外长大的华侨青年，没满五岁随父母来到遥远的德国。十六岁那年加入德国籍。由于德国法律规定，高中毕业的男生都要实习一年：当兵或者做社会工作，后者也允许在“国外”完成。我的选择：北京星星雨研究所。

在德国高中的最后一段时间过得很快。2007年5月，我顺利通过了高考，准备去中国。小小的我5岁就离开中国，只有暑假回国的机会，还不是每年都能回国探亲。我虽然出生在中国，会一口流利的中文，但对中国文化认识还不全面，也不大懂中国人际交往的方式。刚到北京星星雨时，中国同事们很容易看出我是一位小华侨。我的第一目的就是要消除别人的这个看法。还有，我从来没有单独生活过，在家又是独生子，一直都是父母照顾我，而自己没有机会照顾别人。我当时认为，出国一年对自己的未来会有很大的好处，不管是为人方面还是经历上的优势，因此，我选择离开父母和良好的住所，甚至不顾友谊与爱情的牵绊，而来到遥远的祖国。

我和我的小朋友

2007年8月18日对我是一个特别的日期。那天不只是我20岁生日，也是我在星星雨开始工作的第一天。我是以德国志愿者的身份来到星星雨工作，主要任务是照顾和辅导六位患有孤独症的孩子，他们是：17岁的付鸿舜，15岁的彭华毅，15岁的马昕，14岁的朱尧，13岁的李卓凝，还有9岁的朱友森。通过接触，我慢慢地和照顾对象建立了深深的感情。他们虽然大多都不会说话，就是发音也只能表达基本词语而无法沟通，但我们逐渐地与他们在障碍间搭起了一座桥梁。虽不用语言，但我们也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厌倦什么，甚至一看他们的脸色，就得知他们当天的情绪。

其中我最喜欢的孩子是彭华毅。他每周一来到星星雨时脸上都带有微笑。微笑会保留一整天，甚至整个星期。他虽然没有语言，只会说我们教他的两个词语“要”和“爸爸”，但总是露出一副很幸福的表情。看到他快乐，我自己心里也很满足。对我们来说，彭华毅是我们工作上一个很大的挑战。他是一个很活跃的少年，而他爱干的事情只是搞破坏。只要忽略一瞬间，就会导致不良后果。他会玩垃圾、挖墙、撕纸，甚至把牙刷、牙膏或别的物品扔出窗外，因此随时都需要人盯住他。尽管我们整天围绕他，但仍然未能避免其破坏行为。有一天，他又把自己喝的水泼出窗外，使大家都感到很愤怒。难道来星星雨快两年的他，基本的行为规范都未能学会？但看到他大圆脸上的两只大眼睛直瞪瞪地盯着我时，他那永远无邪的微笑，我的愤怒很快不翼而飞。他的一举一动都象一个巨婴，有一张胖嘟嘟的脸，还有磕牙的刻板动作，看上去就像婴儿在吃手。

彭华毅是一个好吃嘴！他什么都吃，不挑食，还吃得很多。如果不限制他的份量，他会一直吃下去。还记得有一天在食堂与他比赛吃面。那时我饥饿难忍，一下吞掉四盘面，心里想一定稳拿冠军。可事实在我意料之外，彭华毅居然不仅吃掉了六盘面，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吃掉六份后还想添第七次。因为怕他消化不良，所以没有通过老师的允许。彭华毅最大的问题行为在于尿裤子。我去年来星星雨时，他几乎天天尿裤子。但通过更多的了解，他的这项问题行为逐渐减少，使我们大家都很高兴，从中得到一种成就感。原来他尿裤子也是一种和我们的交流方式。在厌倦的情况下，又无法表示自己情绪，他只有通过尿裤子才得到我们的关注。减少尿裤子的次数也说明我们改善了他的生活。直到我离开最后一个月，他尿裤子的次数从每天一次减少到平均每周一次，甚至零次。有一个这样好吃而可爱的宝宝，我哪里舍得离开星星雨？

当然，每个孩子我都牢牢地记在心里，而且都会牵挂一生。比如朱尧，其能力很强。能表达自己的需求，还拥有很高的手工和生活自理能力。但最让我难以忘记的是，他喜欢唱歌。他歌中之最爱是成龙的《真心英雄》：“……在我心中，曾经有一个梦……啦啦啦……”。他还会唱不少别的歌曲。朱尧很好学，很快就学会了我教他的《青花瓷》：“……天晴在等阴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一旦他学会的歌曲，你都可以跟他对唱。你唱上半句，他就会接下半句。他还常常主动起头，让你接他的歌，很好玩。回到德国，就再无缘与他对歌了，没有人象他一样使我开心欢乐。

我和我的同伴

离开德国一年中，离开了我所有的朋友和自己的根据地。但就在挂念老友的同时，我也找到了很多新的友谊。德国每年要派三个志愿者来星星雨工作。同我一起的另两位碰巧都叫Oliver，而Oliver在德国还不算最常用的名字。出国志愿者都先要在德国经过培训，我们最初在那里认识。2007年5月、7月，我们分别与去其他国家的志愿者一起受到出国培训、2007年8月前后来到北京。我们都住在孙阿姨家。2007年9月还有一位德国志愿者Mathias、字“侠僧”来星星雨养护办工作。我们四人不管上班、吃饭还是娱乐都在一起，天长日久成了不可分离的兄弟。我们的性格都不一样，各人都有个人的特点、理想以及做人的原则。就拿选择大学专业来说，Oliver Kunc、字“欧理”打算学物理，Oliver Diesing、字“理魏”将要在柏林学法律，我打算学工程，而已经在慕尼黑上大学的侠僧因选神学为专业，所以来中国做一年慈善工作。

侠僧来自德国巴伐利亚州的一座小城市。他浓浓的方言引起我们一些沟通困难。我虽然也来自德国南部，可听他第一次讲话时，我没有意识到他在说德文。尽管如此，侠僧是我这一辈子遇见过最善良的人。他随时都为别人着想，常常忘记自己的需求。善良的性格使他选择了读神学，毕业后当基督教神父的愿望。基督教神父不能参军，而是要求大学期间在国外做一年慈善实习。无论工作还是生活上，侠僧都会主动提供自己的帮助。另外，他还拥有着温和的性格，在这一年内，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他发怒。

欧理是一位典型的德国人，浓眉大眼金头发，白皮肤上还长着小小黄的斑点。他身高力强，在德国还练过功夫，体质与长发第一眼使他看起来很粗鲁，但他温和的性格和外表恰好相反。欧理的思想在三人中跟我最接近。毕竟我们都喜欢数理化，还都来自德国斯图加特城，思维方式比较接近。因为一年没有看书，所以我们时不时还在一起复习数学。我们都喜欢用电脑，欧理精通电脑，他哥哥是学计算机的，因此他也受到一定的影响。如果我们的电脑有问题，都可以请教他。但欧理和我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他是一个慢性子，不管走到哪里，他都走在最后。而我刚刚相反，生来就是急性子。人还没到，一切都得先预备好。

