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黄瓜与计算机

    德国的商店很少有从开门到打烊都排长队的，唯有ALDI 是个例外。我甚至认为，凡是有ALDI 的地方，无产者就能找到自己的队伍，在德国的外国人习惯了在两个地方排队，一处是外国人管理局，另一处就是ALDI 。德国的商店，不管是大是小，总是在货架上陈列商品总是或多或少讲些美感，惟有ALDI 是例外，商品的陈列以实用为主，简直跟仓库差不多，大概也是因为商品销售得太快。售货员推着载满货物或是空纸箱的铲车在购物的人群中横冲直撞，大声让“上帝”们赶快让路。说到ALDI 的售货员，谁都得钦佩，她(他) 们似乎对每一样货物的价格倒背如流，收款不用带价格扫描器的自动收款机，可速度却比大部分配有扫描式自动收款机的超市快出不知多少倍，常常是你刚把一大堆东西摆上输送带，还没有从钱包里掏出钱，售货员已经算好了账向你摊出了收钱的手。脑子里要记住那么多的货价，每天要以那么快的速度经手那么多顾客，ALDI 的售货员个个是体脑兼优的劳模，个个是活着的“张秉贵”。所以，我对ALDI 的售货员在劳动态度上从不有过高要求，劳动人民么，感情都很朴素，不用来什么虚情假意的客套，所以，偶尔听到一声“Danke ”或“Bitte Sch鰊" ，简直是不习惯，心想：自己人，客气啥。
    来德几年，也经历了ALDI 的一些变迁，感触最深的就是ALDI 的货物品种越来越齐全了，前一阵ALDI 进了一批计算机，一转眼就被抢光了，为此各家计算机杂志纷纷报道。看来，劳动人民已经进入了信息时代。还让我不可思议的是ALDI 也时不时卖一束束的玫瑰花，穷人再穷，可爱情表达上也不能太廉价。所以，ALDI 的玫瑰花让我耿耿于怀。
    ALDI 一方面是劳动人民的ALDI，一方面又有它神秘的一面。问问周围ALDI 的常客们，没人知道ALDI 的总部在哪里，他的老板是什么人，他的规模到底有多大，资产到底有多少。相反，很多穷哥们对奔驰宝马宝石杰之类的名牌车如数家珍。有一位朋友号称万事通，他对我说，ALDI 是一个意大利黑手党家族开的，ALDI 是典型的意大利人名字，意大利著名球星马尔蒂尼(Maldini) 的名字中就含有ALDI 。
    有一次为了帮朋友买相机，特意买了份消费者指南之类的杂志看，却意外发现里面有一篇关于ALDI 的文章，它引起了我进一步了解ALDI 的欲望，日后有心寻找有关ALDI 的信息，点滴积累，收获颇丰。
全民的购物天堂
    原来，ALDI 并不是什么Alte Dinge ，也跟意大利人不沾边，而是ALbrecht Discount 各取其前两个字母的合成词。Albrecht 是ALDI 资产拥有者的姓氏，掌门人是至今仍然健在的Theo 和Karl 两兄弟。两兄弟的母亲在战后的埃森市郊煤矿工人居住区开了一家夫妻老婆店(Tante-Emma-Laden) ，1948 年，两兄弟接手经营，于1962 年在多特蒙德开了第一家ALDI 。
    现在，ALDI 已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以经营食品为主的连锁商店，其分店遍布德国每一个有人间烟火的地方，共有3050 个分店，平均每两万七千名德国居民就拥有一个ALDI 分店，在欧洲其它国家和美国ALDI 也有数百家的分店。ALDI 的年经销额达280 亿马克，德国消费者的食品消费支出中，平均每四马克就有一马克是进了Albrecht 兄弟的腰包。虽然ALDI 的经营品种中纺织品只占很小的比例，但ALDI 仍是德国十大纺织品经销者之一。Albrecht 兄弟俩拥有私人财产达二百亿马克，在《资本家》杂志的世界首富排行榜中名列第十一位。
    大家都对ALDI 从来都是一点几马克一盒的鸡蛋价格印象颇深，但你可能不知道，ALDI 两兄弟之一的Theo Albrecht 自己就养了12 万只鸡。为此，有动物保护激进分子还曾起诉他用惨无“鸡”道的方式大规模养鸡，把母鸡放在狭小的铁笼子里以流水线供食和取蛋作业，使母鸡真正成了下蛋的机器。
    德国的商店每年因偷窃损失巨大，ALDI 却很少为偷窃所患，这并不是到ALDI 采购的人都那么觉悟，而是ALDI 的员工眼睛雪亮，谁抓到了一个小偷，就会得到一笔奖金。ALDI 的员工那么积极地抓小偷，大概他们也确实很缺钱花，因为，在德国，商店业人事费用(Personalkosten) 的平均支出为营业额的百分之十七，而ALDI 在这方面也是创记录，它的人事费用仅占经营额的百分之三点几。近来，德国的失业率稍有下降，科尔政府把这归功于它的致力于降低单位工资成本的经济政策，殊不知，ALDI 在这方面早已遥遥地走在了前面。
    我从前认为只有穷人才上ALDI 买东西，其实是种糊涂认识。ALDI 不只是穷人的购物天堂，也是德国各个阶层都经常光顾的地方，百分之75 以上的德国人经常到ALDI 买东西，它的顾客中，有37% 是老顾客(Stammkunden) ，其中有很多人都有优厚的收入。有这样一个关于中产阶层的小幽默：什么地方男人都去，但从来不说？答案是红灯区。什么地方女人都去，但从来不说？答曰：ALDI。其实，这种对ALDI 羞羞答答的心态正在改变，现在，ALDI 已成了一种堂而皇之的消费文化，一种新的时尚，很多名人都自豪地宣称自己是ALDI 的常客。过去，ALDI 象征的是贫困和生活质量的粗糙，现在，据说那些尝试了各种生活方式的雅皮士们已经厌倦了浮华，崇尚俭朴，ALDI 正好迎合了这一新的时尚，就变成了俭朴、实在的生活方式的代名词，去ALDI 变成了一次非常有文化意义的体验，这就象现在是没钱没文化的人买大彩电，有钱人以不看电视来显示自己思想有文化。在ALDI 收款台前的长队中，穷人得到的是实惠，不穷的人得到的是一种“新文化”，当然同时也有实惠。总之，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双丰收。
    ALDI 的经营哲学是薄利多销，简便实际。ALDI 不作花丽胡哨的表面文章，包装简便，就连塑料袋也是重容量重强度不重美观。价廉才薄利，薄利就得多销，多销导致规模效益，规模效益是保持价廉的实力后盾。同样的一瓶酸黄瓜，别的店卖39 分尼就得亏本，ALDI 卖就赚钱。物美价廉，是ALDI 横扫德国乃至欧美的王牌。
    把一个夫妻老婆店悄悄地发展成一个连锁店帝国，这是一个典型的美国梦式的发家奇迹，但Theo 和Karl 兄弟从来都是低姿态，他们韬光养晦，从不张扬他们的成功，尽最大的可能保守他们的商业秘密，从来不对外界宣传他们的生意，尤其是对他们的进货渠道更是三缄其口，好象他们熟知“树大招风”这一中国的人生智慧。

