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芭蕾

墨蛹

    那是德国极普通的一个剧场,那是一群也许将来会很出名,但现在仍很平凡的一群小芭蕾舞者,那是一个极平常的夜晚,而她第一次为芭蕾而感动。
    她也许属于后知后觉的一类,又或者对于语言以外的艺术少了些敏感,对于芭蕾的印象除了天鹅湖如泣如诉的爱情和白毛女苦大仇深的悲惨外,所剩的就只有对舞着芭蕾的女子的渴慕了。童年及少年的大半是在江西的一个小县城度过的,十岁左右的她大约因为天性里有些活跃和灵性,在那里受了一个来自地区剧团的老师对舞蹈的最初启蒙后,竟然也把自己的生活在县城那个当时看来够华丽的舞台上挥洒得光彩夺目。那时的她单凭着孩童天真的对赞赏与生俱来的渴望,把一段段或充满童趣,或奔放或优雅的舞蹈快乐地演绎出来,也许并不能体会所谓的成就感,只是知道在灯光下,在众人的目光中一段一段地舞着是件非常快乐的事。那时,她只知道有芭蕾,但没看过。
    十四岁的时候她回到了上海,远离父母寄住在舅舅家的日子里,她不再有心情,也没有机会再跳舞了。学校还是会有所谓的艺术节,电视里的节目也会很丰富多采,还是会有人在或大或小的舞台上尽情的舞着。小县城的舞者也许不专业,也许不精致,但她舞地纯朴,舞地快乐,舞地通透。在那间和亲爱的外婆一起生活的小屋里,她有时也会抱着那个梦入睡。只是以后她梦的愈来愈少了。
    这时候,她从电视里知道了什么叫作芭蕾。
    后来有一段时间渐渐流行起了成人芭蕾,似乎是为了那些白领或有闲、有钱的太太们修正体态和增加修养而设的,大学校园里似乎也需要这样的优雅,有艺术学院的学生开起了芭蕾班,为丰富课余,也为赚些外快。她心里有些东西又跃跃欲试了。
    她从窗口望了进去,只是看见一群女子费力的随着教练的:“一打打打,二打打打。。”练着基本的动作。动作显得很是生硬和笨拙,连笑容都是做作的。回到宿舍,她心里的酸楚渐渐无言,她明白那种生硬随着岁月也一点点侵入她的骨髓和心里,甚至于对注目的渴望因了压抑也慢慢消失殆尽了。她永远无法再像那个县城的小舞者一样轻灵的舞着了。
    那个梦无处寄存,斜飘而落了!GONE WITH THE WIND!
    这天晚上,她才明白什么是芭蕾。
    绷直的足尖轻触着地面,轻盈地悬空或是着陆,身躯像是脱离了地球的引力,不停地飞旋。承载着梦幻的羽翼般的薄纱如微尘,不带一点质感,轻轻的,轻轻的凌空。 眼角的那一点典雅的忧郁随着她的转身似有若无,淡淡而让人迷离神往,仿佛让人想挣脱了这无处不在的地心引力翩翩地随她而去了。芭蕾的空灵和超然从绷直的足尖立起,在祈望升腾的尽力托举中,柔媚地向空中蔓延开去。
    芭蕾是脱离了世俗而在的,她似乎是一个腾空的梦境,带着人类外拓的渴望在舞台上展开。不用言语,只依靠肢体尽力去伸展对生命的感悟,这种感悟在伸展中被过滤得那样明敏,那样饱满,即便纤细柔弱如发丝,也是如此的明纯。幻的芭蕾似乎只属于忧郁的古典,绵软的旖旎,外张的高贵和半神的灵性。舞的女子必定是削瘦的,孤傲的,舞姿必定是柔曼的流动的,像水,像空气。
    她感觉着芭蕾,像是冥冥中遇见了感应已久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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