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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人间这几十年,一直跟着世界变。在社会主义大家庭长大后,闯到资本主义社会搞个人奋斗,耳闻共产主义运动的恶果,目睹妇女解放运动的利弊。天变,地变,我的心变脸变语言变。变去变来,不只十八变,没从丑小鸭变成白天鹅,但从小白脸变成了大花脸,变到这个冬天又有了光杆司令的感觉。自得其乐,甚至于佳节也不思亲,暮然回首时,才知龙年已过,龙尾已变成了蛇头。
三十岁前还常想家,想回家,想回温暖的父母家。三十岁时回家才发现,梦中的老家已荡然无存,自己亦没气无力组建新家,但仍尊古训,把我孤立在了科隆大教堂边,在闹市中取静。
如今虽然没法明证我已进入更年期,但行单影只的大势已定,尽管经常忘了残酷的现实,以为青春尚在,加上度年如日,而常把时空搞错。
年初乘火车到科隆,离别时灰仆仆的火车站居然以崭新的色彩出现在我眼前,受之感染,我一改平常总要人帮的老态,一个人拉着包袱轻快地踏上了鼎沸的大马路,直奔我的空间。让我冷待多时的尤物宝贝还等着我去触去摸去爱去惜。
——冷若冰霜——
每次回家的例行私事之一是弃旧迎新,改朝换代。这次规模超前,于是发掘出形形色色的故纸一堆。“豆腐干集”跃入眼帘。
天气冷起来了,再加上寒潮的侵袭,就更冷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太阳已经躲起来了。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上的叶子全枯黄了。风一吹直往下落。不时地掉在我的头上,身上,书包上。落在地上的枯叶也被风吹得不停地翻卷着。真是满目枯黄的树叶,一片凄凉的景象。没有一个人不叫冷。人们都“全副武装”起来了,我上身是:运动衣,毛背心,毛衣,棉衣,罩衫,中长呢子大衣;下身是:内裤,运动裤,毛裤,外裤;脚上穿的是毛袜子,毛皮鞋。然而在冷风中仍感到冷。不留心将手碰了一下,痛得要命;脚被别人踩一下,那就更不得了。
教室的窗子没有玻璃,冷风吹进来,把脸吹得火辣辣的痛。桌子冰冷,文具盒就更不用说了,连笔和书都是冷冰冰的,一切都冷若冰霜......自然界如此冷酷无情,幸好家里很暖和,
不过我总是起决定作用的,穿得厚总比穿得薄好吧!江南尚且如此,北方就更冷了。我将来考一所南方的大学吧!我毕竟不是一条硬汉子。
清晨,慌慌忙忙去上学。
一走上大街,就被浓烟所包围。仔细一看,原来是清洁工人在烧落叶。一股股浓烟从一堆堆燃烧着的落叶上冒出,被冷风一吹,搅混在一起,再也分辨不出是从哪堆落叶上冒出的。
冬天真的到了。再过几天,树木都会成为“光杆司令”的。然而冬天来了,春天也就不远了。当春天到来的时候,它们又都会萌发出新的嫩芽。如果没有冬天的凄冷景象,岂能有春天的美妙景色?
快到学校时,我发现了天边挂着一轮圆圆的月亮,都快八点了,它还纹丝不动。难道这是冬姑娘隐藏着她的姐妹们不曾有的珠宝?
刚开完运动会,学校里又热闹起来。慢班一个女学生生了个小孩,这件怪事很快传遍了我们学校的各个角落。路上有人议论,厕所里有人议论,教室里也有人议论;学生在议论,老师也在议论。这个女生怀胎九月没人知道,她还参加了比赛,实在不可思议。学校要把她开除,真倒霉,马上就要毕业了。她怎么办?她的孩子得送人,多可怜!外人谁也不知道它的内幕!我在想为什么另一个肇事者却未被人们议论呢?
我承认事上只有藤缠树,没有树缠藤。但为什么把男子比作树,而把女子比作藤呢?相反,我认为女子应该是树,男子应该是藤;否则,“强奸犯”就应该是女的,而不是男的。“英雄难过美人关”又怎么解释呢?
在现实生活中,保尔,柯察金那样的人确乎很少。
每天清晨睁眼,能看见变化无穷的苍天,妙不可言,它比妈妈选的窗帘耐看,所以我懒得拉窗帘。白天在书桌前学习,疲倦了,抬头便是葱绿的菜地,墨绿的树木,青青的山脉,浩渺的苍天........。晚上自习,休息时,抬眼望去,看见的是另一幅奇景:远处灯光闪烁,极象天上的星星,跟郭老的《天上的街市》一样。
可是,在这样舒适的环境下,我不把心全部用在学习上,而老去想佐罗,想藤缠树?真是罪该万死。我得坚决改掉这个毛病。
新买的跑鞋踩在结了霜的地面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我在科隆市中心的公园里迎着冰冷的太阳慢跑,想着20年前在四川父母家熊熊的炉火边烘烤的豆腐干,不禁哑然失笑。难以想象那个怕冷恋家苛求自己的少女是我,我这个当一天尼姑撞一天钟得过且过的女人是她,幸而老毛病未改,算是万变不离其本,否则真认不出自己了。20年上下求索的结果得出藤和树都可阴可阳的道理,反正我缠人,人缠我。岂只“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也一样。只有在冷风中的公园里我才可以将无情发挥得淋漓尽致。
我曾一心想做一位锅里落先生的太太,因怕儿女嫌母丑而功亏一匮之后,这段热情时过境迁,变成了冰灯一盏。这次我按捺不住好奇,答应与他会面,想听他炫耀他成功的律师生涯,他温暖的家可爱的孩子。可是,他虽有一女人陪着住在斯图加特市的上层建筑(penthouse),但尚未婚未育。那位做女教师的女人贤慧有余,但......我走在参天的梧桐树下,听着他象昔日一样侃侃而谈,暗自庆幸我没有成为锅里落太太,否则此时遭数落的不是别人。冷风刺骨,我的心亦和戴着皮手套的手一样渐渐失去感知,但我不肯带他回我暖气十足,温湿适宜的,镶嵌着上百块玻璃的家,而任他揽着在人迹寥寥的公园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我冷静地对他下逐客令:“很遗憾,我以为你是顺便路过,否则我会阻拦你专程来会我,我不否认,你是个可圆我少女梦的人,但我自己已成佐罗似的独行侠。现在跟我若即若离的美人是体院毕业的,他没你的雄才,你的背景,只能供养只小鸭。他无心也无力跟我并驾其驱,总之,
他没法跟你相提并论。我跟他约好了今晚八点去看龙和虎,我送你去火车站。”
“你换了车?”,他在我身边坐下后问。
“不错,这已是伴我的第三匹飞豹了”,我神气活现地回答道。然后笑着把我当初火烧火燎的赶着去跟他幽会而把第一匹坐骑撞了个惨不忍睹的大坑的秘史泄露出来。
到了火车站,他想跟我吻别,我看他还没喝足冷风,便补充说:
“你别再大老远给我送红玫瑰了,她再火红,但几天就凋谢了,白让我睹物思己,好不懊恼。我已爱上了祖母绿,黑珍珠,它们可以凭我随心所欲,让我的老脸生辉发光”。
晚上卧龙藏虎在电影院斗入高潮时,我怀抱暖水袋一个人慢悠悠地上了床。亦或还能深入少女时未敢触及的斑斓梦乡。
沛尔 于蛇年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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