挂羊头，卖狗肉

    一般来说，在德国买东西是一分钱一分货，这也是我以前一直认为ALDI 的东西质量也比别家差的原因。但是，消费者指南杂志PLUS 去年第九期关于ALDI 的文章告诉我，ALDI 的很多商品不但价廉，而且物美。物美指的是在很多商品上，ALDI 和许多中高档商店的供货商都是一家。例如，ALDI 许多种类的葡萄酒和香槟酒都出自著名的Deinhard 酿酒场，只不过包装上打上别的品牌。有些ALDI 的商品干脆就是包装上随便印一个纯属子虚乌有的厂家地址，如果你按上面给的号码给厂家打电话，得到的答复往往是" Kein Anschluss unter dieser Nummer " 。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商品还有好多种，如ALDI 的厨房用纸巾出自REWE ，有一种酸奶(ALDI 标价每瓶0,39 马克) 出自Suedmilch ( 同种包装其它店卖0,69 马克) 。ALDI 的销售量大，很多供货商当然不愿放弃这么大的市场，于是就把同样的产品打上不同的标签，一种堂而皇之地从前门走进中高档店里作名牌，另一种商品则从后门溜进ALDI 。尚名牌讲口味的人进中高档店付高价，讲实惠图省钱的人进ALDI ，各得其所。PLUS 杂志还列举了其它一些商品，它们除了包装和商标不同，在其它方面和其它中高档里的同类商品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是更好，例如：巧克力卷(Schoko-Roellchen) ALDI 标价DM 1,59; Bahlsen 标价DM 3,19 ；气压罐装奶油(Spruehsahne), 同样出自Firma MAY, ALDI 标价DM 1,79, Spar 标价DM1,89, Erlenhof 标价DM 1,99 ；果酱(Konfituere) ALDI 标价DM 0,44, 名牌Zentis 每瓶DM 0,57 ；面粉(Typ 405) ALDI 每包DM 0,49, Aurora 每包DM 1,39 ；夹心饼干(Doppelkekse) ALDI 每包DM 0,32; De Beukelaer 每包DM 0,87；食盐ALDI 每包DM 0,49 ，Reichenhaller 每包DM 0,99 ；柠檬茶冲剂(Zitronentee) ALDI 每瓶DM 1,99, 土豆片ALDI DM 0,79，Penny DM 1,29; Bahlsen DM 1,99 ；香槟酒ALDI: ALDI 包装上标的是出自St. Florin-Kellerei ，但实际出自Deinhard 酒厂，ALDI 卖每瓶DM4,98 ，而其它店每瓶DM 11,98 。ALDI 的酸奶巧克力条Yogurette 以及奶心条( 名牌叫Milchschnitt ，ALDI 叫Milch-Due) 则是仿造市场已经出了名的产品，虽系仿造，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为此，出品Milchschnitt 的Ferrero 公司还到法院指控ALDI 偷席专利产品，官司目前还在打。
    另外，德国的权威消费品评估协会(Stiftung Warentest) 的杂志TEST 也经常把ALDI 的商品评为优等，例如夏天用的防晒油，适合于劣性发质的洗发液Caribic Pflegeshampoo Pro-Vitamin B5 (ALDI 每瓶DM 1,60 ，很多名牌如Guhl, Pantene, Spinnrad ，排名远在ALDI 之后，每瓶价格却在4 至9 马克之间) 。

ALDI 与中国

    不久前陪同一国内代表团，一水儿的局长处长，临回国前，众“长”们要买些又便宜又实惠的巧克力之类的洋货回去送人，看到他们一路上省吃俭用积下点外汇不容易，就把他们带到ALDI ，结果是每个人都满载而归，一行二、三十人个个西装笔挺，手提ALDI 橘黄塑料袋，浩浩荡荡走在德国的大街上。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两三年前回国，在东北一县城见一时髦少妇手提ALDI 塑料袋招摇过市，整个一外国名牌效应。哈，外国名牌ALDI 就是这样流入国内的。