理魏来自德国首都柏林，对文学和艺术很感兴趣。他很喜欢读著名作家的文章，戏剧和电影也包括在内。理魏常常把我们三人称作“天使”，因为侠僧、欧理还包括我，在德国可能都算是乖孩子。我们不喝酒，不抽烟，也没有什么夜生活。理魏与我们不同，泡酒吧是他的最大爱好。开始我们常常陪他去，后来我们拒绝去三里屯酒吧街时，他周末的夜晚仍然在酒吧里潇洒，找到不少朋友。

踢球，打牌，玩电脑，说笑……就这样我们四人幸福地度过了这一年的时光。

尽管我们有如此大的差异，但我们四人互相补充而相互学习，相处和睦。我们四人性格上的差异也带来很多优势。因为24小时都得有人看孩子，所以我们只得轮班工作。上午、下午还有晚上的工作都得分别有人担任。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最爱。我自己喜欢早上上班，虽然六点多就要起来，但是下午两点下班后还可以干不少别的事情。欧理喜欢下午上班，这样他可以睡懒觉。理魏喜欢上夜班，原因是他周末熬夜后不用倒自己的生物钟。侠僧不挑剔，什么班都无所谓。

德国虽然不大，可是我们回国后分别在不同的城市上大学，因此很难再次相会。

星星雨美好的工作气氛

除了我们几个德国志愿者，还有许多外国志愿者也在星星雨工作。比如美国的Floria、Allison、Nichole，韩国的安炫亭、海英，马来西亚的阮美珊，还有英国的Lily、Joanne等，都在工作上减轻我们不少负担，而且一年下来还认识了不少外国朋友。因为我在志愿者中唯一会说汉语，自然就成了大家的翻译。不仅口头上有很多要翻译的，而且星星雨还让我翻译一些书面文章。对我来说，最大的挑战要算是星期五开会时间吧。周末等孩子被接走后，我们工作人员将要讨论整个星期的总结和下周的安排，但我们的老师不会英语，因此难以沟通，只有耐心地等我一句一句地翻译。常常我不仅要面对汉德翻译，还要汉英翻译。之前我不知翻译如此伤脑筋，每当开会结束时，我都是精疲力尽地走出大门。可是日久的磨炼使我的汉语和英语水平大大提高，而且工作也有了挑战性。

养护班除了志愿者还有五位老师。分别为形立攀、李贺，两位生活老师是陈老师和张老师，加上主任吴老师。老师们都勤快而非常负责任，在工作上给了我们很大动力以及不少见识。德国人习惯天天工作八小时、周末休息，而且从来不会自愿加班，可在中国不同，我们的老师们经常加班。任务未完成，他们不会离开星星雨半步，他们的工作态度和积极性上给我们做出了优秀榜样，给我不少启发，我希望能把这样的积极性带回德国。老师们一方面是我们工作上的榜样，另一方面也是我们第一联系人，如果我们日常上出现问题或有某方面需要指导，他们随时都乐意帮助我们。

形立攀之所以被称为“熊猫”，是因为“攀”（pan1）与英语和德语里的（Panda）同音。因此很多人都叫她“Panda”或熊猫。而这个名字也很适合她顽皮幼稚的性格。李贺的英语名字叫“Jessica”，是位很好的老师。有一天我们领着孩子们散步时，陈老师发现少了一位学员，问我：朱友森是不是跑李贺那里去了？李贺带三个孩子行吗？我回头一看，李贺不仅带着三个孩子，而且还用手机发短信呢……

我们经常一起出去吃饭、唱歌、玩得挺开心。星星雨还为老师和志愿者组织去云南丽江、大理的旅游。我们不仅参观了景点，了解了少数民族的文化和生活方式，还和老师们骑车到处玩耍。云南可是中国有名的旅游地区，我非常高兴能和老师们去如此好玩的地方。2008年7月整个养护班的工作人员和孩子们的家长还带着所有孩子去南戴河玩。因为家长们白天照顾孩子，我们和老师们空出充足的时间，在三天内形立攀基本上学会了蛙泳。我作为她的老师自己都有很大的成就感。可惜李贺胆子太小，不敢取掉她的救生圈。下次吧！

星星雨拥有美好的工作气氛，在此我还要称赞这里的老师们。他们不是因名与利、而是因爱心在这里工作，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为了他们的正常生长。为了孩子们学习进步及提高他们的生活能力，老师们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到了这样的工作环境，自己不知不觉也改善了工作态度，对以后的工作甚至一生都会有影响。

三班倒的工作制度使我们德国志愿者平时很少见面，因为一直都是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休息，一个人睡觉。但这样我有了丰富的时间追求自己的爱好。我下班后喜欢去打乒乓球，每周平均要打三次。此外我也很喜欢画画，下雨天或疲劳的时候就会静下心来画几幅画送给别人，日子过得相当潇洒。这一年也是看中文书的好机会。我对中国历史比较感兴趣，到了这里，不仅有充分的时间，而且书店里到处都有丰富的历史材料等着我去查阅。

无忧无虑的日子使得匆匆的时间像插上六副翅膀的蜻蜓，呼啦啦地飞过去。回到德国，每次回想起在北京度过的那段时光，心里都有一种甜蜜蜜的感觉。就在北京东五环外的东旭小村里，我享受了最轻松而最舒畅的生活。谁会知到，陪伴我的竟然是一些患孤独症的少年。

在此我要感谢我亲爱的父母。他们在这一年内不断地给了我支持，不管是金钱的给予，还是心理上的关爱和鼓励。非常感谢北京星星雨，给我提供如此的发展机会。在这一年里，我在良好的工作环境下学到大量知识，也享受了轻松的生活。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今后，我还会经常来这里看看，重温这美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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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吉泽拉

——记德国三栖女诗人吉泽拉·克拉夫特

岩子

“我本想打一个书架，却做了一行诗，诗中藏书千百卷。” ——吉泽拉·克拉夫特

一

第一次见到吉泽拉是在上世纪末，德国南部黑森林邻近瑞士的一座绿色小城。在一大圆圈或雄才伟略风度翩翩，或温文儒雅华贵雍容的男男女女中，我的目光磁石般地凝固在一个身材高挑、金发披肩、身着一款宽松飘逸，图色抽象热烈的绸衫，脖颈上绕着一条宛若巨墨泼出的大写意丝巾，一抹红，一抹黑，流水轻云，缠绵相挽至膝盖 — 浑身上下散发着艺术气息的女性。

对吉泽拉我早有耳闻，柏林达勒姆百年历史名校阿恩特文理中学当年的才女，校乐队不可或缺的中提琴手，十五岁便开始舞文弄墨，写史诗，编剧本，凤毛麟角！

我从小对女性作家就别有钟情，概因自己也是一个女性，且生性好奇，嗜爱文学的缘故。先是茹志娟，冰心，草明，陈学昭，后又张洁，谌容，夏洛蒂·伯朗特，玛格丽特·米切尔，爱尔克·海顿莱西……而眼前的这个大活人作家，我自然不肯轻易放过，见缝插针地近前搭讪。

