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导报] === [来德初年]征文选登 / 飞扬旅行社(法兰克福)赞助

Addidas广告脚  /作者:沈丹风

 
    我左脚底有颗胎记,像粒咖啡豆,平时藏在鞋袜中根本不去注意,若不是这回脚底生了个鸡眼,每天涂一些像胶水似的德国大夫所谓的“秘方”时才顺带看了几眼。这下子脚底确实生动了不少,有黑色、白色、红色,圈圈点点。脚上有病,骑车不再像飞鸟,走路更不能似疾风。看看我的脚,其实苦苦甜甜都是由脚底输通到我的整个身心的。我来德国十足算起来,才一年半,是否可谓“来德初年”?
    要踏上洋人的土地,呼吸充满洋意的空气,并不是我几年前日夜所思的,也正是这样,就从从容容千里迢迢地过来了。那时对自己说:“不怕,不就是去看看古老的欧洲吗?呆不下去还好退回去!”望着老公宽大的肩膀和那一双并不经常上下转动的眼睛,我们一同来了!
    味觉先开始了。“美味佳肴,君子好逑,求之不得,辗转反侧。”这样写来,也未免让人笑话,还不就是一个“馋”字吗?“馋”本义是狡兔善于奔走。所谓“为了一张嘴,跑断两条腿。”我也不用跑,知识做梦而已。好几次都是一碗点缀着葱花的乳白色的河鲫鱼汤,阵阵香气扑来,只可惜出现在梦中。吃饭的目的是辩味还是充饥?当然这回首先是充饥其次是辩味。所有奢侈的饮食观总有一天会变到朴素极点不可!从前的舌头拣精拣肥,这回是拣得“三月不知肉味”,在伸一伸脖子、咽一口水、谣一口面包的时候,实在不敢想象“油焖茭白”的美味。这才知道,为什么有中国人的地方必有中餐馆。早知如此,不如当初在中国把胃撑得小一点,也不至于前阵子一直处于半饥饿状态。慢慢地,舌头的味觉细胞灵敏度开始下降,当空气中再次飘来不远处从肉铺里传出的异样的肉香时,我也能不掩鼻而如常呼吸了!更能大口吃生菜,能稀里哗啦把空心面一卷而光!老友来信安慰说:“晚食为肉。”德国友人提升道:“饥饿是最好的厨师。”哈哈,吃--到底是肠胃代替舌头呢?还是舌头代替肠胃?试想,食而不知其味,人生不就少了点滋味吗?我呢,已经计划好了,今年等我回到亲爱 的祖国,头顶黑压压、灰沉沉的天,脚踏一步尘埃四起,在车水马龙伴着修皮鞋小师傅的吆喝声中,从街的第一家小酒店起,就像猪八戒当年对南山大王手下的小妖说道:“不要拉扯,待我一家家吃将来!”
    跟着听觉、视觉。在德国下雨的夜晚,当大粒大粒的雨点打在Rolladen上,却发现那声音的美妙绝对不亚于雨打芭蕉或是雨打梧桐。“夜听钟声,雨观山色,七八颗星天外,两三点雨窗前。”此种心情大大美过于漫步在头上长满黄草和啤酒桶模型的人群中,最可卑是自己找不到一张会对我点头问好的亚洲脸,而且还伴着对方不屑一顾的眼神......算了算了,不怕。我宁愿翻开抽屉,把我故乡老友写来的书信一口气再拜读两遍,也不特意去看周围那些没有神采的眼睛了。朋友说:“做人要乐观。”上个礼拜他还在厕所偷偷哭泣,前一阵子更是精神不济。在一大堆不是笑话的笑话中,我忽然想起向他家那只黄毛、粽色脸、梅花脚、凹脸塌鼻头的小黄狗问好。
    德国的秋天最美,美过春天开满小黄花的青草坡和五彩缤纷的鲜花世界。喜欢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听咔喳咔喳的声音,更喜欢看傍晚的落日,更有蓝得透彻的天空飘浮着大朵大朵的白云,红色的尖顶房,还有大森林。只是我并不在童话故事中,故乡的风味和故乡的亲友岂止是几十年能忘怀的,虽然这只是来德初年之中小小的片段。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你我都会走过春天的,希望在成熟的季节里有往事相伴,还有热茶的蒸气......
    这下子,我竟然忘了脚底前一阵子在中餐馆打工后创作下来的鸡眼了,子在川上曰:“.....”哈哈,忽然觉得我的脚象 addidas的那只长眼睛的广告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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