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导报] === [来德初年]征文选登 / 飞扬旅行社(法兰克福)赞助

阿 B 依然  /作者:风尘


   阿 B 成功了,阿 B 发了,阿 B 搞的中餐馆赚惨了,阿 B 终于如愿以偿了...
   许多人就是这么称羡阿 B 的。的确,阿 B 搞的中餐馆得天助地助人助一时火红得很,阿 B 的身价顿时百倍,过去被称为阿 B 的一下成了B老板,B先生。别人总以为B老板这时的心情一定是好得不得了。其实,阿 B 的心情如何又有他自己知道。阿 B 并没有体会到,做老板与打工有什么不同,他总把自己看作一个打工仔,只是过去为别人打工,如今为自己打工。每晚结帐点银子时,他并不觉得有什么愉悦,他觉得很烦。唉,每天总有这么多永远也做不完的事。他只是想早点了事,回家与家人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阿 B 又得去餐馆,路上总要经过火车站,不知为啥,最近一段时间,具体说,自从当上了老板之后,阿 B 每当从这过,都会不自觉地驻足,抬头看看那高耸的大钟。火车站,他太熟悉了。阿 B 近来总陷入回忆中,甚至使他不能自拔,有时在店堂里还苦着一张脸,把客人都得罪了,客人还以为这个中国人长得咋这么怪,整一个棺材脸。
十年前,阿 B 闯到了德国,举目无亲,阿 B 高唱国际歌,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朋友和同志。阿 B 流浪到了这个城市,当时正下着漫天的大雪,当他走出火车站时,双脚竟不知迈向何方。他拖者行李小车在大街上毫无目的走着。夜幕降临,阿 B 走进一家旅店,一问价吓了一跳。阿 B 退了出来,他知道口袋里的钱是很有限的。
   阿 B 继续在这个陌生飘雪的城市徘徊,座座楼房亮着灯,但没有一盏灯是属于他的。阿 B 凄凉极了,他忽然想起一个女孩--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
   阿 B 几乎在这个城市绕场一周,抬头一看,又见火车站,那一瞬,阿 B象回到了家。阿 B进了车站的候车室,原来那里拥挤着许多象他一样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阿 B 找到一个空处。实在悃极了,阿 B 抱着自己的重要东西,倒头便睡。半梦半醒中,阿 B 被一阵吵闹惊醒,只见几个警察正在驱赶人,阿 B 象只受惊的猫,遛了。站在车站的广场上,雪还在漫舞着,地上已积了厚厚一层,回头再看那座摆出一副严肃面孔的大钟,时针才停留在凌晨 4点,阿 B 无奈地又拉着行李小车,离开了火车站,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好象是当年所谓王铁人的话:小车不倒只管推...
   阿 B 已在这个多雪的城市转了几天,还没着落。阿 B 渐渐开始动摇了:红旗究竟能打多久?接着,孤独爬满了他的全身。一个人缩在火车站一个空寂的角落,想起了远方的亲人,于是他哭了,而且越哭越伤心,但他尽量压低哭声,他生怕哭声会招来警察。他甚至后悔,自己怎么就冒冒失失地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来做啥呢?过去他是多么富有幻想和诗意:男儿志在四方,一个闯天下,为了梦中的橄榄树...他从小对流浪充满了无限的向往,他以致怀疑自己天生骨子里有流浪的成份。他曾在故乡的河流弄叶扁舟,妄想顺流直下,冲入大海,远渡重洋,可那次险些丢弃了性命。此时此刻想起来,那时的他是何等幼稚可笑。阿 B 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悲可怜,就更加哭得收拾不住,那张脸几乎变了形,红红肿肿的。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阿 B 才渐渐平息下来。哭够了,心好似被掏空,连悔恨都不存在了。这时睡意挤入了他的双眼,他的脑袋,他的整个身体,他已好几晚没有实实在在地睡过觉了。他倚在墙角很快进入了梦乡。阿 B 梦到了故乡,他在故乡大口大口地吞食米饭。于是,睡梦中的他露出了快意,牵动了嘴角,嘴角溢出了一些液体。做梦总是这样,要啥梦啥,这不又梦到了温暖,温暖的那个小家。在家千般好,出门处处难,梦中的阿 B 与现实中阿 B 感受竟如此相同。那个温暖的家里藏有他的娇妻,阿 B 后悔起来,这么娇嫩的小妻子当初怎舍得离去呢?梦中的妻子比以前更加温柔体贴,为他脱去征尘的衣衫,为他擦洗疲痛的腰背,阿 B 在梦中露出醉人的笑。忽地,阿 B 感觉一阵生疼,是妻子的动作太重?阿 B 一时弄不明白,这在过去是不曾发生的。还未等他继续想下去,阿 B 已疼痛得叫出了额声--梦醒了。
   阿 B 睁开眼,又惊又怕地发现一个黄头发的男人正埋头在他身上,他下面的裤子被解开了...
   往事不忍回首。这些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连妻子也没讲,他是说不出口的。阿 B 渐渐开始憎恨起那个火车站,因为火车站正好在他的住家与餐馆之间,几乎是一条必经之路。这几天,阿 B琢磨着一个计划,就是搬家,把家搬到另一头,每天去餐馆就不再看到那个勾起他“苦难岁月”的那个地方。阿 B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并未如愿以偿,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住处。阿 B 又想,搬不了家,也搬不走火车站,但可以搬餐馆呀。没想到,又是几个月后,阿 B 真的把餐馆搬到另一个城市去了。阿 B 打心眼谢天谢地,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那个该死的地方了。
   阿 B 走了,可关于阿 B 的新闻却留在了这个城市,有的说,阿 B 餐馆办垮了,有的说阿 B 负债累累,自杀了...
   阿 B 听了,当了耳边风。
   阿 B 依然是阿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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