吉泽拉半点儿架子没有，待我有如一个老同学、小妹妹，尽管她早已是硕果累累的作家名人：德国作家笔会理事，国际 Writer for Peace Committee的和平使者；她的诗被翻译成十二种文字，她的创作加上她的译作，大大小小不下四十余部。而那时的我却是全然不知，没高没低地跟她谈文学，谈翻译，谈写作。谈到她出版不久的自传体小说《王子和蟒蛇》时，吉泽拉爽快地对我说：“岩，回头我叫出版社寄你一本。”

从黑森林返家后不久，《王子和蟒蛇》果真如期而至。我虽早已过了读小说的年龄，却被书中那顽皮细腻、滑稽无奈的文字所深深吸引。拿起之后，没再放下，一气儿读完。此书讲述的是一个柏林自由大学东方语言文化专业的女博士生，与一位赴欧深造的香港音乐高材生持续八年之久，怪诞离奇、婉转曲折的爱情故事。小说真实地再现了两个异文化恋人从相互吸引、相互爱恋，到相互摩擦、相互不能容忍，直至最后相互“反目”、分道扬镳的过程，而插足于两个恋人之间的罪魁祸首，除了“锅碗瓢勺”类的碰撞之外，是一条一米半长、后来长至两米，与两人同呼吸、共命运的蟒蛇——那位中国艺术家昼夜不离的心爱宠物！

书中的男主人公Ben出生于上海，两岁时随其父母出逃香港，在英国人开办的修道院学校接受教育。大学毕业后获取美国、加拿大等国的音乐奖学金，随后又辗转巴黎、萨尔斯堡继续深造。在伊斯坦布尔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渡轮上，Ben与吉泽拉不期而遇，遂沉坠爱海。吉泽拉后来坦白于我说，Ben是她此生此世所遇到的至爱，可是，“没法儿与他共存于同一屋檐之下。”因为Ben除了艺术家通有的癫狂癖外，还有他从小落下的“失根综合症”——始终浮萍浪梗，路柳墙花，没有归属感。有一个情景让吉泽拉终生难忘：Ben的父母到德国探望儿子，三人一桌，一个说上海话，一个讲港语，另一个普通话——一个十分稀奇滑稽的场面。再加之那条蟒蛇，以及Ben为蟒蛇所饲养的饲料——老鼠和蚯蚓，还有吉泽拉的猫——这哪里像是人住的地方，分明是个动物园！

《王子和蟒蛇》出版之后，媒体小有轰动。“我们一字不拉，以极大的兴致追注着这场爱情能否幸存于动物园。吉泽拉·克拉夫特的描述精彩动人，字里行间弥漫着淡淡的幽默。”“小说读来饶有兴味，极富感染力，堪称一小小的文学杰作！”“慢慢地，所有房间的‘主角’变成了成箱成堆的书，蚯蚓的战壕，老鼠的乐园，原始森林和亚洲，拳击和床上战役。”而这些耸人听闻、令人难以置信、啼笑皆非的故事，99%照搬于生活真实。吉泽拉对我说，她根本无须杜撰虚构，只是变了变人物和动物的姓名而已。

二

吉泽拉出生于柏林一音乐之家。母亲钢琴师，父亲音乐教师，大妹妹演奏大提琴，吉泽拉中提琴，惟有小妹妹出了格，选作了心理医生，而选择心理学的原因与吉泽拉密切相关。小妹妹十分爱恋大姐，而大姐却被父母拒之于门外。

吉泽拉自小乃家庭异己分子，与父母的理想格格不入。她耽于幻想，沉湎文字，漠视规矩，且不善家务——不是忘记削土豆，就是烧糊了饭，经常遭致父母的呵斥与惩罚。而导致与家庭关系彻底恶化的原因，是因为吉泽拉迷上了鲁道夫·施坦纳，一个生活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奥地利哲学家，教育家，人智学之父，著名华德福学校奠基者的思想体系。鲁道夫·施坦纳否定来世，否定轮回，否定万能的上帝，且口出狂言：“现如今，那些被‘刻意调教，培养，雕琢出来’的人们，无异于‘家畜，群牲，病态的动物人——基督徒’”切莫忘记，五十年前的德国，基督教和新教男女成婚尚被世人贬称为混合婚姻。迷上施坦纳这样一个人，在吉泽拉父母的眼中，可谓是大逆不道。

而让吉泽拉尤为崇拜的是鲁道夫·施坦纳的博大精深。博大精深是吉泽拉毕生向往的精神王国，也是其文学榜样里尔克、诺瓦利斯等的致力追求。吉泽拉酷爱艺术，凡是与艺术有关的她都爱，她都行，音乐，绘画，文学，诗歌……，她一心想当个女里尔克。文理中学毕业后，吉泽拉不顾父母的阻止和反对，走进了戏剧，并与一位戏剧同行相识相恋相许终身。克拉夫特乃其丈夫之姓氏。婚姻对吉泽拉来说，“重要的不是性爱，而是共同语言”。吉泽拉与她的丈夫拥有共同语言，且在舞台之上。两个年轻人肩并肩，手携手，在舞台前后蹦蹦跳跳，写写弄弄了八个年头。但在舞台之下却捉襟见肘，日子过得一塌糊涂。终于有一天，他感到实在过不下去，另寻生路而别。吉泽拉也意识到，做演员、搞戏剧不仅不能糊口饱腹，尚且满足不了自己的知识饥渴，精神追求。于是，注册柏林自由大学东方语言文化专业，开始了她的大学生涯。

我问吉泽拉，为何选择伊斯兰学？做女里尔克，选学日耳曼语言文学专业恐怕更为捷径。“是不是因为你生活中出现了一位来自土耳其的白马王子？”吉泽拉笑了，类似揣测她听过不止一次。吉泽拉的答案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出于对土耳其语以及中东、近东文化的兴趣。

获取博士学位之后，吉泽拉继续留在自由柏林大学做了五年助教，并遇到一个到班贝克大学当教授的机会。然而，吉泽拉没有兴趣做教书先生，她不想一辈子“囚”在大学府里伏案“学问”，她需要一个更为广阔、更为自由的空间，像鸟儿一样无拘无束地倾心飞翔。她要倾吐，宣泄，把生活变成文字，把情感变成诗行，她要做诗人里尔克。

是时，东柏林方面发来一封聘柬。民主德国伊斯兰学专家紧缺，有一部诗集亟待于翻译。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东德与西德相比，更为器重艺术，关注诗歌。在那里，90%的自由作家完全依仗写作维生，没有生存之忧。而联邦德国恰恰相反，90%的文人作家食不果腹，只有10%的作家能够坐享其成，不为五斗米而烦恼。加之吉泽拉本来就“左”，就“红”，马克思主义是她一直崇赏的社会理想。再一点、也是最最重要的一点，她一心要写诺瓦利斯，而诺瓦利斯生前所走过的地方主要集中在德国中部，即当时的民主德国境内。而作为联邦德国公民的吉泽拉，是不能随时随地随便出入民主德国的，也就是说，她没有可能实地考察研究诺瓦利斯。鉴此原因种种，吉泽拉不顾众人和舆论的不解与非礼，毅然决然从资本主义的西柏林“叛变”到社会主义的东柏林——为了生存，为了理想，更为了她的诺瓦利斯。

知其吉泽拉“叛变”的前因后果，我对《丁香》一诗更是爱不释手。1989年11月柏林墙倒塌，1990年10月3日东德正式加入联邦德国。《丁香》作于1990年，正值东西德统一亢奋时刻，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吉泽拉正望“回归”“祖国”之怀抱，“叛变”的动机和缘由已不复存在。花开花败，人宇沧桑，诗人的心境无须言说。

丁 香

格罗斯科里斯火车站。月台边

丁香锦簇越栅栏而放

我够也够不着。女路段长

用信号牌将一花枝为我钩下

夜车徐徐进站时

正是时候她笑道。我折下

三枝跳上火车

开败的花蕾必须去掉她大声告嘱

去除了枯萎

余下的丁香百年芬芳

三

不少作家是由翻译走上写作的。从事文学翻译的同行大都有此体验：翻译太辛苦，太艰难，投入的劳动与最终的收获不成比例。作为语言文学的“转换机”，你不但要把别人的作品“吞”下去，“消化”掉，还得再把它有滋有味地“吐”出来。三道工序至少。而写作相对而言则无这般繁琐。你无须劳神费力地去理解，去揣摸，也无须绞尽脑汁地“教”老外一字一句地学汉语，让他们说出一口纯正优美、同胞们听着明白、读着开心的“中国话”。因此，就“轻”避“重”，去尝试另一种更便捷省力的文学活动。吉泽拉则不同，她是由写作走向翻译的。其缘由是不满意一些文学作品的翻译，觉其不够味，不够美，实在看不下眼，于是，便亲自动手。

笔者手中有一部吉泽拉的译作《与山石为伴》，书中介绍两位生活在中世纪的土耳其民间诗人以及他们的诗作。翻译这行，棘手之最当属诗歌。窃以为，非诗人很难译得象样的诗句。而吉泽拉既是翻译，又是作家，且首先是个诗人，自然译得得心应手，“腔圆字正”。目前，吉泽拉正伏案翻译土耳其已故著名诗人纳齐姆·希克梅特的一部诗集，该诗集已被瑞士一家著名诗刊出版社纳入明年的出版计划。我国读者对纳齐姆·希克梅特并不陌生。希克梅特亲苏亲共，并去过中国，因左翼政见，被反共政府投入监狱，数年之后流亡苏联，客死于莫斯科。

我所拥有的吉泽拉的第三部作品，是一部诗集，也是吉泽拉最为得意的一部。《丁香》，《公式1001》和《无题》便是其中三首。

公式1001

的确 / 人同 / 玫瑰 / 只不过人将自己

掩藏于刺中 / 而非花瓣里 /因为惧怕

鸣啭的 / 夜莺

在吉泽拉的诗作中，读者几乎无处不邂逅伊斯兰、阿拉伯、近东中东。《公式1001》不仅在标题上有所借用，而且在内容上也与那方土地的文学文化不无关联。譬如诗中的玫瑰和夜莺。诗人告诉我，在阿拉伯-伊斯兰古诗文中，玫瑰和夜莺常常同时出现，且玫瑰象征女性，夜莺象征男性。常言道：有玫瑰的地方，夜莺就不远了。反之：那里有夜莺，那里必有玫瑰。

无题

风平声寂 / 河水忘记了 / 流动

阴影走进了 / 童年 / 你还想

说点什么 / 却已/ 言尽意空

《无题》一诗是我之最爱。风、水、阴影、童年尽是我们熟悉的景物。区区小诗寥寥数字，简短平白，却构成了一幅静中有动，动中有静的绝妙图画，其负载意义之深之奥叫人回味无穷。

四

最后一次见到吉泽拉，是2005年秋柏林的同学会上。记得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岩，昨天我完成了《诺瓦利斯的行星》的最后两行字。”诺瓦利斯乃十八世纪末叶德国早期浪漫主义诗人。长篇小说《诺瓦利斯的行星》，是吉泽拉继《序言诺瓦利斯》和《圣母联奏曲》之后，诺瓦利斯三部曲的最后一卷，被媒体推荐为2006年度特别书目。

诺瓦利斯三部曲，前前后后统共投入时间二十年之久。为了这三部长篇，吉泽拉研读了无以数计有关诺瓦利斯的文字文献，断章残简，游遍了诺瓦利斯生前所有的生活踪迹：威森费尔斯，耶拿，哈尔茨，弗莱贝格等等等等，就连诺瓦利斯实习和工作过的矿井，吉泽拉也身临其井下多次。吉泽拉成功了，了却了一桩多年的心愿，媒体亦给予了她高度的赞誉。联邦德国各大报刊纷纷发表评论说：“这部小说笔调超逸，我们被吉泽拉·克拉夫特带入一个温馨智慧的精神世界。”“作者匠心独运，将笔下人物的知识语言幽默化，使唯理智变得更加纯美高贵。”“活跃的思维，敏感的对话，诗一般的语言，主人公丰富微妙的内心世界跃然纸上。”“作者以娴熟精湛的笔触，描述了蓝花创造者最后两年戏剧性的生活境遇，尤其是诺瓦利斯与未婚妻尤丽娅·封·查潘铁邂逅弗莱贝格一章，艺术家疾病缠身，坎坷困顿之情境，让读者唏嘘不已。”“尽管这部小说笔墨深遂，读来却不觉生涩吃力，相反，清雅明朗。 毫无疑问， 它首先是一部‘内行’之作，只有为数不多的读者尚能消化的上品。”

综观吉泽拉的文学创作，无论是诗，童话，剧本，还是散文，随笔，长篇，短篇，无处不见“诗一样的语言，音乐一般的旋律”，“深邃而幽默”，媒体如是说。我个人的感觉则是：有点儿里尔克，有点儿诺瓦利斯，有点儿伊斯兰，有点儿鲁道夫· 施坦纳。而诗人作家吉泽拉怎样说？

“我本想打一个书架，却做了一行诗，诗中藏书千百卷。”

2006年，鉴于吉泽拉对德国现代诗歌和浪漫主义文学的建树，以及她在魏玛文化建设和国际文化交流方面所作的贡献，魏玛市政府将文化奖之桂冠，授予了这位在文化传播之土地上辛勤劳作、笔耕不缀的三栖女诗人。

在授奖仪式上，魏玛市市长致词说：“我们向吉泽拉·克拉夫特博士表示由衷的祝贺。在共和国这块土地上，几乎找不出第二位像她这般乐此不疲、为东西文化之统一勤奋耕耘、贡献卓绝的作家和学者……而她所致力的主题，不是文化之间的优劣与胜负，而是文化之间的理解与沟通，以及文化之演进嬗变。吉泽拉·克拉夫特的新作，长篇小说《诺瓦利斯的行星》便是典型一例，她为我们再现了一个堪称文化演变魔术师的诗人。我们殷切希望，吉泽拉的文学成果将继续光耀古城魏玛。”

我亦希望吉泽拉宝刀不老，热切地期待着她的下一部著作《德国-德国回忆录》早日问世。今年八月，我们将相会于布兰登堡州的莱茵斯贝格宫，一同拜访德国近代著名作家库尔特·图考斯基，一同游山赏水诗歌文学悄悄话。我期待着重逢，期待着热烈的八月快快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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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我们的国歌

吴进

奥林匹克运动会开幕期间，德国直播电视台说有两百个国家派代表队参赛。当我看到台湾的代表团打着含有晴天白日满地红的梅花奥运旗入场时，鸟巢里九万观众全场起立，以暴风雨般的掌声欢迎中华台北队。我不知道新来德国的愤青和极左华侨会不会又装人来疯，像辱骂德国自由媒体那样去辱骂北京市民“鼓吹分裂，破坏统一”。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的遭遇

话说奥运会上，当我为金牌健儿高兴的同时，却为我们自家国歌的遭遇黯然神伤。原名叫《义勇军进行曲》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写于民国二十四（1935）年，田汉作词，聂耳作曲，本是电影《风云儿女》插曲。《义勇军进行曲》传唱之时，聂耳在日本游泳早逝，他大概不会想到日后居然会荣登国歌之尊。1949年9月27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决议《义勇军进行曲》暂代国歌。10月1日人民共和国宣告成立，听说国歌响起时，换取无数豪杰的泪花。

国歌唱了十多年，不料横空出世，老毛来个“搅得周天寒彻”。堂堂国歌，歌词作者、罪列四条汉子之一的老地下党田汉连同刘主席一道被斗臭斗死，扫进历史垃圾堆。若聂耳仍健在，说不定有缘位列第五条汉子。

国歌既打倒，天朝大国不可一日无歌，于是《东方红》取而代之。该曲是贫农李有源抄袭的陕北民歌《骑白马，扛洋枪》，歌词肉麻，没有扶正成为国歌。那时除了越南和阿尔巴尼亚外，天下皆为帝修反，尽是中国之敌。没海外访客，也不需奏国歌，有无也罢。

十年后老毛驾崩，然后华主席又将《义勇军进行曲》从历史的垃圾堆捡了回来。但当时的人民代表大会不给田汉面子，淘汰了歌词。1978年3月，人大代表们为国歌重新集体填词，那歌词要多革命有多革命。后来老华下台，老邓上台，国歌歌词复旧，重见天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的命运数起数落沉浮，很有佛家轮回的影子，居然也有“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悲情历劫。

中华民国国歌

海峡东南，马英九当选中华民国新总统那天，我从德国电视一台ARD里听到了中华民国国歌：“三民主义，吾党所宗”。其实，民国国歌也有多首尘封日久的故事。

民国二年（1913），国会于四月八号开会，采用过临时国歌一首曰《卿云歌》，歌词大部摘自《尚书》，后两句“时夫哉，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虽有革命情怀，但亦不脱书生意气，出自清末民初金石书法家汪荣宝的手笔。编曲为西人Joam Hautstone，可惜风闻原谱词已如黄鹤。国歌居然失传，中华民族的多灾多难则可见一斑。

民国四年五月二十三日起，中国国歌改用《中华雄立宇宙间》，荫昌词，王露曲，词曰：

中华雄立宇宙间，廓八埏，华胄来自昆仑颠，

江河浩荡山绵绵，共和五族开尧天，亿万年。

不旋踵，袁世凯称帝，国歌照搬如仪，只是“共和五族开尧天”不要了。新皇登极，喜逢盛世，国泰民安，少不了歌功颂德，五千年文明代代如此，无甚创意。

民国十五年，北伐革命轰轰烈烈。国民政府颁令新国歌，歌词出自黄埔军校政治部，歌词比文革口号还响亮：

打倒列强，打倒列强，除军阀，除军阀；努力国民革命，努力国民革命，齐奋斗，齐奋斗。

打倒列强，打倒列强，除军阀，除军阀；国民革命成功，国民革命成功，齐欢唱，齐欢唱。

堂堂国歌，却调搬西洋儿歌“两只老虎跑得快”。

现在听到的“三民主义，吾党所宗”是国父孙中山于民国十三年（1924）六月十六日黄埔军校第一届开学典礼上所颁书面训词。其后由程懋筠谱曲，民国十八年被立为国民党党歌，然后在民国十九年暂代国歌，民国二十六年六月三日起正式成为民国国歌至今。其间历尽风波几许，今日算是偏安一隅，台岛独尊。

别看国父训词风云海内，国内却鲜有所闻，大陆民众十有八九不知此为何物。二十多年前，笔者从中国来西德留学，曾经好奇请同宿舍楼的台湾同学唱中华民国国歌。当时两岸仍处敌对状态，但留学生都把对方当自家人。台湾同学戏称我是共匪，我揶揄他们是蒋匪，“10.1”和“10.10”两个国庆节相互请吃请喝，有通匪、统战之嫌。

蒋匪、共匪，这匪那匪，炎黄同根所生，彼此称匪，国共两党汉贼不两立的“匪”文化教育，到留学生手里就彻底崩溃、破产。不过比起我们国内的国歌来，“三民主义，吾党所宗”倒好像不曾听闻频频历劫。就两岸国歌命运而言，中华民国国歌几十年来较为平安些。幸好阿扁下台，马哥登基，否则“吾党所宗”的国歌定会遭“去中国化”折腾。奥运会上，我天天盼望中华台北队得块金牌，目的就是想听鸟巢里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乐团演奏“三民主义，吾党所宗”。

清朝国歌

早在光绪二十六年（1896）李鸿章作为大清外交特使赴德、俄等国访问，临时找了一首七绝诗配以中华古曲，就成了大清帝国临时国歌：

金殿当头紫阁重，仙人掌上玉芙蓉，

太平天子朝天日，五色云车驾六龙。

粉饰太平一如今日我们乐此不疲的春节联欢会，但古乐悠扬、龙吟凤啸也令西人大开眼界。

光绪三十二年，大清陆军部成立，有陆军军歌一首振军威。军歌后来取代“金殿当头”，成为大清国歌：“斯于万年，亚东大帝国！山岳纵横独立帜，江河漫延文明波；四百兆民神明胄，地大物产博。扬我黄龙帝国徽，唱我帝国歌”。

后来改号宣统，儿子当皇上后三年，就把老爹的国歌摔掉废弃。新朝庭国歌由溥侗作词，严复曲，郭曾炘修订，词曰：“巩金瓯，承天帱，民物欣凫藻，喜同胞，清时幸运。真熙皞，帝国苍穹保，天高高，海滔滔”。新国歌颁行不过区区六天，武昌革命起义一声枪响，封建帝制立即土崩瓦解。

回顾国歌种种，竟像出土文物般斑驳剥落，静观德、法、英、美的国歌，数百年如一日，曾祖重孙同唱一曲。看看自家人的今朝，两岸的中国人仍各唱各的调，国歌沉浮后面的悲情，不是 51 块金牌所能掩盖的。一个不识历史，天天欢呼盛世、掩目不愿回首反省的民族，很难出现长进。远看五千年，近观一百年，大概也能推导出未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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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长子华国锋身世之谜

开放

曾在70年代担任党和国家主席的华国锋，于2008年8月20日12时50分在北京逝世，享年87岁。

据披露，华国锋原来是毛泽东早年的非婚生长子。1920年毛泽东在长沙建立共产主义小组时与一位姚姓女子相识。姚氏的父亲是从山西到湖南来贩运烟草的商人。1921年，姚氏为毛泽东生下了华国锋。姚氏生下华国锋二年后病故。毛一直委托亲属抚养华国锋。后来将华国锋送到山西太原，再到交城，随收养他的亲属姓华，取名华光祖，到抗战胜利后改名华成武，到解放战争初期才改名华国锋。1949年2月中央七届二中全会后，周恩来曾在政治局会议上提出：将山西省交城县县委书记华国锋调到北平市军管会。毛泽东未同意，说；革命还未胜利，解放了全中国，还有很多事等著，不能把自己的亲人都带到京城。

五十年代初，毛提出将华国锋调到家乡工作，到湖南省湘潭任地委书记。毛泽东先后九次到湖南或经过长沙时，都叫省委安排见华国锋，并关照当时的中南局第一书记陶铸和湖南省委书记张平化多关心华国锋。1964年12月，中央政治局召开全国工作会议期间，毛泽东又找张平化问及华国锋的表现。张说：华国锋是个事务主义者、政策的忠实执行者，老好人，不会搞偏的。毛泽东说：社会主义革命正需要对党的方针、政策的忠实执行者。后来华国锋又升任省委文教部长、统战部长、省委书记。1968年华国锋任湖南省委第一书记、省革委会主任。毛每次返湖南，华国锋都陪同在侧，每年都以直接向主席汇报地方工作为名到京二、三次。1971年林彪事件后，毛泽东调华国锋到京任政治局委员、副总理、公安部长，还点名要华国锋参加政治局常委会议。

1966年舂，毛泽东指示，由周恩来、康生和汪东兴在北京和华国锋做了一次有关他身世的交底谈话。直到这时，华国锋才知道自己是毛泽东的长子。当时，中央对华提出两点意见：一、本人履历、籍贯、出生、现用姓名，全部按1955年中央关于“肃反”后“审干”时登记的沿用；二、从党的全局利益考虑，不改变历来和主席的关系，适用于今后。华国锋当时在中央这两点意见上签了字，并写上“完全同意，坚决遵守”。周恩来、康生和汪东兴在文件上也签了字，作为组织上的证人。

1976年9月毛泽东逝世，十月逮捕四人帮。在1980年第五届人大第三次会议上，华国锋被迫辞去国务院总理，曾致信中央政治局，要求恢复自己的身世，姓毛，但被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否决了。当时叶剑英指著华国锋说：这个可不能拨乱反正；否则，对你、对毛主席、对党方面都不利。你这个党主席还怎么做？邓小平、陈云还拿出1955年11月中央政治局曾讨论并通过的一项决议：一、华国锋同志不宜调京到中办工作；二、华国锋同志的身世是由于历史原因造成的，从党的利益、从全局利益、从维护主席声誉，也有利于华国锋同志的工作和成长，不宜更改姓氏。为了保密，当年连在京的中央委员都不知道有这一决议。有关这项决议的由来，是当年周恩来提出：毛岸英同志在朝鲜战场已牺牲了五年，将湖南省湘潭地委书记华国锋调到北京，在毛主席身边工作，恢复身世。讨论时，刘少奇、朱德、陈云和邓小平都提出反对，强调要维护党组织决议，维护党组织的声誉。

1976年4月初毛的健康恶化。毛知道江青结怨不少，但又认为江青斗争性强，在这一点上，正是华国锋的弱点。因此对党的主席的继承人，毛总是一句话：慢慢来，看著走。最后，毛泽东是圈了五个人的班子：华国锋、江青、汪东兴、毛远新、陈锡联。毛逝世后，华国锋办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在天安门前建立毛泽东纪念堂，这恐怕也是父子情深的缘故吧！

2002年12月26日，华国锋曾和毛泽东的女儿李敏、李讷以及张玉凤，一同到毛泽东纪念堂，为毛泽东做冥寿。华国锋在所献花圈的挽带上，具上了“忠实的儿子国锋敬挽”的字样。但当日下午，这个花圈就被纪念堂的工作人员撤走了。

去年中共十六大前夕，华国锋致信中央要求恢复自己的身世，随亲生父亲或母亲的姓氏。直至今年三月初，中组部对华国锋信中所提要求作出了答覆：中央经郑重考虑，从维护毛泽东声誉、从党和社会影响，也对你本人的影响，没有必要更改、恢复自己父亲或母亲的姓氏。但批准他返回出生地湖南省湘潭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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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读安徒生

慧心明月

真的很喜欢安徒生，从小就喜欢，有那么一种忧郁在里面，淡淡的忧伤，只是淡淡的。也如每个人都知道的，安徒生的童话不只是给孩子看的，或者说根本就不是给孩子看的，成人读安徒生，总是能触动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特别小的时候，读过最早的一篇安徒生童话是《拇指姑娘》，那时还没有上小学，一本彩色的小画本，配的字，不知道从哪借来的，那个时候觉得好奢侈，每天都要看上好几遍，早已能成诵。现在想来，那本翻译得还不错，几乎忠诚于原著。前些日子给宝宝从图书馆里借了一本德文版的《拇指姑娘》，每天晚上用中文给宝宝讲，不禁想起了儿时的情形。自己先通读了一遍，发现儿时看的那本真的翻译得不错，无论中文还是德文，行文都是那么流畅，之间都带着那种淡淡的、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忧伤。决定把德文的背下来，一是有助于德语学习，也是真的很喜欢它的行文。《拇指姑娘》也许不像安徒生的其它童话，如《海的女儿》、《皇帝的新装》、《卖火柴的小女孩儿》那样著名，但它是我看过的第一篇安徒生童话，小小的心灵曾经为那个拇指一样大的小女孩而落泪。给老公讲了一遍，老公也说，拇指姑娘比白雪公主、灰姑娘更可贵。

是啊，格林的童话是纯粹给孩子看的童话，它的故事更传奇，但让人一眼就看出结局。白雪公主、灰姑娘都是天生丽质难自弃，他们的经历是曲折动人，但人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么美丽善良的姑娘，一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无论他们经历了怎样惊心动魄的经历，白雪公主有七个小矮人的帮助，灰姑娘更是如此，虽然被继母和姐姐们所不齿，但有一个巫婆帮助她。巫婆的一句咒语，就使她能衣着光鲜地参加王子的舞会，和王子一见钟情。但拇指姑娘，她只有出身比较有传奇色彩，是从一朵郁金香花朵里出生的。她也曾有过幸福的生活，有一个核桃壳做的小床，有一个装满了水和花朵的盘子做游乐场，这个像拇指一样大的小女孩儿，那么美丽，那么精致，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美丽，别人也并不珍惜她的美丽，丑陋湿滑的癞蛤蟆，讨厌的金龟子，自以为是的鼹鼠，都想娶拇指姑娘做妻子。他们都自以为能配得上拇指姑娘，并不是他们觉得拇指姑娘有多美丽，而是他们都觉得自己太优秀了。只有池塘里的小鱼、一只白蝴蝶真心喜欢她，帮助她，陪伴她。她是那么善良，当她被金龟子俘获的时候，心里还想着被她拴在叶子上的白蝴蝶，怕它不能自己脱身而饿死；善良的拇指姑娘，并不知道自己有多美丽和迷人，当金龟子因为同伴说拇指姑娘丑陋而把她放在一朵野菊花上的时候，拇指姑娘是那么伤心，因为她想，自己也许真的是很丑陋，以致于金龟子都不想要她了；她又是那么的容易满足，在田野里，她一个人编了小床，把小床挂在一片叶子下，渴了喝花朵上的晨露，就这样度过了夏天和秋天。

到了冬天，冻得发抖的拇指姑娘敲开了田鼠的家门，当田鼠同意她在家里过一个冬天时，她是那么的开心。在田鼠和鼹鼠家的通道里面，她救了一只冻僵了的小燕子。而拇指姑娘也在田鼠的逼迫下，答应了和鼹鼠的婚事。当她最后一次走出洞口和阳光告别的时候，她救的那只小燕子把她带到一个温暖的国度，一个花的海洋。在那里，在一朵美丽的花朵上面遇见了花王子，接下来的故事就是个喜剧的结局，是大家都愿意看到的，高贵的灵魂最终有了美好的归宿。

相比而言，《拇指姑娘》的结局比《海的女儿》要美好得多，前者更是忧伤，但《拇指姑娘》在行文中也流露出那种淡淡的哀愁，似乎想掩盖，却悄悄地流露出来，仿佛如水的月华不经意间流淌得哪里都是，让人欲说还休。

再读安徒生，还是那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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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明而准确的回答

马文慧

听一位前辈讲过他一段有趣的经历：在敌伪时期，东北三省沦陷，倭寇在那里办起了自己的学校。其中一所在沈阳的中等专业学校颇以教育有方而出名。每年慕名报考的人多而又多，录取却是极其严格。笔试通过之后，还要面试。

面试还要考些什么，应考的人一无所知。

这位前辈笔试合格之后，也和许多与他年龄相仿的青年应试者一样，排队等候面试。每个人对前边进考场又出来的人都关心倍至，总想从他们嘴里摸个底，但又不好问。只见有的人竟捂着半边脸出来，有的还龇牙咧嘴，弄得人莫名奇糊涂。

轮到这位前辈了，被点名叫了进去。考官是个日本人，正襟威坐，大有不可一世之势。居中的一个年长些，大约已过五旬，左右两边之人还在中年。两人仿佛一文一武，武者留着小撮胡子，颇似电影里挎着战刀的松井，文者倒还慈眉善目，但一脸的严肃，也透着考官的威严。

前辈润步走到中间站住。

“坐下！”小胡子以命令的口气说。

“是。”前辈挺直腰板坐下。

“你为什么想到这儿来上学？”中间的年长者问道。

“想当经理。”因为这是一所培养企业人材的专科学校。

“这里是培养雇员的地方。”长者严肃地说。

“我从雇员干起。”

“那就一定能当经理吗？”

“一定能！”

“好家伙，野心勃勃呀！”

“不是野心，是志向！”前辈反驳了一句。

“你知道当经理的条件吗？”长者仍平静地问下去。

“知道。熟悉业务，善于应酬，不辞幸苦。”前辈在考试之前读过一本关于企业管理的书，总结归纳了一下，这三条是主要的。

“好！”长者显然对前辈的回答感到满意，对他两旁的人说。

之后又问了几个问题，小胡子蓦地一声命令：“立正！”

“是。”前辈迅速站起。

“向前两步走！”

前辈正步走到他们三人面前，挺胸直立。这时小胡子站起来，突然“啪”的一声，重重地抽了前辈一记耳光！

“这是什么滋味儿？”他问。

前辈立即想到前边有人捂着脸出去，还龇牙咧嘴的，至此灵机一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回敬了小胡子一个大耳刮子。又挺起胸脯，理直气壮地回答：“就是这个滋味儿！”

“好！”中间的长者又再次称赞，竖起了大拇指。

出来后，前辈同外面待试的人一说，全体雀跃，把他抱了起来，扔了老高。特别是前边挨了打的人，好像也跟着解了恨。

发榜时，前辈名列前茅，被录取了。

以其人之道，还置其人之身，他便知道你是谁。对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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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明月心

张世普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这一走，就是五年。

当初不过是因为母亲的一句责备。大学毕业后，他很努力地寻找工作，跑遍大小人才市场，偏偏没有人看重他，风华正茂的时光就在无所事事间流走。母亲看在眼里，愁在心中，不知怎么的，那句“你太让我失望了”就脱口而出。

满腹委屈的他夺门而出，暗暗发誓，一定要为自己找到未来，为了母亲的那句责备。

其实他并不怨恨母亲，只是想向母亲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接下来的日子，与其说是寻找工作，还不如说是流浪。在都市拥挤的求职人群中，他几乎迷失了方向，那种无助的感觉时常像丛生的野草一样缠绕着他，吞噬着他的自信。始终磨灭不了的，只剩下一定要让母亲惊喜的那个信念。一年后，他终于寻到一个时机，是一家国际公司征聘出国劳务人员。公司的人问文质彬彬的他为何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他说是因为母亲。

他也曾拨通家里的电话，传来的是父亲沙哑的声音，电话对面的父亲仿佛心有灵犀，并没有询问他生活得怎样，只是一再说母亲很想念他，希望他能早日回家。他对母亲说，在这里生活得很好。他加薪时兴高采烈地第一个告诉母亲，母亲只是沉默。

当他从众多工友中脱颖而出、成为分公司经理的时候，时间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四年多，他拿到了绿卡，十几万的年薪也足够他体面地面对任何人。

离中秋节还有两个月，父亲打来电话：你回来吧，当初母亲是无心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会因为一句责备而离家出走，而且一走就将近五年。不到五十岁的她，现在已经白发斑斑。你回来吧，你母亲已经后悔了，无论如何也想见你一面。忽然，他的心一阵阵地抽搐，仿佛被刀片划过。只向父亲说了一句我会回去的，就已经泪流满面，哽咽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一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第二天早上公司老总打来电话，说是近期海上天气不好，让他提前发货。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找来船长。可是船长却说，这次还是不要回去吧，海上风浪大，很危险的。他不在意，对船长说，只要能回去，危险点没什么。

货轮开始返航，预计中秋节前三天可以到达他居住城市的港口。然而海上风浪比事先想象的还要大，航行得非常艰苦。中秋节那天，船终于快要到达港口了，城市的容颜在他视线里越来越清晰。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货船的发动机突然熄火。经过紧张检修，船长非常遗憾地告诉大家，修理好货船至少需要一天，中秋节这天看来大家要在船上度过。

船员们并不没有太大的遗憾，因为除他以外，大家都没有生活在这座城市。

明月初升，徐徐的海风夹杂着淡淡的泥土味，迎面吹来，就像母亲的掌心，如此温暖。此刻，他真的好想立刻见到母亲和父亲，可是海水却生生阻隔着去路。突然，在船上的人们大声惊呼中，他跳入海中，游向岸边，皎洁的月光被粼粼的浪花撕成了瓣瓣的碎片。几海里的距离对货轮来说只需要那么一会儿，可他游起来竟是那样的遥远，虽然风平浪静。

终于，他看到岸边码头上两个身影，他知道那一定是他的父、母亲。母亲看到筋疲力尽、浑身湿淋淋的他游过来，心疼得直掉眼泪：孩子，你傻呀，为什么非要现在赶回来？父亲也说：不是还有救生艇吗？怎么也不能游过来啊。他望着母亲和父亲，不好意思地笑了。

爬上码头，他与母亲、父亲紧紧拥抱在一起。这是多么美好的瞬间，可是却经历了那么艰辛的打磨。他不过是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只是没有想到，代价是母亲和父亲鬓边早生的白发。

那一刻他才明白，激情绚烂夺目，只是瞬间；明月静默无边，深沉包容，却能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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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

沈钰

我的两个孩子常常嚷着：妈妈，我的生日还有多少天？还有多少天我就八岁了？有生日礼物吗？买个大的蛋糕好吗？看着孩子们天真可爱的笑脸，不由想起我从前过的自己的生日。

我童年时的生日大多在上海过的，因为我很喜欢吃海鲜，所以生日那天我外公都会带我去吃大虾，记的那时一盘大虾要五毛钱，吃饱后他就带我去外滩照相留做纪念。那时的照片还是黑白的，到现在我还珍藏着，珍藏的不仅仅是照片，还有照片里的童年和牵着我的外公。

后来外公身体不好不能照顾我，就送我去了东北姨妈家。日子过得并不快乐，毕竟寄人篱下，我天天盼着回上海。只有过生日这天最快乐了，我自己去买奶油蛋糕请表姐妹们吃。东北的奶油蛋糕和上海的不一样，上海的蛋糕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奶油，奶油花样十分好看，口感很好；东北的生日蛋糕上面只是薄薄的一层粉色奶油，不软发硬。尽管这样，我的生日那天也算吃到了生日蛋糕，这样的蛋糕伴我度过了几年在东北的时光，这样的蛋糕给了我不快乐日子里的快乐。

后来我终于又回到上海，然而只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回去，外公已经去世，留下我孤单地生活下去。那几年的生日是在学校宿舍里和同学们一起过。学生生活十分清苦，可我还是买了一个大奶油蛋糕请同学分享，同学们买了小礼物来，真是礼轻情谊重。大家一起唱生日歌，每个人说一句祝福的话，然后吃蛋糕，嘻嘻哈哈开心一个晚上。校园的时光是我一生最难忘怀的，读书是充实的，学生是单纯天真的。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世态炎凉，这是一生中最清纯的一块土地。

之后我来到德国，第一次尝到异国它乡的生日蛋糕，上面的奶油是粗涩的，厚重的，酸溜溜的，多年后我才知道，这就是我们中国人在德国的生活滋味。在德国生活快十年了，虽然生日蛋糕不怎么可口，可每年还是买了吃。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德国蛋糕滋味不曾改变过，是啊，它为什么会改变，它本来就是这个味道，而且永远是那个味道，只有我们才能吃得出内中的滋味。

现在我的孩子们和我一起过生日，她们象我小时候一样常常盼着过生日，只单纯地想着那些生日蛋糕和生日礼物的开心，她们不知道，一旦人长大了就要在社会上经风经雨，慢慢地离纯真越来越远，就要象我那样回首往事时有着无限的感慨。然而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这样走过来的，我又能改变什么？我只在我心灵深处留出一片土地，将那些美好回忆种在那儿，用昔日的纯真做土壤，不使那些人生真谛因岁月的流逝而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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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 ……

沈钰

她和他有十年没见了，十年前她从外地到上海读书时认识了他，她是大学学生，他比她大十岁，是成熟的上海男人。他们相爱了，每逢周末他都来接她去看电影，或牵着手慢步在华灯初上的淮海路。他偶尔低下头向她说些什么，她的脸上便涌上浓浓的幸福的笑意。最难忘的是外滩徐徐的晚风中，他们相拥立在黄埔江前。游船上的灯火闪落在江中，仿佛无数各色的碎钻零乱地闪动着，在那一刻，她知道他是爱着她的，即使多年后她也是相信的。

她沉浸在对他的爱中，甚至上课时也思念着他，连老师讲的课也不知道。也许那时她只管爱他，别的都不考虑。可他不行，虽然也爱着她，可他到底是现实的。他想到了如果和她结婚，户口问题，将来孩子上学的困难，他不能不考虑这些最现实的问题，于是开始慢慢疏远她。她感觉到了，决定去找他，她必须去，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然而她是徒劳的，他和她到底还是在他的不声不响中结束了。

她痛苦着，伤心着，但那还是徒劳的。这么多年过去，她没有忘记他，虽然在他之后也有几段感情的插曲，可那都不算，毕竟最深刻的还是他。虽然她如今已定居德国，已经有了丈夫和孩子，她还是寻找到多年不见的他。在电话中问，是你吗？他答，原来是你。她说，你的声音没有变。他说，你的声音也没有变。她说，我们有十年没见了吧。他说，不止十年了。然后他们互相问了问对方的情况后说了再见。她放下电话，走到窗前，不知道自己是激动还是不激动。这么多年绕在心中的他，到如今已是梦中人。原来过去的都已过去，过不去的也已在过去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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